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愛情不分正】
這時正當中午,這一帶人的煙又比較密,這二人不顧驚世駭俗,大白天展開輕功在
道上追逐,顯然是原因重大了。
衛靈壁不禁動了好奇心,酒也不喝了,同樣展開輕功,直追下去。
但他的輕功顯然比前面二人差的太遠,追了一陣,便連前面兩團影子的影子也不見
了。
但他還是沿著那個方向追了下去。
追了一陣,渺無蹤跡。正失望間,忽然聽得有一個山谷內傳出一陣打鬥的兵刃交碰
聲和叱喝聲。衛靈壁道:「是了,總算找到了。」自言自語著,一邊悄悄掩了過去。
谷中,一團灰影和一團白影正在急劇打鬥。雙方都轉動很快,只見兩團影子都在不
斷地攻防轉動。這兩團影子雖然轉動很快,但衛靈壁還是看清了,場中打鬥的兩個人,
一個是男人,一個是女人。女人面戴面紗,恍惚看去,那女子又還有些像陳妙棠。
一看好像是陳妙棠,衛靈壁便更不願走了,更想看下去了。
忽然,兩團影子分開了,各自退開六尺。衛靈壁這才看清,一個青年男人的左肩頭
上被削了一劍,掉了一塊皮肉,鮮血長流,而那女子,卻也在左肩內側被刺了一劍,同
樣是鮮血長流。
二人幾乎同時地,各自點了傷口周圍的穴道,止住流血。
衛靈壁一看那女子,不管是身形,裝束,說話,動作,甚至連臉上戴的面紗都十分
像陳妙棠,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怒火。
想到這陳妙棠,無端以一箭雙鵰之計玩弄自己,計算得很準確地增加了自己二十年
功力,利用自己去殺掉了五個他們要逐漸除去的人。然後,算準自己即使增加了二十年
功力,也打不過最後出面的人,仍然難逃一死。陳妙棠即使不是主使阻殺自己的人,也
是知情者。衛靈壁恨的是她當自己是小孩,任意玩耍。
他立即便想衝出去罵她一頓。但一想到自己武功遠遠不及這陳妙棠。只怕罵了反而
不能脫身。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這二人究竟為什麼如此以命相拼,便繼續隱伏在大石
後面的草叢中偷看,只聽那女子道:「池兒,你的武功進展很快。打鬥中又比上次更多
用了幾大門派的武功招數。你還不承認那些東西在你身上麼?」
被稱為池兒的年輕人恨聲道:「你這賤人!你一心一意想的就是要那些秘籍,甚至
就不惜謀殺丈夫。你還有臉稱我為池兒?」
那年輕人忽然大笑起來。但笑聲甚為淒愴。他笑罷道:「你口中喊得好親熱,池兒
池兒,你手中的長劍卻追遍中原要殺池兒,你這賤人,你既然有膽在黃河邊上殺我姍妹
,你既然有膽追殺我追遍山西,河南,為什麼就沒有膽量承認是你殺了你的丈夫?」
那女子道;「我已說好幾遍了。於淳身上的那麼多傷痕,沒有一處是我加在他身上
的。當時我被人用掌力震昏,跌在水池中,沒有淹死,躲過劫殺。於淳身上的傷痕,有
陽泉捕快的驗屍記錄在案,你也是查過了的。怎能一口咬定是我殺死了於淳呢?」
衛靈壁此時明白了,這二人是山西陽泉紅雪山莊血殺事件的倖存者。男青年是從北
池,女的是從於淳的妾房夫人。但衛靈壁卻想不明白,這十分像是陳妙棠的女子明明是
杭州司馬世家的人,被司馬靈台稱為小娘,看來就是司馬洛老莊主的妾妻,而且,陳妙
棠與那野人還有夫妻之實和夫妻之約,怎麼又會是從於淳的妾妻呢?
衛靈壁是越來越糊塗了。
這時,從北池罵得更凶了:「賤人,你不敢承認是你在事前下了化功藥麼?」
那女子道:「真是天下的冤枉。出事那晚,我從京城省親回來,只在大廳中和眾人
打了個招呼,便同於淳回了後莊小樓。我哪有機會對莊中眾人下什麼化功散?於淳是天
下第一高人,誰又玩鬼伎倆玩得過他?」
從北池大怒,長劍一挽,衝了上去,「嗖」地一劍直刺那女子的喉頭。那女子身子
一晃,已經閃開,刺出一劍,直取從北池腰肋大穴,二人又纏打在一起。
二人都是使劍,二人的劍法家數,開始看來都是一樣,都是紅雪山劍法,但是,打
著打著,從北池又逐漸使出了別門派的武功招數,不多一會,二人又打了近百招。從北
池使出了華山劍法,武當劍法,甚至將六合刀法的招數也用在他的劍法中去了。顯然他
正在捉摸一套搓合各門派劍術的獨特武功。只是這時使來,還不成熟。
忽然,那十分相像陳妙棠的女子一聲大叫,倒退出去,腰肋間中了一劍,衣裙綻開
,流出鮮血來。
那女子道:「好,好,劍術上我再也打不過你了。你既然毫不留情,我也只好施出
殺手相對。說罷,劍交左手,右手猛地點出一縷指風,「颼」地一聲,直向從北池的中
庭穴射去。
從北池一看那女子射出指力,便異常緊張,他的內力不夠,遜了一籌,便不敢射出
指力去硬碰那女子的指力。這時,只好一邊躲閃,一邊將真力運集劍上,用劍去擋那女
子的指力,因為那女子射出的指力破空之聲甚強。有跡可導,猶如遮擋暗器一般可用兵
器遮擋。從北池的內力比那女子差的不太懸殊,所以只須將真力運集劍上,一時還不至
於就被那女子的指力震斷。
可是,那女子的指法異常奇詭,加之以指代劍,招數便比揮舞長劍要快捷得多。從
北池一時被弄得左支右絀。
衛靈壁見狀,大喝一聲,從石後跳出去,雙腳一彈,連人帶劍,便向那女子射去。
那女子集中精力應付從北池,想不到忽然會有人偷襲自己,百忙中回指一點,卻恰
好點中了衛靈壁的肩井穴。衛靈壁只感右臂一麻,全身打一個冷顫,長劍「噹」地一聲
落在地上,氣息—窒,他跌在地上。
就這樣緩得一緩,從北池已能抽身逃了出去。從北池一邊奔跑,一邊回身大罵:「
賤人!你敢追來再大戰三百回合麼?
你要的東西就在我身上。」
那女子百忙中望了衛靈壁一眼,罵道:「野小子。躺著吧,老娘回來再收拾你!」
還未說完已經急如風火地向從北池追了下去。
衛靈壁此刻右臂酸麻冰冷,一動不能動。甚至連半邊身子都感到酸麻冰冷難受,便
運氣去衝穴道。但沖了一刻,不但毫無作用,這酸麻冰冷的感覺反而逐漸向全身擴展了
。
這時,他的身邊忽然出現了一個綠袍醜怪老人。這綠袍醜怪老人繞著他的身子轉了
一圈,然後站在他的前面,低著頭細細打量著他。那眼色就像在看一個怪物一般,充滿
好奇。
看了一陣,這醜怪老人道:「小子,你有本事運氣衝開這奼陰指麼?再有幾個時辰
衝不開,你就完了。老夫替你解了吧。」
說著,伸手對著衛靈壁的肩胸之間的幾處穴道無聲無息地虛點了三下,衛靈壁便酸
麻寒冷盡消,站起了身子。
衛靈壁長揖謝道:「多謝前輩解穴之恩。」
醜怪老人道,「免了。老夫問你,你是黃石梅莊的弟子?」
衛靈壁知道他從自己的一招武功上已經看出了自己的家數,無法隱瞞,便道:「是
。」
醜怪老人道,「這從家的二娘母打架,關你什麼事?」
衛靈壁道:「那從北池的妹妹從姍,曾經救過晚輩一次。
晚輩眼見從姑娘的哥哥遇難,不能視而不見。」
醜怪老人繞著衛靈壁轉了一圈,回到他的面前,眼中還是那麼一副稀奇古怪的神色
望著衛靈壁。
「小子,你那點武功,連給妙美人揩屁眼也不夠。這神仙打架,凡人滲和進去,不
是白送了性命麼?」
衛靈壁尷尬地道:「有恩報恩,卻也顧不得武功高低了。」
「你如白白送了性命怎麼辦?」
「送了性命便送了吧。在下於這世間,一無牽掛,便送了性命又有何妨?」衛靈壁
說這話時,心中想起了梅夢萍,心中在想,此生不能和梅師妹一起生活,活著又有什麼
用?
「小子,你忽然悲傷起來了,你有什麼事不順心?」
「沒有什麼事不順心。」
醜怪老人想了想道:「不說也罷。小子,我問你,從姍此刻在哪裡?」
衛靈壁道:「前輩認識從姑娘?」
「認識。」
衛靈壁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從姑娘在何處。」
「小子,你想瞞老夫麼?你眼中的神色說明你是知道的。
為什麼不告訴老夫?」
「前輩,你對我有解穴之恩。但眼下那麼多人,遍天下追殺從姑娘。從姑娘東躲西
藏,行無定處,我又怎能知道?我便知道,又怎能逢人便講?前輩如要責怪晚輩,不如
便重新封了晚輩的肩井穴吧。」
「好小子!你知老夫是誰?你知那從姍又是老夫的什麼人?」
「不知道。前輩是從姑娘的什麼人?」
「老夫是從姑娘的義父。魔殺天君便是老夫。」
衛靈壁大驚,連退兩步,方才站穩身子。
「你,你是魔殺天君?」
「小子,你別怕。老夫自從收了姍兒做乾女兒後,已經不再動軋殺人,而改邪歸正
了。」
衛靈壁知道像他這種身份的人,是絕對不會說謊騙人的。
當下便道:「晚輩只知道從姑娘在杭州莫干山莊一帶打探事情。具體在何處,晚輩
實在不知。」
魔殺天君道,「能說出在杭州一帶,已經夠了,小子,老夫還問你一件事。」
「前輩請問。」
「你的師父梅海天已經死了。你是到江湖來尋找仇人的麼?」
衛靈壁聽魔殺天君這麼問,心中痛苦異常地道:「晚輩這點微末功夫,原是不足以
尋仇報復。哎,真是愧對先師了。」
「小子,你想不想報仇?」
「想!晚輩無時無刻不在想!」
「那你怎麼不思另覓名師,多學些武功?」
衛靈壁此刻已經明白了魔殺天君的意思了,便道:「前輩....前輩願...收
錄晚輩麼?」
魔殺天君大喜道:「磕頭吧,小子!」
衛靈壁此時心中念頭急轉,自從梅莊血殺後,他這兩個月來,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處處被人追殺,甚至白天就不敢在東海幾省出現。而且,梅莊還隨時都有被人血殺的可
能。如今他也顧不得什麼正邪之分了,只盼早日練成絕功,尋仇保莊,也好不枉了梅夢
萍的一番隱忍苦心和囑托。
當下,衛靈壁翻身拜倒在地,連磕了九個頭,行了拜師大禮。
魔殺天君欣然受之,道:「徒兒,隨為師來吧!」
說罷,領先走去。衛靈壁跟在後面,一起行走。
行了兩個多時辰,來到一座高山,這高山的上部幾乎是一座整塊的大山石,光禿禿
的寸草不生,碩大無朋,猶如一個和尚的光頭,前面的巖壁直立如削,連飛鳥也在上面
毫無立腳之處,高約六七十丈。
來到巖壁下,魔殺天君道:「徒兒,你能上麼?」
衛靈壁搖搖頭道:「徒兒無能。」
魔殺天君道:「上面三十丈左右,有一個山洞,我上去以後,丟繩子下來拖你吧。
」
『說罷,身子一彈,射起七丈多高,就在身子不再上升時,他雙手一揮,雙手的手
指已經插進石壁之中。接著,他另一隻手抽出來,腰一扭,再插進二尺以上的另一處石
壁,然後下面一隻手騰出來,又插進再上面二尺之處,交替著往上插去,便將身子提升
上了三十丈高的石壁山裡。
如此上法,衛靈壁別說看見,便是聞也未聞。只看得他在下面目瞪口呆。
不久,上面丟下來一根長繩,衛靈壁攀繩而上。六丈以上,有許多手插出的指洞。
衛靈壁上至離洞口一丈多遠處,只感到雙臂被什麼東西箍住,往一上提,一下子就到了
洞中。
魔殺天君道:「徒兒,為何上的如此之慢?」
衛靈壁道:「徒兒上的也夠快了,師父還嫌慢?」
魔殺天君道:「不算快,不算快。你坐下吧。快將你的姓名說與老夫聽。」
衛靈壁此時才記起,已成師徒,還未將姓名奉上。不禁有些好笑道:「徒兒叫衛靈
壁。」
魔殺天君忽然又充滿奇怪地望著衛靈壁道:「江湖說有個叫衛靈壁的殺了太湖王,
可是你麼?」
衛靈壁道:「是徒兒,但也不是徒兒。」
於是便將自己如何從黃石梅莊到杭州,在西湖上見到司馬兄弟,遇小紅,殺王七刀
,回莫干山莊,在山頭對面遇陳妙棠贈藥丸增長二十年功力,破阻殺殺侏儒棍和八公山
三煞怪,以及小紅助殺太湖王。後來又被二蒙面人半招間便打下千丈深谷,遇陳妙棠與
怪人洗除野毛等事詳細地講了一遍,說完之後,見魔殺天君鎖眉深思,便不去打岔。
魔殺天君自言自語道:「是了,只怕就是這個野人了。徒兒,你說那野人極像人猿
?」
「是的,極像人猿。」
「你說陳妙棠叫他引什麼崔老鬼到西域去了?」
「正是如此。」
魔殺天君道:「為師在中原尋找一個仇家,已經找了兩年,卻如大海撈針,一點影
子也捕捉不到。這個人江湖人稱千面魔怪,只怕便是你說的那個野人了,只因為這人每
到一處出現,皆以一張新的人皮面具遮掩其身份,所以,近二十年來,江湖上便根本無
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鬼使神差,卻叫你給見到了。這人武功很高,只怕也是妙美人手中
的槍。嘿嘿,如今終於讓老夫無意中逮住了。」
衛靈壁想起一事,問道:「師父,你稱這陳妙棠叫妙美人麼?」
「怎麼?徒兒,你連這也不知道麼?」
「徒兒極少在江湖行走。先師在日,也很少講這武林典故。
所以不甚明白。」
「那麼,為師講與你聽吧。這妙美人乃是一對雙胞胎,是奼女陰魔從小收養在身邊
,長大後傳以武藝的奼女門的弟子。
奼女陰魔已經五十年不在江湖走動了,不知如今還在不在人間,她這弟子,三十年
前一出江湖,便立即風靡了整個武林。」
「師父,這妙美人年紀輕輕,怎地三十年前便出江湖了?」
「哼!年輕?二組妹皆是五十歲的半老徐娘了。她那奼女功,專以采陽補陰為功力
來源,你看她年輕,那是駐顏術修的。」
「師父,她兩姐妹名叫什麼名字?」
「小子,你問這麼詳細幹啥?可別迷上了!」
「師父,你說哪裡去了?弟子是有一個關竅尚未弄明白。」
「她這雙胞胎,姐姐叫陳妙棠,三十年前出江湖不久便嫁與了司馬洛。陳妙棠嫁與
司馬洛後,妹妹陳妙娘便失去了消息。傳說是八大派逼她回奼女門她師父身邊去了。嘿
嘿,原來她卻鑽到了紅雪山莊。這卻是江湖上還不知道的事情,」
「弟子明白了。今日與從北池打鬥的,原來是陳妙娘。怪不得她對弟子不認識了。
」
「當時江湖稱她二姐妹為大小妙美人。而今大小妙美人都出現了。只怕江湖又要風
靡一陣子了。好了,徒兒,你坐好了,為師現在就傳你老夫的獨門內功心法。我這內功
心法,導引大周天時獨闢蹊徑,功力增長很快。剛才為師以真力箍提你上來時,你那體
內真力發生感應。似乎你的任督二脈已經打通?」
衛靈壁道:「家師所傳的內功心法,以任督循環為周天,從小便以打能任督周天為
目標。導氣路線是督脈上,任脈下,但徒兒打通這周天,實在是得力於陳妙棠的龍血靈
芝丸。」
魔殺天君道:「任督二脈相通,不過是小周天,將人體的前後主脈乾坤交合而已。
如要將真力用於武功技擊之中,隔空擊物,也如拳、掌、指擊實人體一般有效,那是非
要引真力左右循環的了。道家稱此法為法輪周天。為師年輕時,在金沙江激流中救起一
個落水的遊方道士,他為此傳了為師三天內功。後來,為師內功有成後,從虎跳峽那激
流的種種水流中悟出一套獨特的運功方法,以你目前的真力積疊,為師再以靈藥增加你
的真力積疊,然後,用為師這套集乾坤和法輪為一體的大周天循環法,你可在一個月內
達到陳妙娘那等內力修為。」
衛靈壁一跳而起,大喜道:「竟有這等神功麼?」
魔殺天君道:「老夫一身,亦正亦邪,正是以與八大掌門論道為樂,邪時以打殺武
林高手為樂。老夫的武功,也是亦正亦邪,正時方正規矩,循序漸進,邪時不顧生死,
也是獨闢蹊徑。老夫一月之內,先傳你以老夫本人的內功心法,打通你的法輪周天後,
再傳你各種技擊法門。一月之後,如若沒有意外,老夫再傳你真陽通天經的內功心法。
」
衛靈壁驚道:「真陽通天經?那不是紅雪山莊的獨門內功心法麼?」
「是的。老夫已從姍兒那裡學來此功法。至今已經練到五層。第六層和第七層為技
擊法門,老夫正在練。只怕你將老夫的內功心法和技擊法門學會後,老夫那真陽通天經
也練會了。那時老夫百毒不侵,便可放手與千面摩怪一搏了。如若你再從旁助老夫一臂
之力,當可將這千成魔怪斃於掌下,報我徒兒之恨。」
衛靈壁跪拜在地道:「徒兒能得此奇緣,為先師報仇也有希望了。」
「好了,你坐好,老夫先傳你口訣,再慢慢與你講解。弄懂以後就開始練吧。」
魔殺天君整整講了半天,才將他獨創的大周天運氣法講清楚。又讓衛靈壁在一邊獨
自思索,有不明白的地方又講。直到要交更時,衛靈壁全弄懂了,魔殺天君才拿出兩顆
藥丸,令他服下,然後開始練功。
如此在山洞中過了一個月,衛靈壁已經大成,功力相當於平常練氣者的七十多年修
為。他此時已覺得體內真力遍佈四肢,掌指之中的真力,竟有呼之欲出的感覺。
魔殺天君道:「你且以老夫的金鋼指插石試試。」
衛靈壁來到石壁邊,氣達五指後,成爪狀向岩石插去。只聽「哧」地一聲,五指插
入山巖,如插豆腐。
衛靈壁大喜,跪地拜道:「徒兒能有此大成,實是師父再造之恩。」
魔殺天君道:「這算什麼大成?二百年前,山西太原有個崔大俠,手指能抓插進鐵
礦石中。這普通石算什麼?起來。功無止境。老夫傳你真陽通天經。三天後,咱們出山
,你在路上過走邊練吧。」
三天後,師徒二人下得山崖。魔殺天君道:「徒兒,老夫本來準備帶你同去西域,
看能否找到千面魔怪尋仇。但老夫這心中,對姍兒甚為放心不下。你可去杭州,暗助姍
兒一臂之力。」
「徒兒遵命。啟稟師尊,徒兒想順道回黃石梅莊看看,不知行與不行?」
「可以。但你不能耽擱太久,誤了姍兒大事。」
「是,徒兒告辭。」
衛靈壁對魔殺天君拜了四拜,送走魔殺天君後,南下朝黃石走去。
不日,衛靈壁來到二省之間的大別山區。
這一天,他來到一座大山口。穿過這座大山,便是湖北了。但這片山嶺要走整整一
天,才能到達湖北的另一個集鎮,中途幾乎全是荒無人煙的叢山峻嶺。這大山外散居著
數十戶農家。山口有一家酒店。過山的人在這裡歇腳,飽餐一頓後,再備上乾糧,然後
入山過境。
衛靈壁走進酒店時,一眼就看見鬼斧神魔坐在酒店正中,正在大吃大喝。
鬼斧神魔看見進來的人是衛靈壁,先是一驚,繼而放下酒杯道:「小子,好大的命
,千丈懸崖竟跌你不死?」
衛靈壁想了想,走到他的桌前,在鬼斧神魔對面坐下,一邊喚道:「店家?」
這時,店中就只有三四個客人,幾乎是一人—張桌子,各自喝酒。另外還空著三四
張桌子。衛靈壁公然去鬼斧神魔的桌前對面坐下,那顯然有挑釁之意了。
店家走過來,衛靈壁要了幾樣菜,一壺酒,便自斟自飲起來。對進店時鬼斧神魔的
嘲笑,理也不理。
鬼斧神魔不明白這小子何以如此托大,一時倒不敢發作,一直便默默地望著衛靈壁
。
衛靈壁喝了一杯,用空杯子照了照鬼斧神魔道:「前輩何不先乾一杯?晚輩有一件
事,還想請前輩指點迷津。」
鬼斧神魔道:「小子,你竟敢在老夫面前如此托大?」
「前輩的意思,是不是說,晚輩見了前輩,應該九叩首,三朝呼?」
鬼斧神魔受了如此嘲弄,那是再也忍不住了,順便將手中的筷子向衛靈壁雙目刺去
。
兩人同桌相對而坐,那距離真是近在咫尺。鬼斧神魔這一刺,真是快速絕倫,兩支
竹筷子刺出去,竟帶有輕微的破空之聲。
但這竹筷子忽然在桌子中間停住了,因為竹筷子在桌子中間,便被衛靈壁的手指夾
住了。衛靈壁輕輕一拖,鬼斧神魔便感到有一股大力硬生生地將竹筷從他手中奪了過去
。
鬼斧神魔目瞪口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衛靈壁將竹筷子夾在手指中間,微一用力,竹筷便從中而斷,切口猶如用剪刀剪斷
一樣整齊。
「店家。」衛靈壁道:「替這位前輩更換一雙筷子。」
店家在酒櫃後面,早已嚇得不能動了。
鬼斧神魔道:「小子,原來那日你是裝的。你的武功很高啊。」
衛靈壁道:「前輩過獎了。晚輩想請問前輩一件事。」
鬼斧神魔道:「小子,你以為誇了你一句,便可以逼老夫說出你想知道的事麼?」
「不敢。」衛靈壁道:「晚輩問這個問題,不是以武功為仗持相問,而是以同道的
資格相問。」
「同道?」鬼斧神魔反問。
衛靈壁用手指沾了點酒,在桌子上寫了兩個字:陽泉。
鬼斧神魔神色大變,急忙伸手將這兩個字擦掉,點了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衛靈壁隨後跟去。
鬼斧神魔在山口等著,已將衣服脫下,放在路邊的草叢上。手提一雙短柄開山斧,
站在那兒。
他道:「小子,想和老夫講話,先讓老夫掂掂你的份量,今日可不許耍花招了。來
點真的。」
衛靈壁道:「恭敬不如從命。」說罷,「噹」地一聲掣出長劍。
衛靈壁知道這對開山斧下,不知死了多少武林人。他這雙斧,可齊攻,可一攻一守
。攻時招猛力沉,守時全無破綻。
無論誰人,無論多高的功力,只消被這開山斧碰上一點,那真是不死也成重傷。
鬼斧神魔道:「出招吧,小子。」
「前輩要晚輩先出招?」
「當然,莫非老夫倒要先攻你這後生小子?」
衛靈壁感到好笑,每次都是他先出招襲人,此刻卻要擺身份。當下反而將劍垂下,
抬起左手成抓狀對著鬼斧神魔道:「晚輩無禮了。」
「出招吧。耍什麼花.....」
鬼斧神魔的舌頭突然僵住了。他只感到右手腕腕脈忽然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箍住。「
噹」地一聲,右手的開山斧已經落在地上。全身無力,左手也垂下了。他明白了。這是
幾股無形的力道,是從衛靈壁那成抓狀的手指中發出來的。抓住他的手腕的便是聞名天
下的魔殺真力箍。
「你……是魔殺天君的弟子?」鬼斧神魔結結巴巴地道。
「天君正是在下的師父。」
「那麼....請你...放開我。老....不..愚兄有眼無珠,不知是小兄
……啊!」
鬼斧神魔說至「不知是小兄」的「小」字時,衛靈壁已瞥見路邊樹叢中無聲無息地
飛出一條紅影,長劍在前,偷襲鬼斧神魔的背心。那紅影本來藏在很遠的地方,不過一
丈左右遠,衛靈壁甚至還采不及轉動心思,長劍已經刺進了鬼斧神魔的背心。
「什麼人?」衛靈壁這時才喝出聲,同時記起將力道住後一帶。他的無形力箍本來
還抓住鬼斧神魔的手腕,這時猛將鬼斧神魔帶近了自己的身前。他本來是想救鬼斧神魔
的。哪知偷襲者的長劍已經刺進鬼斧神魔的背心,他這一帶,雖然將鬼斧神魔的人帶脫
了長劍,只是劍創口的鮮血一下子狂洶而出,只怕死得更快了。這也是衛靈壁缺乏實戰
經驗所至。
衛靈壁左手收回力箍,一把挽住撲進自己懷中的鬼斧神魔,右手一指,先以長劍指
住紅影,然後才看清,偷襲鬼斧神魔的,原來是西湖上假裝樂女的小紅。
「衛公子,你先止住他的血。」小紅若無其事地道,就好像不是她殺的。「要問什
麼,還來得及。」
衛靈壁恨恨地看了小紅一眼,將鬼斧神魔放在地上,點了他傷口周圍幾處穴道,血
流頓時合不再狂噴。
衛靈壁道:「魔君,是我害了你!」
鬼斧神魔吃力地道:「那……晚上……的人,都會死的……早遲而已,……兄弟…
…小……」
他本來想說:「兄弟小心。」心字尚未說出口,全身抽搐了一下,就已死去。死去
時,雙眼圓睜,死不閉目。
衛靈壁抬起手,在他臉上一抹,讓他閉上雙目。然後將他的屍體放在地上,對著屍
體磕了二個頭,道:「前輩,你放心去吧。」
衛靈壁起身,以長劍指著小紅道:「你為什麼要殺他?」
小紅道:「衛公子,請你放下長劍。說完話,你再決定是否要為他報仇。」
衛靈壁放下長劍,又喝道:「你為什麼要偷襲他?」
小紅道:「我的武功不如他,只好偷襲了。我跟了他一個月,一點下手的機會也沒
有,謝謝你給我造成了一個機會。」
「你為什麼要殺他?」
「我的師父令我來殺他。如殺不了他,就殺了自己。」
「你的師尊?你的師尊是誰?」
「衛公子知道的嘛,何必明知故問?」
「我怎知道你的師尊是誰?」
「我助你殺太湖王,你該明白了。」
衛靈壁想了想道:「你的師尊是陳妙棠?」
小紅默默不語,默認了。然後道:「我不叫小紅,我的名字叫鄺秀。」
衛靈壁聽後道:「你的師尊為什麼要殺他?」
鄺秀道:「我不知道。」
看了看衛靈壁,見他不滿意這回答,又道:「我猜想,師尊大約為的是清除司馬兄
弟的死黨。」
衛靈壁明白了,當初陳妙棠已經乾脆告訴過他,莫干山莊內分二派。大約是在奪司
馬洛死了以後的繼承權了。如今司馬洛還鍵在,二派卻早已在死拼了。
衛靈壁問:「你的師父有沒有兒女?」
「沒有,司馬兄弟都是正房所出。」
「司馬洛現在有幾房夫人?」
「正房死後,就只有我師尊一房。當然,歌妾舞妾不算在內。」
「據說陳妙棠與司馬洛成親已三十年了。怎地沒有後人?」
鄺秀道:「衛公子,這些事你本來不該問的,我也不能回答我。但你既然問了,我
又不能不回答。我師尊要練駐顏術,不能生育。」
衛靈壁默默想了一陣,忽然雙目定定地盯著鄺秀,一字一字地問:「你師父要殺鬼
斧神魔,恐怕是因為她參與了紅雪山莊的屠殺吧?」
鄺秀忽然大驚失色,驚駭地後退兩步。鎮定以後連忙向四周看看,沒有聽到什麼響
動,才低聲道;「衛公子,你說的是什麼,鄺秀一點也不明白。如要活命,在任何地方
以後也請再不要提起此事。鄺秀本來想與你多說一會兒話的,如今只好告辭了。」
「你還想走麼?」衛靈壁又抬起長劍,指住鄺秀。
「衛公子想殺我,為這魔頭報仇?」
「他雖是魔頭,但罪不當誅。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在理要為他討個公道
。」
「衛公子大好前途,又何必為這些魔頭的死活糾纏不清?」
「魔頭?哼!這天下還不知誰才是魔頭,小紅,你拔劍吧。」
鄺秀聽得衛靈壁又叫她為小紅,雙目望著衛靈壁,忽然流出淚來。
「衛公子,你……為何還將鄺秀看作……煙花女子?」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女子,我也不想知道你是什麼女子。」
衛靈壁恨恨道;「你們眼中這些魔頭,有許多雖然性情粗野,殺戾太重,但做事都
是明來。我衛靈壁就喜歡這等漢子。我衛靈壁既然已經伸手抹下了那死不瞑目之人的眼
皮,難道還能眼睜睜地放你走麼?你撥劍吧!」
鄺秀臉上忽然現出心灰如死的淒慘神情,垂手在側,閉上雙目,一付任隨衛靈壁誅
殺的模樣。
良久,衛靈壁指住她的長劍忽然慢慢地垂了下去。畢竟,這女子是受人之命,不能
殺得鬼斧神魔,她自己便要以死覆命,該殺的或許真的不是她,而是指令她出來殺人的
陳妙棠。
衛靈壁將長劍插入劍鞘,默默地拾起鬼斧神魔的開山板斧,在地下挖起坑來。。
鄺秀睜開雙眼,見衛靈壁不殺自己,便走上前,拾起另一把開山斧,默默地幫助衛
靈壁挖坑。
埋葬好鬼斧神魔後,衛靈壁對著墳墓拜了四拜,一眼也不望鄺秀,一聲不吭地就進
山越境而去,連乾糧也忘了回酒店去買。
鄺秀站在墳墓前,眼巴巴在看著衛靈壁入山而去,想喊住他,卻說不出話。想跟上
去,卻抬不動腿。就只有雙目中熱淚長流,流濕了一大片衣襟。
衛靈壁穿過大山,進入湖北境內。這裡去黃石已經很近了。走了數日,便已到了黃
石。黃昏時分,回到了梅莊。
一見那山亭,衛靈壁心中便又想起梅師妹,從小到大,這山亭中不知留下了二人多
少足跡,多少笑語歡聲。衛靈壁走進山亭,扶亭柱,一時沉浸在往事之中,忘了一切。
忽然,一聲大喝將他驚醒。喝聲是從莊內傳來的。「錢風,你是交不交出人來?再
要推諉,老夫要大開殺戒了。」
這時正是黃昏,天色正在慢慢黑下來。衛靈壁聽得莊裡傳來的喝聲,知道莊內出了
什麼事。當下身子一晃,已經掠過山亭與莊門之間的空地。再一晃,便上了莊門上面的
房背。
只見莊內的大天井中,站著十數人,而正對面,錢風及師兄弟們,十二個人盡皆手
持兵刃,神色異常緊張,如臨大敵。
錢風道:「靈壁師弟確實是並未回莊。下山之後,一直不曾回來。閣下再三不聽在
下的解釋,在下也是無法。」
那先前喝叫的人道:「好,老夫將他這些師兄弟盡數斃了,看他出不出來?」
衛靈壁在房上答道:「閣下,衛靈壁在這裡。你怎地睜眼不見?」
那拜莊的四人大吃一驚,齊齊回過身來,望著坐在房頂上的衛靈壁。衛靈壁看清,
這四個人都蒙著臉面。
領頭那人大笑道:「哈哈哈哈,小子終於露面了。」
錢風跺腳呼喊道:「師弟,偌大江湖,何處不可藏身?你回來作甚?」
衛靈壁身子一晃,已經到了錢風面前,作禮道:「師哥不必著急,靈壁自有退敵之
計。」
但錢風等人,不但放心不下,反倒更加緊張了,齊齊將衛靈壁圍護在中間。
那蒙面人道:「衛靈壁,是漢子便站出來。」
衛靈壁道:「師兄弟們,請讓靈壁出去。別讓人將梅莊小瞧了。」說罷,身子一晃
,也從縫隙中穿了出去。
衛靈壁道:「閣下找我衛靈壁?」
「正是。老夫受人所托,來取你性命。你如自裁,老夫可饒了這梅莊不相干的人。
」
「閣下是誰,可否讓在下做個明白鬼?」
「不必了。不是老夫要你性命。老夫是受人所托。你自己心中應該有數,又何必硬
要知道老夫是誰呢?」
衛靈壁想了想道:「也罷,既是如此,在下便隨遇而安吧。
閣下是一人來取在下性命呢,還是四人齊上?」
那人道:「小子,你不自裁麼?」
衛靈壁道;「即使明知是死,在下也要打到力盡再死。」
「好,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那人向前跨出兩步,準備動手。
這時,那人身後閃出一人道:「大哥不可托大。大哥忘了來人說的話麼?此子九死
一生,數度化險為夷,不知究竟有些什麼本事,待小弟先打頭陣,試探一下。」
那人道,「正因為如此,所以,當由老夫上場,老夫如有不測,你等將老夫屍體運
回家中,大約也可交差了。」
另一人道:「大哥,那還不如咱四兄弟一齊動手。」
那人還未回答,衛靈壁道:「四位皆是血性男兒,在下好生佩服。這樣吧,四位回
家去。在下自己去杭州向你們的主使人交待,如何?」
那人詫道,「杭州?我等的主使人來自杭州?」
衛靈壁更加詫道:「你們為人辦事,難道連主使人是誰也不知道麼?」
那人道;「不知道。老夫早年受一個蒙面人之恩,交出去一件信物。如今別人持信
物要老夫來殺你,還那早年的人情。
老夫真的是一概不知。只知殺了你便可還清早年欠下的人情。」
衛靈壁道:「如此麼?這事倒真的不好善罷了。四位不取在下性命,交不了差,恐
怕還有殺身之禍。但在下又怎能讓四位無端宰殺?這樣吧,在下讓四位都掛點彩回去。
技不如人,主使四位的人大約也可饒了四位了。」
那四人聽說;同時發出一陣大笑。領頭的人一把扯下蒙面黑巾。其餘三人也跟著扯
下蒙面黑巾。頓時,露出四張稀奇古怪的臉來。
為首一人,鼻子奇大,雙目奇小,但雙目卻炯炯發光。
第二人嘴奇大,鼻子卻又奇小;雙眼中少了一目;用黑巾蒙住。
第三人,眼睛奇大,但嘴巴卻又奇小,而且沒有額頭,髮際線異常低矮,接近眉毛
。
第四人,雙耳奇大,猶如豬耳,但臉孔卻大奇小,眼鼻嘴擠在一堆,猶如怪物。
錢風大驚失色,驚駭異常地呼叫:「徐州四丑!」
錢風駭極呼罷,長歎一聲道:「師弟,師尊與你究竟幹了什麼,竟惹來如此厲害的
對頭?、梅莊,休矣!」
衛靈壁道:「師兄莫要著急。這四丑實在算不了什麼。我自有計較。」
大醜笑罷曬道:「老夫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托大的小子。便是梅海天見了我兄弟四人
,恐怕也要退避三舍,小子……」
衛靈壁怒喝道:「醜怪竟敢辱我師尊?」
喝罷,右手成抓狀抓出,以無形力箍隔著一丈抓住大醜的脖了,提起大醜,在地上
著了三下,收回無形力箍,大醜便軟綿綿在癱在地上。
在旁人看來,這事奇怪之極。衛靈壁手臂上下抬了三次,大醜在一丈外卻咚咚咚跳
了三次,然後,衛靈壁垂下手臂,大醜便無緣無故軟成一團。難道這是妖法不成?
三個醜怪同時目瞪口呆。
二丑忽然大叫:「真力箍!」
衛靈壁喝道:「走不走?不走,魔殺指來了!」
二丑上前,拜了一拜道:「衛大俠與魔殺天君老前輩如何稱呼?」
衛靈壁見他如此,反倒不便發作了,道:「天君是在下的第二個恩師。」
三丑一揖道:「天君在我黑道,恩威浩浩,小……小兄在此陪罪了。」
衛靈壁見狀,連忙還禮道;「不敢當,令兄並未受傷。只是嚇了一下。一會兒就沒
事了。」
「是,小兄不敢責怪衛大俠。」二丑道,令三丑四丑扶起大醜,向莊外走去。「衛
大俠如不怪罪,我兄弟想告罪下山了。」
衛靈壁道:「各位請便吧。」
三丑告辭出莊,剛剛走到門口,只聽身後傳來錢風的一聲斷喝:「衛靈壁,你知罪
麼?」
衛靈壁道:「掌門師兄,小弟何罪之有?」
三個醜怪聽得此話,便在門邊站下身子,想看個究竟。錢風也不趕他們走,只是朝
衛靈壁喝道:「你背棄先師,投在一個黑道魔頭門下,我梅莊是再也容不得你了。」
幾個師弟同時叫道:「掌門師兄,不可如此。」
錢風道:「你等休得多言,先師在日,從不與黑道來往。
先師剛剛去世,這衛靈壁不知在外幹些什麼,為我梅莊惹來無限殺劫。如不將他逐
出門牆,只怕梅莊從此不得安寧了。」
眾師弟左勸右勸,錢風不聽,斷然道:「衛靈壁,從今日起,你便再也不是梅莊的
弟子了。你下山去吧。」
衛靈壁無奈地分辯了幾句,道;「靈壁交遊不慎,犯了師門規矩,原是有罪。只是
錢風,你見我武功高了,怕我奪你的掌門位子,所以才要逐我出門牆。是麼?」
錢風道:「衛靈壁,你犯了師門大忌,還要強辯。你快走吧!再不走,我可要請出
先師的長劍來了。」
二丑一晃便到了衛靈壁面前,道:「衛大俠,我替你斃了錢風罷。」
衛靈壁道:「不可!他無情,我卻不可無義,我們走吧,這梅莊的掌門人又有什麼
稀罕?」
說罷,憤然出莊而去,身形投入了黑暗之中。
徐州四丑下山後,第二天江湖上就傳出了衛靈壁已被梅莊逐出門牆的消息。
從此,梅莊平安無事,再也無人前來騷擾了。
而當天晚上,衛靈壁卻又悄悄回去,與眾師兄弟講了自己這次在江湖的經歷以及自
己以後的打算。然後,單獨傳了錢風一些武功,以助他保莊。天亮以前,與眾師兄弟揮
淚而別。
原來,這是衛靈壁以傳音入密,叫錢風做出來,故意讓四丑看了以後傳出江湖的。
這一來,倒真的免了梅莊的殺劫。
衛靈壁安頓好梅莊後,天明前下了山,朝杭州趕去。
第二天中午,衛靈壁趕到湖此與安徽交界的山區。這片大山連綿著大別山脈,向南
伸去。其中有名的要數天柱山。衛靈壁覺得餓了,便坐在路旁的山石上吃著乾糧。
忽然,衛靈壁聽到從山谷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衛靈壁靈機一動,往周圍一看,看
見有一處山巖裂縫,外面有一些灌木,正好藏身,便鑽了進去,躲藏起來。
隔了一陣,打鬥的聲音傳的近了。衛靈壁從樹葉中看出去,只見六七個蒙面人,正
在圍攻一個青年,這青年邊打邊退,不是別人,正是從北池。
這六七個人,武功甚高,看來完全可以將從北池制於死地。但是,這六七個人好像
是不打算將從北池殺死。卻是要擒活的。大約從北池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每當對方
攻得太急,危機一現時,便不顧死活地覓人拚命。那幾人卻也奇怪,誰也不願拚命。一
見從北池拚死,便退開防守。如此奇怪的纏鬥,一時倒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正是這時,山谷外面掠進一個白袍女子,面蒙黑紗。這女子的身法好快,轉瞬之間
便已到了眾人打鬥的地方。眾人見她來了,便慢慢停止了攻擊。只是將從北池圍住,從
北池這時身上受好幾處傷,已經打得精疲力盡,便以長劍拄在地上歇息,喘著粗氣。
六七人中,有一人向掠進的女人道:「啟稟主人,屬下等人遵命將他絆住。候主人
定奪。」
那女子道:「很好。看來你等都受了傷。退下去治一治吧。
這人交給我了。」
那人帶著六七人退在一邊。
那女人道:「你等分為兩伙,將兩面山谷截住。退遠點。」
那人明白他們的主人不願他們聽到什麼,便前面三人,後面四人,各自退出三四十
丈,將山谷前後面堵住。
那女子道:「池兒…」
從北池道:「賤人。休要叫我池兒!」他這時精神已恢復了一些。
那女人道:「何必東躲西藏呢?隨你怎麼躲,你總要出來尋找食物。你一出來尋找
食物,便逃不過我的眼線。實話對你講了吧,我已在這一帶安下了數百人,務必要將你
擒住。你如能將那些東西交出來,我還可饒你一命,為從家留下一點香火。也不枉與你
父親夫妻一場。」
從北池冷笑道:「哼!你這賤女人!來時不明不白,不明身份。早就安下了要取那
些東西的心腸。父親被你迷住,小爺可不會被你迷住。小爺真的要走,諒你等還絆小爺
不住。因為你們不敢將小爺殺死,小爺如若死了,那些東西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那女子忽然唱歌一般的聲音問道;「池兒,那些東西你究竟藏在哪裡了?」
從北池突然高聲大笑起來:「賤人,你又用魔音攝魂大法了?你這是第幾次用了?
你哪一次又攝住過小爺的魂?告訴你,小爺那真陽通天經的內功已經修過了第五層。小
爺便是不運真力相抗。也不會有半點迷惑。你就從此放下這條心事吧。」
那女子聽從北池說已經修過真陽通天經的第五層,臉色大變道:「好,我來估量你
一下。」
說罷,右手食指一點,只聽一聲呼嘯,一道淡白色的光影一閃,從北池長劍一豎,
只聽「噹」的一聲,那女子的指力射在劍身上,雖然未將從北池手中的長劍震斷,卻已
將劍身打得倒了下去。劍身「啪」地一聲,就打在從北池的身上,倒嚇了從北池一大跳
。
「那女子冷笑道:「什麼已經修至第五層?只怕是吹牛。你便真的將真陽通天經練
過第五層,只怕還是追不上我的功力。
你乖乖地將那些東西交出采吧!」
從北池與這女子數次交手,功力差的都不太遠,但今日卻吃了大虧。不禁大怒,喝
道:「賤人,你有本事便殺了我。
那些東西麼?你今生今世休想看見一眼。偌大一個中原,千山萬水,哪一處高山、
哪一處山洞;哪一處河巖、哪—塊大石下面,都可能是小爺藏經之處。你如若殺不了我
,擒住小爺,小爺又會告訴你麼?賤人,你追殺了小爺四五次,什麼手段沒有使盡?魔
音、使毒、武功,都奈何不了小爺。終於興師動眾,將你一直隱忍不用的勢力使用上了
。你叫那些雜種都來吧,都來圍攻小爺吧!」
從北池怒極,幾乎已經到了喪失理智的地步,自從紅雪山莊被屠以後,一直如喪家
之犬東躲西藏。原來從北池在黃河邊上,為救妹妹從姍被迫現身出來,引開了這女子,
便從此被這女子盯住,再也徹底丟不掉了。就算逃脫後,總是不久又被她發現,又追上
來。那日衛靈壁岔了那女子一下,從北池才得以逃脫。可是,在一處山洞中躲得月餘,
以野獸、野果、野菜過得厭了,悄悄到附近的集鎮買酒食,又很快被發現,追到了這裡
。想到自己活得如此艱難,不禁凶性大發,便要拚死。
那女子冷笑一聲道:「好,我成全你!」
那女子一聲忽嘯,守住谷口兩頭的六七人,便一齊掠了過來,又將從北池圍住。
那女子道:「將他的手腳砍掉,再捉活的。上!」
那六七人聽得「上」字一出,便已齊齊攻了出去。
幾招一過,從北池便危機大現。這些人這次可不像剛才那麼不軟不硬地纏鬥了。這
些人顯然拚命要討那女子的好,各自拚命以兵刃向從北池的手腳招呼。務必要斬得他一
手一腳後才好生擒活捉,不消片刻,從北池身上又多了數處傷口,險些便被斬斷了手腳
。
衛靈壁正欲射出去助他一臂之力,忽然聽得山頭兩聲清嘯響起,嘯聲直往下落,眨
眼之間,打鬥場中便已多了一個老道人和一個清�尷漲悛Z林人。這二人皆是使劍,一入
場中,只聽鐺鐺一陣兵刃碰響,頓時使將那七個圍攻從北池的蒙面人逼退開去。七個蒙
面人中,三個被震斷了長劍,一個的長劍被絞飛出去。其餘人倒退不迭。顯然已吃了大
虧。
罷鬥之後,有人驚呼:「雲陽子!」
又有人驚呼:「冷月塘!」
衛靈壁這才知道這二人一個是武當派掌門人,一人是華山派掌門人。衛靈壁知道這
從北池今日是有驚無險了,便不再出-去。
只聽武當派掌門人云陽子對那女子道:「妙娘子別來無恙?」
從北池在兩個掌門人現身助他迫退了七個蒙面敵人後,一直便拄著長劍在場中喘息
。剛才為擋那七人的快攻,從北池已是大耗真力。此刻聽到雲陽子稱那女子為「妙娘子
」,不禁問道:「她叫妙娘子?」
武當掌門人尚未回答,那女子已經說話了,「掌門人叫誰是妙娘子?你認錯了人了
!」
雲陽子道:「那奼陰指,老道是閉著眼睛也認得的」
那女子知道剛才出指被看見了,但還不承認,道:「什麼奼陰指?」
雲陽子轉身問從北池道:「從公子,你剛才以劍擋妙娘子的指力時,是否感到一股
陰寒之氣?」
從北池道:「是有一股陰寒之氣,隔著劍身也能傳來。只是晚輩還能抵擋。」
一直未曾說話的冷月塘道:「那是因為你練了真陽通天經偽緣故。如是常人,只怕
一個冷戰,連劍也握不穩了。」
從北池道:「她這指力如此厲害麼?」
冷月塘道:「你們一家人,你還不知道她這種指力的厲害麼?」
從北池搖搖頭道:「這賤人在我家中,平日並不見人,更不展示武功。實在神秘得
很。請問道長,她的真名叫妙娘子麼?」
雲陽子詫異道:「你們一家人,怎地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從北池道:「先父出事前大半年帶她回家時,告訴我們說她的名字叫唐潔芳。」
雲陽子冷笑一聲道:「哼!唐潔芳?」他轉向那女子道:「妙娘子,你將面紗取下
來吧。」
那女子笑道:「道長出家人,幾時動的凡心,貪看起女子偽花容月貌來了?」
那女子的七個屬下,一齊哄笑起來。
雲陽子怒道:「笑什麼?你等七人中,如何成為這女子的屬下的,老夫暫且不管。
但你等七人的武功家數,老夫已經認出來了。你們回去問問你們的師門長輩。三十年前
,大小妙美人如何危害江湖武林人的。幾大門派又是如何規定限制這二人的行動的。妙
娘子,你將面紗取下來吧!」
那女子道:「道長剛才說那妙美人三十年前危害江湖,被八大派限制行動?」
雲陽子道:「你是當事人,當然明白。故作糊塗便能矇混過去麼?」
那女子道:「小女子今年才二十四歲,三十年前,還在西天極樂世界,尚未投生為
人呢!」
冷月塘道:「那麼,你那奼陰指是跟誰練的?」
那女子道:「那是小女子的夫君從於淳,生前帶小女子去杭州司馬世家作客時,是
司馬洛的夫人傳授的。但小女子卻實在不知道那是什麼奼陰指。」
冷月塘忽然喝道:「不管你多少年歲,不管你叫什麼,只要是使用奼陰指武功,八
大門派都要看個究竟,你將面鈔取下來!再不取,老夫要動手了!」
那女子的七個屬下,此時不知是懾於二個掌門人的威風,還是對大小妙美人的事情
有些耳聞,反正盡皆一聲不吭,都不言語了。
那女子忽然哭泣起來,抽抽泣泣地道:「你們兩個……掌門人……仗持武功高強…
欺負從家的未亡人…我要傳遍天下…請武林同道…評個公理。」
那女子一哭,雲陽子臉上頓時現出茫然失措的神色。他是方外人,開始時因這妙美
人對武林事關重大,所以步步緊逼。待得那女子說的頭頭是道。如今又哭起來,說他們
仗勢欺人,不禁有些猶豫起來。
冷月塘可不是方外人,對女子比雲陽子可知道的多上千萬倍。他一眼便看出這女子
是在演戲。當下再不猶豫,趁那女子低頭抽泣,身子一晃,一把便扯下了那女子的蒙面
黑紗。
那女子似乎嚇了一跳,「呀」了一聲,抬起頭來,滿臉驚惶之色。
雲陽子和冷月塘一下子目瞪口呆,再也說不出話來。
只見那女子,二十三、四歲的樣子,一付嬌怯怯的可憐樣子。
那女子忽然又變了顏色,嬌怯怯的樣子一掃而光,勃然大怒道;「二位掌門人,小
女子可是什麼妙娘子?」
雲陽子道;「不……不像…。」
冷月塘忽然喝道:「你再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揭下來!」
那女子—怔,道:「什麼人皮面具?」
雲陽子這時也明白了,道:「對,揭下人皮面具來!」
那女子冷笑道:「兩位掌門人要一錯再錯,言過飾非麼?
先前說小女子是妙娘子。揭下面紗不是妙娘子,又說小女子蒙有人皮面具。小女子
聽人說,一個人戴了人皮面具,表情呆板,不哭不笑,五官皮肉皆不能動。那麼,在場
各位看好,小女子笑給各位看看。」
她對著眾人嫣然一笑,嘴角一牽,眉毛一彎,鼻旁泛起一條小鉤的淺淺好看至極的
壽帶紋,臉上竟現出兩個酒窩。真是一笑百媚生,牽動萬人心。
那七個蒙面人看的呆了,看的雙目一眨不眨。
那女子道:「你們看,小女子可戴有人皮面具?」
一個蒙面人道:「二位掌門人還出公道來!」
那女子這時忽然「哇」地一聲又哭泣起來。走到兩個掌門人面前,身子向兩個掌門
人依偎上去,哭叫道:「你這兩個老淫棍!想調戲小女子,找不到借口。就借口小女子
臉上有人皮面具,想趁伸手揭人皮面具之機,來摸小女子臉上的酒窩!揭呀揭呀!」
此時,兩個掌門人被她依偎上來的身子逼得團團退讓,進退不是。兩人此時顯然承
認自己認錯了人了,自感理虧,說不出話來。又見她一個女子,挺著個胸口上來依偎,
伸出個美貌如花的臉,要兩個掌門伸手去抹人皮面具。二人嚇得只是退讓,不知如何是
好。
忽然,場中響起兩聲輕響,兩個掌門人一下子變得目瞪口呆,不能動彈。
衛靈壁在山巖縫隙裡,透過樹葉看得明白,那女子趁兩個掌門人退讓無措中,忽然
出指點了兩個掌門人的穴道。
此時,他再也不敢猶豫,猛喝一聲,雙腳在山巖上一蹬,人已如箭矢一般射入場中
。
與此同時,從北池也大喝一聲,一抖長劍,猛地向那女子的眉心大穴刺去。
那女子早已算好如何對付從北池。二人同時大喝時,她受先入之見的影響,只記得
從北池會大喝出招,便向冷月塘身後一閃,躲過了從北池的一劍。但衛靈壁此時速度好
快,距離比從北池遠,卻也射到戰團那裡,長劍在前,恰好一劍從那女子背後刺中那女
子的左肩上側。但這一劍只是從那女子的肩頭皮肉上劃過,刺傷不重。因為那女子躲從
北池一劍時,是向右方移動,使衛靈壁那一劍刺偏了一些,滑了過去。
但那女子此時大為驚嚇,以為還有別的掌門人在側,連看也不看是誰刺來,頭也不
回地一晃,便向谷外逃去。那七個蒙面人見主人逃了,也隨後逃去。
從北池見是上次救了自己的那個人,今日又救了自己,連忙過來見禮道:「仁兄兩
次援手在下,在下十分感激。」
衛靈壁道:「從兄不忙敘禮,快解兩個掌門人穴道。」
說罷,走上前去,以魔殺天君傳自己的專破奼女陰魔獨門點穴手法的解穴法,解開
了二位掌門人的穴道。
雲陽子冷月塘相互看了一眼,一起向衛靈壁一揖為禮。衛靈壁連忙揖得更深地還禮
不迭。
雲陽子道:「慚愧,竟蒙小兄弟打救。不然,今日我命休矣。!」
冷月塘道:「大恩不言謝。小兄弟好高的武功。請問小兄弟與魔殺天君如何稱呼?
」
他從衛靈壁為他解穴時的內力與解穴手法看出是魔殺天君的武功家數。
衛靈壁道:「魔殺天君是晚輩的第二位再造恩師,晚輩原來是梅莊的弟子。」
雲陽子唉了一聲道:「小兄弟可是江湖傳說的衛靈壁?」
衛靈壁道:「正是晚輩。」
雲陽子道;「江湖上對小兄弟可是有褒有貶。小兄弟武功已臻上乘。如能為我武林
造福,那真是武林之幸了。」
衛靈壁道;「是。晚輩銘記心中。其實,晚輩的第二位師尊,也是性情中人,並非
如江湖所傳是什麼魔頭。」
雲陽子道:「這我明白。天君與我武當派還有些淵源。小兄弟我想問從公子幾句話
。我們隨後再談。」
雲陽子轉向從北池道:「從公子,老道聽門人報說你出現在這一帶,所以便和冷掌
門來了。從公子當明白我們為何找你。」
從北池道:「晚輩不明白。」
看樣子,聽口氣,他都不太買二位掌門人的帳。
冷月塘道:「挑明了說罷,令先尊當初私下取走了我華山派和雲陽道兄武當派的武
功秘籍。我二人是來找從公子要回去的。」
從北池一口否認道:「先父何時取了兩位常門的武功秘籍?晚輩不知道。」
冷月塘道:「從公子,你與妙娘子的談話,我們全都聽到了。妙娘子追著你要的『
那些東西』,想必便是令先尊從各門派取走韻七本秘籍了。」
從北池驚異道:「先父哪有能耐取得那麼多秘籍?二位掌門人說笑了。」
雲陽子道:「從公子不是也對妙娘子大叫,說那些東西藏在中原的什麼地方,只你
一個人知道麼?」
從北池道:「那是我從家的家傳秘籍真陽通天經和其它一些傳家寶物,實在不是指
貴派的什麼武功秘籍。」
冷月塘道:「從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與那七人一路打進谷中時,沿途六次
共使了十招華山派劍法,那可是老夫親眼所見。」
從北池笑道:「這些招數,全是晚輩原來走江湖時,看見貴派子弟使用,撿了來的
。」
「從公子如此含混,真不像話。那七人要砍你手腳時,你使那招救命的『亂雲飛渡
』,乃是我華山掌門的不傳之秘,只有秘籍中才有的。」
從北池道:「我使了『亂雲飛渡』麼?那是我紅雪劍法的『風雪飄飄』,哪是什麼
『亂雲飛渡』了?」
冷月塘被頂得說不出話來,莫不成要他重使來看,或自己使一遍詰問他麼?
雲陽子見他死不承認,想了想,今日大約是說不出結果的了。當下便道:「從公子
既然不承認,那便當作別論吧。不過老道有一句話,臨別肘想提醒從公子,那些秘籍,
於萬不能落在你那後母的手中。不管她是不是妙娘子,她使的是奼女功總是真的!這奼
女門三十年前弄得天下武林極為不安,八大門派才被迫出面,不准大小妙美人行走江湖
。陳妙棠由司馬洛擔保,軟囚在莫干山莊。陳妙娘一時找不到如意郎君,也沒有夠資格
的人替她擔待,所以回了奼女門。不知幾時又鑽到了你們從家。老夫敢肯定你那後娘便
是妙娘子。只是一時未揭破她罷了。那些秘籍如落入她手中,不但你報仇無望,還有殺
身之禍。只怕我八大門派也要大禍臨頭了。所以,請從公子千萬好自為之。」
從北池見雲陽子鬆了口,才緩和下來道:「在下沒有那些秘籍,原也不怕。便是在
下家傳的東西,在下是寧死不肯落入那賤人手中。道長請放心。」
雲陽子道:「從公子如果感到無處可去,不妨到我武當山去暫住一時。」
從北池豪氣干雲地道:「道長將我從家的人看作什麼人了?我從家的人便死上百遍
,也是不會寄人籬下的。」
雲陽子道:「如此,告辭了。」
冷月塘還想說什麼,雲陽子使了個眼色,冷月塘才止住話頭,二人又向衛靈壁再次
拜謝,才出谷而去。
二位掌門人走後,衛靈壁道:「從兄今欲何往?」
從北池目中露出懷疑神色道:「衛兄為何有此一問?」
衛靈壁見他懷疑,道:「令妹從姍,已拜了魔殺天君為義父。她如今在杭州莫干山
莊附近。家師令我前去接應她,從兄何不一起前去?」
從北池這才打消懷疑,想了想道:「想不到姍妹有此機遇。
追殺我那賤人如真是陳妙棠,那麼,我猜想,這莫干山莊,只怕十有八九與屠殺紅
雪山莊,脫不了關係了。在下在這一帶還有點事。衛兄先去莫干山莊,見到姍妹,告訴
她千萬不要妄動。不要像在梅莊那樣,又弄斷了線索。」
說到這裡,從北池突然問:「衛兄,令先師父子二人被血殺的內幕,衛兄能否對在
下講講?」
衛靈壁搖頭道:「那個謎團,在下自己都還未弄清哩!」
他見從北池對雲陽子二人極不公道,便不想和他多講。有些想對他說的事情,也不
想多說了。當下便想告辭離去。
哪知從北池忽然問道:「衛兄,梅家父子參加了那天晚上屠莊血殺,你知道麼?」
衛靈壁大驚道:「這…哪有此事?」
從北池道:「衛兄為人太厚道,不會撒謊,你的神色暴露出梅家公子那天晚上參與
了,而且……」他盯著衛靈壁道:「衛兄,你也參與了!」
衛靈壁此時已從剛提起此事時的失措神情中鎮定下來,他冷冷道:「從兄憑什麼這
麼說?」
從北池道:「姍妹追到梅莊,梅家父子便下毒手。後來因為空寂師太和積石山三人
都在,才救了姍妹。有人怕梅家父子被查出後,牽連別人,所以把梅家父子殺了。那晚
上你被關在私牢中,僥倖免了一死。雖然受令參與屠莊,但你卻什麼也不知道。雖然你
什麼也不知道,但主使人還是不放心。所以,你一進江湖,便又令人阻殺你。事實上,
凡是參與了那天晚上屠莊的,當場沒有死的,過後恐怕都會或遲或早被那次屠莊的最高
主使人用各種手法逐漸殺掉。」
衛靈壁忽然覺得這從北池太可怕了。表面看來,他好像在處處被人追殺,猶如喪家
之犬。而且,性情暴燥,容易失去自制能力,動軋拚死,似乎城府不深。哪知他卻對許
多事分析得頭頭是道,極其富有心機。而且,從他今日對二位掌門人的作為來看,極為
自私冷酷,一點也不記情,不義氣,衛靈壁不禁小心起來。
「從兄,你從哪裡知道這些事?」
「靈壁兄,」從北池拍拍衛靈壁的肩頭道:「儘管梅莊拚命封鎖消息,但紙總是包
不住火的。」
衛靈壁道,「那你怎麼還不拔劍殺了在下?」
『我殺你作甚?」從北池道:「我殺不了你,這是一。你救過我,我不能殺你,這
是二,真要殺你,也用不著我動手,自然有人會殺你的,這是三。如今,我們是一條苦
籐上的苦瓜,我要報父仇,你要報師仇。因為殺他們的,應該是同一個主使人。所以,
這第四個原因太重要了。我不但不能殺你,還要與你結成聯盟,共同查出主使屠莊的主
凶。」
儘管奼女陰魔一夥當初想借皇家的力量除去從於淳,借刀殺人失敗之後,親自出手
,又栽贓皇家,但從北池卻從未相信過此事是皇家干的。從於淳什麼都告訴他,就是有
關陳妙棠及其師門的事從不對他講。所以,直到今天從雲陽子的口中得知他父親帶回家
的寵妾是奼女門的陳妙棠,他才真正明白了此事的關竅。
而衛靈壁也直到此時才明白,這從北池實在厲害無比,與他妹妹從姍從心地到為人
都判若兩人。他說:「從兄既然不去杭州,在下可要先走一步了。」
「衛兄還未答覆在下的結盟要求!」
「不必答覆。許多事情常常應了一句老話,叫作不謀而合。
這大約也就是天意吧?」
衛靈壁說完,頭也不回地去了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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