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探王縱橫】
九天後,嵩山少林寺的門口來了兩個騎馬的中年文士,其中一個對山門前的和尚說
:「大師請了。在下想見明性方丈,煩大師通報一聲。」
那和尚還禮道:「從昨日起,方丈室便有一位師叔在此等人。二位少待,他很快就
來。」
果然,話音未落,從裡面走出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和尚,這老和尚一見兩個文士,立
即快步搶了過來,莫名其妙地迎頭便說:「黑——!」
一個文士接口說:「——馬。」
於是老和尚作禮道:「請。方丈已經等了二位一日一夜了。」
那老和尚將兩個文士引進山門,過天王殿、大雄殿、法堂,直抵方丈室外,停步道
:「啟稟方丈,客人已到。」
「請。」隨著一聲請字,門口已經多了一位明性方丈。他揮退那位老和尚,將兩個
文士引進方丈室,請坐讓茶這類俗禮一點未講,開口便道:「請二位揭下人皮面具,好
談正事。」
說話那個文人走到一直不曾開口說話的那個文士面前,從他臉上揭下人皮面具,現
出崔公度的面容。而後,他揭下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現出了武當派南星子的面孔。
他說:「在下孟大宇,這南星子少俠的臉孔還不能廢。」
明性方丈道:「明白,孟施主請直去達摩洞。老衲隨後暗護,以免有人跟蹤。」
孟大宇別過方丈,便與崔公度從側門出了少林寺,直去達摩洞。孟大宇老遠就看見
心鑒大師正盤膝坐著等在那裡。
心鑒道:「兄弟來了。咱們這就去住處。」說完,帶著孟大宇與崔公度,繞過達摩
洞所有的山頭,翻山越嶺,向更荒涼的遠山走去。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下了一處懸巖,來到一大面陡削山壁的前面平台上。孟大宇曾
研習過機關製造,所以一眼就看出這山壁上有一處暗門。果然,心鑒抬手在暗門上捶了
三下,那暗門便開了。
裡面有兩個武僧,各持兵刃守在石門後面,開門讓進心鑒等三人後,便又將門關上
了。
石洞是天然石洞,但經過人工修整,便成了地下洞府。石洞很深,共有五道石門。
每道石門後面都有兩個武僧守衛,越往裡走,守衛的武僧武功越高。而從最外面起,十
個守衛無一不是江湖宗師級的武學修為。而且每道石門暗號不同,開啟方法不同,真可
謂警衛森嚴至極也。
孟大宇心中暗想,幸好大哥是得道高僧,如是奸人一流,他與崔公度豈不是要被困
在裡面永不見天日了麼?
偶然想到這裡,孟大宇即使與心鑒成了結義兄弟,心中又敬他是個正人君子,但也
不禁起了三分疑心。
石洞深處有一間石廳,石廳的佈置很典雅,不傍和尚的清修之處,倒像一個飽學之
儒的書房。七個書架,五木二竹製作,全部堆滿了線裝之書。
三人進了石室,心鑒便關上了石廳之門。孟大宇體會到石室內空氣並不氣悶。他仔
細一看,看見無數竹管從不同的地方、高度徐徐送進山風,並且形成對流,所以這石廳
內空氣很清新,而且一點也不潮濕。但竹管能送進山風,也說明這石室面臨另一面山壁
,只是沒有打穿而已。
三人坐下。
心鑒道:「崔老前輩,外面很亂,到處都是戰亂。先生不妨先在這石室中讀一陣書
。先生以為如何?」
崔公度一路南下,見沿途確實到處皆是戰亂,官軍、農民起義軍、地主豪坤的武裝
,山大王、土匪、游桿子、獨行盜……到處皆是,全仗孟大宇武功高絕,使毒、使弩機
、使暗器,皆是一遇攔劫,便痛下殺手,方才一路急趕,九天中行了千多里路,趕到了
少室山少林寺。崔公度自己確實不想再出去擔驚受怕了。
他說:「多承大師關照,公度確實想要安穩些時日了。」
崔公度歇息之後,心鑒便與孟大宇退到另一間石室。這間石室大約歸心鑒使用,除
了幾個蒲團,便一無長物了。
二人對面坐下。
心鑒:「兄弟,如今咱們該想個辦法,使催公度說出他所知道的秘密了。兄弟有什
麼良策沒有?」
孟大宇道:「我一直在想,崔公度這個情況和九十年前先祖孟明達被天車吸走又於
六十年後放回人間差不多,都是記不起這中間發生的事情了。崔公度在這中間隔的時間
更長,達五六百年,他更是記不起來了。大哥不是用過催眠吐真術了麼?」
「是的。老衲還想再試試。」
盂大宇歎了口氣,沒有反對。他心中知道對崔公度是誘導不出什麼秘密來的。因為
崔公度不過是上神的試驗品,實在連他自己所知道的都不知。心鑒本來可以在頭腦清醒
的情況下接近上神的,但他不願為奴,不願當「宇宙奴」,所以被上神消除了記憶。孟
大宇心中歎道:「你要幹大事,要查明天上飛的神是什麼,卻又不願忍辱負重,豈不是
怪事?」
隔了一天,二人走近石廳。崔公度正在看一套宋史。這是心鑒為了佈置這間書房,
專門令人去附近一個舉人家中硬討來的。崔公度在一片石戰場上嚇得舊疾發作,口吃異
常,孟正流大笑著背了宋史中崔公度小傳的開頭幾句,譏諷崔公度。心鑒找來宋史,想
試試反應。
崔公度一見二人進來,便怒道:「有辱斯文呀,有辱斯文!脫脫其人以為崔公度死
了,蓋棺之定論可以由他亂做了……」崔公度只說完了這一句,便氣得說不出話來。
孟大宇道:「先生稍安勿燥,如若始皇帝像先生一樣被天車吸走又放回人間,看見
後人為他所做的歷史定論,他豈不是要再氣死十回?」
崔公度想了想,覺得此言有理,歎了一口氣,不滿中帶著深刻的頹喪說:「公度今
日活在人世,實實在在用得上四個字:莫名其妙!脫脫說公度口吃不能劇談,辭茂才異
1不做,公度卻連陽武知縣、幾處知州都做過了,哪裡又有甚麼口吃之疾了?公度敬安
石公乃一代儒法大家,改革青苗貸、均輸法、公市易、免貧役、興水利農田,乃是利國
利民之舉,公度求教,脫脫不屑什麼?真是豈有此理!」
1茂才異:地方上專管秀才的小官吏。
孟大宇想轉移話題,道:「先生一生經歷,十分奇特,何不筆錄下來,移益後人?
」
崔公度道:「甚麼一生經歷十分奇特?公度根本就弄不明白他自己一生的經歷是怎
麼回事。甚麼妖怪生在北宋活在北宋死於北宋,卻又於五百年後還陽人間?這中間的事
誰還記得?又怎麼筆錄?」
孟大宇明白崔公度此時心緒很亂,正是催眠誘供的大好時機,便向心鑒遞了個眼色
,讓心鑒施行催眠之術。孟大宇儘管根本不相信催眠吐真術會有什麼結果,但還是不反
對試試。因為他這時算是普天下對天車以及天車中的小矮神知道得最多的了,可是他根
本就無法接近天車,無法進入天車,無法接近小矮神,更無法活捉他們。因為他自忖他
所會的一切氣功禦敵術、武技以及非武技制敵手段,都根本不足以和小矮神進行任何較
量。他更不知道要怎麼樣,才可以進入天車去獲得「神珠」,或者得到天車裡面比「神
珠」更厲害的神器、神物、神兵、神寶……。
心鑒已經在施術了。他盤膝而坐,突然大聲地抑揚頓挫地念起一段經文,隨著挽掌
花、合十等動作,他已經暗發真力射穴,不久,崔公度便靠在椅子上進入了睡眠狀態。
孟大宇驚慌地喊:「老爺!老爺!那顆大怪珠又出現在高郵湖上了!」
崔公度在睡眠中,身子抖了一下道,「那麼快叫船家!快,解纜開船!」
孟大宇裝作崔大郎,連聲喊:「船家!船家!老爺吩咐開船。快去將那大怪珠追上
了,查查它究竟是什麼物事!」
崔公度沒有反應。
孟大宇道:「老爺,那大怪珠好怪,又會發光又會飛,真是異物。」
崔公度吐實道:「是呀!這大怪珠好怪,竟弄得舉世吃驚!它時而如月之大,徐徐
上升,時而如官道之車,在天上疾馳,時而如海市蜃樓中之大氣泡,大如斗室,懸凝不
動於太空之中。它更像一顆千倍萬倍於價值連城之寶珠,數年飛行於揚州一帶,人皆想
得之成為巨富。追逐者多,得到者無。快!快劃!」
「是,老爺!船家,將船再搖快些!」
「啊,崔大郎,那怪珠就在前面。它停在湖面上空不飛了。崔大郎,快令船家備網
。船一劃近,就與我將大網撒出去,務必要將那怪珠網住了,拖回家中,細加參詳!」
心鑒一邊發功,一邊揚起眉頭,崔公度所說話,與他在長城山頂上所說的話一模一
樣,只怕不會有什麼新東西。
孟大宇答道:「老爺,網已備好了。」
「快劃快劃!秘書少鑒孫莘老以八劃飛舟而不得近珠,伯易卻僅以三劃輕舟,就迫
近了怪珠,真是天意。近了,撒網——啊!」
崔公度一聲慘叫,大汗淋漓而出,就是在睡眠之中,其恐怖驚駭的心態仍然躍然於
臉上。一聲慘叫之後,就沒有了聲音。
孟大宇連忙大叫:「老爺老爺,你怎麼突然飛上天去了?你快回來!」
崔公度不回答,面色卻漸漸平靜了下來。
「老爺,你怎麼飛到大怪珠裡面去了?」
崔公度不回答,隔了半晌突然說:「好冷。」這麼說了以後,就再也沒有聲音了。
無論孟大宇換什麼角度,裝什麼人神鬼,都誘導不出崔公度一句話,就像當年心鑒和尚
在山頭所裝的一切誘導不出半句話一樣。
心鑒無奈,只好收功。面對著熟睡的崔公度,二人相視無言。
孟大宇倒不怎麼失望,因為這結果在他的預料之內。他所知道的,比崔公度何止多
百倍?他如今追逐神車,和北宋時的揚州人追逐大怪珠——神車一樣是注定不會有什麼
結果的。幸好他作了最壞打算,追不出結果也不後悔,反正這—生就賠給它了!
他明白他在這裡守著崔公度實在是無事可幹的了。他必須另外設法追查「天車」的
秘密,另外設法弄到「神珠」。他該走了。
「兄長,從崔公度身上甚麼也挖不出來,我想走了。」
「兄弟要再去名山大川尋找神珠?」
「不。我要先去龍虎山救出兒子。」
「這件事確實該辦了。可要老衲同你一起去龍虎山?」
「不必了。崔先生需要你保護。我只希望,我出去這段時間,兄長千萬不要蠻幹。
催眠術顯然是誘導不出什麼秘密的了。它頂多只證明崔公度被神車吸上過天去這回事,
而他被冷凍以後到還陽這段時間的事,他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記憶,所以誘導不出來。咱
們還是多讀些史書,從古人的零星記載中去尋找線索吧。」
「兄弟所言有理。愚兄一定聽從。」
「小弟這就告辭。」
「我送兄弟出去。以後兄弟回來,可先去見方丈大師,他會帶你來。這山洞的進出
,皆有一定法門,不然會出事的。」
「我知道。」
二人在洞外互道保重,孟大宇便一個人下去了。
孟大宇沒有走原路,他走的是太室山脈,直插登封。他想先南下至武昌。他在武昌
東湖旁邊另有一處秘密居處。他從山海關回京城時,曾繞到京城中,通知老叔老嬸送蒙
鄂格格到武昌等他,停留了一炷香的時辰。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他將在武昌和蒙鄂格格
會合。北京那個居處算是放棄了。
孟大宇繞過一處山角,立即從懷中取了一張人皮面具戴在臉上,頓時從「南星少俠
」變成了一個一般的江湖豪客。
孟大宇沿著太室山的山脊往登封行去。峰頂的路很難走,但極少碰到人。不比山腰
的青石大路上儘是各色行人。
行至與達摩洞遙遙相望的永泰寺後面的山頂時,孟大宇突然從迎面吹來的山風之中
聽出前面有人說話。孟大宇一聽,頓時閉住呼吸,隱伏而行。從話音上他估計說話之處
約有四五十丈,前行了十丈後,他不敢再欺近了。他已從話音上聽出,說話的兩個人中
,有一個是全真教龍門派律宗的高陽望,有一個是他師父。二人皆是內家絕頂高手。孟
大宇便在四十丈外隱伏下來,運功偷聽。
高陽望的師父是龍門派律宗第六代宗師趙真嵩。只聽他歎息道:「一片石一仗,義
軍一死便是數萬,真是造孽,當年李自成在開封攻城時被射瞎了一隻眼睛,我就對你講
過,此人恐怕不是真命天子。只因自古以來的真命天子,破相而穩坐江山的極少。」
高陽望說:「李自成如今大約已退離京幾了。我在石家莊時,聽說李自成連通州亦
失守了。我忙著回來和師父商議大事,後面的事還來不及打聽。」
「李自成看來是成不了氣候了。還是那句老話,咱們趁這亂世,先將龍門派律宗興
盛起來再說。」
「徒兒就要說到這點子上來了。」高陽望說。「一片石大戰後,徒兒在附近多隱了
一天。我打聽得吳三桂於當晚就剃了發,結了辯子,如今已是陰陽頭一個了。」
趙真嵩道:「且慢——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利用這剃髮的事情來做文章興盛龍門派
?」
「師父明鑒,徒兒正是這個想法。」
「好。你先說說你的想法。」
「徒兒想,大明朝被李自成滅亡了,李自成又被吳三桂引進清兵打敗了。清朝問鼎
中原,已成不可逆轉之勢。徒兒估計,李自成一退出北京,多爾袞一進駐北京,就會著
手將清番的都城從盛京瀋陽遷到北京,以定大統,然後才有名義佈置對中原進行全面的
軍事征討。大約十年,也就會平定了中原。徒兒到北方去追王氣,發現清軍每攻佔一處
,就強制漢人剃髮為陰陽頭,遼東一帶的百姓,特別是文士士大夫階層的人,最反感這
點。他們以滿人的髮型強加於漢人,以滿族的禮俗來制約漢人,與漢人四千多年來的『
膚發受之父母』的禮俗十分牴觸,清軍所佔之處的百姓猶可勉強,這士大夫們,許多人
寧肯拋棄數百年的祖業也不願剃髮,而這些人,恰好。是人中英傑,也就是有道種道根
的良材美質。」
「這個謀算很好,很有理。那麼,咱們正好利用這一點去拉攏士大夫階層中的傑出
之士,以盛全真教。只是你想過具體作法沒有?你是拉攏這些人走反清復明之路呢?還
是收復他們走佔地立國之路?」
「徒兒以為這兩條路皆不可行。」
「快往下講。」
「拉攏這批人走反清復明的道路,一者是在大清的騎兵進剿之下,無異於拉他們走
上死路。二者咱們只是教門宗師,既非王公大臣,亦非擁兵軍閥,這宗主權,怎麼排也
落不到咱們手中,豈不是成了別人的墊腳石?割地立國亦然同理。所以這兩條路都走不
通。」
「快講你的想法,」
「徒兒先求師父免死,徒兒才敢再往下說。」高陽望說著跪了下去。
趙真嵩嘿嘿一笑道:「愛徒請起。你為興盛我龍門一派,費盡了千辛萬苦,就算你
做下了叛國之事,為師也與你擔了。自古教門宗師,講的是一言止殺,濟我蒼生,猶如
元朝的丘處機,於天數之中,擇主勸善,後人縱有謗言,又何損其日月之輝?為師決定
度十年內力給你。暫且寄下。你若興教有方,為師說不定就將全身內力一併給你,又有
何妨?」
「徒兒不敢企求師父的正宗道家內力。還是讓徒兒說正事求師父定裁。」
「快講。」
「咱們依附大清而不歸順大清,借大清之力以興盛我龍門派。」
「依附和歸順有什麼區別麼?
「歸順者,純然為他所用。依附者,互為所用也。每一個朝代,立國之初,都會利
用教門宗師為其打下的江山做些穩定其江山的宗教宣證。所以開國君主對教門宗師比對
降官降將客氣得多。龍門派律宗如能出一個絕世高手,勢必為野心勃勃而又極富遠見的
孝莊文皇太后看中,延聘為他的兒皇帝的護駕國師。龍門派如若有人當上了順治皇帝的
國師,便可以趁機行我自己的興教之舉了。」
「滿皇族信的是薩滿教和喇嘛教,道教有把握取而代之麼?」
「有。薩滿教太原始,其教義與道教相比,猶如兒歌與春江花月夜仙曲之比。滿人
信奉喇嘛教者太多,喇嘛教勢力日盛,於滿蒙藏貴族聯盟中已經引起滿皇族的不安。黃
教活佛雲丹堅錯失蹤一事,徒兒便懷疑是滿人的暗中所為,只是事不關己,沒有去查。
」
「很好。為師再送你十年內力。講下去。」
「咱們第一步先取得孝莊文皇太后和順治皇帝的信任,然後在漢人反抗最激烈之時
,抓住時機,在剃髮令上做文章,可在降清大臣中選其說話有力者,進表皇族,說明可
以採用中庸之法,實行幾剃幾不剃,比如百姓剃髮,僧道人不剃髮,如此一來,大批反
清而又缺乏回天之力的士大夫中的良材美質佳子弟,便會僅僅因為可以不剃陰陽頭而得
以過後半生,而湧進我全真教龍門派。那時,龍門派何愁不得興盛?而且,龍門派將大
批大明朝的遺民陰護起來,則漢人亦喜。所以,咱們不過是識天數順正統以言止殺濟世
救人而半點也談不上叛國。」
「好。好徒兒你轉過身去,為師將將全身內力盡數給你。」
「師父不可!」
「有何不可?龍門派律宗興於你一人之手,為師年事已高,活與不活皆是無謂之事
,唯有龍門派必須興必須興!轉過身去!」
「師父,徒兒身上還有三粒龍回丸。師父身上也還有三粒。這六粒龍回丸分六天服
下,可使徒兒增加六十年內力。徒兒再有六十年內力,已經足也。徒兒絕不敢再受師父
的內力。」
趙真嵩冷笑道:「你便將這六粒龍回丸全部服用了,能打贏少林派的心鑒、霸主宮
的孟正流、臨濟宗的玉林繡麼?大清還有個探王,你不是說他武功也很高麼?」
高陽望沉默不語。
「那麼,我龍門派沒有天下第一的王霸高手,又能去和誰爭武林春色?」
高陽望沒有回答。
「轉過身去。為師年前已經將掌門之位傳給了你。你再受度了為師的內力後,便可
正式出江湖與天下高手一爭了。我這三粒龍回丸你先拿去,與你的裝在一起,以備以後
不時之需。」
孟大宇隱於四十丈外,逆著山風慢慢地向前欺近。欺近過去幹什麼?想搶龍回丸?
想廢高陽望師徒的盛教打算?他自己一時還說不明白。他只是直覺到自己應該有所作為
。
只聽趙真嵩說:「陽望,你起誓吧。起完誓就可以度力了。」
沉默了半晌,高陽望起誓說:「全真教律宗第七世掌門人高陽望,受度了師父的內
力後,將以整個身心獻身於龍門派的興盛。可背天地、可叛國族,卻必須以恩師所度之
力用於興盛龍門一派,律宗一門。如違此誓,死於刀劍之下、萬劫不得超生。」
「好,轉過身去坐好了。傳四大護法前來山頂護法。」趙真嵩這後一句話是對附近
的門人說的。
一代絕世高人就這樣誕生了。高陽望後來當真成了順治皇帝的國師,直到康熙十九
年才去世。由於辛勞過度,壽數不高,僅活了五十八歲。但龍門派之盛,與佛教禪宗臨
濟派鼎立,被稱為「臨濟龍門半天下。」這是後話。
孟大宇走了。他明白自己不是敵手。對方戒備森嚴,將所做的一切事籌劃安排得滴
水不漏,外人很難下手。何況他自己有事要幹,他要先救回兒子,然後利用崔公度與小
矮神之間的特殊關係,設下計謀,誘天車臨地,誘小矮神下凡,誘出來之後怎麼幹?還
要再謀劃。所以他實在不願意在這山頭去冒險。
他走了。他驚駭於武林人心機之深,甚至深過朝中的謀臣,深過鋌而走險奪天下者
。如若李自成有高陽望一半心機,他亦不會了為一個陳圓圓而兵敗一片石了。
孟大宇南下走了。他要先去武昌,然後去龍虎山。
從第二天過了禹縣起,孟大宇突然又像當日和蒙鄂格格從盛京瀋陽出來被人跟蹤一
樣,又有了一種被人悄悄跟蹤的感覺。
孟大宇此時不敢乘馬,因為這一帶正處於義軍和明官軍各自為戰,正在拉鋸爭奪的
狀態,如若一人打馬急馳,農民軍會以為你是官兵的探子,官兵會以為你是農民軍的探
子,引起許多麻煩。
這天晚上,孟大宇特意在漯河附近的一個郊外客棧住宿。這是一間二層樓的客棧。
孟大字要的上房在樓上。盂大宇一進客棧,說了要住店,便吩咐小二引自己去廚房,挑
現成的熟食,自己動手撿了一大盤,自己端回房中。如此一來,被人下毒的可能性就小
了許多。
孟大宇要的上房在樓上,他一關上房門,就將梨藥弩裝滿,置於桌上,然後才開始
進食。
不時,孟大宇聽得有人進店,要的房間就在自己樓下。與此同時,屋頂上也有極輕
微的響動。
孟大宇此時的功力雖然未進仙流,但也很高的了。特別是他對御使真力的種種法門
,幾乎可以說是無一不精。他能地聽到三里左右的聲音,天視到里許之外。他這時運力
天視,先看屋頂,只見那人正在屋頂偷聽。他再看下面,下面那人剛進房放下行李,就
已從身上摸出三根小管,將三根小管接在一起後,便已經可以從地上伸到樓板。小管很
細,可以穿過樓板縫,悄悄刺入樓上房間,吹去迷藥毒藥。
孟大宇不失時機,拿起桌上的梨花弩,輕輕從窗口飄身而出,他一飛出窗口,一個
神龍飛天變式,便已無聲無息地升上了屋頂。
屋頂那人一見孟大宇陡然從屋內飛了出來,大吃一驚,轉身想走。那人身形剛動,
只聽得噗噗噗幾聲輕響,那人脖子上背心上已被梨花釘射了進去,連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就已經仆倒在房上死了過去。
孟大宇俯衝下去,落在那人的屍體旁邊,伸手一把扯下那人的外袍和內衣,抬起那
人的手臂一看,那人的腋下赫然文身著一隻眼睛。
孟大宇大驚:他又被大清探王的人盯住了!他一看那人的臉,更是大驚:這人竟是
紅雪山霸主宮河南鄭州堂的一個堂主,好多年前曾來霸主宮當過值,叫什麼破甲錐。這
件事使孟大宇立即想到,莫非大清探王將勢力發展到霸主宮中去了?
孟大宇抬腿一勾,便將破甲錐的屍體勾下房去,重重地跌在地上。孟大宇藉著這個
響聲,向馬房方向飛掠而去。他進店之時已經查明了馬房的位置。他一掠進馬房,便扯
下一根韁繩,拖出一匹馬,左手一揮,向其它三匹馬打出毒粉。他翻身上馬向大門衝去
時,那三匹馬已經倒下去死了。
店門未關,孟大宇打馬衝出客棧,飛馳而去。他根本不想和樓下那人糾纏,不管他
是誰,他也不想去查。他只明白對方有備而來,來的人一定不在少數。而他只有一人,
所以還是先走為妙。
孟大宇打馬衝進黑夜中的官道,直往南衝。他聽得從客棧中響起一聲輕嘯,但清嘯
聲響過之後,卻沒有人衝出客棧追上來。
孟大宇開始覺得奇怪,但立即明白,這是大清探王第一次暗算他,可能先有規定:
暗算不成,不必硬追,只以清嘯為號,大清探王就另有追捕他的安排。當然,大清探王
的目的,顯然還是為了奪取神珠。
孟大宇如今只有打馬飛奔,將大清探王的追蹤拋掉,另行從面部到服裝全部易容,
說不定還能將追蹤人拋掉。
孟大宇急馳了半夜,已經到了西平附近了。他聽得後面無人追來,看準了前面路邊
上的一叢樹林,打馬從那裡經過時,他在馬身上重重地拍了一掌,然後自己飛身而起,
斜掠進了樹林。那馬吃痛,發瘋似的沿著官道衝了下去。孟大宇卻已展開身形,掠過樹
林,從樹林的另一邊掠走了。
他掠到另一座更濃更密的樹林,開始仔細易容。天色微明時,孟大宇出現在另一條
路上繼續南下,已經是一個二十來歲的書生模樣了。他的臉型,易容成了陌生的從未在
江湖上出現過的一個寒酸書生的模樣。
這一路下去,他裝著是逃難投親的書生,買了一匹瘦馬,中速而行。這一帶這時候
還是大順朝農民軍的轄境。大順朝最盛時,轄地有河北、河南、山東、山西、陝西的全
部和其它一些飛地。這一帶這時候轄管單一,所以比較平靜。
兩二日後,過了信陽,前面就是武勝關了。過了武勝關,便是湖北境地了。孟大宇
一路驚詫,這一路下來,竟然沒有人跟蹤他,大清探王的人也不知到哪裡去了。他從少
林地洞中出來,就沒有以南星少俠的易容出現過,所以,探王的人似乎是追失了目標了
。
行至武勝關,孟大宇在官道旁的一家酒樓中午膳。他登上酒樓,突然發現,日月王
楊陽夫和他的女兒日月仙子楊麗萍坐在酒樓一隅,正在喝悶酒。
孟大宇不便招呼,又不便退下,只好在另一角坐下,要了幾樣小菜吃飯,飯後好趕
路。
日月王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楊麗萍看了他這個窮酸書生一眼,又調開了頭。
孟大宇這次易容成一個既瘦又醜的書生,背有些佝僂。為了裝得像一些,他連腰懸
的長劍也扔了。所以日月王父女一點也沒有看出破綻來。
只聽楊麗萍低聲說:「爹爹,那畜生會來追嗎?我真擔心我們這幾天工夫白等了。
」
楊陽夫說:「別擔心。孟三雄不可能帶著講學的那位腐儒去龍虎山救兒子。他勢必
要將那腐儒找一個地方藏好。他能將那腐儒藏在哪裡呢?只有少林寺。他從嵩山少林寺
出來去龍虎山救他兒子,十有八九要從武勝關南下。所以,我算準了已布海那畜生會在
這裡設下埋伏,對孟三雄下手。孩子,一根時靈時不靈的日月棍不是已布海那畜生追求
的目標,他要的是神珠。他會來這裡截殺孟三雄的。」
「萬一孟大宇不走這條路呢?」
「別慌。孩子,咱們再等兩天。如若孟大宇不走這條路,那畜生亦不在這裡現身,
咱們便直去龍虎山。」
「爹爹,咱們約的幫手恐怕不足以對付那個畜生。」
「別怕。孟三雄在場,他會唱主角的。哎,咱們只要能殺了那畜生,洗清恥辱,就
死了又有何妨?」
「爹爹,都是女兒連累了你老人家。」
「別說這些了。」
「都怪孩兒對那畜生一見鍾情……」
「別說了,萍兒。當日你就是帶一個乞丐回家,爹爹亦會遷就你的。怪只怪爹爹江
湖閱歷太淺,看不破他的易容手法。」
二人說到這裡,便不再言語。
孟大宇正想起身離去,突然聽得樓梯上有人走了上來。孟大宇一看見上樓來的那個
人,頓時感到哭笑不得——那是一個年輕道士,孟大宇曾經易容成這個上樓的人——這
人便是當今青年俠士中名震江湖的武當派掌門弟子南星子少俠。
他在武當派中是一位身手極高的極流高手,近些年武當派料理武林是非,皆是南星
子出頭露面,所以他的武林聲譽比他的師父元元真人還響。
楊陽夫當日在北京崔公度講學時見過孟大宇易容成南星子。此時一見南星子出現在
酒樓,就以為是盂三雄出現了,立即便迎了上去。
「孟大俠終於來了。老配楊陽夫,在此等候你兩日了。」
南星子一聽,頓時目霸驚異,道:「且慢!日月王前輩稱在下是什麼孟大俠,只怕
是認錯人了。」
楊陽夫一聽,頓時以為自己不當如此招呼,便立即改口道,「失禮失禮,原來是南
星少俠。那倒真是老朽認錯人了。」
哪知那位真南星子立即道:「認錯人了?只怕未必。青海日月山日月宮日月王是何
等人物?怎會認錯了人?是不是有什麼隱衷?」
楊陽夫一聽,頓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楊麗萍一見,立即過來說:「家父近日偶感風寒,有時因頭昏認錯了人,也是有的
。南星少俠請多包涵。」
南星子立即還禮道:「不敢。姑娘可是江湖人稱日月仙子的楊麗萍?」
楊麗萍苦笑道:「楊麗萍是真。什麼日月仙子,那就成了諷刺了。」
南星子立即重新施禮,並向楊陽夫致欠。
楊陽夫哭笑不得道:「少俠既已見諒老朽,可願賞臉讓老朽賠一杯不是?」
南星子道:「晚輩正該奉請。」
於是南星子令小二將殘席撤下,另上新席奉請楊陽夫。
孟大宇見了暗自好笑。他是從南星子那前倨後恭的態度看出了南星子的為人的。
楊麗萍在五年前曾是中原武林中令無數俠士傾心的絕代美女,因她出身於日月山日
月宮,便被武林人稱為日月仙子。經歷了婚變之後,她如今憔悴了。可是,美貌依舊。
而且那種因為憂傷而更加成熟的美,也變得更加富有內涵而更加迷人。
三人剛重新入席,還未容南星子向二人敬酒,樓梯一響已經又上來了一個道士。不
過這是一個中年道人,而且不是全真教的,他身穿龍虎山正一道道袍,沾滿灰塵,正是
正一教副教主張應和。
張應和徑直走向南星子道:「孟三雄好悠閒!豈不知酒樓已被人圍了一個水洩不通
了。」
南星子大驚:「張真人此言何意?張真人是認得晚輩的,為何以孟三雄相稱?什麼
人又將酒樓圍得水洩不通了?難道是衝著我南星子尋仇而來?」
張應和怒聲道:「孟三雄從來不是如此裝腔作勢之人,今日為何到了性命攸關之際
,反而裝腔作勢起來了?我張應和如在平時,打不贏你也要討還神龍秘籍。可今日這陣
仗不對勁。圍樓的雖是黑白二道的中原高手,但背後操縱的卻是大清探王。張應和私心
再重,也要先助你一臂之力再說個人恩怨,你快休要如此!」
南星子大驚道:「前輩越說晚輩越是糊塗。晚輩確實是武當派的南星子,絕不是什
麼霸主宮的孟三雄!」
楊陽夫在一旁,眼看得南星子臉上喜怒笑驚,肌肉活動十分正常,絲毫不像是戴了
人皮面具的人,不禁問道:「閣下真的不是孟三雄?」
「不是。」
「可是讓老夫摸摸你的耳際?看看是不是戴了人皮面具?」
「這個——只怕既不合武林慣例,南星子也還放心不下。」
楊麗萍道:「讓我來試試,南星少俠可放心得下?」
「這個——南星子猶豫了半晌,道:「哎!罷了!為取信於人,南星子只好冒險讓
人查一查真偽了!」
楊麗萍走過去時,南星子的雙目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的美麗面龐看。楊麗萍的手摸
到他的耳際及下頜時,他的身子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抖。
楊麗萍放下手,退開說:「他沒戴人皮面具。」
張應和道:「奇怪?孟三雄到哪裡去了呢?他莫非另走小道直去龍虎山了?南星少
俠,你的麻煩來了,好自為之。」
「什麼麻煩?」南星子驚道。
楊陽夫道:「年初孟三雄在京城易容成你的樣子露面,如今追捕他的人大約是將你
誤作是孟三雄了!」
南星子大怒:「孟氏匹夫好生無禮!甚麼人不好裝,偏要裝作在下?」
楊麗萍道:「盂大俠於小女子有救命大恩。南星少俠提到他時最好客氣一些。」
南星子一聽,頓時洩了氣,說不出話來。
張應和淡淡一笑,便要離去。他一調頭看著畏畏縮縮的那個窮書生道:「那位書生
,無事快快離開此地。此地只怕要有一場惡戰,誤傷了你可不是玩的。」
孟大宇裝出驚惶樣子:「學生……這就離開。」
楊陽夫道:「張真人要做好事,何不做到底?樓已被圍他又怎麼走得了?」
張應和道:「也罷。書生,隨我來。」
孟大宇連忙起身,跟在張應和身後,走下樓去。
酒樓外面,果然已經被圍。老闆及小二均已躲開了。孟大宇跟在張應和後面剛走出
酒樓,便有兩個凶神攔了上來。孟大宇認得這二人是牛耳山雙煞。
大煞道:「張真人要走,在下兄弟不便阻攔。不認識的人可不能帶走。」
張應和怒道:「南星子就在樓上,你們怎麼不敢上去?攔這寒儒幹什麼?」
小煞道:「什麼寒儒?誰知他是不是霸主宮的人要去找人來助拳?」
張應和冷笑道:「貧道也是出去幫霸主宮找人助拳的,你又攔得住麼?」口中說著
,手中寒光一閃,長劍已經揮出,刷刷兩劍,快逾閃電,已在小煞的衣襟上劃了一個
X字。
小煞身形後縱,大驚道:「張真人同夥在外,想要仗勢欺人麼?」
張應和道:「你這等攔路賊,還不配貧道欺你。書生,隨我走。」
孟大宇裝作嚇得發抖道:「學生……還有匹瘦馬……如若不能帶走,學生……可走
不到雲夢縣親戚家去。」
「你快去牽馬,我等你片刻。」
孟大宇上酒樓前,已經御使了縮骨神功,身材看去很瘦。這時佝僂著背,誰還當他
是高大俊逸的孟三雄?他發著抖解了馬韁,牽馬時嚇得幾乎走不動,被馬撞了一下,一
個踉蹌跌在地上,別說大煞小煞笑了,連隱在周圍的人也從隱身處發出了笑聲。
張應和歎了口氣,等書生爬起來,就將他帶走了。周圍的人也沒有出來阻攔。正點
子「南星子」在樓上,這書生的身材又比「正點子」矮瘦,確實沒有理由攔他。
張應和帶著書生到官道上,走了大約半里路,準備折回去隱伏看熱鬧時,他以手指
南方道:「雲夢在那方,你快走吧。」
孟大宇道:「道長不走麼?」
「怎麼?你想賴著我送你到雲夢?」
孟大宇輕聲道:「那又何妨?說不定雲夢就有飛龍秘籍在等著還你。」
張應和大驚,雙目盯著孟大宇看了片刻後,歎息道:「原來是孟三雄。儘管你可能
用了縮骨神功,但這一手也實在裝得高明,三十多個黑白兩道高手都被你騙過去了。」
孟大宇道:「在下先走一步,道長隨後跟來,神龍三十六式也該還與道長了。」
張應和大喜道:「在下信得過孟三雄。在下回去虛掩一下,這就追上來,與孟兄相
見。」
孟大宇騎馬走了十來里路,聽得身後有人急追而來,回頭看是張應和,便打馬向小
路行去。
張應和不即不離,跟在後面。
如此走了半個時辰,已經遠離官道了。這一帶地勢平坦,一些小丘陵不足以藏人。
孟大宇好不容易看見一片較大的樹林,便打馬進入林中。
張應和進來了,看見孟大宇席地而坐,便在他對面盤膝坐下,道:「南星子解釋不
清,已經被打得逃向了西方。孟三雄今日怎麼願還秘籍?」
「張真人大義大仁,在下佩服。」孟大宇一邊說,一邊將縮骨功散了,一陣輕微爆
響,他的體形已經還原,只是易容未變。「不過,在下歸還秘籍,是有條件的。」
「孟兄有什麼條件?」
「第一,貴教教主張應京,為人心術不正,神龍式還給你,你不能轉傳他。」
「這個……好為難!祖宗規定,八脈飛龍七十二式只有教主一人才准修練,在下如
若瞞著教主修練,那可是觸犯教規的事。」
孟大宇正色道:「張真人何必食古不化?張真人在酒樓上一腔抗清勢血,何其慷慨
?在下是看在這個份上才願歸還秘籍的。」
張應和還在猶豫。
孟大宇道:「第二個條件是要張真人將犬子從龍虎山偷出來歸還在下。」
「這個條件好辦。第一個條件可否通融一下?」
孟大宇沉默不語,不願通融。
張應和歎息道:「好吧。在下都答應。」
於是,孟大宇與張應和在樹林中相對而坐,以傳音入密功夫向張應和背誦功訣。
可是,孟大宇剛背誦了兩句,突然閃電一般地伸出右手,只一抄便將張應和懸掛在
腰間因盤膝而坐平擱在地上的長劍抽了出來,與這個動作同時施為,他左手一掌反拍,
拍在張應和肩上,將張應和拍出去幾近一丈遠。然後,孟大宇身形向前射出,長劍迎著
偷襲的黑影絞去,噹噹噹噹一陣金戈之聲以後,他飄身落在一側,他的對面站定了一個
人,一個身穿全真教道袍的年輕人,正是武當派的南星子。
張應和被孟大宇反掌拍開,便已翻身彈起,這時先走向孟大宇一揖道:「多謝仁兄
救命之恩。如非仁兄這一推,在下只怕已死於南星子的偷襲了。」
張應和轉身指著南星子道:「南星子,你為何要偷襲貧道?」
南星子冷面冷聲:「你在酒樓中奚落了在下一頓,又將那黑白兩道高手指來追殺在
下,還將這孟大宇從在下眼皮子底下帶走了,你得還在下一個公道。」
孟大宇道:「張真人小心,這人武功功力很高,遠非南星可比,只怕是什麼人易容
的!」說著,他將長劍調轉,遞與張應和。
那人趁二人遞劍時,突然身形一晃,一劍攻出,竟同時搶攻二人,劍招之快之詭,
竟於眨眼之間使出了武當派的鎮山絕招「一風掃八坡」一招八式。
可是那人劍招甫出,卻又暴退不迭,只聽一陣叮噹急響,七格梨花釘被那人的長劍
格擋掉在地上。原來孟大宇早就防著他搶攻,所以將梨花弩暗藏袖中。那人身形甫動,
孟大宇已搶先射出了梨花弩。那人的劍招詭變異常,竟能將「一風掃八坡」的快攻招式
,於快攻之際變為緊防。
孟大宇大驚道:「閣下究竟是誰?竟有如此高的身手!普天下能在三丈之內躲過梨
花弩的,實在是只有幾個人。張真人,請先用劍指住他,在下要找一件趁手兵刃。」
張應和用長劍指住那人,防他暴起攻擊。
孟大宇伸手向腰輕輕一拖,拖出一柄軟劍,迎風一抖,頓時又成了一柄三尺青鋒。
孟大宇道:「張真人,咱們先合力拿下了他,務必要剝下他的人皮面具看看他是誰
。」
南星子冷哼道:「孟三雄,你仗著霸主宮積百年之久的各種殺人手段,今日想殺我
南星子麼?」
「你不是南星子。」
「那你以為在下是誰?」
「你若取下人皮面具,在下或許認得。」
「我已露了兩手正宗武當派武功,你為何偏要載贓我是易容者?」
「易容就是易容,何必由我栽贓?」孟大宇說著,將手中長劍一抖,腳下步法早已
展開,一招武當劍法中的「抖腕刺」,抖出無數虛實無定的劍花,攻了上去。
南星子大喝:「孟三雄,你竟敢用我武當派的功夫來殺我武當派人?」南星子喝罵
著,一邊移形換位,步走偏鋒,長劍一翻,使出武當派的「下壓劍反削喉」招式,反攻
孟大宇。
剎時間,二人劍招不絕,頓時就搶殺起來。三個回合一過,二人的身形頓時變成了
兩條虛影,皆以武當派的幾種劍法對攻,以快打快地滿場游鬥。
張應和已是武林極流大高手,更是使劍的名家。可是他卻越看越是心驚。場中兩人
眨眼間互攻了二十多招,可是除了劍刃破空之聲外,竟然聽不到兵刃相碰的金戈撞擊聲
。兩人中一人出招搶攻,對方立即變招,搶空門反攻。南星子使用「下壓劍反削喉」時
,腋下腰肋空門大現,孟大宇已經變位由「抖腕刺」變為了「反撩七星」。南星子一劍
削空,立即變招為「下翻格上反挑」,而孟大宇未等他的劍招格實在,已經變招為「旋
身刺腹」了。
二人身法極快,張應和想要合圍假南星子,卻插不進手。他的功力比場中打鬥的兩
個人差得太遠,身法就慢,出劍的速度亦慢,他看準假南星子一劍刺去,卻差點刺在孟
大宇身上。他攻了兩招,弄巧反拙,只好退出圈子,在外押陣。
孟大宇越打越是心驚,覺得這人的身法似乎很是眼熟。但他卻又拿不實在。這南星
子的身法。是一種太極游、八卦走、陰陽換、自由飄等等身步法皆含其中卻又四不像的
身步法門。孟大宇明白,這種武學高人,均有自創的武學,絕不會拘泥於前人所傳的武
學。這種獨特的身步法大約就是假南星子自己所創的了。
二人正越打越快時,只聽得一個陰惻側的冷笑聲從林外響起,一個高大的頭陀落在
這林中的空地上,站在打鬥圈的對面,對張應和連望也不望一眼。
張應和大驚。他認得這人。這人是西藏紅教桑鳶寺的一個武僧教頭。他是漢人,是
一個獨行大盜,後來被十二個白道高手聯合緝殺,被迫逃去西域。這人武功很高,在十
二個宗師級的高手合圍下仍然逃了出去。他此時落在場中,一聲不吭,不知何意。
這時,只聽假南星子邊打邊問:「點子怎麼樣了?」
頭陀行禮道:「啟稟主公,那點子是真南星子,並不是什麼孟三雄易容。屬下已將
他的右臂砍了。以後孟三雄要再易容成南星子,他得先自斷一臂才像。」
「很好。令人將林子圍了,不准這二個人走脫。」
頭陀一聽,頓時揚聲高嘯,顯然是以嘯聲在呼令同夥。
孟大宇大叫:「張兄快走!速去聯絡八大門派,前來追殺大清探王!」
張應和這時已經猜出場中的南星子是大清探王,當下倒縱出去,向外便沖。
那頭陀見張應京要走,一聲大喝:「哪裡走?」身形一縱,便向張應和追殺過去。
孟大宇一見,頓時著急起來,一邊格擋大清探王的攻勢,一邊用左手將梨花弩指向
頭陀,一按機括,七枚梨花釘便從後面向頭陀追著發射過去。
幾乎與此同時,探王左手一揮,一把圍棋子兒打了出來,從橫刺裡向孟大宇的七枚
梨花釘撞去,所用手法,極為奇詭不但將孟大宇的七枚梨花釘盡數打落,而且有三枚圍
棋子竟然莫名其妙地轉了一個彎,迎著孟大宇發射梨花釘的射線,悄沒無聲而又速度極
快地向孟大宇的肩胸大穴撞來。
孟大宇眼見得這三枚圍棋子兒轉彎打來,連忙伸劍格絞,將那三枚圍棋子絞得粉碎
。兩人這麼一斗暗器,那頭陀已經追著張應和出了林子去了。
孟大宇跳出圈子,大聲問:「已布海,你這一手『回風撞』的暗器手法是從什麼地
方學來的?」
假南星子一聽,頓時默然半晌,道:「你什麼都知道?」
「不。我只知道大清有個探王在中原活動,名叫已布海,可就是閣下?」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你這手『回風撞』的暗器手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當然是從霸主宮學來的了。」
「誰傳你的?」孟大宇幾乎是失聲問了。他一問出這話,頓時明白問得很笨,簡直
就是在落人笑柄。
果然,假南星子笑起來:「孟三雄呀孟三雄,武林傳說霸主宮在三代男丁中選了一
個才智資質皆是上上之選者,加以特殊培訓,使之成為武林中獨一無二可以尋找神珠的
人。江湖傳說你文采武功皆是天下第一:論武功精通一切殺人手段,論文才更是連三個
大學士加在一起也不如你!想不到你著急起來,連小孩都不如!」
孟大宇一聲不響地聽他說話,他早就聽出這人的聲音是用內力逼變了的。他只希望
這人得意忘形之時,或許會流露出本來的聲音,以便判斷自己認不認識這人。因為他在
天壇和這裡的兩次接觸中,他總覺得這人的笑聲,有那麼些瞬間,很像一個人——一個
和他親緣關係非常之近的人!
孟大宇道:「我若告訴你誰告訴我探王的事,你還不願說出誰傳你的『回風撞』麼
?」
「不說。」假南星子道。「儘管老夫是用錢去賣的這一手功夫,但買賣也還要講個
信義吧?這是一。二,你是怎麼知道探王的,老夫根本不感興趣。老夫若是探王,自然
會自己去查。不是探王,就更不必好奇。」
說到這裡,探王提高聲音道:「陰山九煞、燕山雙凶、祈連五霸、崑崙二聖。」
隨著他的喊聲,十八個年齡不同,穿著各異的武林高手,或空拳、或攜兵刃,以各
種身步法,從四面八方、飄落場中。十八個人悄沒無聲地飄進林中,便將孟大宇密密實
實地圍了起來。
孟大宇一動不動。
依常人看來,好像趁這十八個人合圍未成時衝出去,才是上策。可孟大字明白,探
王站在一邊,他就沒有這種機會。所以直到十八個人合圍成功,各人站好方位,他連吭
也沒有吭一聲,只是默默地仗劍站著,反倒將梨花弩亦藏進了懷中,又從懷中摸出一樣
東西提在了手中。
探王退後三丈,站在六丈外的圈子外邊,沉聲說:「各位注意,你們合圍之際,他
會以八方殺的暗器手法打出圍棋子兒,你們格擋躲閃之際,他便會施出萬毒一拂。你們
都服了解藥沒有?」
眾人齊聲道:「服了。」
「好。將他拿下了。我要活人。」探王說。「弄傷了他無妨,只是別弄死了。」
十八個人中,以崑崙二聖武功最高。崑崙刀聖、劍聖中,又以崑崙刀聖武功略高。
崑崙刀聖一聲輕嘯,十八個人一齊發動,同時攻了上去。
這十八個人大約預先被告知了合圍之法並且合練過,十八個人一發動,頓時便有四
人飛身縱起,從天上撲下來攻擊;四人以地趟功夫從腳下滾殺過來;其餘十人是以常立
態發動攻勢,層次分明,前後有序,預定的打法是一沾即走,輪番出招,使孟大宇防不
勝防。
與此同時,十八人中,更有會使邪功者,發出各種吼聲、嘯聲、笑聲、哭聲,猶如
鬼哭狼嚎,聲勢煞是嚇人,而且雜含真力聲亂人心性的功夫,同時攻殺孟大宇。
可是,十八個人攻勢甫出,只聽一聲輕嘯,孟大宇的一個身形旋轉著猶如陀螺一般
向上拔起,速度猶如閃電一般,十八個人中,連速度最快的刀聖、劍聖都慢了一拍。空
中攻擊的四人中,兵刃遞了進去的人,只聽卡嚓輕響,兵刃皆被絞斷,猶如將刀劍伸進
奔馳的馬車鐵輪被絞斷時的情形一樣。只見孟大宇旋轉著的身形幻化成了一股旋頭風似
的灰影,而他的兵刃由於真力貫注而像一柄光劍一般裹在灰影外面一這是一招在多人合
圍之下最為有效的突困劍法,不但刀劍遞不進去,暗器射不進去,連水也拔不進去。
十八個高手撲了一個空。但誰也不驚奇。因為這是預料中的事。
孟大宇的身形直旋起五丈多高,方才止住上旋。他這時已經旋出了樹林的枝葉,上
了樹林的頂梢,立即便變式向南方飛掠而去。
十八個高手發一聲喊,有飛上樹梢緊迫的,大多數沒那麼高的功力,便在林間猛追
。
樹林不大,眾人很快就追出了樹林,只見孟大宇已經在山野間飛掠。眾人發一聲喊
,一齊猛追過去。
假南星子大叫:「他搶了上風,注意他使毒!」
假南星子話音未落,孟大宇已將捏在左手中的東西向後打出來。這時候,他們正在
兩個丘陵的低谷中追逐。山風吹得很強勁,十八個人又追得緊急。孟大宇左手中的東西
一打散開來,山谷中頓時就像起了一陣霧一般,緊追不捨的人便紛紛鑽進了這片灰霧之
中。
眾人頓時又咳又吐,連眼睛也睜不開。十八人服了萬毒一拂的解藥,可是沒有用。
因為這東西無藥可解——不是這粉塵無藥可解,而是因為它太普通太常見,誰也想不起
要為這粉塵準備解藥——這是一種由白石灰和硫磺灰碾細後摻進其它一兩種毒粉混合成
的毒粉,由孟大宇以內力將其震散打出,充滿了整個山谷中的空氣,誰也免不了要吸進
一點去。眾人又咳又吐睜不開眼睛,許多人互相撞在一起,追勢大為減弱。
孟大宇展開輕功,如飛奔掠,直掠得山風刮臉,耳中風聲猶如雷鳴。這速度比奔刀
還快。這個速度只有大清探王才有功力追趕。而他為躲毒粉,須要繞道,勢必就慢了一
拍。十八人中功力低者,只當他已一晃而沒,倏忽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孟大宇一口氣飛奔了近百里,也不管大白天是否驚世駭俗。他一直飛奔到禹王城附
近,才放慢了身形,要找一個農家或寺廟道觀,重新易容換裝。
誰知他剛一停下來,正在四處探看時,陡然看見「南星子」已經追到了身後十丈之
處。
假南星子大叫:「孟三雄如喪家之犬,跑得亦累了。何不大家都歇上一歇,再決一
死戰?」
孟大宇心中吃驚,但表面卻鎮定如恆。他說:「這個建議很好。那麼探王,你何不
將你偷日月王的日月棍祭出來呢?」
探王道:「別急。到了老夫以武功制你不住時,自然會將日月棍祭出來的。老夫覺
得有些奇怪,你的內力增長這麼快,大約有什麼奇遇吧。」
「你想知道麼?咱們一換一。」
「那就不必了。」
「將日月棍祭出來吧。」
「急什麼?」
「大約它此時不靈,祭出來沒有用,頂多當一根短棍使。」
「快靈了。它已經快靈了。我比日月王多懂一些御使之術。我若用武功擒你不下,
就要祭出日月棍,用神光將你弄成癡呆後,再慢慢逼你交出神珠的下落或者尋找神珠的
線索,那時也不怕你敢不吐實。」
孟大宇冷笑道:「中原人都不相信天下有什麼神珠了,大清探王卻還深信不疑。豈
非咄咄怪事?」
「有什麼可怪的?只要你們霸主宮從孟二氏相信,我就相信。傳說你們的祖宗孟明
達臨死之際,悲憤過度,一縱向天,竟然縱起三十多丈高,發動真力自斷心脈時,全身
陡然發亮,就像一顆隕星一般。他如不是受了神珠的神光度化,天下有什麼內功心法可
以便人修練成那等神人?從孟二氏又何必花那麼大的財力物力人力去調教孟三雄,送他
出江湖去四處尋長神車神珠?」
孟大宇越聽越是心驚:這人竟將霸主宮的底細打探得這麼清楚,莫非他真與霸主宮
有什麼親緣?
孟大宇道:「你什麼都知道,我非殺了你不可。」
探王說:「好極了。」「了」字一落,他突然仰天尖嘯了一聲,顯然是在呼喚他的
部下。同時,探王長劍一抖,一劍刺了出來,嗤地一聲,竟是一招直搶中宮的劍法。
孟大宇腳踩偏門,長劍反刺探王的耳下大穴。
兩人這一次鬥劍,一上手便是各施殺著,其快異常,而且所使武功早已不限於一門
一派的招術。探王想生擒孟大宇,可是,他功力比孟大宇高一些,武技卻不如孟大宇。
他每使一種招術,孟大宇均能識見破解。數十招一過,他在招術上已經處於下風,便只
有靠較高的功力去催動一個「快」,以「快」來戰勝孟大宇。只是他所用的招式,孟大
宇皆能識破,便以一個料敵機先去對付他的快。這樣一來,探王的快也就不成其為快了
。
打到近百招時,孟大宇一聲輕嘯,身形沖天而起,他已經運出了「神龍沖天」式,
準備以飛龍七十二式的武功來格殺探王了。百招之中,他雖能料敵機先,但在一個「快
」字上卻搶不贏探王。如今他沖天而起,看準在下面游動走閃的探王,一記劈空掌力就
打了下去。
可是,這記開山裂石的劈空掌力不能打中探王,而打在了地上,探王已經抬腿一跨
,身形飄空而起,手中長劍展開了天梯殺的絕殺之招,直向孟大宇搶來。
孟大宇所御使的神龍飛天之勢,全靠真力走脈,手位腳位與全身的體位配合,全身
的體位又受走脈的真力御使,而變化出三十六個飛天姿式,再套以格殺動作。
但大清探王所使的武當三豐派的天梯殺武功,懸空跨步,虛登上天,雖然姿式單一
,但體形不變常態,猶如人直立行走一般。傳說張三豐當年能跨七步,即以直立跨步的
常態姿式,虛步登高,動作悠閒自如,猶如在閒庭前信步行走一般,七步虛登,能憑空
登上紫霄宮的大殿屋頂。
如今孟大宇見探王一步跨至,要變式勢必落制於人,當下便不變式,以手中長劍絞
殺過去與之硬絞,同時左掌拍出,拍向大清探王的胸部大穴。
只聽一片金戈之聲響之不絕,同時一聲轟然巨響,二人的手掌硬對了一掌。兩個身
形各自向後飄去,各自落在三丈外的地上,探王嘴角沁出了血痕,孟大宇卻哇地吐出了
一口逆血。兩個人都受了內傷,各人站在那裡盯著對方,暗自運氣調息。
就在這時,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探王大喜,立時揚聲呼嘯,招引同夥。
孟大宇一聽這嘯聲,仍然是用內力逼變了而發出來的。孟大宇禁不住又想:這人處
處不忘以內力逼變聲音,究竟怕什麼?莫非他與自己真的有親緣關係麼?
孟大宇一聲大喝,長劍之上,陡然劍芒大盛,劍芒呈純白色,吐出長劍竟達兩尺之
外。探王一見,頓時大驚,身形後縱,不住遊走。他怕這劍芒麼?不。他並不怕劍芒。
他自己的功力幾達二百年許,能在劍上逼出的劍芒,還不止二尺。他怕的是孟大宇將內
力從劍關逼射而出,形成百年前中原一代邪神靈猿真人的真力彈丸或者是正一教神霄派
的陶仲文的仙遊射,一射一大串,罩及四面八方,可不好對付。他卻不知,孟大宇愛惜
內力,不願使用這種極耗功力的功夫。
探王倒縱躲閃的同時,以手中長劍當作暗器向孟大宇扔射而去,趁孟大宇回格之機
,他已伸手在腰間一抄,祭出了日月棍。
孟大宇一見探王祭出日月棍,立即扭身便逃。當日在北京天壇,數十名八大門派的
宗師及高手,加上錦衣衛的侍衛騎校二千多人,尚且奈何不了大清探王,被探王手中的
日月棍所發的殺人光掃射而中,昏死過去的馬匹達近千匹,昏死過去的人達四百人。過
後這些人或馬都活了過來,可馬也成了廢馬,人也成了神智低劣的廢人。所以孟大宇十
分害怕這根日月棍發出殺人之光。
孟大宇剛逃出去百丈不到,探王已經擋在了他的前面。冷笑著橫著日月棍攔著他的
去路,然後,又是一聲尖嘯喚人。
馬蹄聲一陣轟鳴,四十多個武林豪客,打馬飛奔,已經到了百丈之內了。
孟大宇回身又逃。他這次奔逃,已經不是向南方,而是向西方奔掠。因為這時刮的
是西風,他要搶上風頭。
探王哪有不明白孟大宇用意的?他勃然大怒,揮棍猛追上來,於二十丈內竟然追上
了孟大宇,從孟大宇身後揮棍便向孟大宇的後腦劈打下去。
突然,探王回棍不迭,將擊打孟大宇後腦的日月棍回了轉來,急忙忙使了一招密集
防守型的招式。原來,孟大宇一邊奔掠,一邊掐算好時機,將手中長劍,於奔掠之際,
從肩頭向後拋射而出。如此一來,探王等於是正好自己飛掠著向急射而來的長劍撞去。
如此近的距離,又是兩頭向中間對撞,當日在鳥德鄰池的藥泉山下,假活佛便死於這一
招。差幸探王武功高強,比假活佛高明了許多,加之他對孟大宇的某些殺著比較瞭解,
這才險險地回棍格住了倒射而來的長劍。
探王雖然回棍格飛了長劍,但他自己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而且被震得手臂發麻。
如此一窒,孟大宇已經順著山谷的走向轉向了東方飛掠而逃。
四十多騎武林豪客追近了,沿著山谷追了下去。
探王大叫:「小心!又是下風!謹防他撒毒粉毒灰!」
有人回答:「主公放心!我們吃了一回虧,不會再吃二回虧了!」
孟大宇邊奔邊道:「好!你們能預防毒粉毒灰,咱們再來試試暗器功夫。」說這話
時,孟大宇正好奔上谷口的坡頂,他站在谷口,回身便向緊迫的人打出十數枚圍棋子兒
。他用的是天女散花的暗器手法,棋子兒打出時聽得勁風很急,其實有快有慢,十數枚
圍棋子分打前面的的十個騎者,幾乎同時打到各人身前。
眾人聽得風聲勁急,知道為道很大,連忙揮舞刀劍或其它兵刃去格擋——只聽得一
陣清脆響聲,孟大宇打出的十數枚圍棋子兒均被格飛,而且,這些圍棋子兒一被格中,
盡皆成了碎片——原來這些圍棋子很薄,它的裡面是空心的,這空心的部分便內含了迷
藥的藥水,這迷藥的藥水一破裂出來,見風就被吹散。頓時,緊追孟大宇的二四十騎武
林豪客,均被這無色無味的迷藥迷倒了一地,幾十匹馬和幾十個人亂七八糟地順著山谷
倒了一地。只有最後數騎武林高手見機得早,及時閉氣,沒被迷倒。可是,馬被迷倒後
,也將眾人摔了出去或拋了出去。但這幾個人一見孟大宇那種種殺人手法越來越是邪門
,叫人防不勝防,比邪派人物的邪門殺人手法更邪門,不禁都有了懼意。
探王站在旁邊的一個山崗上,被如此霸烈的迷藥嚇呆了。他回過神來時,丘陵谷口
的高坡上,已經不見了孟大宇的身影。探王大怒,將手中的日月棍用力地從右上方向左
下方不住斜劈,就好像它裡面有什麼東西被塞住了,使神光發射不出來,他要將其摔通
一樣。他一邊斜劈一邊大叫:「神呀!月月向你祭拜,天天給你燒香,你就不能在小人
有急用時,賜給小人一點殺人之神光嗎?」
孟大宇向東逃走了。
他縱然還有許多殺人手段沒有用,可是,他怕制服不了探王。他更怕日月棍發出殺
人之光時,再逃就晚了。所以他趁探王手中的日月棍不靈時逃走了。
他不能再去武昌和蒙鄂格格會合,一者怕那秘密居處暴露出來,二者怕蒙鄂格格和
探王已布海見了面,更惹出無限風波,更加難以作乾脆的生死了斷。
他在麻城附近的官道上遇到兩個騎馬的武林人,他突然飛身而起,一記「分水掌」
便將兩個武林人打飛向官道兩邊的田野上,他已落在一匹馬上,調轉馬頭,猛拍一掌,
向東奔到天黑,他已到了大別山的南部山區。這一帶溝壑縱橫,騎馬不便,孟大宇便棄
馬而行,隱進了山區。
半夜時分,他潛入了一戶農家,偷了一捆衣物,但卻留下了十兩銀子。
他找了一個山洞,換裝易容成一個農民腳夫。他從身上摸出一張人皮面具,仔細選
出一張粗豪漢子的人皮重新易容。這種粗豪的農民腳夫,在大別山的鄉鎮上很常見。他
很容易消蹤隱跡。
他照直往九華山行去了。九華山有幾所寺廟與霸主宮淵源很深。而且,最主要的,
還是九華山的佛門弟子,都是孟海玉大法師的門人。孟海玉大法師的門人會幫助孟海玉
大法師的後人的。他可在九華山暫避一時,也可在九華佛門找到助拳之人,共同對付大
清探王及其屬下的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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