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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天神

                     【第二十八章 日月仙子中原尋夫】 
    
      在朝鮮的新安州,有一個姓崔的皇親公子。他站在西朝鮮灣海邊的一處高巖上,望 
    著隔了兩個大海灣、一個大半島的西方,在海岸上整整站了五天了! 
     
      他整日望著西方,思戀著他從小傾戀著的大公主。 
     
      他和大公主還未出世時,便由皇族中的雙方家長指腹為婚。後來他們長大了,在宮 
    廷的集會上也常見面。二人年齡相當,男俊女麗,誰都說是天生的一對。 
     
      他們已經快要成親了。 
     
      突然,國王下令兩個公主出使大清。誰都知道,這是美女外交的代名詞。崔公子是 
    在船離岸之後才得到消息的。他打馬飛馳到海邊,只見白帆點點,早已遠去。他欲哭無 
    淚,心如刀絞,好半天才大叫一聲:「你——回——來——!」 
     
      愛情的大悲劇都有政治背景或政治色彩,經濟的作用反而隱而不見了。 
     
      崔公子在海岸上一站五天。到了第五天上,他已經搖搖欲倒了。皇親、國戚、家人 
    、友人……來了一群,勸不回去,走了,又來一群……。但都沒人能勸得崔公子回去。 
     
      第五天早晨,他的家裡人將數輛彩車開到了附近,從車上引下來二十個美女,這是 
    國王賞給崔公子的。 
     
      崔公子的父親崔國舅說:「勇兒,天涯何處無芳草?你為什麼非要戀著一個人?你 
    看這些美女,哪一個不是如花兒一般嬌艷?」 
     
      崔公子一聽,頓時大喊大叫:「我不要!我不要!甚麼如花似玉?那與我有什麼相 
    干?」 
     
      他一邊喊叫,一邊順著海灘向南方奔跑。 
     
      他一下子不知哪裡來的力量,他跑得很快。他不知跑了多久,他瘋狂了,他一邊奔 
    跑,一邊大喊大叫:「天呀!你還有公理嗎?」 
     
      「有!」 
     
      有個聲音,異常冷峻地從一處岩石下面傳來。這聲音一傳入崔公子的耳朵,崔公子 
    就全身一震,情不自禁地站了下來。他只感到突然間變得一派平和,似乎有一陣海風, 
    將他心中的狂暴和絕望一掃而空。 
     
      崔公子回頭向發聲處看過去,看見一個四十左右的男人盤膝坐在海岸上的一方岩石 
    上,面前放著一柄長刀。 
     
      「是你在說話?」崔公子問。 
     
      「是。」那人回答。 
     
      「你說天下還有公理?」 
     
      「有。」 
     
      「哪裡有公理?」 
     
      「這裡。」那人以手指了指他面前的那柄刀。 
     
      崔公子一怔,頓時明白了,這人是一個武功高手,是一個想以武功來伸張正義的俠 
    士。 
     
      崔公子問:「你用你的刀來伸張或維護人間公理?」 
     
      「你很聰明。」 
     
      「你是日本武士?」 
     
      「是。」 
     
      「你願意為我報仇?」 
     
      「願意。」 
     
      「你要多少銀子?」 
     
      「我不要銀子。」 
     
      「那你要什麼?」 
     
      「我甚麼也不要。」 
     
      「奇怪。你意然什麼也不要?」 
     
      「不奇怪。我看你在岸上站了五天。你這樣的情種,天下所剩不多。所以,我想幫 
    你。」 
     
      那日本武士說完,站起身來,逕自向北方走去。 
     
      突然,崔公子說:「你不能去!」 
     
      日本武士站住,回頭問:「為什麼?」 
     
      「是大清國皇帝多爾袞搶了我的未婚妻。你打不贏他的千軍萬馬,你會死的。你不 
    能去!」 
     
      日本武士冷笑一聲,突然揚起手掌,向八丈以外的一塊岩石遙遙作勢一揮,頓時, 
    海岸上似乎起了一陣柔風,向那一人多高二人合抱粗的岩石刮去。 
     
      柔風刮過之後,那岩石似乎晃了一晃,但卻一無異樣,仍然立在原處。 
     
      日本武士向崔公子道:「你這白癡,我是前去中原尋死的麼?你看好了!」 
     
      日本武士說完,撮口一吹,這次只聽一聲尖嘯,一道強風向那岩石捲去,那岩石頓 
    時就成了粉末,直向海岸下面的海水面上飄落而去。那岩石粉末一化開,就如一片浮雲 
    ,澆在海水面上,也浮了一層。 
     
      崔公子驚駭道:「這是什麼神仙法術?」 
     
      「甚麼神仙法術,對你講你也不懂。」 
     
      「求你一定告訴我!」崔公子彎腰屈膝,便要跪了下去。「求你了!」 
     
      日本武士大怒:「你這笨才!你只會吟詩賦詞蕩鞦韆哄姑娘!你哪裡是學這等神功 
    的料子?」說罷,身形一晃,倏忽不見。 
     
      崔公子嚇了一跳,腳一軟便跪了下去,大聲問:「恩公請留下大名,崔勇好為恩公 
    膜拜祈禱!」 
     
      空中傳來一個聲音「介之推!」 
     
      這個日本武士就是數年前在長白山天池與孟大宇比武失敗後,約於七年後在杭州夕 
    照山等孟大宇再次比武的日本劍道高手介之推。 
     
      他與孟大宇之約還有一年多。他可以從容地繞道朝鮮、遼寧、河北、山東、江蘇而 
    至浙江杭州。他到朝鮮新安州時,見崔勇哭泣著向海邊不要命地奔跑,便好奇地跟去看 
    ,一見之後,便出手管了這件事。 
     
      他一路遊山玩水,慢慢行去,八百里路,他整整行了十日,方才到達盛京瀋陽。到 
    了盛京,他也不慌,遊玩了一二日後,才向關東道教的道觀三清宮找去。 
     
      上午,三清宮香火很盛,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介之推往門口一站,運出罡氣牆,將大門封鎖。那無形無質的罡氣牆,頓時就使進 
    出的人莫名其妙地被阻在二方:出的人出不去,進的人進不來。 
     
      眾人一起哄,立即引得一個道人過來干涉。這道人一見介之推當門一站,兩方的人 
    盡被彈開,知道來了高人,連忙進去稟報觀主郭守貞。 
     
      不時,七八個道人隨著一個中年道人來了,走到離介之推三丈處站定,說:「貧道 
    三清觀住持郭守貞,不知兄台有何見教?」 
     
      介之推說,「我要找一個人。」 
     
      「兄台找誰?」 
     
      「孟大宇。」 
     
      「你是找山西霸主宮的孟三雄?」 
     
      「正是。」 
     
      「這可難了。孟大宇從江湖失蹤,已有數年之久。據說他於本朝二年、也就是順治 
    二年初在北京格殺了大清探王以後,當夜便不知所蹤,從此便音信全無。」 
     
      「你將觀中道士派出去,替我尋找孟大宇,告訴他,介之推來了。」 
     
      「介之推,你是東瀛人?」 
     
      「是。」 
     
      「貧道憑什麼要聽你支配?」郭守貞大怒。但他養氣功夫好,沒有貿然出手。 
     
      「憑這個。」介之推說著,側身抬掌,向六丈外的一堵照牆一揮。那照牆似乎搖了 
    一下,可是,卻沒有倒。 
     
      郭守貞冷笑道:「傳說東瀛有一種合氣道的功夫,集柔風一般的粉碎神功和颱風一 
    般的吹吐之力而稱合氣道。閣下何不將這一手合氣道神功使完?」 
     
      介之推道:「我不使完,你大約還不會派出觀中道士去找孟大宇報信。」說罷,介 
    之推撮嘴一吹,只聽一聲尖嘯,那堵照牆頓時便成了一片紛塵,向附近的民房漫飛過去 
    。 
     
      郭守貞目瞪口呆,明白這介之推已得合氣道真傳。他學的氣功本來可以抗衡合氣道 
    ,但他功力不夠,許多神功使不出來。簡而言之,他的氣功修為還未達到仙家高度。他 
    可不願逞匹夫之勇。 
     
      郭守貞問:「你為什麼要找孟大宇?」 
     
      「我曾敗在他手下。我要勝回來。」 
     
      「你練成了合氣道的陰陽二氣合的最高法門?你要殺孟大宇?」 
     
      「不一定殺他。但一定要打敗他。」 
     
      「你勝不了的。因為他紅雪山的真陽神功,本來是中原道家練氣的至上功法之一。 
    他可能早就練成了比你還要王霸的護體罡氣。」 
     
      「這一點你不必管。請派出觀中道人去尋他報信,就說我介之推在杭州夕照山等他 
    。拜託了。」介之推說完,微一點頭,轉身而去。他先來一手硬的嚇人,後來又求之於 
    禮。如若郭守貞還不依言行事,他就要殺人了。 
     
      介之推如此一路尋找武林門派的武林人,或以至上氣功修行嚇人,或以合氣道的摔 
    技、空手技、搏擊技、刀技與人過招,總之是從盛京瀋陽打到山海關,大小二十多仗, 
    一路慢行,足足走到夏天也過,秋天到來,才到了山海關。而在中原,已經是沸沸揚揚 
    ,誰都知道有個日本國的合氣道高手,要來找孟大宇較技了。 
     
      這一天,介之推到了山海關。他走進山海關的一家大酒樓午膳。他上樓之時,這家 
    酒樓的樓上樓下二十幾張桌面,已經很少有空座了。介之推上得樓去,看見其它桌子上 
    都是或三或五的客的混桌各飲各食,只有一張桌子上,有一個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姑娘一 
    個人獨坐一桌。她的面前擺滿了酒萊,她的對面空坐上卻擺了一套餐具,酒杯裡還盛滿 
    了酒。這姑娘本人,一付落魂寂寂的樣子,望著那空中,不知在想什麼? 
     
      介之推感到奇怪,站在樓口,假作尋找座位,其實卻在暗中觀看那個姑娘。 
     
      小二走過來:「爺台是飲酒還是吃飯?」 
     
      「飲酒。」 
     
      「請。小人為爺台找個寬點的坐處。」店小二一哈腰一肅手要把介之推引向一處窗 
    下。 
     
      介之推不動。 
     
      「爺台請。」 
     
      「那姑娘一個人一張桌子,不是很寬嗎?」 
     
      「那可不行。那姑娘買了滿滿一桌酒菜,這叫包桌。」 
     
      「哦,原來如此。」 
     
      這時,只見那姑娘端起一杯酒,向著她桌子對面的空座一照,輕聲說:「大天神, 
    請。」她一說完這句話,突然雙目中無端地就湧上了滿腔淚水。 
     
      介之推心中一驚!朝鮮的崔勇已經是少見的情種了,莫非這姑娘是更奇的情種? 
     
      介之推悄悄走向一處空桌,要了點酒菜慢飲,暗中卻一直在注意那姑娘。 
     
      他在嘈雜的酒樓上,聽得人們小聲議論那個姑娘。而那姑娘卻一直專注在她的思緒 
    中,對人們的議論不見不聞。 
     
      那姑娘一口飲乾了那杯酒,又斟了一杯,呢喃道:「你在哪裡呀——你?我在陸地 
    上找了你四年,在海上找了你兩年,每個海島、每個海灣,我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你 
    啊。你——你到哪裡去了?」 
     
      她低聲呢喃著喝了一杯。她正在斟酒時,樓梯急響,上來了兩個旗人。 
     
      這兩個旗人一上來,環視了一遍樓上的酒桌,便照直向那個姑娘桌子走去。 
     
      店小二大約得了那姑娘的賞銀,連忙攔路道:「二位爺台,這邊請。」 
     
      其中一個旗人伸手抓住店小二,輕輕一送,便將店小二扔出去三丈多遠,重重地跌 
    在樓板上。店小二跌在樓板上的重重響聲和慘叫聲,使那姑娘吃了一驚,終於從沉思落 
    寂的情態中回到了現實中來。 
     
      兩個旗人已經走近了桌子,正要伸腳去勾板登,要想與那姑娘同桌而坐。 
     
      那姑娘怒斥道:「滾開!」隨著斥責聲,她的雙掌隔著桌子虛空輕拍,只見兩個旗 
    人一聲大叫,頓時便倒飛了出去,直跌到三丈外的牆上,才撞在牆上跌落下來,哇地一 
    聲,兩個人同時各自吐了一大口鮮血。 
     
      兩個旗人身子一彈,湧身而起,一個旗人大叫:「小妞好橫!」 
     
      隨著喊聲,這個旗人拔出了腰刀,衝上前去,刷地一刀便向那姑娘當頭砍去。另一 
    個旗人卻沒有動作。 
     
      剎那間,只見一棵人頭凌空飛起,那個旗人一刀砍出,他自己的頭顱卻無端地離開 
    了他自己的脖子。只有介之推看得明白,那旗人一刀砍出,卻被那姑娘身形一側,伸手 
    抓住了旗人的手腕一回,那刀便在旗人自己的手中回了轉去,斬飛了旗人自己的頭。 
     
      介之推大吃一驚:這姑娘武功好高呀!尤其是她的功力之深之精,輕輕凌空一拍, 
    便將兩上大漢拍飛出去三丈多遠,力度含而不野,那已經是宗師級的修為了。她是誰呢 
    ? 
     
      只見那姑娘將那旗人還未倒地的屍體抓住,順手從旗人身上扯下一塊衣襟,走到酒 
    樓的一面畫牆下。這面牆壁上畫了一幅淡雅山水畫。那姑娘卻用旗人的衣襟塞進旗人屍 
    身的脖子洞口中,吃飽了鮮血後,就以旗人的血,在那幅淡雅的山水畫上大書了七個鮮 
    紅的大字:大天神,你在哪裡? 
     
      落款是:鄂東女神封丹紅。 
     
      那姑娘寫完之後,將那旗人的屍體從窗口扔了出去,然後走向那個嚇呆了的旗人, 
    說:「你去報官,是我殺了人,與店家無關。」 
     
      那旗人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 
     
      可是,他的面前已經沒有了那姑娘的影子。那姑娘已經走了。 
     
      介之推看見那姑娘身影一晃,就從窗口中飛掠而去,他立即晃身隨後追去,他在大 
    白天在房上追蹤那姑娘,隔著二十丈距離,若即若離地想要多看一點秘密。誰知那封丹 
    紅異常機敏,大約是知道後面有人跟蹤,那姑娘到了一處人聲喧嚷處,便往下直落下去 
    ,等介之推追過去時,才發現下面是個騾馬市場,上千人馬如潮而動,卻已沒有了那姑 
    娘的影子。 
     
      介之推本來也不是認真要追那個封丹紅,便作罷不追,再向關內行去。可是,他還 
    未到撫寧,就聽說多爾袞已帶著兩個朝鮮公主又到喀喇城狩獵去了。 
     
      於是,介之推又回身出關,往喀喇城尋找多爾袞去了。 
     
      多爾袞帶了數千騎侍及一些心腹謀士,紮營在一處大草坡上。這一天上午,他正在 
    營中擁著兩個朝鮮公主飲酒取樂。 
     
      多爾袞自從得到兩個朝鮮公主後,將孝莊文皇太后和豪格的愛妻一古腦兒拋在了腦 
    後。為了躲避孝莊文皇太后的耳目,他時常外出狩獵,每次均是帶了兩個公主同行。 
     
      這兩個朝鮮公主,正是二八佳齡,又是傾國傾城的絕色。更妙的是大公主憂鬱的臉 
    上有一種清新的神韻,二公主嬌美的笑臉卻像初升的太陽。從形體上說,兩個公主均是 
    絕色美女,從神情上說,兩個公主卻代表了兩種精神美。而這兩種美都是人間難尋的佳 
    境。 
     
      多爾袞每逢飲酒,總是將兩個公主同時擁在懷中,一左一右,親一親活潑嬌笑的嬌 
    陽臉,又親一親那淒清如幽谷百合的幽思臉。每逢此時,多爾袞便想,人生得此快樂, 
    再爭那帝位又有何用? 
     
      這一天他又在營中擁著兩個朝鮮公主飲酒作樂。他剛摟著二公主的嬌陽臉親了一陣 
    ,正想調頭去親幽谷百合的嘴唇時,多爾袞突然發現,酒桌對面的營帳中間,無端多了 
    一個中年男人,無言站立在那裡。 
     
      多爾袞大驚,立即驚問:「你是誰?你從哪裡進來的?」 
     
      多爾袞的營帳外面,起碼有幾十個一等二等帶刀侍衛守護,營帳中間卻莫名其妙多 
    了一個陌生人,卻沒有任何稟報。這還了得? 
     
      「我是日本國人介之推。」那人說。「聽說王爺丰采天下第一,艷福也是天下第一 
    ,草民特來仰視一番。」 
     
      他沒有說他是從哪裡進來的,他說話時面含微笑,他又是赤手空拳,沒帶任何兵刃 
    ,多爾袞多少放下了一些心事。 
     
      「你只為仰視本王丰采麼?沒有惡意麼?」 
     
      「沒有。我與王爺素不相識,無怨無仇,能有什麼惡意?」 
     
      「太好了。」多爾袞含笑說,突然提高了聲音大叫:「來人!」 
     
      介之推瞇起了雙眼:「王爺為什麼突然喚人入帳?」 
     
      營帳軟簾門一掀,立即衝進來了六個一等侍衛,這些侍衛一見帳中莫名其妙地多了 
    一個陌生人,盡皆大驚,一齊拔出刀劍,將介之推團團圍住。 
     
      多爾袞道:「這人是誰放進來的?」 
     
      領的侍衛道:「啟奏太上皇陛下,奴才等人……怎敢放他進來?他一定是偷偷溜進 
    來的。」 
     
      多爾袞怒道:「拿下了!仔細拷問!」 
     
      介之推歎了一口氣。 
     
      六個侍衛一聽多爾袞叫拿下,立即有兩個人從介之推身後衝上去,一把擒住了介之 
    推的雙手。哪知介之推身子一蹲,雙臂一抬,那兩個侍衛就從介之推的肩頭仰面向前摔 
    了出去,一齊重重地摔在介之推腳下。 
     
      其他侍衛大驚,作勢便要衝上來動刀劍了。 
     
      介之推道:「且慢動手。」 
     
      四個一等侍衛經此一喝,幾乎是同時感到身子一震,一齊有一種脫力的短暫感覺, 
    頓時就不敢輕舉妄動。 
     
      介之推抱拳向著多爾袞作中原人行禮狀,說:「王爺為何怕見生人?是不是心中覺 
    得有什麼事太過虧理?」 
     
      多爾袞怒道:「本王馬背上打天下,做甚麼事都可以為所欲為,哪有什麼事做了還 
    要虧理?真是一派胡言!」 
     
      介之推笑了:「明白了。強權之下,沒有公理。」 
     
      介之推說完,向多爾袞作了一揖,道;「多謝指教。」他作這一揖時,多爾袞只感 
    到有一陣柔風向他當胸吹去,吹過之後,卻又一無異狀。他以為是從帳外吹來的山風, 
    也沒往心上去想。 
     
      介之推借揖拜之機,暗發力度適中之柔風掌力,已將多爾袞的肺部盡行震碎,只是 
    要在適當的時間,地點,以病態的形式爆發出來,得「病」暴斃。這和點穴制人死地的 
    道理一樣。下手者不想太張揚地殺人時,便以適當的力度中人死穴,使之在幾個時辰後 
    或者幾天後死去,下手者便可以遠去或者逃脫干係了。 
     
      介之推揖拜之後,便向營帳外面走去,幾個侍衛巴不得他退出營帳外去打,以免動 
    手時誤傷了王爺,便一齊跟在介之推的身後走出了營帳。 
     
      可是,眾侍衛出了營帳,卻見介之推身形一晃,便已在營帳旁邊的一棵大樹上,再 
    一晃便已消失在樹林之中,等眾侍衛追進樹林時,介之推早已掠過山頭去了。 
     
      眾侍衛追不上介之推,瞎折騰半日,回營挨了一通臭罵,加強了警戒,倒也一日無 
    事。 
     
      這天晚上,多爾袞在營帳中的大床上力戰二公主,那才真像是野史上描述的「巫峽 
    層雲,高唐雙雨」,說不盡的風流快活。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多爾袞在「射箭」之際, 
    突然感到喉頭一甜,忍不住一口鮮血就吐在了二公主那張紅噴噴的麗容上,頭口血一吐 
    之後,立時便止不住地連連吐起血來,一咳之後,多爾袞手捂胸部,痛得失聲呻吟起來 
    。 
     
      隨行的御醫連忙診治延藥,誰知藥石下去,就如火上加油,咯咳咯血一發不可收拾 
    ,第二天下午就雙腳一伸,去了陰間。 
     
      訃至北京,順治皇帝的臉上裝出一副震悼之色,心中卻欣喜若狂。當天晚上,他以 
    到教堂為皇父做祈禱為由,去了湯若望的南堂。 
     
      密室中沒有旁人時,順治輕聲喊了一聲「瑪法」,立即就熱淚盈眶了。 
     
      「瑪法」是滿語「爺爺」的音譯。湯若望成了孝莊文皇太后的精神支柱後,被孝莊 
    文皇太后尊為「義父」,順治便尊他為「瑪法」。特別是湯若望借助星相學和「日月食 
    交食期重複,不宜動土,以免觸犯蝕煞」,以及災變說等理由,成功地阻止了多爾袞修 
    建新城之後,順治對湯若望就更加親近了。 
     
      湯若望輕聲說:「恭喜陛下。」 
     
      順治說:「多謝瑪法。朕該怎麼辦?」 
     
      「替多爾袞把喪事辦得尊榮至極。」 
     
      「為什麼?」順治皇帝尖聲嚷叫起來。「我恨他!你知道的,我恨他!」 
     
      湯若望將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還是輕聲說:「正因為你恨他,你更要辦 
    得尊榮至極。這是對多爾袞的二白旗和其他心腹的穩兵之計。」 
     
      順治皇帝一下子心領神會了:「瑪法的意思是怕二白旗謀反?」 
     
      「正是。這樣做,在你們東方,叫穩住政敵的穩兵之計,在我們西方,叫做爭取政 
    治上的和平過渡。多爾袞一死,陛下就不必等到十八歲,就可以提早親政了。等陛下在 
    親政之後,不動聲色地培養自己的親信,利用多爾袞平日的政治上的敵人,逐個地剪除 
    多爾袞的心腹,經過這個收回皇權的過渡期後,陛下就可以得到政治上的自由了。」 
     
      順治抱著湯若望的腰,激動地說:「你對我真好。你毫不轉彎地教我,你說的話我 
    都懂了。謝謝你,瑪法。」 
     
      湯若望把在中國傳播基督教的希望寄托在順治身上,這時見順治露出一種通達人情 
    的純真,他也不禁激動起來。 
     
      湯若望說:「陛下是皇帝。陛下記住,以你的身份,千萬別輕易對人說『謝謝』, 
    兩個字。因為那樣一來,會使你在感情上受制於人,失去政治上的行政自由。」 
     
      順治抬頭笑了:「你又教了我一招,瑪法。謝謝。」 
     
      順治皇帝這一年十四歲。他依從湯若望之計而行。迎回多爾袞的靈柩時,縞服迎出 
    五里之外,「跪尊三番,為之大慟」,以帝禮發喪,追諡睿親王多爾袞為誠敬義皇帝, 
    廟號成宗。 
     
      可是多爾袞的政敵怎會看不出十四歲的順治做的是表面文章?不到二十天,多爾袞 
    的政敵,以鄭親王濟爾哈郎為首發難了。濟爾哈郎告發多爾袞私制皇袍,私藏御珠,罪 
    行多達幾十條款。 
     
      於是,順治皇帝提早報復了。不到一個月,他就下令逮殺了何洛會等人,並挖開了 
    多爾袞的墳墓,開棺暴屍,銼骨揚灰。 
     
      十四歲的順治皇帝,正式親政了。 
     
      介之推辦完了他對崔勇承諾的事後,南下時加快了行程。他不怕清官兵,但也不想 
    和清官兵糾纏不清,誤了他找孟大宇比武的正事。不出十日,他經過了河北、山東,進 
    入了浙江境內,沿途竟無人為了多爾袞的事和他糾纏。他慶幸自己以柔風掌力暗算了多 
    爾袞,竟然神不知鬼不覺,無人知曉。於是他又一路慢行,只須在七年之約之前到達到 
    達杭州夕照山,他就不算違約了。 
     
      約前數日,介之推到了杭州西湖。他先在西湖附近的一家酒樓交了一百兩銀子,囑 
    酒樓每日三餐送酒送飯到夕照山來給他享用。然後,他就去西湖夕照山的一方岩石上坐 
    下來,將長刀放在膝前的岩石上,坐下來專等孟大宇。 
     
      介之推到中原來找孟大宇印證武學一事,早已由於介之推沿途囑武林人代信而鬧得 
    沸沸揚揚。介之推在夕照山的岩石上坐了不到三日,夕照山便擠滿了專程來看熱鬧的武 
    林人。介之推坐在岩石上,垂目靜等,一派中原武林高手的風度。 
     
      他雖垂目靜等,耳朵可沒閒著。他聽得四周的武林人由少而多,由隱伏觀看而漸至 
    公開聚集在他坐等的岩石周圍。到了七年屆期這一天正日子,這一帶竟聚集了數百個武 
    林人,只等孟大宇現身,等著要看這一場曠世絕戰! 
     
      從這天早上起,介之推便睜著雙眼等孟大宇現身。孟大宇沒有來。過了正午,介之 
    推便每隔一個時辰大喊一聲:「孟大宇,你在哪裡?」或喊:「孟大宇,你來沒有?」 
     
      但這一天孟大宇沒有來。 
     
      第二天正午一過,介之推又開始喊話了,他用中氣將喊話平平送出幾里之外:「孟 
    大宇,你在哪裡?」 
     
      這時候,只聽得南屏山方向傳來一個女聲問:「誰找孟大宇?」 
     
      隨著問話聲,一個身穿白袍的女子,大約有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從山野間飄然而來 
    。 
     
      夕照山周圍立即有幾十個聲音大叫起來:「日月仙子!」「楊麗萍!」 
     
      來人便是青海日月山日月宮的日月仙子楊麗萍。她當年隨父親日月王回日月山居住 
    ,勉強住了半年,便一人離開了日月山,出來尋找大天神孟明達了。 
     
      她是毫無定力一點不能自持的人麼?她是離開了男人便不能獨自度日的女子麼?都 
    不是!這不知是一種什麼緣分。不知為什麼,那孟明達望著她一喊「秋萍!」她就從此 
    一往情深了。她在日月山住了半年,每天借口打坐,均是在日月山頂上最高峰日月巖上 
    仰望蒼穹或遙望四方。她結過婚,也曾真心愛過,可是被人始亂終棄後,她自以為從此 
    遠離了「愛情」。可是那一聲陰差陽錯的深情呼喚,那一聲「秋萍」,所包含的一種百 
    年深戀,竟使她情不自禁,愛上了那個百年前便是武林第一人,後來上了天、再回人間 
    、又死去、再活回來的「怪神怪人」! 
     
      她從日月山出來,估計孟明達會反其道而行之,形東而實西,於是便不向東找,而 
    去了西域、波斯、南亞,以及其沿海島嶼。可是她根本找不到孟明達半點影子。在這麼 
    廣裘的地域海域找一個人,也只有愛得發瘋的人才會去身體力行。 
     
      她沒找到孟明達,最後去普陀山玉鳳門詢問。可是普陀山玉鳳門式微了,她也問不 
    出半點眉目來,她便從寧波附近登陸,到了杭州。她一到杭州,便聽說了介之推的事。 
     
      —楊麗萍飄身到介之推所坐的岩石下,沉聲道:「是你要找孟大宇?」 
     
      介之推居高俯視著日月仙子道:「是我要找他。我是扶桑國的介之推。七年前在長 
    白山天池與他比劍戰敗,我要和他再戰一次。」 
     
      「我代孟大俠陪你打這一場。」 
     
      「你的武功比孟大宇高嗎?」 
     
      「遠遠不及。」 
     
      「那你來出什麼頭?」 
     
      「我的武功比孟大俠遠遠不如,比你卻不一定低。試試嗎。」 
     
      「你是他什麼人?為什麼非要代他出頭?」 
     
      「什麼也不是,武林同道而已。」 
     
      「刀劍無情,你還是退下吧。」 
     
      「既然碰上了,這一場又怎能不打?死亦好,活亦好,又有何妨?」楊麗萍說完, 
    拔身而起,一個身形就如沖天大鳥一般,眨眼間就站在了六七丈高的巨石邊沿。 
     
      楊麗萍拔出長劍道:「介之推,拔刀吧。」 
     
      介之推道:「要勝你何必拔刀?儘管攻吧。」 
     
      楊麗萍沉聲問:「你真的有那麼自信麼?」 
     
      這時,只聽四週一片喊聲:「殺了他!」 
     
      「將他廢了,丟下錢塘江去!」 
     
      「殺了這倭寇!」 
     
      所有這些吼叫的人,都是介之推從北而來,沿途以武力打壓過的武林人。這些人被 
    介之推打服,出去四處尋找孟大宇,但誰也沒有找到。這些人將報仇的希望全寄托到了 
    孟大宇身上,但孟大宇沒有現身。如今日月仙子出現了。從她一拔而起六丈多高的功力 
    來看,她的功力當在二百年左右,已是舉世罕見的內家高手了。 
     
      楊麗萍長劍一引,一劍刺出,直取介之推喉頭致命之處。 
     
      介之推盤膝坐在巨石上,一動不動,直到楊麗萍的長劍將要近體,他才倏地伸出指 
    頭,向楊麗萍的劍身夾去。 
     
      楊麗萍見介之推抬手伸指來夾劍身,連忙變招為回斬,可是她變式未成,那介之推 
    已先變指夾為指敲。只聽噹的一聲,介之推的二指駢敲已經將楊麗萍手中的長劍敲斷成 
    了兩截。 
     
      楊麗萍大驚,飄身後退至巨石邊沿,她將百年內力貫注的劍上,別說是青綱劍,就 
    是竹劍木劍也照樣斬金斷鐵。可是介之推的內力比她強,只駢指一敲,便將她的長劍敲 
    斷。這一來,楊麗萍不但輸了內力,而且輸了招式。二人對招太快,周圍的人誰也沒有 
    看清,只看見楊麗萍身子一晃,斷劍聲便已傳來,接著便看見楊麗萍站在巨石邊上,臉 
    色木然。 
     
      高手過招,實在沒什麼熱鬧可看。 
     
      這時,在夕照山的一片沉寂之中,一個聲音冷然道:「介之推,你這一手駢指斷金 
    功夫是從哪裡偷學來的?」 
     
      隨著說話聲,只聽得一片卡嚓聲響,從一棵大樹的樹叢之中,從內向外,斷飛出無 
    數樹枝,現出一個身材高大,臉色漆黑的中年男子來。只見他盤膝坐在一丫樹枝上,那 
    樹枝不過竹尖粗細,他那二百多斤重的巨人身軀,竟穩坐在上面,樹枝不顫不抖,猶如 
    無物一般。 
     
      這人一現身,只聽得四面八方至少有上百人齊聲大叫:「參見霸主!」 
     
      介之推問站在岩石邊沿還未走的楊麗萍道:「霸主?這位就是紅雪山霸主宮的孟霸 
    主?」 
     
      楊麗萍見這介之推武功奇高,卻中斷她的劍而不傷她,心中略有好感,便回答道, 
    「正是孟霸主。這回吃敗的該是你了。」說完,飄身下了巨石,退至十丈開外。 
     
      介之推調頭向孟正流道:「原來是孟霸主到了。甚麼『駢指斷金』?在下不過隨意 
    施為而已。」 
     
      「不見得吧?這一手指功,仍是中原正宗道家功夫,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孟霸主是中原武林世家出身的大高手,須知氣功修到極高水平時,便可以不注重 
    武功的形質,也就是不拘泥於所謂招式,以天上氣功所修為出來的內力,可以使人一舉 
    手一投足,皆是無堅不摧的王霸武功。因為氣功使人內壯和行動敏捷,速度和力度自然 
    而生,根本用不著像尚武新手一般,以一門一派的武功招式中規中矩地使用於實戰。」 
     
      「很好。」孟正流說。「老夫來試試你。」 
     
      孟正流說著,隨手一招,頓時樹枝晃動,樹葉紛紛飛離了樹枝,被吸到了孟正流的 
    掌力。然後,孟正流掌力一吐,便隔著六丈遠的距離,向介之推擊打過去。 
     
      剎那間,空中一片破空之聲驟然響起,那百十片樹葉,就像百十枚金錢鏢一般,以 
    漫天風雨的暗器手法,向介之推擊打過去。 
     
      介之推一聲不吭,隨手抄起他面前的長刀,連刀鞘一起,在空中揮了一個弧形。那 
    百十片金錢鏢一般迅急打向介之推的樹葉,便叭叭叭叭地一陣響著,紛紛被附吸到了介 
    之推的刀鞘上。介之推運內力吸完了這百十片樹葉後,輕輕一抖刀鞘,那樹葉便成一個 
    一字,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介之推面前的巨石上。 
     
      孟正流道:「這手合氣道倒還看得。」 
     
      介之推道:「獻醜。不過,我們日出之國,不時髦你們中原這等故弄玄虛的打鬥。 
    你們這種所謂的神仙法門,多少有些譁眾取寵的味道。咱們講究真才實學,殺人是一招 
    ,制人也是一招,孟霸主何不這來試試?」 
     
      「你要老夫到你那方巨石上來?」 
     
      「這裡實在些。」 
     
      「你的輕功,不足以在這樹枝上站立移動並且過招打鬥?」 
     
      「何必做得那麼驚世駭俗?何必嚇唬四周這些武林中的『人之初』?」 
     
      「但老夫要你過來在這樹上打這一場。老夫要考究一下你的功夫深淺,不然你還真 
    以為中原無人。」 
     
      介之推勃然大怒:「你這狗才!說這麼多空話,究竟要掩飾什麼陰謀?」 
     
      孟正流一生在江湖中何時被人喝過?他當年混入義軍,連大順王也對他禮遇有加, 
    這時被介之推喝吼,不禁大怒,噹的一聲拔出長劍,身子一飄便向介之推飛身攻殺過去 
    。 
     
      介之推幾乎也是同時雙腳在巨石上一縱,長刀已經出鞘,飛身便向孟正流迎擊過去 
    。 
     
      孟正流所坐的大樹,離介之推的巨石有六丈遠,樹頂比介之推所坐的岩石略高。二 
    人飛身對搶之時,孟正流向下俯射搏殺,介之推向上迎面射去。二人在空中對掠而過。 
    孟正流一招急手殺直取介之推眉心大穴。介之推由下而上,長刀一絞。面對功力已達飛 
    花落葉中人立死的孟霸主,介之推可不敢避攻搶攻,所以他以長刀去絞孟正流的長劍— 
    —剎時間,只聽得金戈之聲震響山野,遠在蘇堤北端,也刺得人腦中難受。 
     
      人影交射而過,孟正流換位到了巨石之上,介之推換位到了大樹頂端。 
     
      孟正流站在巨石上,望著手中被絞斷了半截的斷劍發呆。 
     
      介之推卻站在樹頂之上滿臉怒氣,大罵道:「孟正流!你這卑鄙小人!我與你刀劍 
    相搏,一招對一招,你為何要以真陽洞金指力悄悄偷襲於我?」 
     
      介之推的肩頭衣服上有一個小洞,那是真陽洞金指力射穿的。但這指力僅僅射穿了 
    介之推的衣服,卻沒能創傷介之推的膚肌。原來孟正流知道一劍搶攻殺不了介之推,便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左手以真陽洞金指力,從介之推的刀幕空檔中襲進去,射中了介 
    之推的肩頭。誰知介之推功布著全身,護著肌膚,那肌膚堅逾鐵石,連孟正流的指力也 
    奈何不得。 
     
      孟正流冷笑道:「生死相搏,還講什麼君子之風?你這蠢才!你是要與老夫見個生 
    死呢?還是等孟大宇來與你作斯文比試!」 
     
      介之推怒猶未息:「大言不漸之徒——你去將你兄弟找來吧!?」 
     
      孟正流明白,自己一劍刺他眉心,見他出刀來絞,就立即變式斬他手臂,但自己的 
    變式無論怎麼快絕下去,卻還是被他絞斷了長劍,可見介之推在刀技上確是要勝一籌。 
     
      孟正流冷笑道:「你等著,可別走!」說罷,身形一晃,倏忽不見。 
     
      介之推大叫:「孟大宇,你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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