【第五十五章】
外篇———
人群不久後稍稍分散開來。提老攜幼的都直接去了東嶽、陰司殿,從三十歲到八十歲的
婦女莫不在街道各個鋪子旁扎堆,像我和清流這個年紀的……那成群結隊的男男女女不約而同
向一個方向走去。
清流拐著我,抬腳就要跟著那堆青年男女一起走。
我心裡只覺古怪。想想……東嶽廟無非就供三種神,東嶽,陰司,還有就是……喜神。
月下老人。
我的血脈宛如瞬間變成一條寒線,冰冷徹骨。
我和清流去拜……這萬萬使不得!!!
一回神,我眼疾手快地擋下清流。他轉頭疑惑地望著我……我知道我笑得一定很古怪。
「清流,」我柔聲誘哄,「那邊不好玩,我給你買個紙魚然後我們去陰司殿好不好?那些上
磨研、敲牙割舌、下油鍋什麼的景像一定很有趣。」
小清流直直盯著我,清清淺淺地微笑。
然後他說:「你怎麼不說『你不去那邊哥哥就給你買個糖葫蘆吃』?」
秋高氣爽之時,我汗如雨下。
清流又說:「你直說吧,到底為什麼我不能去那邊?」
他……說話比起我們相識的時候越發不客氣。我突然懷念那時候一口一句「大人」的清
流,多麼可愛……但是,我終於能夠認識全部的清流,不在對周圍人事有著隔閡的清流,不
會以恭謹掩飾疏離的清流。他心裡以前一直有著一道門,不是針對任何人,卻好像將所有人
都排斥在外。我不知它因何而來,我只欣慰它確確實實已經銷聲匿跡。是誰讓它消失……我
卻是知道的。
我假裝嚴肅,悄悄說與清流聽:「我剛剛看到一個仰慕者走過去了,還不是怕他看到我
們在一起誤會了指著清流你的鼻子說些不中聽的話。」
清流冷冷一笑,逕自走開了。
結果……後來他真的用我的錢買了一個紙魚提在手上。其實紙魚不過是一種吉祥象徵,
街上也有很多人手裡都拿著這個。只不過……我上下打量著他。如果是小清流來做這個事情
,看起來是莫名地不搭調。
感覺……一下子幼稚了很多。
他似乎知道我在看他。「怎麼?我以前沒買過不行嗎?」
我道:「那應該讓樓主買給你,他不會說什麼的。」
我沒想到,小清流會一臉若無其事、風清雲淡地吐出那六個字——「我會不好意思。」
他也的確是,現在什麼都敢說了。我刻意曲解他的話:「用我的錢就好意思?」
清流低低地說:「不是這個……是……」
果然他自己也覺得這舉動不合他的風格麼……果然在我面前就懶得顧及風度,在某人面
前就萬萬要保持完美形象麼……可惜我沒有如願看到清流臉紅的樣子,他微微垂眸,掩去一
切神思。「算起來其實我才十七歲,怎麼做什麼事都要招人說……」
他十七了……日子過得飛快,竟然已經這麼久了。我笑了笑,道:「清流你還真挺小的
,而且竟然都跟了樓主這麼久了,我聽說從小就開始做那種事會長不高。」
他低頭看看手上的魚,又抬頭看看我的脖子。似乎在考慮如果把那根細細的提線繞在我
脖子上能不能勒死我。
我一直陪他漫無目的地逛到晚上。他整日在家無所事事,休整得體力十足好,我可是平
日忙得不停轉沒一刻空閒。於是這一天不停地走下來,我腰酸背痛,人佝僂得幾乎快與清流
一個高度了。
清流壓根當作沒看見。我今日連損他數次,想必這是有心報復了。
這座城裡,有一條河正好從城中穿過去,後來城中心河岸邊成了舉行祭祀慶典的地方。
聽說亥時這裡會放煙火,清流不打算饒過我,硬要來看。亥時將近,我們在河邊樹下找了個
好地方坐下。
一由兩點著地變成三點著地,我激動得想痛哭流涕。清流懶懶地靠在樹上,等我稍微有
點精神去注意他,竟然發現他已經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微不可見地顫動著,樣子十分可愛。
我沒能欣賞這風景多久。一抬眼,發現樓主遙遙站在河對面。白衣甚雪,人美麗絕世,
我想看不到都不行。這時,他竟然還不顧大庭廣眾,身姿瀟灑地輕身飛掠過河,來到我們身
旁。
我長長舒了口氣,有想跟著清流一起叫他「爹」的衝動。樓主這人出現的時機甚是及時
,不然我今天恐怕就被折騰死在這裡了,幸而他救了我。
「……我這奶爹的職位總算有人代了……」我揉了揉額頭,呢喃到。洗廚房,做飯,帶
孩子,沒報酬。清流,以後我再也不來看你了。
樓主向我點點頭,說:「他心情不好,勞煩你陪了他一天。」
我恍然大悟。感情他這是不想在脾氣不好的清流那裡碰釘子,才默許我偷偷摸摸上山找
清流,還順便讓我當了一天冤大頭。
然後……他還能義正嚴詞地秋後算帳。
他果然開始算帳。
樓主冰冷冷地陳訴:「他還說要和你一起去婆羅門教,他每次做出點石破天驚的事怎麼
都和你脫不了干係?」
樓主這不算指控……清流不聽話的時候,還真十有八九都和我有關……很早很早的時候
,清流曾瞞著樓主來向我求助。那時候我們算不上朋友,所以在樓主看來可是驚天動地的大
危險。也就是那件事讓我在樓主這裡一直不招待見。
樓主也不讓清流見到我。結果清流還瞞了他幾次偷偷跑來找我。
……我還帶清流去地下賭莊玩,去青樓玩…………今天清流還要和我「私奔」……我真
的奇怪,難道我這人特別能助長清流心中的不安分?莫怪樓主視我為頭號眼中釘。
我半句辯解之詞也沒有,並且很自覺地起身將清流身旁的位置讓給樓主。
他坐下來將清流攬進懷,輕輕地拍著他的臉頰。清流幽幽轉醒,眸如霧蒙。
「我買了你喜歡吃的包子,要嗎?」樓主對他說話可不是對我那種寒冬臘月的語氣,立
刻就變成了三月春風。
清流立刻就回復清明,騰地坐直身子,目光殷切。
……清流不自覺。他其實早已經沒有形象這種東西了,以後莫需再裝。
煙火開始的時候,道道麗光彷彿全落在了那兩人身上。清流碰著那袋熱騰騰的包子,含
糊不清地和樓主說著今天的一日行程。
清流真是……一頓包子就收買了。早上明明在慪氣,怎麼這會全忘了。還有,「私奔」
期間的事怎麼能隨便拿來說?
我一直礙眼地站在兩個人後面。走也不好,留也尷尬。
……清流看看我,突然說:「……但是有個地方天空不肯去,我不知道為什麼。」
於是,樓主也看我,眼神意味深長。我發誓他後來對著清流笑的時候,裡面的溫柔有九
分是裝的……「我可以帶你去。」
清流心裡,我的形象肯定瞬間被樓主比了下去…………清流那個眼神吶,用他的話說:
你怎麼不說「爹爹最好,我最喜歡爹爹」?
他被樓主拐走的時候親熱地與我道別,並盛情留我一定在這鎮上多住幾天。
我便知道,他家裡八成是很多地方要打掃了。
清流的眼神說:到底有人陪我……你不和我去又怎麼樣?
我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清流,如果是樓主帶你去自然怎麼都行。月老廟,你說,我
是和你去,還是不和你去?左右都會得罪一個人吧,那我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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