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春藥情發,癡女捨身】
孟大宇發出嘯聲,向河邊飛掠而去,目的是為了將康巴目隆發信號召來的馬隊引開
,他用縱躍法加上神龍飛天之術飛掠過了石龍河,這時,後面才傳來郡主蒙鄂格格的呼
喊:「師父!師父!等著我!」
孟大宇藏於一條石溝之中,聽得蒙鄂格格在河那方跺腳,用滿語咒罵,然後馬隊到
了河邊,蒙鄂格格用滿語喊叫了一通,有人讓了一匹馬給蒙鄂格格,蒙鄂格格隨著馬隊
,伏在馬上,讓馬載著人涉水過了石龍河。
馬隊大約還有六十騎左右,上岸後便向小孤山方向追了過去。孟大宇等他們追遠了
,才從石溝中躍起,又發聲長嘯,自己卻向德都方向飛掠而去,再將馬隊引來追趕自己
。
他要飛掠過德都前面的兩條河容易,那六十騎侍衛就要費些周折了。他過河之後卻
不遠走,而是要等馬隊過河後,他才開始飛掠,目的自然是要引馬隊緊迫自己,別去追
心鑒。
強巴隆明白這意思,一邊緊迫不捨,一邊沿途發放信號。天亮後,他發放的黃煙信
號射上天空,黃煙飛昇上去,很遠就能看見。
孟大宇此時展開輕功,快逾奔馬。將強巴隆的馬隊引出百里之外後,孟大宇開始想
辦法要真正拋掉追兵,不與他們周旋了。可這時候,他的前邊出現了一支馬隊,那一支
攔截的馬隊便分成三隊,從正面和左右三方包抄過來。
騎者都是一些久經沙場的高手,包抄一完成,立即便以弓箭密集遠射,逼住孟大宇
不使突圍。孟大宇回身斜掠,後來那六十騎立時又分成三方包抄過來,也以弓箭遠射。
孟大宇身形一窒,截殺的近百騎援兵已經奔近了,百六十騎各色人等,頓時便將孟大宇
圍在了中間。
孟大宇一聲冷笑,乾脆便仗劍站定,並不急於突圍。那百六十騎便將戰馬勒住,也
不忙著進攻,只以弓箭在三四十丈外射住孟大宇,慢慢推近。
孟大宇的心中暗自擔心,在這一望無邊的平原上,自己要和百六十名會武功善陣殺
的騎兵打鬥實在凶險無比。因為他畢生所學,全是武林中那些打法,於這兩軍對壘,長
戈遠射的打法卻不適應。他明白以目前的武功,斷不至送命,可萬一受了傷或其它有什
麼閃失,卻會誤了他去找崔公度和心鑒。
強巴隆喇嘛一聲喊叫,這群騎兵便催馬攻殺了過來。由於這些人從四面合圍而攻,
一旦攻近,便不敢再射羽箭,怕的是射到對面的同夥。這就給了孟大宇以可趁之機。
孟大宇一直等到敵騎攻到十丈左右時方才一聲大吼,飛躍而起,照直向最近的幾騎
撲去。他以長劍撥開槍刺,伸手抓起一個侍衛,仍出去打倒幾個騎者,他已落在空出來
的一個騎馬上,帶韁繩,調轉馬頭,便向原野中衝了出去。強巴隆等人發一聲喊,再打
馬緊迫。
緊迫的人多,距離拉開和奔散之後,半里寬的原野上儘是追殺孟大宇的騎兵。有人
開始放箭了,立時,上百支羽秀接連不斷地又射向了孟大宇。
孟大宇回身以長劍撥箭,奔勢便打了折扣。不時馬腿中箭,一踉蹌倒下去時,孟大
宇已經彈身掠出,又再飛掠而逃,可是那散開在草原上的百數十騎,很快就又成了包抄
之勢。
孟大宇大怒,正打算使出萬毒一拂將這些人盡數殺了。突然聽得一個女聲在鐵蹄轟
鳴聲中尖聲喊道:「住手!不要再射箭了,住手!我是鄭親王府的蒙鄂格格郡主,我叫
你們立即住手——啊——!」叫到這裡,蒙鄂格格一聲慘叫,從馬上跌了出去。原來她
打馬跑在前面,馬腿不知被誰的箭射中了,馬倒下去時,將蒙鄂格格掀翻出去。眾人頓
時停止了射箭。
孟大宇在奔掠之中,被這維護他的純情所動,情不自禁地便一個轉彎,掠了回來,
從地上一把抄起蒙鄂格格,讓她站穩。就這麼一眨眼間,他又被那一群追騎圍在了中間
。
蒙鄂格格以身擋住孟大宇,以滿語大喊:「你們這些大清侍衛聽清楚了,這人並沒
有觸犯大清國法,我們為什麼追殺他?這位強巴隆喇嘛的師父要殺孟師父,技不如人,
被孟師父殺了,強巴隆要追殺孟師父,這是個人恩怨,讓他們單打獨鬥好了!」
追騎之中,許多人是武林出身,許多侍衛也有武林習氣,頓時感到以百六十騎追殺
一人,實在是大失風度,便開始有人勒馬後退。
強巴隆大叫:「郡主,他殺了我師父,我們要報仇!」
蒙鄂格格喝道:「你有本事便上來殺了他,為什麼要蠱惑大清侍衛以馬戰群攻他?
」
一個侍衛大聲說:「他是我們朋友,我們應該幫他!」
蒙鄂格格大喝:「這位孟師父是我父王的朋友,你們敢殺他?你們除了不要臉群毆
之外,誰又有本事殺得了他?」
強巴隆一路追下來,百毒頭陀與康巴日隆卻慢吞吞吊在後面,那是各有各的打算。
強巴隆不知利害,手一揮,他的黃教同門中便出來了六騎,連強巴隆一共七人七騎,揮
刀舞劍挽長槍,一齊向孟大宇合圍過來。
孟大宇見狀,知道一戰能免,而且正是自己立威脫身的大好時機,便一晃離開蒙鄂
格格,隻身衝入強巴隆七人的合圍之中。
對付這等小巧合圍,正是孟大宇生平所學。別說他服了人參王內力已逾百五十年,
就是沒有服食人參王,這等合圍也不在他的話下。只見他闖入七騎之中,一個身形向上
一縱,頓時便如陀螺一般旋轉拔起,直拔起四丈多高,身形方才停住,繞空展開了攻勢
。
那些喇嘛騎在馬上,高不過八尺,長槍上刺也不過丈五,而弓已入扣,那裡來得及
取射?只聽得一陣破空之聲隔空響起,孟大宇在高空升騰迴旋,同時雙手食指接連發射
出隔空指力,一陣白光閃過之後,陪同強巴隆出陣的六個黃教喇嘛,盡皆被制了穴道,
只能騎在馬上隨馬而動,人卻絲毫沒有打鬥的能力了。
那個假活佛的弟子強巴隆正在驚駭之際,孟大宇已經迎著他飛了過去,一記劈空掌
力從三丈高的空中發出,照著強巴隆坐下的馬頭打去,只見白光一閃,卡喳一聲巨響,
強巴隆的坐騎頭部被擊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叫,便已倒地死去,一個馬頭被擊打得血
肉模糊,不成馬形。
強巴隆在馬上見得掌力太猛,根本就不敢硬接。馬頭一被擊中,他便斜射出去,想
要逃走,卻被孟大宇從空中飛到他前面,一指隔空指力佔在強巴隆十里穴上,強巴隆頓
時不能閃動。接下來,孟大宇繞空一匝,連發七記劈空掌力,在強巴隆身週三尺之處打
出七個土坑,將強巴隆圍在中間。
圍觀的百數十人中不乏內家高手,也不乏在空中變式打鬥的行家。可是看了孟大宇
這地仙式的打法,盡皆驚得呆了。直到蒙鄂格格大叫一聲:「好!」那百數十人才不約
而同地齊聲叫起「好」來。
孟大宇如若將這七個黃教喇嘛殺了,只怕會引起公憤。而今他只制敵而不殺人,就
深得眾人好感。孟大宇落下地來,向周圍作了一個團團揖,用滿語喊道:「多謝各位朋
友捧場。」同時,身形連晃,在每個被制穴位的喇嘛身上一拍,便解了各人的穴道,這
才向場外飄身掠去。掠過蒙鄂格格身邊時,他輕聲說:「回護之恩,容當後報。」說後
便飄掠而去。
蒙鄂格格見孟大宇的態度有了轉機,激動得熱沮盈眶,立即跟在後面飛掠而去,叫
道:「師父何不帶了弟子一起前去?」
孟大宇道:「我這一去,處處凶險,生死未卜。郡主怎不在王府安居,偏要來江湖
涉險?」
二人邊說邊掠,掠過眾人讓出的口子,便直向南方飛掠而去。孟大宇依江湖規矩客
氣地拱手道:「承讓。多謝。」實際上他露了那一手神功後,誰也知道阻他不住。二人
向荒野飄去,也不再有人追趕了。
蒙鄂格格跟在孟大宇身後緊追道:「我不會回王府的。我在鄭親王府好孤單啊。王
爺看在我那死去的父王份上,對我百依百順,但王府的其他人就不同了,嫉妒我,暗笑
我,當我是寄居的食客。我回鄭親王府幹什麼。」
孟大宇驚道:「怎麼,鄭親王濟爾哈郎不是你的父王麼?」
「不是。他是我的伯父。我的親生父親是十一王已布海,他早就在戰場上戰死了。
」
「哦,原來你已經沒了父親。」
「師父,你收下我吧。」
孟大宇沉吟不語,但也沒有趕她走。如此不冷不熱地行了兩個時辰,天黑了。孟大
宇一直委決不下該不該收她為徒:如不收,在他患難之時的一腔回護純情又當怎麼報答
?
天黑了好一陣,二人才趕到一個屯子。這是一個只有七八戶人家的小屯,沒有客棧
。蒙鄂格格走進一家看樣子最好的板棚求宿,用滿語談了一陣,以丟出一錠二兩重的銀
子,那家人才答應讓他們留宿一夜。
這戶人家只有一張大炕。炕已燒熱,屋子中間還有一個地火坑。戶主是個三十多歲
的獵戶,妻子也是三十左右的女人,一個兒子也有十一二歲了。戶主看在銀子的份上,
從他們三個人的二床被子中讓了一床出來,丟給孟大宇兩人。戶主一家三口便去炕的左
邊擠著睡下,將大炕的右邊留給了孟大宇和蒙鄂格格。
孟大宇在地火坑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並不去睡。那意思很明顯,是將炕的右角
讓給蒙鄂格格去睡。
蒙鄂格格也不叫孟大宇,獨自一人去炕的右角睡了。她在王府中長大,文明程度已
經比遊牧民族或邊遠少數民族高得多。她雖然遠不及漢族大家閨秀有那麼多三從四德五
倫六禮七秀八規九防的觀念,但她明白,無論她是讓孟大宇一人獨睡或上炕坐一宿,他
都是不會同意的。那獵戶見她一人上炕,也不多問,只是神色間十分奇怪。
半夜時分,孟大宇正在調息,突然聽得炕上的獵屍翻身起來,開始和他的女人幹那
男女間銷魂的勾當。孟大宇聽得蒙鄂格格呼吸均勻,猜測她睡著了或定力很高,便不動
聲色,繼續打坐。誰知那二個男女幹了不久,便狂了起來,那男子弄得響聲很大,女的
也呻吟連天,連他們的兒子也翻身咕嚕,弄得半睡半醒。
這時,蒙鄂格格翻身一彈而起,拔劍便要去殺獵戶夫妻。孟大宇連忙飛身過去,夾
手奪下她的長劍,歎息道:「郡主,連夜趕路吧。這等人又何必殺他?」
蒙鄂格格聽了孟大宇這句話,竟然一時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忍不住一個身子便向孟
大宇偎了上去。孟大宇連忙閃開。
那獵戶開始見蒙鄂裡拔劍要殺人,驚得也跳了起來,裸著下身就站在那炕上握拳防
備著,那女人卻躺在炕上用滿語罵起人來:「天下誰個不幹這事?連母狗也要勾引舔得
凶的公狗哩!裝什麼正經?」
蒙鄂格格大怒,長劍被奪了,大叫著衝上去便要用拳腳打人。孟大宇連忙抓住她,
拖到門邊,一腳將門踹開,拖著蒙鄂格格離開了這個只有七八戶人的小屯子。
野外好冷2深夜的寒風帶著呼嘯之聲,偶爾有野獸的嗥叫傳來。蒙鄂格格在孟大宇
的拖拉下順從地走了。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真希望拖著自己的這一雙手永
遠不要放開……永遠不要放開!她的雙眼濕潤了,熱淚開始滾了下來。剎那間,她終於
明白了:自己不遠數千里地追蹤他,要拜他為師只是借口,其實是愛上了他!
離屯子遠了,孟大宇放開她,將長劍默默地還她,然後朝著黑暗中走去,假作沒有
看見她的淚水。
蒙鄂格格默默地跟在後面,緊走幾步,挨在他身邊朝前去。
走了一陣,孟大宇聽得她在旁邊牙關直響,便問:「你冷?」
蒙鄂格格嗯了一聲。
孟大宇帶著她走到一片樹林旁邊,找了一些乾柴枝和乾草,用火石點燃了一堆火。
他讓蒙鄂格格坐在火邊烤火,他又打了許多干樹枝回來,將火堆燒得很雄。
孟大宇說:「你看,武林人的日子就是這麼苦,你何必要出來闖?在王府受一點氣
有什麼了不起?人生就是那麼幾十年活命,官再大、錢再多、文采再富、武功再高也會
死,也會化作糞土,你何必出來自找苦吃?」
蒙鄂格格坐在火邊,火光映得她一張臉緋紅,嬌嫩極了。她雙目一眨不眨地望著孟
大宇道:「那麼,師父你又何不在家中享福?你又為什麼要出來自找苦吃?」
「我和你不同。我出生在武林世家。一個武林世家的目的,是要靠他的子弟來完成
的。所以我一出生,就被家裡人用練金鐘罩的藥水浸泡洗浴。一直洗了六年。六歲就受
令練氣功。我的生活除了讀書就是練武。這一切都是為了要使我出來辦事時能吃苦。我
若不出來自找苦吃,武林世家的追求完不成,祖宗死不瞑目,活著的親人也有危險。你
不同,郡主,你沒人逼迫你出來吃苦。你回王府去吧。」
蒙鄂格格沉默了一陣,才輕聲說:「在我心中,你是鐵打的漢子,鋼鑄的心腸,卻
原來也是迫不得已,心中還有常人的感情。那麼,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麼?」
「有人愛你!」蒙鄂格格大聲喊出了心聲。
孟大宇沉默了,垂下了頭。他想起了心鑒大師說他們是孽緣,由此他又想起了被血
屠一空的紅雪山霸主宮,想起了被龍虎山正一教抓去作了人質的小兒子孟氣和。
他突然感到脖子被一雙溫柔而發抖的手抱住了。他明白是蒙鄂格格。他咬了咬牙,
鎮定心神,抬起手將蒙鄂格格的手掰開。他抹了抹臉,他的臉被蒙鄂格格的頭髮搔癢,
留著被蒙鄂格格的淚水浸熱的感覺。他出來五年了。五年中他從未近過女色,從來沒有
體驗過這種感覺。他的妻子留給他的溫情已經成了一種紀念,已經通過餵養給他們獨子
的血而成了一種揪心的回憶,那種回憶起這件事就想痛哭的感覺深入了他的整個生命,
使得他還能活下去都成了一種悲壯。所以,他禾要、他絕不要淚水浸熱和秀髮搔癢!但
他不能把這些對她講。
「我們之間談不上愛。」孟大宇說:「我們兩人的國家是敵對的,民族是敵對的。
我們在習俗、禮教各方面都迥然不同——你是王族千金,我是無根飄泊的武林人。我們
之間談不上愛。」
「可是,這些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們是人,都是人。是人,愛上了,就可
以愛!」蒙鄂格格激動地大聲說。
「哪有這麼簡單?」孟大宇也提高了聲音。「就算習俗禮教民族國家……這些都不
算障礙,可是我有妻子兒子。我今年三十一歲了,已經不是少年十八。你應該想到,我
會有妻子兒子的。」
「我不管!我不管!」蒙鄂格格又撲去,撲在他的懷裡,又摟住了孟大宇的脖子。
「這些我都不管!你們漢人有本事的男子都是三妻四妾,我可以做你的第二個妻子!」
孟大宇苦笑了。這不顧一切的愛情來得那麼突然,真叫他不知該怎麼辦。她是那麼
單純那麼狂熱,如若推開她罵她,她那火一般的性子會立即拔劍自刎的。
孟大宇輕聲說:「你放開手,坐好。好好烤火,聽我說。」
蒙鄂格格從他那輕聲而果斷的話中聽出一種威嚴。她放開手,坐在他旁邊。
「清國正在侵犯明朝邊疆。儘管我不喜歡什麼皇帝,但於民族國家有利的事,我還
是要干的。所以我實在是滿人清國的敵人。」
「這些事我不管!我不計較!」
「不可能的。你是大清王族的郡主,兩國不議和,我們始終是敵人。」
「你為什麼要計較這些?你不計較,我們就不是敵人了。」
「這是歷史。一個國家的命運、民族的命運,也就是個人的宿命。紅雪山武林世家
是以大明朝漢民族為基礎、為目的、為王霸的。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大明朝大漢族被
外族戰勝和奴役。」
「我不管!」蒙鄂格格摀住臉大叫。「我不管這些!我只要一生一世跟著你!」
孟大宇沉默了。愛情的力量曾經使一個女人將血管割破以血餵養一個被困在地窖中
的小男孩。如今愛情的力量又使一個美麗而又烈性的異族姑娘不顧兩國的敵對狀態,硬
要跟著他在江湖中吃苦。
孟大宇感到右手被握住了,被放在了蒙鄂格格火熱的臉上。她輕聲說:「我要一輩
子跟著你。我願意改變我的民族,跟著你做漢人。我要取一個漢族女子的名字。師父,
你給我取一個漢人名字吧。」
「沒有用的。取個漢人名字也沒用。民族是一種習俗、文化甚至血緣的因果。它不
可能是愛情的結果。你要愛一個明朝的漢人,你會落個悲慘下場的。」
「為什麼?」
「因為你的民族不會饒恕你的背叛,而我的民族不會理解你。你到了漢人居住的地
區,漢人會冷淡你,瞧不起你。蒙鄂格格,你放開我的手。讓我做你的師父。放開手。
」
蒙鄂格格放開手:「你願意做我的師父?」
「是的。條件是你把我當長輩,不要把個人愛情什麼的攙雜進去。」
「你不怕我學了武功去對付漢人?」
「不怕。我想通了。其實你學會幾手防身武功,於大明朝的國脈絲毫沒有影響。因
為決定二國勝負的是千軍萬馬的強弱、是國庫的豐貧,是文臣武將的智謀高低。你能影
響誰?」
蒙鄂格格這時已經挑開了感情,不滿足拜師了。她猶豫著,似乎不想拜師。
孟大宇坐直身子說:「蒙鄂格格,趕快磕頭。要磕九個。不然我——晃不見了。你
別亂喊。」
蒙鄂格格想了想,展顏一笑道:「叩就叩。師父師父,怕你一輩子不做師父?你做
了蒙鄂格格的師父,總不會就將蒙鄂格格丟掉不管了吧?」說著,叩下頭去,連叩了九
個頭。
蒙鄂格格叩完頭起身後說:「看你還能丟下我?!」說著做了個鬼臉,撲哧一笑。
孟大宇哭笑不得道:「你盤膝坐好了,為師傳你一套內功心法。」
「今晚不要。我困了,想瞌睡。」
「那麼,你就在火堆旁瞌睡吧。」
「沒有靠身子的,叫我怎麼瞌睡了?」說著,蒙鄂裡移過身子想靠在孟大宇肩上。
孟大宇怒道:「你拜了個漢人為師,就得依漢人禮法:男女授受不親,不能肌體相
接,你記好了!」
蒙鄂格格怒道:「又不是像板房裡那種公狗母狗,靠在肩上打個瞌睡算什麼?你們
漢人真是刻板、無聊死了!」
孟大宇呆了呆,沉聲道:「蒙鄂格格,不管你對漢人的禮教感到多麼刻板,多麼無
聊,你既然做丁漢人的徒弟,就得遵從師令。以後不得舉止輕浮。否則,被人看見,叫
你以後怎麼找婆家?」
蒙鄂格格身子一彈,站起身來,以腳尖將一塊火柴踢飛出去,落在遠處的黑暗中,
賭氣說:「婆家婆家!蒙鄂格格一輩子不嫁人,哪來的婆家?叫人看見才好哩,蒙鄂格
格才正好跟他師父一輩子!」
蒙鄂格格一邊說氣話一邊走到火堆對面坐下,將頭伏在膝上,許久不再說話,臨睡
時她歎了口氣,喉頭中呢喃:「那對狗男女真會快活,說幹就幹……哎!只是生個兒子
也呆頭呆腦,一輩子幹不了大事,只會打打野兔,套套野馬……」呢喃聲中,她很快睡
著了。
孟大宇一聲不吭地望著火堆直發愣神,時不時地添一點柴,心中充滿了一種說不明
白的感覺。他如早些將殺著使出來,將那百六十騎人和馬盡數毒殺而死,豈不是可以逃
脫這剪不斷理還亂的孽情?他從小被人授以數百種殺人手法,從小被教導為了目的可以
不擇手段,卻為何對一個異族少女那毫無意義的回護那麼看重?他是不是應該不辭而去
?
直到天亮,他還沒有拿定主意。她醒來後,兩人繼續南下,在路上買了兩匹馬,向
盛京急馳而去。
孟大宇覺得,他起碼應當將蒙鄂格格送回鄭親王府。
孟大宇與蒙鄂格格剛從北邊回到盛京,還未進北門,霍都就迎上來。
「孟大俠。」霍都見過禮後,將孟大宇請到路邊,低聲說:「主人令奴才在此等候
孟大俠,說是有要事相告,請孟大俠來盛京後務必見上一面。」
孟大宇以為又有關於水孟兩氏的新消息,便說:「好吧。什麼時候?」
「請孟大俠今日午夜時到清寧宮宮牆外等候,小人會來引孟大俠進宮去見主上。」
孟大宇同意了,便與蒙鄂格格去了鄭親王府。
這時候,正是清大宗皇太極病危的時候,他得的是什麼病?沒有史料。不過他病得
確實奇怪。
洪承疇降後不久,崇禎皇帝為了避免兩地作戰,秘密令陳新甲議和。議和失密後,
主戰派朝議沸沸,崇禎暗示陳新甲一肩承擔,以免失了明主風範。陳新甲會錯了意,卻
以為將崇禎扯出來能免一死。崇禎皇帝惱羞成怒,殺了陳新甲,斷了與滿清議和的路。
於是清太宗又令七王爺阿巴泰帶兵前去薊遼一帶攻打。
當時明朝在山海關內外設四總督、六巡撫、八總兵,可謂步步設防——結果卻落個
設官太多,事權不一,各自守備。
阿巴泰佔了這個便宜,連破十八座城池,如入無人之境,大勝之後,燒殺搶劫一空
,便班師回朝。
慶功宴上,清太宗和群臣一起飲酒。他身材高大肥胖,坐在上面說:「范先生的主
謀真是天下一絕。咱們不和明軍最後決戰。咱們的騎兵輕裝突襲,一到便打、一打便勝
、勝了就搶、搶了吃飽又攻打別處,打夠了搶足了便班師回朝。咱們每勝一次,總要削
弱大明許多實力。一是搶空了大明,咱們的庫積卻日益豐滿。二是殺明軍許多將士,他
連抓丁訓練都來不及。三是明軍每敗一次,朝野的恐懼就更增一分。朕聽說李自成、張
獻忠在中原也是如此輕軍快突,打下一處,現搶現吃。哪像明軍輜重龐大卻又不能顧及
,反倒便宜了敵軍。如此下去,大明朝不消咱們和他決餓,他自己拖也拖垮了。等李自
成和崇禎兩敗俱傷時,咱們便可坐收漁人之利了。」
清太宗對阿巴泰說:「七親王,你敬范先生一杯吧。」
阿巴泰起身舉杯道:「范先生,小王遵旨敬先生一杯。」
範文程起身道:「皇恩浩蕩,文程謝恩。」
清太宗見二人飲了酒,便含笑地也飲了一杯。這是他在這次慶功宴上飲的第四杯。
這一杯剛下肚,他突然覺得頭暈。他連忙放下酒杯,感到天旋地轉時,他抬手拍了拍頭
自語道:「朕才喝幾杯?」意思說怎麼就醉了?但他馬上感到一陣心悸,一顆心猛跳起
來,似乎要跳出口腔一般。他以為要吐,作嘔吐狀時卻又甚麼也吐不出來。
群臣見狀大驚,忙將清太宗扶回內宮。
孝莊文皇后見太宗被扶了進來,先以為太宗喝多了。忙令人準備醒酒湯。誰知太宗
陷入了昏迷,根本無法喝什麼醒酒湯。半夜時分,清太宗醒來,文皇后便將一直暖在一
邊的醒酒湯給他喝,太宗揮手令其端開,說:「朕好冷,令人送些火盆進來!」
文皇后急令宮女準備火盆,同時又將衾被為他加厚。但這一陣發冷很快就過去了,
他很快又發起燒來,又催宮女將火盆快端出去。
文皇后挨到枕邊道:「陛下連年征戰,大約受了些寒熱何不在宮中好生將養些時日
,朝中的事就暫時不必多管了。」
「朕不管哪成?眾親王你一句我一句,漢臣又不能作主,朕總得有個決定。」
「可以令妥貼一些的親王一二人暫時代理嘛。陛下又何必事事過問?陛下萬尊之體
,萬一有個三長二短,叫我母子靠誰?」
清太宗沉吟半晌道:「大不了依史鑒……為皇太子指定兩個攝政王罷了,不要哭泣
。」
他想了想又道:「鄭親王濟爾哈郎辦事老成,較合朕意,令他代理數日如何?」
文皇后道:「他是太祖侄子,只恐眾直系親王不服。如在直系親王中再擇一人共理
,便可堵住眾王兄的嘴了。睿親王對陛下極為忠誠,何不令他暫時共理?」
「如此甚好。傳旨出去吧。」
天明時分,宮中傳出兩道聖旨。一道宣御醫入宮診病。一道稱皇上小恙,想休養些
對日,一切朝政由鄭親王濟爾哈郎和睿親王多爾袞暫時代理。
御醫診視,不能確診,只能開些太平方,暫作瘧疾醫治,以觀後效。
孟大宇一到指定地點,就看見霍都等在附近。霍都打個手勢,引他至一處便門,輕
叩一下,門便無聲地開了。文皇后的貼身宮女站在門後,立即引他沿著花園的小徑行去
,而霍都就在後面將門關上,隱去不見了。
文皇后還是在上次那間密室等他。見他進來,便令宮女退出。她請孟大宇坐下後,
不等孟大宇發問,就直截了當地說:「孟大俠,正有一件重要的大事要對你講。不是關
於水孟二家的事。近段時間沒有這方面的消息送到軍機處。我知道孟大俠這竿高人不想
攪入俗事之中。但我想你畢意是大明朝的子民,畢竟不願看見大明朝滅亡。所以今晚我
要對你講有關探王的事情。」
「探王?」
「是的。孟大俠不感興趣麼?」
「不是不感興趣。這件事應當是屬於清國的最高機密,你為什麼要對在下講?」
「明說了吧:我想除掉這個探王。所以,要借孟大俠的口,將消息傳回中原武林,
以便中原武林合力殺了這個大清的探王。」
「在下先問一點:你為什麼要除掉他?」
「因為他對我的兒子福臨登基做大清皇帝是一個障礙,是一種威脅。」孝莊文皇后
說。「所以我要不擇手段地除掉他。」
「在下還要問一點:你為什麼不把消息傳給大明朝的錦衣衛或東廠?這種事本來是
該他們辦的,與中原武林無關。」
文皇后詫道:「孟大俠怎會說出這種話?大明朝只是大在歷史上而不是大在崇禎十
六年這個歲末。李自成的騎兵已經攻下了太原,正在向大同進發。崇禎皇帝還有多少轉
機?只有天知道。何況以大清探王的高絕武功,錦衣衛和東廠那班貪官污吏根本無力對
付。不怕孟大俠多心,只怕中原武林合力對付大清探王,還要大費周折呢。」
「探王的武功有這樣高麼?」
「武功不高能當探王重任麼?能鎮得住數百上千名武功高絕的探馬麼?」
「他會些什麼武功?」
「不知道。只怕大清國中都無人能告訴你這一點。」
「那你又能告訴我一些什麼?」
「我只能告訴你他的存在和他眼下在中原。我要用我知道的細節來證實這一點。有
一點我先和你說明,在大清皇朝中,只有先皇太祖努爾哈赤、當今太宗皇上和兩朝軍師
範文程先生三個人才知道。除此之外,眾親王大臣一個也不知道。」
孟大宇道:「努爾哈赤去世十多年了,也就是說,只有你的皇夫和軍師兩個人才知
道探王的活動。如今你知道了。誰告訴你的?」
「當然是皇上了。這還用問?」
「請接著講。」
「到現在為止,太祖努爾哈赤的十六個兒子中間,去世了四人。長子褚英是太祖處
死的,其餘塔拜、德格類、已布海或戰死或病死。這三人中有一人自幼經太祖秘密安排
,去關東道教異人處學了一身飛簷走壁、隔空打鬥的武功,為了掩人耳目,卻安排了一
個替身留在太祖身邊,而那位學藝成功了的王爺,便去了中原,一邊學武、一邊歷練江
湖、一邊建立他的探馬網、一邊便開始打探大明朝的秘密。那個探馬網由他一人操縱,
打探消息的人或許並不知道消息送給誰。最後他本人將消息加上太祖皇帝欽賜的圖章,
由他最親信的人送給皇上或軍師。送給誰,怎麼送,我不知道。」
孟大宇一邊聽一邊已經在想,蒙鄂格格說她的親生父王是已布海,她只是被寄養在
了鄭親王濟爾哈郎府中。那探王會不會是已布海?
「皇后的意思,這探王是死去的三個王爺中的一人,死去的是替身,真身卻成了探
王?」
「正是這個意思。」
「為什麼不會是別的親王呢?」
「別的親王均在獨自任職。不可能讓替身去獨自任職。」
「此言有理。聽說清太宗病了?」
「是。你落腳處的鄭親王已經成了攝政王。請別將此事告訴他。」
「行。那麼,如若清太宗一病不起,皇太子又太小,探王的事就只有軍師一人知道
了。會不會告訴攝政王?」
「現在——我不知道。」
孟大宇想了想道:「恐怕會讓攝政王知道的。因為探王不可能不回朝。如若沒有地
位很高的人知道此事,以後軍師範文程一人怎麼證實探王的身份呢?」
孝莊文皇后的臉一下子就白了:「我絕不准許這人回朝來威脅我那皇兒的皇位甚至
生命!所以請孟大俠為明朝利益計,將探王殺死在中原。這中間我受的益,算是我欠孟
大俠的一次人情。」
「我並沒有答應就為你辦這件事。而且,我就算為明朝利益計,要殺探王,中原人
海茫茫,我沒有線索,又怎麼查找?」
「這人會道教武功,說不定會裝成道士。」
孟大宇冷笑道:「中原道教武功既雜又亂,誰不兼收並蓄,誰就會落後滅門。道士
那麼多,誰是探王?何況這探王可能根本不裝成道士,他既是探王,還會不學易容功夫
?」
文皇后抱欠地說:「我知道的,我都對你講了。我還會瞞你麼?」
孟大宇突然問:「探王的探報是怎麼傳遞的?你應該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麼,你曾經告訴過我的那些消息是怎麼知道的?」
「在御書房偷看到的。」
孟大宇想了想道:「沒有什麼了。在下告辭。」
「我令人送你。」
「不必了。」孟大宇說,身子一晃,已在外面。文皇后只感到眼前一花,已經不見
了孟大宇的人影。
文皇后笑了。她又走了一步至關緊要的棋子。在一手將幼小的兒子推送上大清皇帝
寶座的道路上,在追求皇太后的極榮極華極富極貴的人生目標中,她無所不用其極,耍
盡手腕,如若必要,她甚至不惜將色相也當作武器。
孟大宇出皇宮時,又去霍都消失的那個花園找霍都。他要找他打聽範文程的宰相府
什麼地方,可是他沒有找到霍都。依宮制這霍都是沒有資格在內宮停留的。他大約是受
令望風藏在什麼地方了。
孟大宇仔細尋找,果然在一處假山後面找到了霍都。他捲伏在地上,似乎被人點了
穴道。
孟大宇彎下身子,仔細一看,發現霍都面色正在變黑,當下明白這是百毒頭陀的手
筆,連忙從身上摸出可解百毒的藥丸,餵服進霍都口中。他知道霍都的毒性一時半刻解
不了,便不等候,他自形連晃,已在宮殿頂上,展開輕功四下查找百毒頭陀。他怕百毒
頭陀是探王一夥,聽去了秘密。
連過了幾重頂蓋,不見高處有人影,孟大宇已經到了一處警戒森嚴的宮殿上面。他
在頂蓋上躡行,聽得下面的迴廊和花園中,四處都有呼吸之聲。他正在想:莫非到了清
太宗的寢宮?他一個念頭還未轉完,只聽得花園中一處花木卡喳一聲脆響,一邊人影重
重跌在地上,頓時,四面八方同時撲出了九條人影,齊向那叢花木處飛撲過去。
孟大宇隱在屋頂已經看見,那個侍衛無端倒地,是中了從上風向他吹過去的毒氣。
就江湖門檻而論,必定是有人要去屋中謀事,使了這個調虎離山之計。
孟大宇躡伏在頂蓋上,視角受了影響,不可能看到誰,從什麼地方掠進了宮殿,他
展開地聽神功一聽,頓時聽得腳下有一個地方傳來一個人粗重的喘息,中間又間或夾雜
一二聲呻吟。他頓時明白了:下面正是清太宗的寢宮。
想到這裡,孟大宇忙去那個地方的屋頂上輕輕揭開一片屋瓦,向下窺視。只見下面
的寢宮中,一個胖大的老頭兒躺在床上昏睡,當值的太監宮女盡皆沒精打采,有的甚至
在悄悄瞌睡。而在一處帷幕後面,帷幕輕動,後面正有一個人以一隻小管對著床上的胖
大老頭兒,在吹一種什麼毒氣。那人很快吹完,將小管收入懷中,然後一晃便不見了影
子。
此人藏身帷幕之中,而且黑巾蒙面,但孟大宇已從那人的身法中看出那人正是百毒
頭陀。顯然他將一種什麼慢性的、致病的毒粉或毒氣吹向了正在昏睡的胖大老頭兒。從
那胖大老頭兒此時的跡像看,似乎並未中毒。可是,百毒教主要叫一個人中毒,那是隨
心所欲:要你怎麼中便怎麼中,要你怎麼發作便怎麼發作,要叫人毒發成病狀,那是十
分容易的事情。
孟大宇等在屋頂,等百毒頭陀從另一處躥上房頂向宮外掠去時,他便隨後尾追過去
。他可以不去管清太宗中毒沒有、中的什麼毒、毒發後還能治否?這些都不關他的事。
這清太宗累犯明疆,實在也是死有餘辜。他追百毒頭陀,實在是忍不住想追上去看看:
是誰讓他去下的毒?
只見百毒頭陀出了皇宮,落在後宮外面街上,雙腳一點又向對面的屋頂射去,然後
便向西城方向飛掠而去。
孟大宇尾隨其後,直到城外,只見黑暗的官道上,有一個蒙面人等在那裡。那人身
邊有一匹馬,馬上有一個包袱,百毒頭陀走過去,輕聲說「完事了。」
那人一拱手道:「很好。上一次完事後你去了北邊,這一次請教主回西邊去避一陣
。」
「何心呢?兩次活都幹得極為乾淨……」
那蒙面人打斷百毒頭陀的話:「不。」那人以手指天道。「吩咐過了,奴才不敢違
抗。馬背上是一千兩黃金,請教主一年後再回王府。」
孟大宇心中冷笑,那人說話十分謹慎,最後卻說走了嘴,可見還是不十分老練。
百毒頭陀無奈,只好上馬,拱拱手便打馬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人直到百毒頭陀走遠了才繞道進城。他功力不夠縱上城牆,用的是壁虎游身功夫
上的城牆,進城後東繞西穿,最後從一道小門閃進了一座王府——孟大宇認得,這裡正
是睿親王多爾袞的王府。
孟大宇悄然離去了。別人兄弟間的事,根本就與他無關。清太宗皇太極登基伊始,
就偽造努爾哈赤遺囑令多爾袞三兄弟的生母阿巴亥陪葬。這仇恨只怕一輩子也化解不了
。
第二天上午,孟大宇傳了蒙鄂格格一套內功心法。練好之後,內力可追一流高手。
但要進入極流絕流卻又不能,因為功法不算上乘。可見孟大宇對蒙鄂格格是極有分寸的
。
下午,他傳了蒙鄂格格一套他自創的劍法,這套劍法虛實變幻莫測,點崩刺扎劈纏
抹等手法配合有秩,實戰價值較高。另外又對劍法中於「腕花」的應用特別加以傳授。
然後,借口要出去看看盛京夜景,連濟爾哈郎為他設的宴也沒赴,便出王府上街去了。
他在城中閒遊,打聽清了範文程的宰相府在什麼地方,然後找了一家酒樓,要了許
多酒菜慢慢飲用,消磨到打烊時,他才離開。
子時時分,他已經藏身在範文程的書房外面的花圃之中,暗中守候。他到時並不知
書房在哪裡範文程在哪裡。他只是選了一處燈光明亮而又一直無聲的屋子監視,估計是
範文程正在讀書。果然不久便有一個丫環走到窗下,作禮道:「老爺,鶯姑娘令奴婢前
來請問老爺,何時回房?」
裡面傳來範文程的聲音:「你回去令她先睡,不要等我。」鶯姑娘是範文程的愛妾
。
「老爺——」
「退下!」範文程在裡面輕叱。
那丫環一聽,頓時嚇得退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孟大宇在暗處看見,心中暗喜,想到只怕今晚運氣好,正遇上範文程在等什麼人。
不時,有一個三人巡查隊查巡到這附近,範文程在裡面聽到腳步聲,便推開窗對侍
衛喝道:「你們到別處去巡查,別攪了安靜。」
三個侍衛一聽,頓時喳了一聲,退出了這一帶。
於是孟大宇便在那暗處耐心地守候起來。
又過了半個時辰,孟大宇突然聽得遠處屋頂上有人飛掠而來。孟大宇一驚:這夜半
三更高來高去的人會是誰呢?因為那人飛掠而來,輕功極高,飛掠之時,幾乎沒有什麼
破空之聲,如非孟大宇功力已逾百年之上,又是在注意諦聽,否則還真聽不出來。
片刻工夫,那人已至近處。那人飛掠到近處,便停下來站在屋頂上靜聽。孟大宇連
忙止息,以免被那人聽去了他的是呼吸。
那人聽了片刻,便從屋頂輕輕飄落下來,直飄到範文程的窗前,他那落地無聲的輕
功,並無明顯作勢,顯然是以真力在控制身形,而且幾乎達到了隨心所欲的程度。
孟大宇潛運功力,暗作預防。
那人在範文程的窗上輕輕敲了一下,並不敲第二下,然後便等在那裡。
少時,裡面也輕輕敲了一下。
那人在外面立即又敲了一下。
然後,窗戶便打、開了。那人一閃,便進了範文程的書房。範文程立即又將窗口關
上了。
裡面傳出那人的聲音:「見過大學士。」
範文程說:「大俠請勿多禮。」
「這是我師兄令我送回來的探報。」
裡面很久沒有聲音,顯然那人將探報送給了範文程,範文程正在閱看。
不時,裡面傳出範文程的聲音道:「李自成在開封立國號為大順後,現在又連下太
原和大同。探王不加緊打探明朝軍隊的調動變化,卻將吳三桂搶走了田國丈的愛妾陳圓
圓這條消息列在十條消息之首位,莫非這中間另有什麼玄妙之處要大俠口頭報探的?」
「正是。探王爺說,這吳三桂乃是大明朝第一勇將,又是遼東的大軍閥,與遼東其
他的軍閥關係很深。吳三桂本人從小混跡武林,武藝學成後才考武舉入的仕途。他臂力
過人,武藝超群,除了手握的四萬馬步兵外,他私養的一千死士更是勁敵。他已受封平
西伯。他在京中仗勢兵權,連國丈的愛妾也敢搶。探王讓在下轉告軍師,可以考慮設一
個計,利用國丈對吳三桂的懷恨和不滿,離間朝廷,讓明廷自己將吳三桂除去,就像咱
們當年離間崇禎和袁崇煥去一心腹大患一般,則山海關可得也。」
範文程笑道:「此計甚好。只是這等計謀,實施起來,不是三、五個月能夠奏效的
。然而,李自成與崇禎之爭,卻可能在近期有一結果。請探王爺多將精力放在這事上面
。」
「是。在下一定轉告師兄。」
「還有,皇上病重,老夫覺得此事應當讓探王爺知道。請探王爺自己考慮要否回京
一次?不過,依本官個人之見,探王爺值此中原巨變之期,可以不必回盛京。因為皇上
二年前便令本官將探王爺的事寫了密本,藏於密處,萬一皇太子登基,便令本官在適當
的時候秘密知會皇太子。而且,皇上自己也會在適當的時候告知一二有關的王爺。比如
說,假如皇太子登基時年幼,便會告知攝政王。所以,京中如有變動,對探王爺的地位
不會有半點影響,年支也不會削減。隨著明朝內亂加劇,探報需要增多,年支還會猛增
。」
「是,在下一定將這些話轉告探王爺。這就告辭。」
「大俠請恕本官不送。」
窗門輕輕打開,那人從窗內跳了出來。
人先從遠處掠來,到晃進範文程書房,一直是以背朝著孟大宇這個方向。如今他從
窗內飄身過來,孟大宇這才算看清了那人的臉。可是,看見了還是等於沒看見。只因那
人的臉一付木然,一看就知道是戴了人皮面具。
那人掠出書房後,在地上一借力,便已在三丈外的牆上,然後一晃就向黑暗中掠去
。
孟大宇估計那人掠到數十丈以外了,才身形晃動,上房隨後追去。
追了大約一柱香的時間,孟大宇看見那人的身形直向一處道觀落去,孟大宇追到近
處時,那人已經沒有了蹤影,顯然已經進了道觀之內。孟大宇認得這裡是關外道教三清
觀,數月前他為高陽望所救,來過這裡。
孟大宇停在遠處,記起文皇后說過:「探王會道教武功,或許他會裝扮成一個道士
。」
莫非這三清觀是探王在關外的大本營?
高陽望到盛京,就落腳在三清觀中,莫非他和探王有些淵源?
孟大宇明白魯莽不得,因為他不明白三清觀中有多少人、又有些什麼高人?他一人
勢孤力單,還是暫時不去的好。他倒並不是怕出事,而是大事在身——崔公度、神車、
小矮神體內的小圓球——他生下來就是為了要幹這件事——其它的事,包括自己的身家
性命,都太微不足道了!
孟大宇正要轉身離去,突然看見有一條人影從西南方向飛掠而來。孟大宇急忙掠到
一處屋脊後面伏下,藏起來。
那條人影轉瞬間就到了這附近。孟大宇一看原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她身穿夜
行服,腰懸長劍,她長得很美,美得可比仙子,但臉色蒼白得可怕,雙眼中充滿殺氣。
她一看見三清觀,便咬牙切齒地冷笑了一聲,雙膝一彎便從所站的屋簷上跳了下去,身
形再一縱,便落在了三清觀大殿外的香鼎壩前。
她的輕功很高。從輕功可以看出武功,可追武林中一般宗師者流。但也僅此而已。
她一飄到香鼎面前,三清觀的門便悄沒無聲地打開了,閃出兩個青年道士。
兩個青年道士一閃出來,根本不問來者何人,來人何意之類的武林套話,一左一右
包抄上去,早已掣劍在手,刷刷刷刷地立時便向這個女子攻出了凌厲異常的快殺,分明
是想將這女子迅速地殺死。
那女子早有準備,一見有人閃出,立即便拔出了長劍,同時反攻上去。她的劍法劍
勢力道等都比兩個道士還快還凌厲。她選擇的時機很準。她直等兩個道士招式使老了必
須再變招時,她才一招「矮身左右撩」,當當兩聲響後,便將兩個道士的兩支長劍盡數
格開。與此同時,她的身法快如閃電地著地一滾,已經換位到了兩個年青道士的身後,
身子一翻彈起時,一隻長劍突然如靈蛇一般,從她的右肘下倒刺出去,頓時便刺中了右
方那個道士的後腰。她不等劍身刺得太深,已經向前一縱,射了出去。那左方的道士踹
來的一招後踹腿便踹了一個空。她那一招「地趟肘下刺」雖然沒有殺死右方那個道士,
卻已使那個道士受了重創。
她不和兩個道士纏鬥,而是迅猛地照直向三清觀裡面殺去。可是,她剛到門口,立
即又如飛一般後退回來。一個中年道人,三柳青須長及胸部,一根金絲文帚猶如掃灰拂
塵一般從裡面揮舞著打了出來。那文帚每一揮出,似乎道人並未用力。可是,文帚前面
卻總有一種絲絲響聲,逼得那姑娘不是急忙躲閃,便是出劍格擋護身。
孟大宇在暗處看得真切,那道人每攻出一招,那金絲文帚上便有數根被內力蹦得筆
直的金絲脫帚飛射而出。這實際上已經使文帚同時具有了鞭、劍和暗器的功能。所以那
年輕女子以宗師般的武功,卻在數招間就被逼得手忙腳亂,倒退不迭。
這三清觀的防務也實在詭異。使文帚的道人一攻出來,那兩個最先攻殺出來的年輕
道士便退回觀去了,並不合力圍攻。使文帚的道士也是悶聲攻殺,並不發聲助勢。那年
輕女子也煞是奇怪,她也是一聲不吭,只是一招招地與道人對打。
孟大宇想:「她和三清觀是宿敵麼?」
陡然間,那年輕女子的劍法一變,使出了一套大陽大剛的攻招與極陰極柔的防招合
而為一的劍法。這等劍法的招式極為繁雜而詭異,她自己使出時固然費力,可敵人卻常
被弄得眼花繚亂。她這套劍法一使出,道人那當暗器的脫帚金絲便射不進去,他幾次想
以文帚去纏那年輕女子的劍,也始終纏不到。
那姑娘一搶回先手,立即便著著進殺。道人頓時便被逼退開去。誰知那道人突然身
法一變,腳踩奇幻步法,三繞二繞一下子就繞到了那女子身後,起腳便從姑娘身後向姑
娘的背心踹去。哪知那姑娘卻也利害,並不前掠躲閃,僅向左邊橫跨一步,突然腳跟一
旋,右腿便已飛起,一記側擺腿便向那道人的頭部反踢上去。
道人一踹踹空,已經後退。誰知那姑娘的腿法比劍法還詭異,她那一擺腿掃空之後
,腳還不曾還原落地,已經一停一勾,又從下面踢了上來。道人一見,連忙以右掌去拍
打姑娘的腳背。這一掌真力貫注,那姑娘的腳背如被拍中,勢必骨碎重傷。
誰知那姑娘的鞋尖之上,突然嗖地一聲冒出一柄尖刀,頓時便將道人的右掌刺穿。
那姑娘出手十分毒辣,不待道人抽回手去,她那右手劍光一閃,已將道人的手,齊手腕
硬生生地斬了下來。
孟大宇在暗處窺視,見這姑娘如此手狠,不禁搖了搖頭。如不是知道大清探王的師
弟才進了三清觀,知道這三清觀並非修真之地,他只怕就要發暗器打那姑娘的劍了。如
今他替這姑娘擔憂起來:三清觀有人連連受傷,又豈會罷休?
果然,那道人一敗,三聖觀中已經又搶出了一個中年道人。這個道人使的是長棍,
一衝近那年輕女子,起棍便是一招「左劈天、右劈地」攻殺過來。那女子急忙躲閃,準
備覓機再攻。誰知那道士換把靈活,棍法混成一體,快如閃電,棍風勁響,就如海嘯一
般尖厲。道人的棍法一展開,頓時就將數丈方圓罩了一個密不透風——「風捲殘雲」、
「橫掃千軍」、「刺棍」、「左反打」、「右斜劈」……一招招毫不間斷地使出來,使
那姑娘根本沒有還手之機,只能見招躲招,甚至就走不出一套完整的步法。
那姑娘躲閃了十數招後,在那鼎壩之中,竟有游身不開的感覺。無奈之中,退到簷
下時,便飛身縱起,上房躲閃,再覓戰機。
但那道士早已算準了那姑娘會有此變,竟然制敵先機,與姑娘同時縱起,一齊落在
房簷之上,他卻棍勢不斷,腳一沾上屋簷,已經一棍掃中了那年輕女子的腰下部。那年
青女子頓時便被打翻下去,直向下面的鼎壩落去。
那道人一聲冷笑,便要跳下去結束了那姑娘的性命。誰知他欲跳之時,那橫握的長
棍卻收不回來。道人大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穿長袍的蒙面人站在他的右側三步之
外,雙目似睜似閉,以右手抓住他的長棍,右掌成掌刀一斬,頓時便將道人的楂條棍斬
成了兩截。斷口之處,斷痕光整,猶如刀切。
那道人失聲驚叫,只感到有一股看不見的大力逼了過來,頓時便推下了房去。落下
去時,他想變勢,卻手腳不能動彈,直挺挺地摔在石板上,才感到一震,被莫名其妙地
封閉了的穴道才被震開。但他已被摔了一個七暈八素了。
那蒙面人已經到了下面那年青女子身邊。他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遞給那姑娘道:
「在下是中原人,請姑娘勿要見疑。服了這顆傷藥,才好應敵。」
那女子落下後雖然一個滾翻站了起來,但腰部疼痛,受傷頗重。此時他聽那蒙面人
一口京腔,語意甚善,加之他救了自己,當下便毫不猶豫地接過約丸,一口服下。
這時,從三清觀中飄出了兩個道人。兩個道人並排飄出,一個的文帚掛在右臂彎,
一個的文帚掛在左臂彎,二人均是年約五六十歲。
二道飄身到蒙面人身前三丈處站定,左邊那個道人開口道:「孟大俠以傲視天下的
內力武功,卻要蒙面見人,貧道真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蒙面人詫異地道:「甚麼孟大俠?道長是指山西紅雪山霸主宮的孟大俠麼?那是水
孟第幾雄?他也在關外麼?」
「孟大俠不必裝腔作勢了。這一套江湖伎倆,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龍首山兩師
兄弟。此時在關外的中原高人,除了孟三雄有這麼高的功力,能以仙家吞吐內力的法門
制人穴道,再以罡氣將人震落下房簷,別無他人。」
蒙面人冷笑道:「左無常道長以為關外的一切都逃不你的雙眼麼?」
「差不多。」
「在下如將蒙面取下,不是甚麼孟三雄,你賭什麼?」
「孟大俠要和貧道打賭麼?」
「是。咱們就以在下是不是孟三雄打賭。在下賭一條手臂,左無常道長賭什麼?」
道人一聽,頓時大笑道:「孟大俠賭得越嚇人,越證明你是孟大俠。貧道也沒那麼
多手臂陪你賭。貧道只想問一句:孟大俠到三清觀來有何見教?」
蒙面人笑道:「在下到你這三清觀來幹什麼?你問我,我問誰?在下從小犯了夜遊
之症,每到夜間,便睡不著覺。總要出來逛。你這三清觀內有絕色的女弟子麼?如有,
在下以後說不定經常都要來走走了。」
右邊那個道人怒道:「孟大宇孟三雄是霸主宮水孟十雄中唯一不好女色的人,為何
卻要在此故作輕浮?」
蒙面人也怒道:「你這牛鼻子為何硬要纏夾不清?硬派在下當孟三雄,你想幹什麼
?」
右無常怒道:「你到三清觀來夜探什麼?」
蒙面人失笑了:「原來你們怕孟三雄夜探三清觀。那你們放心,在下夜遊路過這裡
,見惡道人打姑娘,吞不下這口氣,所以要插一手。」
左無常道:「怪了!這姑娘一到三清觀前,便痛下殺手,將我觀中道友一傷一殘。
孟三雄莫非沒有看見麼?」
蒙面人又失笑了:「還在纏夾不清。姑娘,你打傷他們的人了麼?」
那姑娘恨聲道:「傷了!我恨不得殺盡這三清觀中的人!」
蒙面人失聲道:「哎呀!原來你們是宿敵深仇,那麼在下倒不便插手了。不過今晚
上姑娘是報不了仇了。這觀中高人甚多。這二位道長,是龍首山雙龍道人,一個江湖人
稱左無常、一個江湖稱右無常,一對陰陽文帚打遍關外罕逢敵手。觀內正中間盤膝還坐
著一位郭守貞道長,乃是龍門派李常明的高足弟子,中原名道高陽望的道兄,在本溪九
頂鐵剎山八寶雲光洞修煉了二十年,再有五個姑娘這般身手的人也不是一個人的對手。
姑娘你了受了傷,何不知難而退,先走一步?」
那年輕女子明白蒙面人叫她先走,就是要為她斷後,當下更不打話,身子一縱,落
在房上,越脊而去。
這時,觀內傳出一個聲音道:「孟大俠,人你已經放走了,雙龍道長可是連一句話
也沒多說。如今可肯賞光進觀一敘?」
「不必了。觀中戒備深嚴,對敵之際,層次分明。在下只怕進得去出不來。這就告
辭。」蒙面人說到這裡,身子一晃,已經上房走了。
雙無常正要追去,郭守貞在觀中說:「別追。他一生一世要找什麼狗屁神珠,不會
多事的。」於是雙無常二道人退回三清觀中,關上觀門。於是,夜空中又充滿了寧靜,
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孟大宇離開三聖觀就向西方掠去了。他要進關,回北京去和心鑒大師會合。崔公度
,這才是他的生命存在的根本。
他從西城的牆上飄身下城,躍過護城溝,向西掠去。
他掠出不遠,就看見那個殺傷了兩個道人的年輕女子迎面走了過來。她顯然是等在
城外的官道上。她斂衽為禮道:「多謝大俠救命之恩。」
孟大宇道:「此處不是說話之處。楊姑娘要回中原麼?何不邊走邊說?」
「你——你怎知我姓楊?」那姑娘大驚。
「在下與令尊有過一面之緣。他的日月劍法,還會傳與別人麼?」孟大宇一邊說,
一邊順著官道向西而去。
那姑娘立即追了上去,與他並排而行。
「孟大俠原來早已認出了我是誰。」
「是的。只是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明知不敵,還要硬闖?」
那姑娘一聽,頓時啞口無言。孟大宇見她似有難言之隱,不便多問,只好默默前行
。
如此行了十數丈遠,孟大宇聽見那姑娘似在飲泣,不禁回頭道:「兩個月前我在極
北之地聽一個朋友說令尊日月王就在盛京,你們怎麼沒在一起行動?」
楊姑娘大驚道:「家父也在盛京麼?」
「怎麼?你反而不知道?」
「我出來很久了。我一直在中原追蹤一個人。這次滿以為追上了。可是上盛京城牆
時他快我慢,一下子就追丟了。我進城後在屋頂上四處查找,老遠看見一個人進了那道
觀,身法很像我追的那個人。我想去查看,一下去便遭攻殺。後來的事你都看見了的。
」
「原來是這樣。楊姑娘可否告知在下,你追的是什麼人?」
那姑娘一聽,繞到孟大宇前面道:「孟大俠可否揭下蒙巾讓我一辨真偽,以便以實
相告?」
孟大宇揭下蒙面黑巾,收入懷中。
楊姑娘看後說:「我叫楊麗萍。我雖不認識你,但那一手真陽斬,卻是地道的直陽
通天經上的功夫。我今年二十五歲。七年前,十九歲,在江湖中與一個青年俠士一見鍾
情,稟報家父後,招回了日月宮中。哪知一年後,他偷走了我日月山的鎮山之寶日月棍
,將我捆成一團,塞了嘴,便逃離了日月山。家父氣得幾次嘔血不止。事隔數日,塔爾
寺中的黃教教眾找上日月山來,要我們交出大清王爺已布海,我們才知道招上門的女婿
原來便是易了容化了名的已布海。我先來關外查了一年,卻又聽說十一王已布海早已陣
亡,查不出眉目來。我便又回關內去找。十天前,我在唐山看見一個戴人皮面具的人與
人打鬥,用的是武當三豐派的武功,我便追了下來。那人沿途一直不停,我拚命追趕,
累得要死,上城牆時他一縱便上了城牆,我卻要借用飛抓長索。我被丟下了。我在三清
觀硬打。便是想將那人引出來,看是不是我要追的人。」
孟大宇這才知道她為什麼要硬闖三清觀了。他幾乎忍不住就要告訴她關於探王的事
,便他忍住了沒有說。他只能將此事告知八大門派。他問:「楊姑娘以後打算怎麼力?
」
楊麗萍說:「我要去找家父。」
「兩個月前我聽說日月王在禮親王代善王府當漢班侍衛頭,化名許一孤。」
「多謝孟大俠。這就別過。」
「保重。」孟大宇說。二人分別,各自東西。
孟大宇繼續西去時,走不到數里,突然覺得身後似乎有從在暗暗跟蹤他。當下他不
動聲色。再行半里,突然身形一折,孟大宇以閃電般的速度向後飛掠。如此查法,本是
出其不意的查法,本來可以將尾隨之人查個大照面。可是,直向後面飛掠了一里路,卻
根本查不到尾隨之人。
孟大宇心中暗暗吃驚,一路下去,便處處小心。
行了十里左右,孟大宇突然看見官道的十里長亭外的大道中間,一個人席地而坐。
孟大宇心中暗暗叫苦,因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徒兒蒙鄂格格郡主。
蒙鄂格格早己看見了他,迎上前來怒聲道:「我就知道你會丟我一個人在王府!我
就知道你會一個人回到關內去!」
孟大宇沉聲道:「我回中原有大事要辦。我到該傳你武功時,自然會來王府傳你。
中原的規矩,徒弟並不是非要跟著師父到處走的。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
蒙鄂格格說不出理由,只好蠻橫地說:「我就要跟著你!」
孟大宇大怒,倏地伸出手指,連點蒙鄂格格身上數處穴道,頓時制了蒙鄂格格身上
的動穴。然後,他轉身便揚長而去。
可是,走了十數丈遠,孟大宇站住了。他首先想到的是此時正是深夜,如將蒙鄂格
格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點了動穴站在荒野中,遇到歹人出了事怎麼辦?何況他出城之後
,一直感覺到後面有人暗中跟蹤,萬一那人殺了蒙鄂格格或是非禮蒙鄂格格,豈不是要
造成終身大錯?
再轉念一想。孟大宇記起蒙鄂格格說過,她的親生父王是已布海——十一王已布海
,這個謎一樣的人物,大清的皇室說他戰死沙場了,文皇后則說他可能是探王,楊麗萍
說青海塔爾寺的黃教教眾在找已布海,康巴日隆說達賴四世雲丹堅錯活佛失蹤可能和已
布海有關——這個已布海,極有可能就是大清探王。他正在中原指揮一個探馬網,打探
大明朝的各種秘密,源源送回大清作決策之用。他行蹤詭密,根本無處可尋。可是,如
若將蒙鄂格格帶在身邊,已布海知道了會不會找上來?那時,或許這倒成了查找已布海
的一條捷徑。
孟大宇回轉身來,走到蒙鄂格格身邊,解了她的穴道,說:「蒙鄂格格,你還是回
王府去吧。我們是敵國敵人,個人的好惡消除不了這一點。或許我有一天會傷害你。你
還是回王府去吧。我實在不能帶你在身邊。」
「我不後悔!」蒙鄂格格說:「甚麼敵國敵人,那與我無關。我不回王府,我要跟
你去中原!」
孟大宇轉身向西走去。蒙鄂格格立即隨後跟著走去。
孟大宇說:「從今以後,你就叫朱秀蘭吧。朱姓是大明朝的國姓,大約也不會就辱
沒了你。過了清兵的防線,我給你找一身明朝姑娘的服裝換了,你可願意?」
「都依你!都依你!」蒙鄂格格一腔熱戀,充滿純情,天真無邪地激動地說,說得
鐵石心腸的孟大宇感到一陣揪心的疼痛。他幾乎是又要停下採出手制她穴道送她回王府
了。他能傷害這個熱戀他的少女嗎?如若有一天他利用她引出了她的王父已布海並加以
格殺,她會是怎樣一種反應呢?
他沒有點她穴道,只是輕聲說:「快走吧。天要亮了。」
這時候,在瀋陽盛京的清皇宮中,清太宗正在病危托孤。
宮中日夜燈火輝煌,但進進出出的人無不悄沒無聲。清太宗病勢沉重,眾太醫輪流
上前望診把脈,卻始終確不定是什麼病。會診後縱然處下了藥方,藥方下去卻不見好轉
,病勢反漸沉重,整日裡已經是昏迷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了。由於從宴席上心悸頭
暈回宮不幾日便去世了,眾太醫又診斷不出是什麼病,所以有的史料上就乾脆說清太宗
「無疾而終。」
這天上午,多爾袞進宮探病來了。一種強悍和滿意的神色掛在他的臉上。他二十歲
征討蒙古各部落,不久就拜為統帥。從那時起,他那一張與皇嫂姊妹調情的俊臉,變得
深沉而冷峻了。他開始時常想起他那陪葬努爾哈赤而死去的皇阿媽阿巴亥,她是在活動
立多爾袞為汗位時被人逼死的。如今他成熟了,勢強力雄了。昔年的八大汗位如今成了
一人的皇權。他,多爾袞,能不參加逐鹿麼?
眾宮女見多爾袞進宮,盡皆跪下為禮。一個宮女說:「皇帝正睡著哩。娘娘旨意,
探病問候的人,不准入內。」
多爾袞聽後,一聲冷哼,快步進入了皇上的內寢,他心中說:「娘娘的旨意是對別
人!」
多爾袞在內寢門邊站住了。
室內,太宗皇帝正在昏睡。孝莊文皇后正坐在梳妝台前,對著一面從朝鮮國輾轉日
本進貢來的西洋琉璃鏡出神。她那深思的臉是鮮艷迷人的,既有初暈少女的鮮艷,又有
成熟女性的迷彩。當鏡中出現多爾袞的面容時,她笑了——她心中說:「你想問鼎皇權
?你以為你手中握有二旗馬步兵,便可以問鼎皇權?你得意早了,王爺。你將永遠是皇
帝和皇太子的御前走卒,你,王爺。」
多爾袞看見文皇后在鏡中的如花之容笑了,卻聽不到她心中的喊聲——那充滿權謀
和慾望的喊聲!多爾袞只看見一張憂戚的麗容為他而笑,充滿情感、充滿勾引。他的好
色心態引起了共鳴,也就自然而然地失卻了警惕。
多爾袞向文皇后走了過去。
多爾袞含笑作禮:「給娘娘請安!」
文皇后含笑回答:「王爺免禮。」
多爾袞從她的笑容上得到鼓勵,挨近文皇后身邊,就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他本
來是想進宮來看看他的圖謀有沒有敗露跡像,如今見沒人懷疑他,便開始調情了。
「王爺昨晚上睡得好嗎?」文皇后讓他握住手,沒有斥他無禮,輕聲問,雙眼盯著
多爾袞。
多爾袞大驚:「娘娘——!」他幾乎要跪下去了。他以為事情敗露了。
※※瀟湘子掃瞄,yxgocr,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別急。看你眼泡發黑,何必那
麼著急呢?他的手中不就是正黃、鑲黃二旗兵馬嗎?僅憑二旗兵馬便想篡位麼?祖宗還
立皇太子幹什麼?眾王大臣服麼?王爺你手中不也有二旗兵馬嗎?你當然是效忠皇上,
擁立太子的了,是不是?其他王爺呢?誰會像他那樣手中有一二旗兵便想篡位?哼,他
若真敢異動,我叫他立死無疑。」文皇后娓娓敘來,似乎是在安慰多爾袞。「王爺別著
急呀,眼圈都黑了。你怕豪格對你不利麼?我都安排好了。」
正在多爾袞心中忐忑不安時,清太宗在那邊床上似乎有些醒了。他在床上半睜雙眼
,喘著氣說:「老九何為?」
多爾袞大驚,急忙與文皇后分開,二人都嚇出了一身冷汗。多爾袞急忙趨前跪下道
:「臣跪榻候安,已有多時。」
多爾袞——邊說話,一邊注視太宗皇帝,只見他眉心發黑,已經又昏迷過去了。
多爾袞再道:「臣弟多爾袞跪請皇上金安,頌皇上龍體安康,萬歲萬萬歲。」
清太宗昏迷已無反應了。多爾袞心有餘悸地望了文皇后一眼。
文皇后急忙打手勢,令他快走。多爾袞連忙起身,出宮而去。他心中充滿驚駭,驚
駭這中原武林的人實在厲害,明明毒死了人,卻看不出半點中毒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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