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紅憶望著沐清流,指尖輕輕佻起他的下頜,笑意盈盈。「我真想不出他會對你如此之
好。」
聞言,沐清流也不禁微笑。
紅憶問:「你覺得為什麼?」
燭影又是一動,片刻昏暗。明滅火光。
沐清流笑道:「我是他唯一的子嗣。」
伏趴著的美人猛地抬起頭,眸裡忽然迸發出如刀鋒般銳利的光,隨意搭的棺木上的手食
指輕扣,居然帶起了一點火星。
可是他的聲音比他的眼神更冷:「若你是這麼想的,我現在就可以殺了你。」
沐清流不置可否,垂下眼簾。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回答有錯。
紅憶道:「你以為一個血緣關係可以成為理由?」
他從來不認為皇遺月這個人會那麼看重血親,若換成另一個人,他可能依然會血戰千里
救他,再將他護送到這裡,但絕不會再多做半點!
見那孩子依然一臉沉靜地低頭,不卑不亢,淡定溫和。紅憶冷笑,口氣嚴厲。「我只告
訴你,不要太自以為是!」
紅憶突然覺得自己很荒唐。他平生幾乎從來沒用過這種語調和人說話,這一次,他居然
是用來教訓一個小孩。或者,他打內心裡從未把他當作一個小孩。
「您的意思是?」沐清流終於看向紅憶的眼,低低問到。
手指一彈,火光明覆滅。紅憶單手壓著自己抽痛的額角,有氣無力道:「我只盼你能把
他變的多一分人氣……說起來,某些方面他懂的不見得比你多多少……」
「這就是您要對我說的話?」
紅憶頷首,居然又愉悅地笑了起來,明眸彎成一彎新月。他邊笑邊說:「如果我兒子能
和你一樣就好了。乖孩子,叫聲師父來聽聽。」
沐清流一雙如水的眸子淡淡看著他,緩緩喚了一聲:「師父。」
紅憶笑意更甚,如花的容貌是任何人都移不開眼的。眉眼微微含著笑,眼波一動便是不
經意流露的萬種風情。「你不要和你爹一樣出師後居然以劍聞名就好,他可是千古第一例,
想不到咒術專精的白眉谷居然產了一個劍神。」
沐清流悠然道:「我只知道白眉谷還產另一樣東西。」
紅憶問:「什麼?」
沐清流笑道:「美人。」
這話不假。見過這兩人,連沐清流也開始好奇白眉谷到底是如何。
紅憶一怔,忽地笑倒在棺材旁邊,眸裡已笑出淚水。「若是換了一個人說,只怕早被你
爹贈了一把流華劍。」
「說實話而已,」沐清流含笑說到,「美人如玉劍如鴻。」
美人如玉劍如鴻。然而皇遺月的孤冷並不像溫潤的美玉,鴻也遠不能形容他的劍。卻還
不如說,人已如天外明月,而劍是他的光。
紅憶笑吟吟地撫摩著沐清流的臉,聲音輕佻道:「想必你長大後也必差不了多少,不如
到時候隨了師父?」
他還未來得再說下一句話,卻聽背後一個清冷冷的聲音道:「師弟艷冠一代,犬子怕是
不能高攀了。」
紅憶的手瞬間僵硬,差點為那聲音裡的冷寒一蹦三尺高,小心翼翼地退離開沐清流三尺
。他的視線左右飄忽,就是不看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的皇遺月。只得乾澀地岔開話題:「師
兄散步?」
皇遺月冷冷看著他。
沐清流費力地翻出高高的棺材,緩步走到皇遺月身邊,淡笑地看著紅憶獨自窘迫。
一盞茶的時間,皇遺月轉身而去。紅憶忽然發現自己已是渾身冷汗。
是夜。無月。
磚瓦牆壁,烏墨之色。
惟有那一襲白衣。說不清象霜雪,還是月光多一點。
皇遺月又拐回方纔的房間。他依然冷靜,依然淡然。著手解下自己的外衣,躺到了床上
。沐清流知道他的累,也不多說什麼。靜靜地躺到他身邊,習慣性地枕在皇遺月的肩頭。
並不能說沐清流這是刻意親暱。只是他實在是戀極那人身上淡淡的月桂之香,況且,習
武多年練成的柔韌軀體,依偎起來十分的舒服。
沐清流從不為難任何人,從不勉強任何人。自然不會為難他自己,勉強他自己。
靜默。一直是靜默。沐清流幾乎快睡著,居然聽到皇遺月淡淡道:「她的死,你可恨我
?」
「嗯?」沐清流驚訝地睜開眼睛,握住皇遺月雪白的裡衣。
皇遺月從來少話,基本上沐清流不說話他也是沉默。誰知他一開口居然就是這樣的問題
。跋前躓後,動輒得咎。只因對於戴九歌的死,他原是沒任何資格評論的。
「不是你的錯,不是嗎?」沐清流柔聲說,復又生硬地轉開話題道:「爹,聽說你師出
白眉谷?」
「嗯。」皇遺月應到。
沐清流又是一笑,撐起看,由上至下看著那風華絕代的男子,道:「那你會咒術嗎?」
白衣男子點頭。
「我想看……」為了掩去剛才那沉重的話題,沐清流甚至不惜近乎蠻橫地要求皇遺月,
儘管他的聲音溫柔平靜如昔。
皇遺月已經幾年沒有用過咒術。不必,也不想。然而,總有想的時候。
纖長的指微動,空中竟然彷彿凝結出一層霧氣,溫度驟冷。
他的術如他的劍。宛如霜雪幽夢。流華劍,或許根本就是一簾幽夢。
至少對沐清流來說如此。能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認識這樣一個人,當真幸運,當真如
同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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