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紅憶隔了片刻走進內室時,竟然已換上了一身淡青色的男裝。卸去滿頭珠翠,洗盡鉛
華,黑髮隨意散開,單手插腰,懶懶地立在門扉旁。
誰也無法用言語形容他容貌之美,傾國傾城的美。
但,往往認識紅憶的人都會忽略掉他的臉。只因為這個人身上最吸引人的,絕對不是他
的臉。
詭譎多變,輕狂傲然,卻精靈古怪,以及眼底偶爾掠過的一絲冷醒狠厲。
這才是紅憶。誰都無法抵抗的紅憶。
他的眸掃過沐清流頸上的玉墜,有些落寞地問:「九歌已經死了對嗎?」
皇遺月靜靜倚在床上,若薄霧籠明月一樣清冷的眼淡淡看向窗外,恍若未聞。
紅憶神色一正,又對皇遺月道:「月師兄,你當真以為他們全部都是為了傾天訣而來?
九歌的死,怎會單純因為區區一塊玉?」一代琴聖,使得出足以睥睨天下的咒術無音弦,再
多的烏合之眾,又怎能奈何她?
「我九成肯定,其中至少有一派人,是衝著你去的!」
皇遺月終於轉過頭,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紅憶長歎口氣,神色有分悲憫。「九歌是你的妻子,要想找你,必然先從她入手,不是
嗎?師兄,你是否還記得有一個西方婆羅門教?」
沐清流看到皇遺月眸裡有光一閃而逝轉瞬不見,手指微動。
「他們針對的不是九歌,而是你我——白眉谷傳人!」
婆羅門教,實力不知,背景成迷,只知在遙遠的西方成立,後來才流入中土。何等詭異
的一個教派。
白眉谷卻不知為何與這樣一個教派有了牽扯。世仇一般。
坐在榻上的白衣男子不為所動,清冷冷的眉眼靜到極點。紅憶看著他,忽地又歎一聲,
道:「我只勸你多小心一分。」
冷場。
紅憶忽然笑了笑,快步上前,一把將沐清流從皇遺月身旁抱了起來。眨眨眼,對著驟然
寒氣更盛的人說:「這個借我用用。」一閃身便跑了出去。
沐清流好不容易攀上他的肩膀,穩住身體,擔憂地望了望皇遺月,正對上他投過來的目
光。
隨即,紅憶便已抱著他跑入幽深陰冷的迴廊裡。
這裡是一個棺材鋪。一個大到匪夷所思的棺材鋪。來這裡的只有死人。
住在這裡的只有紅憶一人。
風穿過這幢房子,忽然便更冷下去。沐清流突然不知道這個紅憶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會甘願住在這種地方?只有冰冷與寂寞相伴。這真的是興趣否?
但,他又突然想到,或許一直以來皇遺月也是這樣一個人過著這樣的生活,無法選擇的
生活。沐清流突然想一直陪在他身邊,這個孤傲且美麗的男子,這個一直無聲關照他的男子
。他不想他與紅憶一樣地活著。
突然,臉頰一陣刺痛。
沐清流抬頭,眼前是一張放大的美臉。
紅憶一臉不快,扯著他的臉頰,惡聲惡氣道:「喂,小鬼,你有在聽我說話?」若在皇
遺月旁邊,紅憶是斷不敢如此對待沐清流的。
「抱歉。」後者微微一笑,柔聲道。認真的模樣讓紅憶不得不鬆開自己的手。
「你……比你爹還掃興……」紅憶幾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抱著他推門又進一個房間。
若說這個店的前廳擺的一排棺材讓人心中不快。那麼這個房間正中央的一口棺材只能說
讓人心中發毛了。棺材後,是一個大大的「奠」字。
紅憶偏偏一挑眉,道:「這是我的臥房。」
沐清流笑道:「只有死人才會在棺材裡。你已死?」
「不可?」
「身死還是心死?」
燭火明滅,青燈。
紅憶覺得沐清流臉上的笑如古佛。他一臉複雜,道:「你真的是一個小孩?」
沐清流低笑。
若換了一個人到他的處境便知,要一個二十餘歲的靈魂扮成五歲稚兒實在是難為人了。
他只順其自然便是。
紅憶將他抱到棺材裡面,自己側跪在地上,伏趴在棺材旁邊。美如寶石的眸好奇地看著
棺中的孩子。「我想你一定適合學習咒術。」
咒術,若不是鎮定穩重的人一定學不來。這孩子,便是和許多成人比,也是罕見的沉穩
。
紅憶似乎不要求沐清流一定回答他的話,繼續說下去。「聽過白眉谷嗎?我與你爹同在
那裡修習十年。」
白眉谷。白眉是否既是白髮?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這是一個很美很寂寞的名字。很稱皇遺月和紅憶的人。
「……白眉谷一代只收四個弟子,咒術造詣當世無人及……」紅憶說著忽然便愉悅地一
笑,剎那艷光彷彿驅走了一室死氣,「你爹他卻是一手劍術舉世無雙!」
沐清流抬頭柔柔微笑,這時候才打起十二分注意力來聽他的話。
「分明沒有誰指點過他的劍術。」
也許,皇遺月的劍,本應是虛空中以他的冷漠他的孤傲凝結而成。誰也不會懷疑為什麼
皇遺月的劍如此之精妙,彷彿一切本應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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