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皇遺月沒有答話,雙手十指相扣置於腹上,沉靜安寧。他的睫毛很長,濃且密,襯著
清麗的臉更顯精緻。
沐清流含笑看著皇遺月的睡顏,不自覺用目光描繪那細膩精絕的線條。
沐清流是一個很懂得欣賞美的人。也許因為世上的美麗本就很多很多,在他眼裡,無論
是象皇遺月這樣的人,或僅僅是一株花,都可以是同等的美麗。
美麗若無人欣賞便只有轟然倒塌,三千世界,值得珍惜的東西太多太多。所以,他往往
比別的人更容易享受到生活的樂趣。
輕輕將覆在身上的白色大氅轉蓋到皇遺月身上,沐清流撐起身,緩步踱到篝火不遠處、
火光微暗的地方。
越是暗的地方,越能襯托出夜裡星空的壯麗。夜幕純黑,無邊無際。月暗星明,漫天繁
星猶如鑲嵌進天鵝絨底座的鑽石。同時,微冷的空氣清新得難以想像。
置身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沐清流突然感慨萬千。
以前在那個世界生活了那麼久,卻無一時有如此舒暢的感覺。
這幾天與過去相比,同樣的刀頭舔血、步步驚心。然,胸肺之間卻彷彿縈繞這一種暢意
爽快的氣息——自由。
快意恩仇的自由,無所顧忌的自由。再不用懷疑每一句話是否虛假,再不用揣測臉上每
一個表情是否合適。
他很喜歡這種生活。或許他本來就是一個名叫皇清流的小孩子,活在這方淨土,只不過
偶爾做了一場長久的、不屬於他的夢。
「叮」,一聲清脆的劍吟刺破靜夜,沐清流一驚,猛地回過神。
只見他足邊有一條不長的小蛇,色彩斑斕,一看就知是帶著劇毒。蛇的七寸穩穩插著一
把寒光四射的劍——皇遺月的劍。
沐清流扭頭,見篝火旁一襲白色輕衣的人已不知何時半坐而起,如瀑青絲垂在腰間,一
雙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淡淡看他,宛如一夜星光碎進了眼底。
皇遺月薄唇微抿,無意多說。沐清流卻趕緊跑回他身邊,貼著他坐下。皇遺月將大氅重
裹回沐清流身上。這才躺了下去,再度合眼。
嘴角勾起抹自嘲的笑,沐清流對自己無語了。他跑來跑去的,又叫皇遺月怎麼睡得著?
這附近危機四伏,他根本不應該離開他身邊三步之內,讓人分心照顧。
他,明明不是一個小孩子,卻做出這麼幼稚的事?
這一夜,沐清流幾乎連動都沒敢動一下,生怕擾了皇遺月的睡眠。這人本就辛苦了三天
,倒是自己,一直優哉游哉,順便礙手礙腳。
所幸,那時天已將明,過了不久,皇遺月就起身,輕車熟路地清除兩人滯留過的痕跡,
將沐清流單手抱在懷裡,輕身掠上樹,又開始一路奔波。
——不敢騎馬,那太惹人注目。
——不敢稍放緩身形,只怕會惹來殺身之禍!
昨夜萬兕山莊來襲,最危險,亦最安全。沒人敢和傾巢而出的萬兕山莊搶生意!也沒人
敢保證能從萬兕山莊的追殺下逃脫,皇遺月也不行。
所以他才動用絕至的輕功,絲毫不敢懈怠。
若是入了重影樓同樣也沒人敢保證能全身而退,萬兕山莊也不行。一個皇遺月加上一個
重影樓,本就是最可怕的事。哪怕只是位於附近的一個分樓。
只可惜,一個重影樓少一個皇遺月,卻不一定是別人擺不平的了。
一襲輕衣白如霜雪的人無聲無息地停在地面。白衣舞於風中,獵獵作響。然,只待了幾
個呼吸的瞬間,那人忽然騰空又起,剎那不見了蹤影。
皇遺月如一隻飛燕般,急速飛掠而去。
計劃有變。
昔日坐落在扶柳城郊,看起來毫不起眼卻頗具規模的一座樓,已成了廢墟一片。焦黑的
梁木竟還冒著絲絲黑煙,發出咯吱咯吱的裂木聲,宛如垂死前的哀歎。空氣裡,還殘留著人
體燒焦的的臭味,地上,還殘留著班駁血痕。
皇遺月一日前還與重影樓第十二分樓裡首腦聯絡過,如今,分樓裡近兩百好手竟在一夕
之間全滅?
這對重影樓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沒有人可以想到,竟然真的有人做出如此瘋狂之舉。
重影樓在江湖中是一個微妙的平衡。殺手,混江湖的哪一個不會和殺手扯上點關係?尤
其是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更是離不開這行業。誰沒有個想殺不能明殺的人?
久而久之,重影樓在江湖上,就是一個「誰也不能動」的存在。
但,若為了傾天訣,什麼事做不得?
皇遺月氣定神閒,向著扶柳城掠去。孤冷的眸裡無絲毫憂慮之色。沐清流和他有一樣的
心態。
而沐清流的無所謂,則是對他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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