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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女陰魔

                     【第十七章】 
    
        姍隨著一貫大師向北飄去。 
     
      二人行了不遠,便見中原一劍方振書牽著三匹馬等在路旁。三人上馬,再向西北行 
    去。 
     
      如此行了半日,來到百里之外的一個小鎮,白袍劍客率先在路旁的一間酒樓前下馬 
    。三人下馬,立即有人前來將馬牽走。然後,三人進入酒樓,樓門關上,三人便從官道 
    上失去了蹤跡。 
     
      白袍劍客方振書將二人引下一間地下室,立即就聽到好些人的聲音呼道:「揚州武 
    八怪,參見小主人!」 
     
      從姍大驚,一時不明白發生了什麼。 
     
      為首一人道:「屬下武書生關術圖,居揚州武八怪之首。 
     
      揚州武八怪原來便是令先尊從大俠的屬下。老主人遇難後,武八怪自知武功低微, 
    不足以出面為主人尋仇。所以,一直隱忍至今。但是,武八怪心中卻不敢叛主。三日前 
    得到方師叔的飛鴿傳書,武八怪便拚命從揚州趕來,臨時買下了這酒樓,作為迎候主人 
    的地方。」 
     
      從姍此時已鎮定下來;她道:「你等起來再說。」 
     
      八人齊道:「謝主人。」 
     
      從姍道:「我可不是你們的主人一—」 
     
      八人聽說,又齊齊跪下。 
     
      為首關術圖說:「主人不願收留屬下,是不是在怪罪屬下等人在老主人遇難時沒有 
    去效力?老主人遇難,別說我等,就連八大門派駐陽泉的探子,也被瞞了個死。老主人 
    遇難的消息傳出後,屬下想,與其妄動喪生,不如為從家保存一點實力。請少主人千萬 
    恕罪!」 
     
      從姍道:「你們起來說話,再不准下跪。如再跪下,我轉身就走!」 
     
      八人直身,分站兩旁。 
     
      從姍道:「請問掌門大師,這是怎麼回事?」 
     
      一貫道:「他們是你父親的舊屬。老衲和空寂師太商量,覺得與其讓你父親的舊屬 
    被司馬洛一個個拉過去為中原武林的敵人所用,不如由你出面來招集,然後與八大門派 
    共同驅遂奼女陰魔靈猿真人。」 
     
      從姍苦笑道:「晚輩自身難保,處處受人截殺,怎能去招集什麼舊屬?」 
     
      武書生詫道:「主人說什麼自身難保?這天下有誰敢動主人一根頭髮?主人蒙地仙 
    老人家親自傳授武功,雖不入門,卻也有弟子之實。主人又是峨嵋派空寂師太的弟子, 
    說不定有一天就成了峨嵋派的掌門人。主人又是魔殺天君的義女,黑道是再也無人敢惹 
    你的。主人自己,一身武功,雖未登仙入聖,卻也登堂入室。主人佔盡了天時、地利、 
    人和,這天下有誰敢動主人一根頭髮?」 
     
      從姍一聽,自己也覺得驚奇。 
     
      白袍劍客道:「揚州武八怪只是楓木盟屬下。據說你父親生前搞了三個層次的結盟 
    ,第二個層次是金牌盟,最高一個層次是鑽石盟,具體內容,在下就打聽不出來了。令 
    兄從北池肯定知道祥情。」 
     
      「那麼方前輩可有家兄的消息?」 
     
      「沒有。我知道洞庭王乃是這楓木盟的副盟主。因他曾來遊說在下加入,被在下拒 
    絕了。你何不利用你的有利條件,先將洞庭王收起來?如此一來,既可抵禦奼女陰魔, 
    你個人也好報仇復門。」 
     
      一提到報仇復門,從姍頓時記起了父親的作為大違武林道義,憑借武功將眾豪打服 
    ,並吃貢納品,只怕自己要去收服眾豪,眾豪也不會再服。她說:「先父傷害了那麼多 
    武林同道,如今只怕會遷罪於我。」 
     
      方振書道:「不必擔憂。只要你善待他們,他們是會回來效力的。一般武林人,如 
    無一個靠山,是很難在武林中立足揚萬的。只是有一點很難辦,你家的舊屬,有許多已 
    經暗降了莫干山莊。你若願意出頭,招屬之事,還得立即就辦。」 
     
      一貫大師說:「三十年前,司馬洛突然現世,買下了莫干山,然後便以傾國傾城的 
    財富,買好八方英雄豪傑。二十年前五台山大戰時,司馬洛冒天下之大不諱,提出接納 
    奼女門的陳妙棠回莫干山莊,自願劃地為牢。好多人礙於人情,竟不反對。以至奼女門 
    一下子便在中原武林釘下了一顆大釘子。」 
     
      從姍想起京師神僧查探司馬洛與奼女門掌門人安娥的淵源,便問:「司馬洛果真與 
    奼女門淵源甚深麼?」 
     
      一貫大師道:「中原武林對此懷疑甚多,只是一直拿不到直接證據。從施主,你呆 
    決定招集舊屬了麼?」 
     
      「那麼,晚輩勉力為之吧。」 
     
      「如此甚好。就由方大俠陪你去洞庭湖。老衲還有急事,這就告辭了。」一貫大師 
    說罷,離開酒樓,匆匆向西北方向而去。 
     
      隨後,從姍與方振書一起向洞誕湖行去。二人一前一後,中間隔著半里路左右,為 
    的是有事可以互相照應。 
     
      行了一日,已入安微境內。這日來到一座山前,只見四個人擋在前面,一字排開, 
    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從姍走近這四人時,從山巖上,草叢中又鑽出十數人來,頓時就將從姍團團圍困。 
     
      從姍問:「你們是什麼人?」 
     
      為首一人道:「在下是江東十八惡的老二。我家老大被你殺了,我們兄弟來向你討 
    個公道!」 
     
      這時,白袍劍客到了附近,立即傳音入密道:「從女俠,設法收服這些人!」 
     
      從姍一聽,頓時怒道:「白九珠乃先父舊屬,先父遇難,他卻趁機反叛。此等不仁 
    不義之人,在江湖上也是臭名昭著。 
     
      你等中間,許多人並不如白九珠那麼壞,卻為什麼一定要跟著白九珠背個黑道惡賊 
    的臭名?我看,你等不如仍舊歸順我陽泉從家,重新闖一番事業如何?」 
     
      那為首一人聽後,忽然發出哄然大笑,其餘十多人,也跟著爆發出哄然大笑。 
     
      從姍怒喝:「笑什麼?放肆!」說罷,手一伸,以魔殺天君的無形真力箍功夫,抓 
    住那為首的人的脖子,提起來凌空抖了幾抖,又將他放在地上。那人被放回地下後,便 
    癱軟成一團。 
     
      十數人見狀,齊齊止住笑聲,許多人驚得連口也合不上。 
     
      他們不知道這是什麼功夫,只見從姍伸出手晃了幾晃,一丈外的那個一二百斤重的 
    漢子,就好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子吊在空中的離地三尺之處抖了幾下,落下地時,便已 
    癱軟了。 
     
      十八惡中有一個人忽然結結巴巴道:「你……你是魔殺天君的什麼人?」 
     
      從姍道:「天君是我的義父。」 
     
      那人吃驚更甚:「這……這……怎麼會有這種事情?」 
     
      從姍道:「你們在他的靈台穴上輕輕點震,他就會醒過來。」 
     
      那人走到十八惡中的老二面前,扶他坐起,在他的背心靈台穴上依法點震了十數下 
    ,那老二便醒了過來。 
     
      老二站起來道:「你……你這是魔殺天君老前輩的真力箍功夫?」 
     
      從姍道:「正是。」 
     
      那人作禮道:「小人是鐵砂掌宋洪。白大哥被你殺後,我十七人已是群龍無首。莫 
    干山莊要收服我等,我等正怕重投新主、難免遭人白眼,在江湖落個朝三暮四的罵名。 
    從姑娘雖是天君老前輩的義女,但要收服我兄弟,恐怕還得露兩手功夫,讓我兄弟看看 
    要跟的人,是否可靠?」 
     
      從姍道:「白九珠要殺我,逼我用真陽洞金指殺了他。現在我讓你們看一看真陽洞 
    金指如何?」 
     
      宋洪道:「如此甚好。」 
     
      從姍望望四周,見三丈外有一塊石頭,有大半人高,當下抬起手來,對著那石頭點 
    去。只聽颼的一聲,一道淡淡的白光破空點去,打得那石頭石屑飛濺,洞金指力在石頭 
    上點出了一個數寸深的凹處。 
     
      宋洪大吃一驚:「小……小主人怎麼會有這麼深厚的內力?」他明白,這隔著三丈 
    ,指力尚且可以將石頭點進數寸深,那麼,哪個人受了這一指,豈不是在肉體上要被擊 
    穿一個血洞? 
     
      宋洪又道:「當初老主人收服我等,用了兩手功夫,一是硬受了白九珠三掌紅砂手 
    ,一點掌印也未落下。二是一招間點了我十八人的穴道。小人不敢對女主人放肆,還想 
    再看看第二手功夫。」說罷,一揮手,吶喊一聲,十七人便向從姍合圍上來。 
     
      從姍不待各人逼近,便已展開身形,使出魔殺天君的魔殺指力,無聲無息地便制住 
    了正面衝來的幾個人的穴道。隨後身形一閃,早已走出天蠍步,轉到了那些人身後。只 
    見她的身影在眾人身後一晃,又制住了數人的穴道。隨後,她大喝——聲,衝入眾人之 
    中,使出峨嵋派的一套秘傳掌法,硬碰硬將剩下的七八人一舉制住。 
     
      十七人呆立原地,面面相視。鐵少掌宋洪道:「小主人這步法並不是通天幻靈步。 
    」 
     
      從姍道:「不是。這是玉風門的秘傳步法。」 
     
      宋洪道:「我等服了。」 
     
      從姍一邊解開眾人的穴道,一邊道:「從家父收服你們以來,怎麼武功還是如此不 
    濟?」 
     
      宋洪道;「老主人只知使用咱們,可不怎麼管咱們的生死。」 
     
      從姍道:「先父固然是居密不傳,只怕你等的行為也太不使人放心。如是傳了你等 
    上乘武功,用去作惡怎麼辦?」 
     
      宋洪歎道:「那到也是。」說罷,十七人齊齊跪下,行屬下禮,見過了從姍。 
     
      從姍道:「你等設壇何處?」 
     
      宋洪道:「小人兄弟設壇海門東面海邊的一個小鎮。」 
     
      從姍道:「你等先回家去,留下一人隱在這一帶,聽候我主調用。」 
     
      宋洪道:「是。啟稟主人,小人回去後,先著人送一萬兩銀子前來供主人用度。小 
    人隨後再另行設法。」 
     
      從姍道:「不必。這銀子你等留著自己用吧。以後如非生活所迫,不要再干打商劫 
    鏢之類的營生了。」 
     
      宋洪詫道;「我等不幹這些事,幹什麼呢?」 
     
      從姍苦笑道:「好好練武吧。反正不能害及百姓。」 
     
      宋洪莫名其妙地道:「主人這麼高的武功,不用來發財,又用來幹什麼?」 
     
      從姍道:「—時也對你們講不明白。你們先回家去吧。」 
     
      宋洪道:「主人不要我等定期納貢麼?」 
     
      從姍怒道:「不要!」 
     
      宋洪頓時誠惶誠恐起來:「主人不收我等為屬下麼?」 
     
      從姍道:「我不是已經收下了你等了麼?」 
     
      宋洪道:「那麼,小人兄弟如有化解不了的事,主人不管麼?」 
     
      從姍道:「你等如做了惡事,我不但不管別人的追究,我還要倒追究你等。如是有 
    人平白欺壓你們,我自然地要管的。」 
     
      宋洪搖了搖頭道:「那小人這風火坍下七八十名弟兄靠什麼為生呢?」 
     
      從姍想了想道:「你等先回去。這事以後從長計議。你將要留下的人指與我看看。 
    」 
     
      宋洪道:「老三,你過來。」 
     
      江東十八惡中的老三過來道:「小人金蛇掌孔任太,聽候主人吩咐。」 
     
      從姍道:「你先潛去杭州,打探消息。如是聽到我有什麼舉動,再來投效。好了, 
    我要走了。這就別過。」 
     
      「是」。江東十七惡齊齊跪下,恭送如儀。後來,大劫過後,江東十七惡將瓢分散 
    ,各執一份,改邪歸正,各人正當謀生。這也是「大苦禪」的功德。 
     
      白袍劍客在後面歎道:「中原武林,得其人也!」 
     
      數日後,二人趕到了岳陽。白袍劍客與洞庭湖神水幫很熟。神水幫岳陽分舵的舵主 
    見白袍劍客要進湖,也不問從姍是何人,立即備了快船,送二人進湖。快船開出後,那 
    分舵主又放了一隻飛鴿進湖。等白袍劍客與從姍上了湖心島總舵時,洞庭王已迎在岸邊 
    。 
     
      這洞庭王姓趙名若愚,一身文士打扮,五十左右的年齡,骨骼清奇。他到這五旬左 
    右時,仍然俊雅瀟灑,從外形上看,看不出身懷武功。從姍想,莫非他已練至反璞歸真 
    的極高境地?不然,又怎會被父親約為副盟主? 
     
      洞庭王看見從姍,不禁一怔。但他很快便照直往從姍走過來,道:「姍兒,你終於 
    來了!老伯派了好些人在中原到處找你,卻始終找你不到。如今你來了,就在老伯這裡 
    住下吧。」 
     
      從姍道:「世伯平日少到紅雪山莊,侄女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先父的事情,皆是與伯 
    父共謀。早知是這樣,侄女又何必在中原到處東躲西藏?」 
     
      洞庭王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姍兒,你終於知道老伯的秘密了麼?哈哈, 
    這倒是老夫沒有想到的。」說罷,望了白袍劍客一眼。 
     
      白袍劍客故作不知,淡淡一笑。 
     
      當下,各人見過了禮,便一起往洞庭神水幫的總舵走去。 
     
      進入大廳,洞庭王吩咐立即開宴。洞庭王將從姍安在自己身邊坐下,酒過三巡,洞 
    庭王道,「姍兒,老伯這裡四面環水,島中景色甚為宜人,你不妨就在這裡住下,再也 
    別到外面去了。聽說你哥哥還在世上。池兒無論哪一方面,都與你父維妙維肖,簡直就 
    像是一個人一般。他在中原,肯定會有一番作為的。老伯這裡,他連瞧也不瞧一眼,不 
    知是對老伯有懷疑呢,還是他根本就沒將老伯放進眼裡?總之,你家的事情,由他一人 
    去辦好了。你且在這裡安心住下,等他來接你時,再回陽泉去。」 
     
      從姍道:「多謝老伯照顧。但姍兒實在不是避難來的。姍兒的仇家,也不能由哥哥 
    一個人去報。姍兒也是從家的人啊!」 
     
      說著,垂下淚來。 
     
      洞庭王道:「姍兒別哭。慢慢說。你見到你的哥哥了麼?」 
     
      「見到了。是在黃河邊上,姍兒被人追殺,哥哥出來救了姍兒,令姍兒先逃,他將 
    敵人引走。我兄妹連話也未多談一句。從那以後,卻是再未謀面。」 
     
      洞庭王道;「這事我也聽說了。你在黃石梅莊的事我也知道。從那以後,卻就再也 
    沒有聽到你的消息。我派人四處尋你,卻未派一個人去尋你哥,你知道為什麼嗎?」 
     
      從姍道:「不知道。」 
     
      洞庭王道:「老伯要避嫌疑。所以,明知你哥在中原四處被你們的後母追殺,卻不 
    敢派一人去援手。」 
     
      從姍驚道:「且慢!老伯說我哥是被我兄妹的後娘追殺?」 
     
      洞庭王驚道:「怎麼,你不知道?」 
     
      「侄女一點也不知道,還望世伯明告。」 
     
      洞庭王沉默下來,一時不知該不該說。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趙兄,此事雖然甚為隱密,但江湖中也不是全無人知。而且 
    ,事也至此,你便對姍兒講了吧。不然,她以後從別處知道了,恐怕趙兄反要落個抱怨 
    。」 
     
      洞庭王想了想,離桌將陪席的副幫主喚到一邊,低聲說了幾句,副幫主便回到席前 
    對眾人拱手道:「在下有點要事,暫且失陪。」 
     
      說罷,走了出去。 
     
      洞庭王回席道:「島中來了外人,在下怕他偷聽我等的談話,我請副幫主親去照看 
    一下。姍兒,老伯與你父親共謀霸業,已有六年。開始幾年,甚為投合。後來分岐越來 
    越大。這分岐有兩點。一是關於你父親手中的武功秘籍。你父親對此一直居密自專,連 
    承認也不敢承認有這事。老伯並不是想看這些秘籍,也不是想學那些門派的武功。老伯 
    是勸你父親,手中如真有這些秘籍,應該還與那幾個門派,以免結怨太深,那時,只怕 
    武功再好,也無法成就霸業。這也是老伯不敢派人去援手你哥哥的地方,怕的是天下人 
    說老夫想搶那些秘籍。」 
     
      洞庭王邊說邊搖頭,甚為感歎。 
     
      他又道:「第二個分岐是你後娘的事。你後娘並不是什麼唐潔芳,也不是什麼二十 
    二歲的年輕女子。她是奼女門的陳妙娘,今年已是五十左右的人了,只怕比你父親還大 
    兩三歲。」 
     
      從姍大驚,一時竟驚得說不出話來。 
     
      洞庭王道:「這奼女門的事說來話長,今日就不說了。這是一個邪派。正道門派盡 
    皆不齒。只因這奼女門的人,以采陽補陰作為修練奼女神功的功力本源。大半年以前, 
    老伯從你家中一位朋友口中得知你父親竟將這陳妙娘弄回府上,當時便怒氣沖沖去找你 
    父親,問他還幹不幹這領袖武林的大業? 
     
      如要,就將這陳妙娘一掌斃了,或趕出府去,從此不要再與那等女人來往。」 
     
      洞庭王歎口氣道:「哎,可惜你父親對那妖女迷戀太深。 
     
      對朋友的話一句聽不進去,反倒抱怨老夫在吃醋。笑話!老夫要找女人,這天下哪 
    裡沒有傾城傾國者?老夫吃哪門子醋來?真是天大笑話!」 
     
      洞庭王說到這裡,此時猶然有氣。 
     
      從姍垂下頭去,悄悄揩去羞愧的淚水。洞庭王忽然警覺,歉然道:「姍兒,都怪老 
    伯肚量太窄了,對你講這些幹什麼? 
     
      來來來,老伯陪罪一杯。」 
     
      中原一劍道:「姍兒從梅莊出來以後,對她父親的事已經知道了很多。」當下,便 
    趁機將從姍到莫干山莊的種種遭遇說了一遍。特別指出那陰毒的攻心戰術對從姍的傷害 
    以及一貫大師救從姍、以後又授意從姍出來招集舊屬、以抗衡莫干山莊的稱霸野心這件 
    大事。 
     
      洞庭王趙若愚道:「原來如此,那麼,姍兒,你可願聽老夫將剛才所講的說完?」 
     
      從姍道:「姍兒很願意多聽先父之過,作為姍兒做人的借鑒。」 
     
      洞庭王拍桌道:「好!古人云,子不言父之過。姍兒卻能深明大義,真是難得。你 
    父親要成為武林領袖,性格上還有好些弱點。一是過於剛愎,對武林同道威太多,恩太 
    少。其後果是使武林同道口服心不服。二是你父親殺伐之氣太重,特別是對黑道人士, 
    動輒打罵,比對家人還不如。這些黑道人士,既然惡跡昭著,你父親如要為武林除害, 
    不如便一劍殺了,那還好些。他卻意圖將這些人馴服為不黑不白的純粹稱霸工具。這就 
    真叫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了。如此一來,不但不能將這些人馴服,反而落下禍根。三是 
    你父親克己的風度不夠。他對老夫倒還禮敬如賓,對其它人,卻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哎 
    ,姍兒,那些細微末節,也就不必說了。來來,咱們還是喝酒吧。」 
     
      從姍站起,斂衽為禮道:「老伯所言,使姍兒知道了許多先父從不在姍兒面前暴露 
    的事情。姍兒已蒙峨嵋山空寂師太收為關門弟子,只等這次劫難度過,便要枯守青燈, 
    長伴此生。姍兒於這武林領袖之事,從不作想。但姍兒蒙一貫大師與師尊的委託,出面 
    請老伯召集舊屬,集成一股勢力,以抗衡奼女門與靈猿真人的勾結。侄女也是為此而來 
    ,還望世伯為武林眾生計,振臂而起才好。」 
     
      洞庭王見從姍正式提起此事,不禁沉吟起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老夫當初被你 
    父親的數度相邀之誠所感,才勉強答應相助。其實,老夫對這領袖武林之事,從不奢想 
    。你父親出事後,老夫就更不作此想了。目前武林中暗流太多,隱世不出待機而動的高 
    人也太多,趙某人這點武功,說不定連前二十名都排不上,如何敢再作妄想?」 
     
      從姍道:「姍兒揣想世伯的意思,是怕給洞庭幫惹火燒身麼?」 
     
      「正是如此。還望姍兒體諒老夫的難處。」 
     
      「世伯這想法,其實是多餘的。」 
     
      「此話怎講?」 
     
      從姍道:「從道義上講,洞庭神水幫與八大門派向來是生死與共。如若奼女門、靈 
    猿門和莫干山莊聯手稱霸,這劫難便不是一家一派的劫難,洞庭神水幫也在這劫難之中 
    。所以,世伯要想躲是躲不過去的。」 
     
      洞庭王道:「這話也有些道理。只是,八大門派都沒有動,為何要我先動?」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誰說八大門派未動?少林、武當、華山、峨嵋、五行,五位 
    掌門人,已在江湖活動了一兩個月了,正在傾全力探查靈猿指現世的事情。趙兄未免太 
    居安了一點。」 
     
      洞庭王道:「姍兒還未說完,請接著說。」 
     
      從姍:「侄女受一貫大師委託,出面請世伯召集舊屬。這股勢力集結以後,雖由世 
    伯主盟,但這衝殺要命的事情,並不就推給世伯一人去承擔。侄女不才,願遇事先打頭 
    陣。侄女便戰死了,還有八大門派的眾多高手頂著。世伯還有什麼可顧慮的?」 
     
      洞庭王驚異地望著從姍,目中充滿混雜的說不明白的神情。 
     
      良久,他才說:這事,請各位讓趙某人多想幾天。」 
     
      從姍道:「世伯打算考慮多久?」 
     
      洞庭王道:「姍兒儘管與各位在島上寬住—些日子。此事太大,請各位讓趙某人多 
    想想。」 
     
      從姍道:「世伯,此事迫在眉睫,不能拖延。原來加盟的舊屬,天南海北都有,其 
    中礙阻甚多,單只召集起來,便得一二個月的時光,所以,請世伯盡快答覆姍兒。」 
     
      洞庭王不悅道:「姍兒為何逼人太甚。」 
     
      從姍道:不是姍兒逼世伯。只因姍兒知道世伯拖延的原因。」 
     
      洞庭王大奇:「你知道什麼原因?」 
     
      從姍道:「只因莫干山莊有人在這裡,所以,世伯想在兩股勢力間多瞧瞧,作一個 
    選擇。」 
     
      洞庭王怒形於色道:「姍兒怎可信口開河?」 
     
      從姍道:「當今能在這件大事上影響世伯的態度的,只有三派。奼女門靈猿門為一 
    派,八大門派為一派,莫干山莊為一派。奼女門的人,世伯不會接待。八大門派的人, 
    不會不事先通知姍兒。只有這莫干山莊的人,才會使你採取拖延戰術。」 
     
      洞庭王驚道:「這……這…」這是別人告訴你的麼?」 
     
      從姍道:「侄女從紅雪山莊出事後,歷經十數劫難,也說得上是九死一生了。世伯 
    當姍兒還是小孩子麼?」 
     
      從姍說完,也不理洞庭王,逕直走到大廳門口,將話用真力向島中平平直送出去: 
    「莫干山莊何人在這島上遊說?快與姑娘滾出來!姑娘要殺你!」說罷,秀眉直豎,「 
    鐺」地一聲拔出長劍。 
     
      洞庭王說什麼也絕對料不到從姍會來這麼一手,吃驚之後,不禁怒道:「姍兒怎可 
    如此妄為?」 
     
      從姍道:「為天下白道蒼生計,姍兒只好得罪世伯,將這莫干山莊的人殺在此地, 
    好斷了世伯的中庸之路。」 
     
      洞庭王拍案而起,怒喝:「你竟敢在老夫家中殺人麼?你有什麼本事?老夫豈能容 
    你欺上門來麼?」 
     
      從姍道:「姍兒沒有什麼本事。但世伯如要將咱兩家的舊屬拖到莫干山莊去受奼女 
    門的陳妙棠暗中操縱,侄女說不得只好先找世伯拚了這條小命!」 
     
      洞庭王此時怒極,反倒說不出話來,手中那文士折扇微微發抖。良久,這怒氣卻不 
    知怎地反倒消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種混雜著感歎與欽佩的神情。 
     
      「這莫干山莊的人,怎麼就從不見有這股豪氣?」他自言自語地說,頹然坐了下來 
    。 
     
      這時,大廳遠處傳來一個聲音道:「姍妹,你怎能如此胡鬧?天下三大莊,親如一 
    家人。你竟公開揚言要殺莫干山莊的人,也不怕外人笑話?」 
     
      話音一落,廳外已經站著莫干山莊的司馬靈台。他比從姍遲走半日,卻早兩天到達 
    洞庭湖。 
     
      從姍道:「果然是你在這島上搗鬼,你拔劍吧。」 
     
      司馬靈台道:「姍妹,你究竟要幹什麼?」 
     
      「我要你離開這洞庭湖,不要在此打什麼壞主意。」 
     
      「什麼壞主意?莫干山莊是黑道麼?」 
     
      從姍大喝道:「莫干山莊是白道麼?為什麼要用攻心之計欲圖逼瘋一個孤女?莫干 
    山莊是白道麼?為什麼要收納奼女門的陳妙棠?莫干山莊究竟是姓司馬的在管事,還是 
    姓陳的奼女門人在管事?」 
     
      司馬靈台怒喝道:「從世叔不是也收納了陳妙娘麼?」 
     
      從姍道:「他老人家已為此喪送了六十二口性命,什麼都算是交待過去了?你司馬 
    家難道想步他老人家的後塵麼?」 
     
      司馬靈台道:「當今天下,只准從家擴充勢力,別人就一動也不能動麼?」 
     
      從姍道:「從家擴充勢力,無論怎麼壞,總還不是為奼女門所用!你司馬家在前面 
    擴充勢力,後面卻有一個陳妙棠。這便容你不得!」 
     
      司馬靈台忽然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道:「你…你究竟要幹什麼?」 
     
      從姍怒道:「說了半天,你還裝糊塗!你如能回去將陳妙棠殺了,就不准再在趙從 
    二家的勢力範圍內來打算盤。否則,我一劍殺了你!」 
     
      司馬靈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想要打上一仗挽回面子,卻又自知不是從姍的對手。 
    如要承認陳妙棠在司馬家的作用,那無異於等於告訴天下,司馬家受了奼女門的操縱。 
    再說,他自己不是一直在與陳妙棠暗鬥麼?他不禁吶吶地道:「我……我殺得了陳妙棠 
    麼?」 
     
      從姍道:「你如殺不了她,不妨投在我趙從二家門下,我代你去殺她!」 
     
      司馬靈台道:「荒唐……荒唐!」 
     
      從姍大喝:「有什麼荒唐?不就只有一個指力遙及七丈的司馬老莊主在護著她麼? 
    從姍指力差他二丈,但可以一步一叩首地拜到普陀山島去,拜到峨嵋山去,請出高人來 
    殺了她! 
     
      司馬靈台,你信與不信?」 
     
      從姍為了先聲奪人,說到最後一句時,真力噴射,用上了真陽通天經中的真陽吼功 
    夫,只震得司馬靈台也不禁頭暈目眩。 
     
      在場諸位,都是武林高人,誰還看不出來?不禁盡皆吃驚。 
     
      司馬靈台運功穩住身形後,對著洞庭王拱手道:「如若前輩方便,請派船送晚輩離 
    湖。」 
     
      洞庭王走到廳前,道:「世兄真被姍兒唬住,不欲一戰麼?」 
     
      司馬靈台道:「看在三大莊過去的交情份上,晚輩不與姍妹計較。」 
     
      從姍冷笑道:「早已計較過多次了。又何差這一次?」 
     
      司馬靈台假作不聞,只是不理。 
     
      倒是洞庭王看不過眼去,道:「司馬賢侄無論如何是我的客人。他不與你計較,做 
    主人的可不能眼見客人被喝走,一點表示也沒有。來,姍兒,世伯領教你幾招。」 
     
      從姍讓在一旁道:「姍兒不敢。」 
     
      洞庭王道:「不妨。老夫聽你說你有五丈指力,不禁想要試試。果真如此,一切都 
    好商量。」 
     
      從姍大喜道:「如此麼?侄女倒要求世伯指教幾招了。」說罷,走下大廳,在場中 
    站定。 
     
      洞庭王用折扇點著手掌,走進場中道:「姍兒儘管出招。」 
     
      從姍道:「世伯請恕姍兒無禮了。」說罷,將長劍劍尖指著地下,虛虛一刺。 
     
      洞庭王道:「儘管施為,不必客氣。」 
     
      從姍道:「是。」話音剛落,她已一劍直刺,「嗤」地一聲,直取洞庭王中宮。 
     
      洞庭王道:「好快的劍!」身子一斜,手中折扇點出,正擊在劍身上。洞庭王這折 
    扇,比一般折扇約長一半,精鋼打造,便是他的兵刃,既可點穴,又可當作短劍使用。 
    他滿以為這一擊能將從姍的劍震落。哪知兵刃相交,只覺得一股在力傳了過來,反倒將 
    他的折扇彈了開去。從姍為了要洞庭王打消顧慮,第一劍便運出了九成力道,幾近全力 
    施為。洞庭王這一擊被彈開後,不禁大吃一驚。幸好他是在偏門角度點出的這一扇,否 
    則,只怕從姍的長劍便已刺進了中宮。 
     
      洞庭王當下不敢輕敵,折扇不待收回,便利用那反彈開去的位置,順勢迅速直點從 
    姍的肩井穴。哪知從姍此時已搶到了洞庭王原來站的位置,洞庭王的折扇便點在她身後 
    的空間,全無半點功效。 
     
      洞庭王不待從姍站定回身,便已大喝一聲,雙腳一彈,縱身躍起,折扇交到左手, 
    右手手指接連點出,數股隔空指力,直向從姍身後射去。要知道,剛才那一個照面,從 
    姍攻了一招,洞庭王卻是應了一招,又還攻了一招,在他的地位上,已是大失面子。如 
    今他不禁想要一擊奏效,才能保全顏面。否則,讓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走上十招八招的, 
    那還算什麼洞庭王?如今洞庭王一躍騰在空中,從從姍的身後點出數股隔空指力,發出 
    颼颼颼的破空之聲,直取從姍的後肩的兩處穴位。 
     
      二人這一接手,速度真是快逾閃電。從姍剛搶在洞庭王原先所站的位置上,還不及 
    回身,洞庭王躍起從她背後點出了隔空指力,這指力從一丈高的高空斜斜點下來。從姍 
    的身形不管是向前、向左、右閃動,都快不過洞庭王的手腕點動,而且這隔空指力之強 
    之快,更是任何閃動不能躲開的。 
     
      但從姍卻根本不閃。只見她的身子忽然如機括操縱一般向左方一側,倒在地上,向 
    後一滾,便已完全躲開了洞庭王的指力,身子從洞庭王的身形下面著地向後滾過,而洞 
    庭王的身形受慣性支配,卻從她的身形上空躍過,一個空翻,落在二丈開外。從姍卻已 
    先於他斜斜彈起身形,又站在洞庭王縱起時的位置上了。現在,二人又成了起手時在各 
    自站的原處上,從姍正面、洞庭王背面相峙的格式了。 
     
      洞庭王背對從姍,久久沒有回身,歎了一口長氣。他那指力點出,無異於等於偷襲 
    ,那是因為他地位高、輩分高的緣固。如今從姍搶到他的後背,卻反倒凝身不動,這在 
    旁人看來,已是大大驚奇。只有洞庭王明白,從姍如要殺他,根本不必等到搶到後門。 
     
      他道:「姍兒,這是崔家劍的內家絕招,全憑真力控制,是不是叫『著地後彈上反 
    刺』?」 
     
      從姍道:「是。是白老人傳姍兒的。」 
     
      「你怎麼不使出後半招?」 
     
      「姍兒不敢對世伯使用。」 
     
      那後半招是在彈身之時,出劍上刺,應當正好刺在上面那人的腹部,一劍便能要了 
    上面敵人的性命。 
     
      兩人在眨眼之間,便已判勝負。一時,滿場靜的出奇。 
     
      洞庭王還未回身,他望著前面的湖水道:「姍兒攻了一招,老夫應了一招,搶攻了 
    兩招。老夫三招全都輸了。靈台世侄,請你回去轉告令尊,趙若愚使他失望了。這從趙 
    兩家的舊屬,趙若遇無權為他勸降。而且,只怕八大門派也不答應。副幫主,請你送靈 
    台世侄出湖。」 
     
      洞庭神水幫的副幫主肅客道:「請。」 
     
      司馬靈台臉色陰沉,對著洞庭王作了一揖,隨著副幫主朝湖邊走去。 
     
      洞庭王轉過身來道:「從盟主請再入廳議事。」 
     
      從姍連忙跪在地下道:「侄女為情勢所迫。不得不得罪前輩。從姍如是有心要搶這 
    盟主位子,天誅地滅。再說,侄女此時已有一半是出家人。這趙從兩家的聯盟,一定要 
    請世伯出頭。」 
     
      洞庭王也連忙跪下,扶住從姍道:「盟主不可如此。這從趙兩家的事業,說到底, 
    大部分是你父親費了九年功夫打出來的。這盟主又哪能由我來幹?再說,地仙和八大門 
    派支持的是你。這盟主一席,非你莫屬了。」 
     
      方振書扶起二人道:「你二人快快起來,莫要跪著說話了。 
     
      進廳去從長計議吧。」 
     
      眾人進入大廳,重新入席。 
     
      洞庭王道:「姍兒,你不願幹這盟主,主要是因為你已皈依峨嵋空門,咱從趙兩家 
    的聯盟,先說定,到你皈依空門時,便自行結束。那時,劫難已過,洞庭王可不敢再稱 
    王稱出洞庭湖去。所以,這盟主一席,一定要你來出頭。你莫打岔。老伯這兒有一件東 
    西,現在交與你。這是散佈在天下各地的隱臣名單,我與你父親各有一份。他的為正牌 
    ,我這一份為副牌。」 
     
      說著,他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玉匣,從中拿出一塊二指寬的紅木牌,上面用繩頭小楷 
    寫著三十多個人的名字,全是一方霸主或一方英豪的名字。這些人每人手下又有一大幫 
    人。所以,一合攏,就是一股極大的武林勢力。 
     
      洞庭王道:「這上面的字,可不是我與你父親寫的。這些名字,全是這些人自己寫 
    上去的。每人寫自己的名字表示歸順時,其它人的名字全用黑布遮住,只留出小指頭那 
    麼一點地方,讓他自己寫上自己的名字,表示加盟或臣服。這木牌是紅楓山的極品楓木 
    所製。上面的人,只要一看見這楓木令牌,便會認得。如今咱們分頭行動,這長江以南 
    的二十二人,由我去召集,長江以北的近二十人,由湖州大俠孫立兄與我的副幫主陪同 
    你去召集。如有反叛者,可用武力征服。再不服者,乾脆殺掉。」 
     
      從姍道:「為何定要殺掉呢?」 
     
      洞庭王道:「司馬靈台來了兩天了。屬下一直不回他的話,是因為瞧不起司馬洛與 
    陳妙棠那一手。一個幹事業的男人,如果過不了女色關,那是不足取的。這木牌上,據 
    我所知,已有六、七人歸順了司馬家。如遇這些人,勸不回來,又不殺掉,豈不讓他成 
    了害群之馬?」 
     
      從姍道:「是。姍兒照辦。」 
     
      洞庭王道:「盟主以後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講話,不可在幫眾面前亂了規矩。」 
     
      從姍此時見洞庭王態度堅定,只好點了點頭。 
     
      洞庭王這才又道:「屬下以為,將這些人召齊以後,可令他們一月牛後,齊到洞庭 
    湖聚齊。那時,再根據江湖局勢制定行動方案,與八大門派協調起來。」 
     
      從姍道:「如此甚好。世伯當初與先父可曾議定這開門立戶的名稱?」 
     
      洞庭王道:「還不曾。不過,這楓木令上的盟眾,已暫定為楓木盟。只怕你父親外 
    另外還有什麼安排,也說不定。」 
     
      從姍道:「那麼,就沿用楓木盟這個稱謂吧。」 
     
      當下,洞庭王將盟中原定的許多步驟及加盟之人的情形,一一向從姍作了介紹。散 
    席時,從姍道:「明天一早,我便與二位前輩北上。方大叔,你將姍兒推上這風口,姍 
    兒請你加盟,也為武林蒼生做點益事如何?」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義不容辭。」。 
     
      從姍道:「那麼,請方大叔就去杭州一帶,暗中注視莫干山莊的動態如何?」 
     
      中原一劍道:「好。明日屬下就去。」 
     
      從姍一怔。她還不適應這些稱謂。她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明白這江湖幫會的規矩極 
    嚴,亂不得的。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 
     
      次日早晨,各人分頭行事。 
     
      從姍與孫立和洞庭神水幫副幫主章宗義三人北上,沿途收服舊屬。如今她有了楓木 
    令牌,又有了章宗義代表洞庭王出面,事情異常順利。加之以從姍的背景強大。她本人 
    又對人真誠,毫不以武壓人,氣度仁厚,一個多月下來,已經將楓木令上長江以北的人 
    盡數收歸回來,最後只剩下山東沂、蒙二山還有兩名黑道巨擘未曾收歸了。 
     
      於是,三人便往山東行去。數日後。來到蒙山不遠處。 
     
      這麼順利地收歸了這些人後,從姍心中卻反而不安。她此時對種種江湖伎倆,皆有 
    所知,不禁自己問自己:這些人中,有沒有與莫干山莊暗中勾搭,趁機潛進楓木盟臥底 
    的呢? 
     
      更有甚者,這些人中間,有沒有參與了紅雪山莊屠莊血殺的人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問是問不出來的。 
     
      可她還是情不自禁問了:「孫前輩,這次收歸屬下,如此順利,實在有些大出意外 
    。」 
     
      他們這時正打馬向蒙山行去。湖州大俠孫立在馬上答道:「屬下也有這種感覺,只 
    是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洞庭神水幫會幫主意宗義道:「依屬下看,這倒是很正常的。幫主有地仙老人、空 
    寂師太、魔殺天君做後台,真可謂是神、聖、魔都支持你,還有誰能不服?這可是老幫 
    主都沒有條件。加上幫主對人比老幫主好,人們也就服了。我看盟主就不要多疑了。」 
     
      從姍問道:「章前輩與這沂蒙二魔可是相識?」 
     
      章宗義道:「啟稟盟主,屬下與這二魔並不相識。不過,對這二魔卻聽聞得多。這 
    二魔乃是結義兄弟,大魔千手魔宋剛,住在蒙山的龜蒙頂上,結寨為王,一套千魔掌甚 
    為了得。 
     
      二魔千腳魔萬武,住在沂山上。二山呼應,極為合手。千腳魔武功主要是北腿功夫 
    ,據說他能一口氣踢出三百多腿。但如是有人只防他的腿,他卻又將手上功夫施了出來 
    。所以,甚為難惹。對付一般江湖高手,這二魔都不用兵刃便能取勝。」 
     
      從姍想了想道:「這樣吧,你二人在山下接應,暫且不動。 
     
      我上山去先暗中探上一探。」 
     
      二人齊道:「遵命!」 
     
      天黑時分,從姍便從後山向山上潛去。 
     
      這龜蒙頂的山寨甚為壯觀,全用二丈高的大樹圓木料用鐵抓、鐵絲綁紮成高大木柵 
    ,長達二十多里,將山頂圍得甚為嚴密,主要是防官兵攻山。 
     
      從姍潛至山頂的白虎廳時,見廳中燈光明亮,有三人正在廳中議事。廳中別無旁人 
    ,但二十丈外,卻是崗哨林立,巡丁穿梭一般,守的甚是嚴密。 
     
      從姍一看廳中的人,頓時便感到怒不可止:那三人中,有一個正是司馬靈台!其餘 
    二人,顯然便是沂蒙二魔。 
     
      從姍強壓住心中怒火,躲過巡丁和崗哨,偷偷潛近白虎廳,縱上屋頂,運功偷聽。 
     
      只聽司馬靈台正在說:「二位在這沂蒙二山幹的是什麼營生?何等自由自在?何等 
    消遙快樂?只是,如若被她收歸,那就再也不能過這神仙般的日子了。」 
     
      只聽大魔道:「那小妞真的是那麼古板,一點不像她的老子?」 
     
      司馬靈台道:「她能被空寂師太收為關門弟子,那做人的呆板,可想而知。只怕二 
    位一被收歸,以後這打家劫舍的營生,是再也不准干的了。」 
     
      二魔道:「不准我兄弟幹這營生,她那貢銀從哪裡來?我兄弟種田去供奉她麼?」 
     
      從姍在屋頂聽得這談話,明白司馬靈台正抓住二魔的本性弱點,在大肆遊說。 
     
      司馬靈台道:「小弟受家父之令,向二位兄長說明幾點。 
     
      如是二位兄長歸屬莫干山莊,以後不管有什麼事,二位兄弟不能料理的,照例由莫 
    干山莊出面料理。而且,莫干山莊有召時出了力,還另有封賞。這次小弟出來時,家父 
    便打了招呼,只要二位一表示歸屬莫干山莊,馬上就先送二位兩萬兩銀票。」 
     
      說罷,司馬靈台從身上取出銀票,放在桌上。 
     
      二魔大喜,頓時便笑出聲來。 
     
      司馬靈台道:「二位兄弟,今晚便將此事說定了如何?」 
     
      大魔道:「如是那妞兒到這裡來,拿出當初我兄弟親手簽字的楓木令,我兄弟可有 
    些理虧,不好回話。」 
     
      司馬靈台道:「二位兄長不妨表面敷衍她。至於心中究意歸屬誰,那就只有你我三 
    人才知道了?」 
     
      三人一齊大笑起來。 
     
      從姍在屋頂,心中湧起陣陣殺機,便想下去將三人一齊殺了。但是,她轉念一想, 
    這司馬靈台乃是梅夢萍的丈夫,如是今日將司馬靈台一劍殺了,那梅夢萍豈不成了寡婦 
    ?再說,這一路收歸的隱臣中,又有多少是司馬靈台先一步收服了再假裝敷衍自己的? 
    如今日將司馬靈台殺了,豈不等於告訴那些人,自己已經知道了他們的作為?那豈不是 
    要將這些人更公開地推向莫干山莊?」 
     
      想到這裡,從姍全身冷汗涔涔。她知道這些黑道人物根本是靠不住的。而自己,今 
    晚縱使知道了這中間的名堂,只怕也不能聲張。唯一的上策是將計就計,暫時隱忍不發 
    。 
     
      從姍當下悄悄地溜下山來,心中多了一層疑慮,便對同來的二個人也只說沒有看見 
    什麼,將二魔被收買一事隱忍了下來。她明白她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有本事便將莫干 
    山莊挑了。二是找機會設計將假歸屬的人誘發出來殺掉。而自己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 
    八大門派。也就是說,自己目前在楓木盟內,唯一能夠依靠的便只有一貫大師所委託的 
    中原一劍方振書一個人了。 
     
      第二天,三人上山。 
     
      守寨的頭目稟報進去,不時,二魔迎了出來。二魔對從姍假作不識,老遠便和章宗 
    義和孫立打著招呼。但二人站在從姍身後,一聲不吭,直到二魔近了,章宗義才上前道 
    :「二位仁兄,請先見過從盟主,咱們再敘。從盟主是紅雪山莊從老莊主的令嬡。武功 
    已不在從老莊主之下。從盟主受從老莊主遺令,要將楓木令上簽字的隱臣,全部收歸麾 
    下,正式開宗立派。一是要與八大門派相聯,以抗奼女門的復出,二是查找線索,為從 
    老莊主復仇。二位是在楓木令上簽了字的隱臣之一,請隨在下一起,先向從盟主行屬下 
    禮後,再議其它。」 
     
      說罷,便要下跪。 
     
      大魔抬手止住道:「且慢!此事來得太突兀。我兄弟二人全無一點準備。再說,我 
    兄弟還未見到楓木令。」 
     
      從姍一聲不響,手一翻,掌心已平平放著一塊小小的楓木令牌。 
     
      雙方這時站的很近,不足八尺。大魔一見從姍掌心的楓木令牌,忽然揚手一招。從 
    姍悴不及防,手掌中的楓木令牌。 
     
      竟被大魔運內力從從姍手掌中吸了過去。 
     
      但從姍的反應也是極快,那楓木令牌還在半空,還未被大魔吸到他的手中,從姍已 
    運出真力箍的無形力抓,一把抓—住了那楓木令牌,收了回來。 
     
      從姍大怒:「喝道:「奴才!跪下!」 
     
      說罷,無形力抓順手一拂,大魔雙膝一麻,情不自禁地便跪在了地上。 
     
      這時,只見一條人影一閃,隨著響起一片踢腿的風聲。二魔千腳魔已躍在空中,向 
    從姍一聲不響地攻了過來,一時,只見滿天腿影,千腳魔已在躍起踢向從姍這八尺距離 
    之內,眨眼之間,連續踢出了六六三十六腿。 
     
      但從姍在制服大魔時,便已用眼角掛著千腳魔。千腳魔剛一躍起,從姍便已展開天 
    蠍步,繞到了千腳魔的後面,手一伸,硬生生地抓住了千腳魔的衣領,順手點了他的穴 
    道,將他丟在大魔旁邊,二人跪在一起。 
     
      從姍大怒,喝道:「掌嘴!」 
     
      章宗義與孫立不解地望了從姍一眼,似乎還未懂得她的意思一般。 
     
      從姍喝道:「二位前輩,這二人大膽反叛,每人掌嘴十次!」 
     
      二人這才明白過來。這掌嘴,乃是官場後堂的私刑。武林中動軋取命,誰來這些小 
    玩意兒?二人相顧一笑,既為這女盟主的武功叫絕,也為她這打丫頭的小玩意感到好笑 
    。二人各自走向一個魔頭,伸出右手,便要打嘴巴。 
     
      二個魔頭此時嚇得臉色蒼白。這些人,挖目斷手,反倒可以顯示「英雄」本色,這 
    被一個姑娘打嘴巴,那可是將祖宗十八代的臉都丟盡了。 
     
      大魔道:「且慢!盟主要收服我兄弟,原也不難!」 
     
      二魔道:「我們沒有看清是怎麼敗的,輸了也不服!」 
     
      從姍道「「大膽魔頭!見面便想給本盟主一個下馬威?憑你們這兩塊料也配?我若 
    打服了你二人,你二人又當如何?」 
     
      大魔道:「挖目斷臂,任隨處置。」 
     
      二魔道:「要殺要宰,隨你處置。」 
     
      從姍道:「這些東西,本盟主都不要。本盟主將你二人打服,我只要你二人以後為 
    我辦兩件事,這中間不得有半點欺心之處。你二人如若答應,可先起下毒誓。」 
     
      千手魔道:「請問盟主要辦的是什麼事?」 
     
      從姍道:「本盟主現在還未想起,想起再對你二人講。」 
     
      這二人本是魔頭,天下有什麼事他們不敢幹?就只怕武功不夠,沒有力量去辦。 
     
      千手魔道:「如若盟主打服了我,以後為盟主辦事時,如有欺心,我千手魔死於亂 
    箭之下。」 
     
      千腳魔道:「如若盟主勝的光明磊落,不使邪術,以後我為盟主辦事,如有欺心, 
    死於亂箭之下。」 
     
      從姍道:「哼,—原來你這奴才認為本盟主對你使了邪術?」 
     
      說罷,對著二人遙遙點了幾下,無聲無息,指力毫無破空之聲,便將二人的穴道解 
    了。 
     
      二人對望一眼,站起身子,各自離從姍一丈站住。 
     
      千手魔道:「我兄弟二人要一齊上了。」 
     
      從姍道:「來吧。這次看清了打法,莫要又說本盟主使邪術了。」 
     
      兩個魔頭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顯然正在運功。忽然,二人同時發動,千手魔慢慢 
    躍起,慢慢推出雙掌,千腳魔卻迅快無比地貼地射出,他射出身子時,本來手掌在前, 
    成插手狀,但一近身時,卻忽然雙手在地上一撐,身子如磨心一般一轉,便已改為了雙 
    腳橫掃踢打。而千手魔的雙掌,本是慢慢推出,中途卻突然加快,竟比千腳魔還先攻到 
    。 
     
      一時,千層掌影罩住從姍上身,千層腿影罩住從姍下盤。 
     
      攻勢既緊密又強勁。 
     
      從姍大喝一聲,忽然躍起,雙掌推開,雙腳同時踢出,只聽叭叭兩聲、呼呼兩聲、 
    千手魔宋剛與千腳魔萬武同時倒飛出去,跌在三丈外的地下。 
     
      從姍這一次下了決心要用硬碰硬的打法制服二魔,所以將功力提至九層,那是近百 
    年的內力,非同小可的。武林中便如洞庭王之類,修習內功近四十年,平日也用了許多 
    藥物,可也不過六七十年功力,便也能儕身武林絕頂高手之列。這二魔本是黑道人物, 
    全憑血氣之勇,若練外門功夫,達到極高身手,可真正一遇內家高手,還是不堪一擊。 
     
      三人這一打法,全憑功力取勝,毫無半點取巧之處。二魔倒在三丈外,同時吐了一 
    口鮮血。 
     
      從姍神閒氣定地站在那兒道:「兩個奴才好大的膽子!竟敢搶劫楓木令!本盟主本 
    來可以既震飛你們,又不令你們受傷,可是,為了略事小懲,讓你們受點傷也好。你二 
    人是服了沒有?」 
     
      二魔同時翻身跪倒道:「服了。屬下見過盟主!請盟主上山,容小人兄弟待候。」 
     
      「免禮,起來吧。」從姍大刺刺地道。「本盟主還有事情。這山寨,可以不必去了 
    。你二人上山去,立即準備,明日起行,到洞庭湖聚齊,聽候趙付盟主的安排。章前輩 
    ,孫前輩,事已辦完。二位如有私事要辦,辦完後可直回洞庭。我想另外去辦點小事, 
    就不一路同行了。十五日後我直接到達洞庭湖與各位會齊。」 
     
      四人同時作禮道:「遵命!」 
     
      千手魔宋剛道:「盟主可要屬下打點一下?」 
     
      從姍道:「我騎來的這匹馬足力不行,你可另換一匹好馬。 
     
      如有現成金葉,不妨打點五十兩。」 
     
      二魔大喜,心想只要你要錢,那就什麼都好辦了。 
     
      章宗義與孫立卻大為驚奇。因為沿途各處的供奉,她一概沒有要,甚為簡樸,純粹 
    是一派空門人的生活方式。如今卻忽然要金葉五十兩,那可不是一筆小數。 
     
      二魔很快就辦齊了。 
     
      從姍辭別眾人,上馬南下。行了約半日,忽然調向西行,然後,晚上覓店住下。第 
    二天早起,突然又打馬北上,直往濟南府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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