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扶柳城內,一條街。
街道很髒,每個牆角下都有可能發現一具腐爛已久的屍體。路兩旁是低矮昏暗的房屋,
破舊不堪。
什麼東西,都可以在這裡找到,無論是狠辣絕頂的毒藥還是皇宮大內失竊的密寶。什麼
人,都可以在這裡請到,裡面至少有十個是皇榜上正在通緝的歹徒。
皇遺月的表情從沒有這麼冰冷過。他幾乎是腳不佔地的穿梭在這條街上,每一次起落,
足一觸到不知什麼人走過的地面,他的表情就更冷了。
街上行人紛紛側目。
一個容貌美麗氣質絕俗的人,抱著一個眉目溫潤的孩子,如何不引人注目?好在,能在
這種環境下生存的人,個個都看得出什麼人是惹不起的,沒有上前找死。
皇遺月停在一個店門前。店門用黑色的帷幕裝飾著,陰深恐怖。皇遺月卻一刻不待地推
門而入。
光忽然就陰暗下來,前廳竟整整齊齊停放著數口棺材!
正中央的檀木棺材上,俏生生立著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她雙手抱胸,身著紅衣,目光
銳利如劍,偏偏面上卻是和煦如春風的笑容。
她就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推門而入的兩人,若目光化為實質,皇遺月早不知被她殺了幾次
。
「買棺材?」紅衣女子一笑,陰陽怪氣道。
皇遺月站在原地,眉眼淡定,目空一切。
女子的聲音裡十足的譏誚諷刺,又道:「喲,適合月公子的型號可是沒有了,月公子不
嫌棄不妨買個小的擠一擠?」
紅衣女子一出口竟是濃濃的挑釁,咒皇遺月死!
沐清流越聽,臉上的笑便越淡,心裡已有分不舒服。
倒是皇遺月,雙眸冷淡,彷彿從來沒聽到這話一般。彎腰輕輕地將沐清流放到地上。
女子冷笑,忽地又道:「或者說月公子也想給這孩子預備一個?」
劍光如匹練。
女子話尾還未收起來之時,劍光就已襲來。光華模糊成一片,一時分不清其中是一劍或
是一萬劍!
紅衣女子卻也不驚慌,中指與拇指一扣,捏了個奇怪的手勢,身前竟然憑空多了一層透
明的水幕。瞬間,萬劍化一,皇遺月的劍被隔在女子眼前三寸。
皇遺月目光冷冽,眸如一泓深水。他突然抽劍,足下用力,後退,飄回沐清流身旁。
皇遺月何層有過一擊不中的情況?
女子眼裡譏誚更甚,正欲說什麼,忽然覺得自己頸上溫熱,伸手一摸,竟是一道淺淺的
傷痕!那劍竟在被架住之前就已完成第一次攻擊!
沒有人能夠讓皇遺月刺空!能夠穿透女子水幕的人卻只有一個!
「好劍!果然不愧是天下無雙的劍法!」
紅衣女子忽地朗聲笑了起來,又道:「皇遺月,能讓你不為任務而拔劍的人,總算出現
一個了!」她美目一轉,竟是含笑望著沐清流,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滿懷興味。
皇遺月,天生淡泊冷漠。別人說什麼他都彷彿事不關己,全當過眼雲煙。如今也會因為
別人一言而出手?
「我還以為你兒子一定和你一樣又冷又無聊,這一看居然可愛得緊?」女子淺笑盈盈,
完全不顧自己頸上無關痛癢的傷口。
然,那女子眉目剛放晴不到片刻,忽地又冷了下去。只聽她厲聲道:「帶著一個五歲的
孩子躲避萬兕山莊和三生殿的追殺,虧你想的出來!」
皇遺月默然,只是一眼望不到底的眸中深潭,似乎泛起一層漣漪。「所以我在這裡。」
紅衣女子一挑眉,傲然說:「你以為誰想收留你?」
皇遺月的指從沐清流頸上勾下傾天訣,收如袖裡,看也不看女子一眼,冷聲道:「沒人
讓你收留我。」
紅衣女子和沐清流見他此番舉動,皆驚,立即便明白他這是想獨自離開以身為餌。
兩人震驚間,皇遺月已轉身向門口走去。
不知這女子是何人,竟讓皇遺月放心將沐清流托付給他?
「你可知萬兕山莊和三生殿聯手下你有幾成把握生還?」女子在他背後大聲問,「最多
三成!」
皇遺月動作不停,手已經挑開了門簾。
沐清流一急,抬足就想追上去,誰知,女子輕巧跳下棺木,竟按住他的肩膀,以柔得可
以滴出水的聲音問:「小弟弟,你可知沒爹的小孩過得多淒慘?」
皇遺月的手頓住,門簾又落了回去。
女子低笑,笑如銀鈴。
沐清流也笑,笑得促狹。這時,他已看出,這必是一個精靈古怪的女子。過了片刻,他
悠然道:「小孩的爹可以和他一起躲起來。」
皇遺月回過頭,漠然看著沐清流。後者走過去,輕輕拽住他的衣袖,眸裡似乎有流光在
飛舞,沐清流柔聲道:「爹,不可以嗎?」
一秒之後,皇遺月的手收了回來。
紅衣女子突然捧腹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
沐清流一直微笑著拉住皇遺月的袖子,這時忽然仰頭問那位女子:「剛才用來擋劍的是
什麼?」憑空出現的水幕,一直讓他好奇。
女子連連擺手,側著頭忍笑,平復一刻,才回答道:「咒術!」
「咒術?」沐清流興趣盎然。
皇遺月淡淡地掃他一眼,道:「你想學?」
紅衣女子剛壓下去的笑又衝了出來,她笑倒在一旁的棺材上,不能自己。
沐清流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總不能讓他說一句「全憑父親做主」吧?而皇遺月此時
已冷冷地看向紅衣女子,竟然已將沐清流的沉默當作了默認。
「看我幹什麼?」女子單手按額,輕笑道,「要說咒術這東西你不是一樣也會?」
「你是最好的。」皇遺月目光淡淡,陳訴。
紅衣女子啞然,定定看著皇遺月,輕聲道:「我今日算體會到父母的偉大與可怕了……
」
皇遺月不回答。
「好好好,」女子哀歎,認命地說到,「我答應就是。」
沐清流為這兩個人意見達成一致的速度感到汗顏。見紅衣女子望著他,便淡淡地微笑,
道:「姐姐……」
「嗯?」紅衣女子挑眉。皇遺月也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小弟弟……」女子俯下身湊近沐清流的臉,呵氣如蘭,緩緩扯開自己的衣襟,道:「
這,是我的興趣。」
「哦……」沐清流只略微意外一下,便回神溫柔微笑,看紅衣……男子驟然垮下臉。
那男子轉向皇遺月,笑道:「我收回前言,他和你一樣不好玩!」
淡淡移開視線,皇遺月逕自向內室走去。沐清流跟上他,已不想再置疑他們擅自為他作
的決定。
忽聽一明朗低沉的聲音在後說到:「月師兄,記得你總有一天要來幫襯我的生意啊!」
沐清流有些驚訝地回頭看那男子,只見他斜斜靠在一口棺木上,輕佻地笑著。見沐清流
回頭,衝他眨眨眼,又掃視一遍一室棺材,笑道:「我是紅憶。這些嘛……是興趣!」
全天下可能都不會有一個人相信。
天下第一咒術師紅憶,居然會隱藏在扶柳城一條黑街,開一個小店。而他的興趣,是穿
女裝和賣棺材。
全天下可能都不會有一個人想到。
皇遺月,天下第一的殺手。紅憶,天下第一的咒術師。他們居然師出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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