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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十一章 神農頂上女野人】 
    
        此時,天已大亮。林間山澗之間到處是淡淡的晨霧,反倒將週遭景物塗上了一層不
    祥的朦朧。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叮囑了東湖小俠幾句,便匆匆踩著清晨的露水,在迷霧中 
    找尋來路,急急忙忙往回趕。 
     
      少頃,卻見一輪金黃色太陽徐徐從東山升起,撒下萬把金針,將那林間山澗中的漫 
    地霧罩刺破,片時之後,那個清晰可辨的現實世界,卻又重新還原在司馬飄雪和「快刀 
    」古豪眼前了。 
     
      然而,令他們感到奇怪的是,他們一路上並未遇見追兵。不但是沒有追兵,這一路 
    上,除了四條腿的野獸,根本沒有兩條腳的東西。 
     
      他們遇到的,始終只有無邊的林木、連天的衰草、爛漫的野花、啾啁的鳥聲。時而 
    傳過來一聲聲虎吼猿啼,聞之令人打個冷噤,雞皮疙瘩暴起。 
     
      在這種不祥的靜謐之中,即使是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這種心硬如鋼的漢子,也 
    感受到這種莫名的凶陰氣氛的壓迫。一路之中,頭頂上始終籠罩著一種無端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敵人究竟躲在哪裡,他們究竟是什麼樣子?他們究竟要幹什麼? 
     
      越是隱而不現的敵人,就顯得越是可怕。 
     
      這些日子,他們已經充分領略了萬里長風詭計多端的手段。但直至如今,這個狡猾 
    的對手本人還一直沒有露面。他的八大高手也只亮相了三個,但僅僅這已經亮相的三個 
    高手,已經把他們弄得很狼狽了。 
     
      不管是司馬飄雪,還是「快刀」古豪,心裡都很清楚:目前他們所見遭遇到的,還 
    僅僅是這個深不可測的陰謀的一部分,就像冰山顯露出來的一個小小的尖頂。以萬里長 
    風的老謀深算,他是絕不會把事情幹到這一步就收手的。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沉默不語,各休各的心思,沿著曲折難行的盤山小道一路 
    急走,估計辰牌時分,才來到昨天那場惡戰的地方。仍然沒有敵人的影子,眼前卻出現 
    了一個山坡向陽之處。 
     
      司馬飄雪停住了腳步,將這地方細細打量了一番,對快刀古豪道:「古兄,我們就 
    在這豎個墳墓吧。這裡風景不錯,視野也很開闊,容易被發現。況且,這也的確是個埋 
    葬人的好地方。」 
     
      古豪將這地方仔細打量了一下,同意了。 
     
      二人拔出刀劍,找了個泥土鬆軟之處掘出一個深坑。看看差不多可以放得下一個人 
    了,二人才「吭唷吭唷」抬來幾塊巨石,扔進坑裡,再用土將這坑覆蓋住,堆成一個墳 
    墓的樣子。 
     
      之後,司馬飄雪又去林中砍了一棵小樹,用長劍將它砍削成墓碑的模樣,刻上「東 
    湖小俠玉小瑩之墓」幾個字,將這木碑的一頭砍削尖了,將它豎在墳前。 
     
      古豪一聲不響地看著司馬飄雪做這些,兩人心中都有一種陰淒淒的預感:說不定哪 
    天他們就會真的為東湖小俠,或者東湖小俠為他們兩個中的一個,或者什麼好心的陌生 
    人為他們三個全體,舉行一次這種葬禮。 
     
      他們倒沒什麼,可東湖小俠還是個少年,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不能這樣。」司馬飄雪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不能怎樣?」「快刀」古豪順口問了一聲。 
     
      沒有回答。 
     
      然後,兩個朋友四目相接,彼此都懂了對方的意思。 
     
      司馬飄雪斷然道:「我們得趕快分頭行動,把敵人引得越遠越好。無論如何不能讓 
    他們發現小兄弟的藏身之處。這孩子才十四歲,不能讓他為了我們,這麼年紀輕輕就丟 
    掉性命。」 
     
      「快刀」古豪道:「兄弟往東去,咱往西去,反正到處找他們打架就是了。爭取三 
    天後在萬里長風的『千美樓』附近會合。」 
     
      司馬飄雪沒有吭聲,臉色有些陰鬱。 
     
      古豪問道:「兄弟,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嗎?」 
     
      司馬飄雪道:「古兄,你發現沒有?這次萬里長風似乎準備得很完備,我們如果再 
    去挑那『千美樓』,是不是顯得有點趕著往火坑裡跳的味道?」 
     
      古豪道:「我也這樣想過,但後來又將它否決了。如果小兄弟沒有負傷,咱們本來 
    倒可以就此收場,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那萬里長風是跑不掉的。但眼下小兄弟還在危難 
    之中,我等說什麼也要把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引過來,若是不去挑這『千美樓』,至少也 
    得做出一副要認真挑的樣子。」 
     
      司馬飄雪道:「那就這麼定了。咱們這就分頭行事,就定在第三日晚二更之時,在 
    『千美樓』附近樹林中匯合,不見不散。」 
     
      「快刀」古豪道:「就這樣吧,兄弟保重!」 
     
      二人互相望了一眼,兩人心裡都有一句同樣的話沒有說出來:說不定,這就是他們 
    這對難兄難弟在這世上最後的一面? 
     
      不過,這種想法太令人沮喪,他們誰也不願意這樣想。在前面等待著他們的是什麼 
    ?誰也不知道。 
     
      司馬飄雪想,既然誰都不知道等待著他們的前景是什麼,那就不用費心去想它了。 
    反正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再糟的結果也不過就是掉腦袋。 
     
      一個人既然已經選擇了舞刀弄劍的營生,就得隨時準備著橫死於刀劍之下。 
     
      「求仁得仁,又何怨焉?」司馬飄雪對著「快刀」古豪苦笑了一下,二人在一個三 
    岔路口匆匆道了別,當下就一個往東,一個往西而去。 
     
      三日後,司馬飄雪已經接近了洵陽鎮。這地方離傳言中萬里長風的「千美樓」已經 
    只有十多里地了。但奇怪的是,這一路上仍然沒有任何人來追殺他。 
     
      這一路,來來往往的行人倒是不少,都是各忙各的事,各趕各的路。沒人注意到司 
    馬飄雪,也沒有任何帶刀的人突然跳出來將他喝住。 
     
      「也許,這調虎離山之計有點自作聰明?」司馬飄雪暗想。 
     
      司馬飄雪抬頭看了看天色,最多才是申牌時分。為了穩妥起見,司馬飄雪沒有進小 
    鎮歇息。他溜到鎮外一個僻靜之處躲了半天。 
     
      等到天黑,看看已近二鼓入定之時,司馬飄雪才動身往「千美樓」附近樹林中去。 
     
      未進小樹林,就聽見一陣喊殺之聲,其中依稀聽得見古豪的大嗓門在厲聲叫罵。 
     
      司馬飄雪心下一緊:不用說,義兄「快刀」古豪落入了敵人的伏擊圈。 
     
      他的敵人選擇了一個完美的狙擊地點。 
     
      這是在一個巨大的山崖後面,山崖距地五丈來許,眼前是一條羊腸小路,小路通向 
    一塊空場地,可容五十人來人捉對兒廝殺,再往後又是一條小路。 
     
      若是將這小路的出口封鎖起來,這裡就成了一個方便於甕中捉鱉的大口袋。 
     
      司馬飄雪一步躍上山崖,將身子貼住崖壁,抽劍在手,卻不上前,靠在壁上觀望。 
     
      空場地裡,五個黑衣蒙面人將「快刀」古豪團團圍住,殺得難解難分。 
     
      蒙面人中有一使渾銅棍的,身手遠在其餘幾個之上。司馬飄雪見他一套棍法演練得 
    爐火純青,那根沉重的熟銅棍使得甚是得心應手,出神入化,處處暗含殺機。 
     
      司馬飄雪已經看他們鬥了三十餘合,「快刀」古豪雖是以一斗五,卻絲毫未現敗相 
    。 
     
      但那使熟銅棍者委實使人堪憂。只見他越鬥越猛,把一根銅棍舞得呼呼作響,盤上 
    纏下,著著將「快刀」古豪籠罩在棍下。 
     
      司馬飄雪識得這一招,乃是王屋山「飛虎道人」自創的殺著「秋池漲落」,專門用 
    來克制對手的刀劍,端的厲害無比。 
     
      但「快刀」古豪的表現也不錯。 
     
      只見這黑衣人「秋池漲落」棍勢一張,勢如漫漫秋水,無所不浸,後勢不絕。「快 
    刀」古豪手中金刀被他一棍支偏,差點金刀脫手。 
     
      司馬飄雪正在暗暗捏了一把汗,卻見「快刀」古豪將身一閃,躲過那追命招式,隨 
    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了刀鋒,使出一招「慢刀割韭」。 
     
      司馬飄雪差點就喝采出聲,這一招用來克制「秋池漲落」棍招,正好是以柔克柔, 
    順其道而治之。但見那把金刀似柔水一般,繞著棍身飄動。緩緩飄動之間,冷不防又是 
    閃電般的一擊。 
     
      這一防中夾攻的招數大出那使棍蒙面者的意外。快刀古豪又攻出一刀,那人一愣之 
    間,退慢了半步,右肋上被快刀古豪劃了一刀,這黑衣人立時鮮血流淌,棍法大亂。 
     
      司馬飄雪低聲喝起采來。 
     
      卻見那邊古豪正要一刀跟上,再劃一刀結果這使棍黑衣人的性命,忽然背後嗖嗖一 
    陣風到,另一個黑衣人長刀已經砍到。 
     
      「快刀」古豪聽音辨勢,知道這一刀厲害,趕緊將身子向側一撲,躲過這一刀,回 
    頭一招「轟雷貫頂」,凌空壓下,猛一轉身,與偷襲者站個對面,趁他收刀的瞬間,一 
    刀透胸而入,從背後鑽了出來。黑衣人剎覺心口一涼,登時心碎身亡。 
     
      這一套閃避、轉身、進擊動作,全都在瞬間完成,漂亮極了。場內外除了司馬飄雪 
    ,沒人有本事看清古豪是如何一擊成功的。 
     
      「『快刀』古豪,名不虛傳!」司馬飄雪在那邊咂咂聲不絕。決定立刻出手幫助朋 
    友解決剩下的幾個敵手,再慢一點,自己就沒有架可打了。 
     
      說時遲,那時快。「快刀」古豪正要轉身攻擊餘下的幾個黑衣人,卻聽得一陣呼呼 
    風響,一道白影從石崖上飛而下,彷彿一尊天神從天而降。 
     
      「司馬飄雪兄弟!」「快刀」古豪喜出望外。 
     
      與「快刀」古豪正面的黑衣人方才見了古豪的刀法,早就生出了怯意,如今見又有 
    高手出場,哪敢支招?當下猛地將劍一撤,正欲轉身後退,哪知這司馬飄雪的劍更快。 
     
      黑衣人連新來者臉都沒看清,司馬飄雪的長劍已經刺了上來,一劍穿透了肚子。然 
    後,司馬飄雪將劍向旁一順,猛然撒手,黑衣人跌下了身後的懸崖。 
     
      那剩下的三個黑衣人驚惶失措,急回頭去攻司馬飄雪,這邊「快刀」古豪已一步躍 
    了過來,金刀一輪,劃過當先兩個黑衣人胸口。兩人慘叫一聲,一齊跌下了萬丈深淵。 
     
      此時,那個傷在「快刀」古豪刀下的黑衣人已不知被誰偷偷救走了。場中空蕩蕩只 
    剩下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兩個一流的高手根本沒有功夫說話,他們都嗅出了包孕 
    在這這陣不詳沉默中的隱隱殺氣。 
     
      果不出所料,只聽得小樹林中輕輕一聲樹枝折斷的聲音,另一個使棍黑衣人不聲不 
    響地已經撲到了司馬飄雪面前。 
     
      司馬飄雪一招之後便暗自吃驚,這黑衣人即使身上帶著傷,也猶似猛虎般可畏。特 
    別是這人力大無窮,棍法精妙,自己已經連施殺著,對方竟一一化解開來,一轉眼十招 
    過去,對方卻毫不見敗落之象。 
     
      「閣下是誰,棍法好生了得!」司馬飄雪攻出一劍後,大聲喝問。 
     
      「你這浪俠,真個是有眼不識泰山。在下萬里長風帳前『八高手』『鼓眼巨人』陸 
    旭明是也!」黑衣人傲慢喝出一句,一棍撩開司馬飄雪長劍。 
     
      「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原來是萬里長風的第四隻鷹犬現身了——你不是一向和『 
    扁嘴怪客』景中成聯手使棍麼?今兒怎不叫你那搭擋一起上來?」司馬飄雪一面說,一 
    面把長劍直伸出去,劍上光華銀芒吞吐,劍尖直指黑衣人面門。 
     
      「鼓眼巨人」陸旭明陡地縱身向前,銅棍揮出一招「王橫護主」,劃出一道光華, 
    向著司馬飄雪腳底掃來。 
     
      「鼓眼巨人」邊動手邊罵:「『浪俠』,我景師兄傷在你那狐朋友狗友『快刀』古 
    豪手中,大爺今日也要叫你流點血來還債。看招!」 
     
      說畢,隨著翩然翻出的身子,這「鼓眼巨人」緊挨著司馬飄雪的劍刃,滴溜溜一個 
    快轉,右手向外一探,暗施一指神功,倏然曲指一彈,只聽得一聲脆響,竟把司馬飄雪 
    手中長劍彈得嗡然蕩起。 
     
      司馬飄雪吃了一驚,剛才若非用力把持住,這口劍幾乎脫手而出。 
     
      司馬飄雪一驚之下,隨著對方遞出的招勢,猛可裡凹腹收胸,向後挪退了三尺,穩 
    住身形,正欲揮劍反擊,又一隻黑影已經一飄而至。 
     
      「浪俠,認得『長臂白猿』劉鐵掌劉大爺麼?」 
     
      萬里長風的第五隻鷹犬也現身了。加上起先「快刀」古豪傷了的「扁嘴怪客」景中 
    成,萬里長風的八大高手已經現身了六個。 
     
      那邊,「快刀」古豪見司馬飄雪被這「長臂白猿」劉鐵掌和「鼓眼巨人」陸旭明夾 
    擊,急忙抖擻起金刀,截住了「鼓眼巨人」陸旭明,四個人一對一地纏鬥起來。 
     
      這「長臂白猿」劉鐵掌一雙鋼針似的長眉緊鎖,邊打邊罵道:「好個浪俠,你橫行 
    江湖,到處作惡,今天卻要你嘗嘗厲害!」 
     
      一面說時,兩隻手已經插進身後的長衣大襟之內,陡地向兩面一分,手上各自執出 
    一宗稀罕的物件。 
     
      那玩意兒通體精鋼打製,具有很多稜角刃口,扁扁的折疊在一塊兒,一時看不出是 
    什麼傢伙。 
     
      可是,緊隨著「長臂白猿」劉鐵掌抖動的雙手,只聽見「錚錚錚」一陣脆響,兩把 
    傢伙才抖了開來,竟然是一雙奇特罕見怪形兵器。 
     
      這兵器像一對大銅錘,上面有一雙後提的把柄,通體上下閃爍出刀劍一般的銀光, 
    卻在錘邊四周挺生出十二個鋒刃,不消動手嘗試,只看上一眼便已知其威力驚人。 
     
      「長臂白猿」劉鐵掌雙手執錘,一錘當胸,一錘側提,細長的一雙眸子,交織著冷 
    厲的凶光:「來吧,司馬飄雪,把你劍上的功夫盡量的施展出來,看看咱『長臂白猿』 
    劉鐵掌怕是不怕!」 
     
      司馬飄雪一見對方這對兵刃,已知不易對付。當下一聲不哼,忽地向前一大步,手 
    中劍一招「旱天驚雷」,「霍」地蕩出一道銀光,直向「長臂白猿」劉鐵掌頭上削落下 
    來。 
     
      「長臂白猿」劉鐵掌左手怪錘向上一轉,以伸出的刃口去鎖司馬飄雪的劍鋒,右手 
    怪錘直衝衝刺向司馬飄雪前胸。 
     
      司馬飄雪一驚,自然不容他的兵刃相接,臨時向下一挫劍身,一頓一挫,隨著他擰 
    轉的手腕,身軀霍地向右面一個快轉,長劍射出一道寒光,直向「長臂白猿」劉鐵掌腰 
    上扎來。 
     
      這一劍,由於司馬飄雪處心積慮,施展出來極具功力,下沉的劍鋒以凌厲的勢頭, 
    以魚躍鳶飛之速閃電而至。 
     
      「長臂白猿」劉鐵掌頓時感到一股尖銳的劍鋒透人上衣,一驚之下,一錘架住司馬 
    飄雪的劍勢,另一錘霍地上撩,金光閃閃,直向司馬飄雪頭上招呼過來。 
     
      司馬飄雪當下長劍一揮,叱道:「好厲害的身手!」長劍落處,幻成一道銀虹,連 
    封帶架,盪開那對怪錘,一抖劍身,反向「長臂白猿」攻過去。 
     
      「長臂白猿」劉鐵掌長眉猝揚:「中原第一劍客,劍法果然了得!」怪錘倏地向上 
    一揚,磕在司馬飄雪的劍身之上,雖在白晝陽光之下,仍可見飛濺出的點點火星。 
     
      司馬飄雪至此,已知道這個「長臂白猿」劉鐵掌和「鼓眼巨人」陸旭明一樣武技精 
    湛,大大不可輕敵。自己和快刀古豪如果一對一的與其奮死相爭,固然不知鹿死誰手, 
    然而他卻不能不顧忌到尚有號稱武林盟主的萬里長風和另外兩大高手尚未亮相。 
     
      單是如此一對一的纏鬥已經是如此難以取勝,萬一對方的大批援軍趕到,只怕他和 
    「快刀」古豪就是生出雙翅也是難以逃脫了。 
     
      司馬飄雪開始考慮脫身的問題。 
     
      然而,這「長臂白猿」劉鐵掌似乎猜出了他的心思,一步緊似一步進逼過來,一對 
    怪錘不離司馬飄雪左右晃動。 
     
      司馬飄雪偷眼望了一眼那邊苦鬥著的「快刀」古豪,似乎也在轉著和司馬飄雪同樣 
    的念頭,而那「鼓眼巨人」陸旭明也是一根熟銅棍不離「快刀」古豪身前身後,似乎也 
    在留心不讓他溜走。 
     
      突然,只聞得風吹草動,衣袂之聲沙沙,四人同時停止了纏鬥。 
     
      只見這時,一條又一條的黑衣人影子紛掠至,圍繞著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站成 
    一圍。 
     
      顯然,他們同「長臂白猿」劉鐵掌、「鼓眼巨人」陸旭明是一夥的,二人立馬就站 
    在他們身後。 
     
      司馬飄雪用眼角大致瞄了瞄敵人的數目:不少於四十個大漢。他明白,自己和「快 
    刀」古豪一生最險惡的時刻已經到來了! 
     
      接著,更為嚴重的情況出現了:曠野之中出現了十幾個灰色人影,分散凝立。在冷 
    風之中,除了他們的僧袍還在微微拂動,聽不到一點聲音。 
     
      「快刀」古豪目光一瞥,不由得臉色倏變,急忙低聲喝道:「司馬兄弟,你看這是 
    何方僧人,居然在這裡擺出了『羅漢陣』!」 
     
      「快刀」古豪真不愧是老江湖,一眼就看出四周暗影之中站著的一十八個灰衣僧人 
    ,乃是少林寺傳下的「羅漢陣」。 
     
      據說少林寺的「羅漢陣」,有大小之分,大「羅漢陣」由一百零八個和尚組成,乃 
    是少林寺對付強敵的一種陣法,從未有人能破陣而出。 
     
      小「羅漢陣」,則由十八個和尚組成,威力雖然不如大「羅漢陣」,但也非同小可 
    。 
     
      司馬飄雪聞言,心中也是一驚。 
     
      這一瞬間,那站在暗影中的一十八個僧人,同聲誦起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分從八個不同方向,迅快地圍了上來。 
     
      這些和尚全都面容嚴肅,雙掌合十當胸,看進退有度,步伐整齊,而又覺得十分從 
    容。他們把兩人遠遠地困在中間,但卻鴉雀無聲,不聞絲毫聲息,似有所待,並未立即 
    出手。 
     
      「你等是何方僧人,也來助紂為虐!」司馬飄雪厲聲喝道。 
     
      十八個和尚目觀當胸雙掌,不聞不問,一言不發,圍堵如故,凜立不動。 
     
      司馬飄雪對「快刀」古豪道:「古兄,這幫啞巴僧人既然擺下了此陣,咱們怕只好 
    闖他一闖了?」 
     
      「快刀」古豪很猶豫:少林寺傳下的「羅漢陣」,從未有人闖出去過。今晚這些僧 
    人擺出來的雖是小「羅漢陣」,這總是名聞武林的「羅漢陣」呀。以他二人的武功,不 
    知能否闖得出去? 
     
      但是,闖得出去也得闖,闖不出去也得闖,難道這名聞天下的「中原第一劍客」和 
    「冷面刀王」竟在這羅漢陣面前束手就擒? 
     
      心念及此,「快刀」古豪仰天大笑道:「在下久聞『羅漢陣』之名,只恨從未見過 
    ,今日既然遇上了,兄弟,咱們闖他一闖也好。」 
     
      司馬飄雪道:「古兄既有興趣,那麼咱們就動手吧?」 
     
      司馬飄雪話聲一落,左手一記「橫瀾千里」,立即朝右前方四個和尚掃去。 
     
      「快刀」古豪也不怠慢,右手抬處,一把金刀猛地劈擊而出。 
     
      就在兩人出手的同時,十八個灰衣僧人也開始有了行動。但聽眾僧同時低宣一聲佛 
    號,剎那間,人影遊走,僧衣飄飛,各揮右掌,向前推出。 
     
      十八個人雖是「小羅漢陣」,但偌大一片曠野上,勁風潮湧,形成一股無形的潛力 
    ,飛肇成渦,幾乎可以把人吹得離地捲起。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突覺身後潛力排空,激湧而至。原來「羅漢陣」一經發動 
    ,陷身陣內之人,四面八方,同時會受到敵人的襲擊。 
     
      二人刀劍齊發,忽而橫打,忽而直擊,原也極盡快速凌厲,這本是對付多人圍攻的 
    打法,但「羅漢陣」一經發動,十八人隨時在改變位置,左去右來,有順有逆,東西易 
    位,南北互調。初看起來,十八個和尚亂竄亂撲,漫無章法,實則陣法變化,著重於前 
    後接應,左右支援。 
     
      因此被困在陣中的人,不論攻向何人,都有其他的人代為化解,無論你閃向何處, 
    都有人及時攻襲。總之,偌大一片曠野上,沒有你落腳,還手,封架和反擊的餘地。 
     
      十八個人的小「羅漢陣」已是如此,一百零八個和尚的大「羅漢陣」,威力之強, 
    就可以想見了。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支持了十來個回合,「羅漢陣」中十八個和尚一經快疾地 
    往復移動,愈逼愈緊,二人的刀劍漸漸有施展不開之感。 
     
      這「羅漢陣」的妙用在於,一個人的體力有限,你只要一旦隨著陣勢轉動,就會欲 
    罷不能。就算你能轉上一千,但到了三千、五千遍,總有體力不支的時候,最後勢必落 
    個筋疲力盡,束手就擒。 
     
      最使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感到不妙的,他們一齊被困在「羅漢陣」中,對方有 
    十八個人,自己要以兩人之力去對付十八個人,若以一般情形來說,兩人至少可以背貼 
    背,聯手合擊,這是以少數應付多數人圍攻的必然原則。 
     
      這原則是永遠適用的。但等到「羅漢陣」一經發動,自己兩人竟會不知不覺地被分 
    隔一來。所謂分隔,那麼應該十八個人分作兩撥,把兩人分別圍堵起來,一個人對付九 
    個。但「羅漢陣」不然,它的奧妙也就在這裡,被分隔開來之後,一個人依然要對付十 
    八個人。 
     
      司馬飄雪拿出了平生絕技,將長劍劃起了一道道凌厲的劍影,幾次奮力衝突,企圖 
    和「快刀」古豪會合。 
     
      但無論他衝到哪裡,游移的人影就會跟著他圍到哪裡。他可以看到「快刀」古豪被 
    困在不遠之處,但就是可望而不可即。這下真使他心頭暗暗震驚,少林寺「羅漢陣」果 
    然非同小可! 
     
      但這時,「快刀」古豪已經看出了這羅漢陣的缺陷。 
     
      到底不是正宗的少林寺僧人,這十八個和尚的羅漢陣中,有兩個和尚動作不太熟練 
    ,可能是臨時替補的。這使羅漢陣的西北犄角呈現出轉動不甚靈活的情況。 
     
      這是一個突破口! 
     
      「快刀」古豪心念閃電轉動,口中突然發出一聲龍吟般的長嘯,身形一屈一伸,施 
    展龍形身,猛地朝西北角的兩個和尚欺了過去。雙手探處,一下就抓住了兩和尚,手腕 
    一抖,兩條人影凌空飛摔出去。 
     
      司馬飄雪立刻就明白了「快刀」古豪的打法。他馬上欺身掠進。幾乎同一時間,另 
    外兩個和尚已經迫近「快刀」古豪的身後。 
     
      「快刀」古豪雙手把兩人摔出後,身子已經飛快地轉了過來。那兩個和尚堪堪出手 
    ,正待朝「快刀」古豪身後襲去,猛覺手腕一緊,連轉個念頭都來及,兩道人影又像稻 
    草人一般,凌空飛摔出去。 
     
      這次是司馬飄雪干的。他襲用了「快刀」古豪的手法,但身法不同。 
     
      方纔司馬飄雪使出的「蛇形身法」,乃是天台派的絕學,身如陸地游蛇,伸屈自如 
    ,迅疾如電。再加上他施展的擒人手法,更是天台派獨步武林的擒拿絕技「縱虎擒龍」 
    。 
     
      這「縱虎擒龍」之術,包含了擒與縱,練到上乘境界,就用不著抓住對方經穴關節 
    ,只要老遠一推,就能把對方平空推出去。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這一瞬之間的配合雖然稱得上天衣無縫,但若是真的碰上 
    少林等正宗「羅漢陣」,他們能否闖出去就大成問題。 
     
      幸虧這座「小羅漢陣」的十八個僧人,也只是少林派弟子傳下來的分支,本身武功 
    稍微弱了一點,他們的憑仗的,只是平日操練純熟的「羅漢陣」變化而已。對於司馬飄 
    雪施展出「蛇形身法」,他們已經捉摸不定,對「縱虎擒龍」這高深莫測的手法,更是 
    聞所未聞,幾乎連看都看不清楚。但見一條條的影子,連續不斷地朝陣外飛去。 
     
      不過轉眼之間,「羅漢陣」中十八個和尚已有十個和尚,被摔了出去。 
     
      變化精奇的「羅漢陣」,少了十個人,就再也變化不起來,剩下的八個和尚俱是滿 
    臉驚凜之色,一聲佛號之後,便俯首合掌,徐徐退去。 
     
      但即使破了羅漢陣,事情也並沒有變得樂觀起來。 
     
      對手簡直是殺之不絕。源源不斷的黑衣人一層層圍上來。奇怪的是,並不急於出手 
    ,只是將戰場圍得水洩不透,似乎只是注意不讓他們逃掉。 
     
      他們好像還在等待援兵。 
     
      司馬飄雪看出,事情很明顯,對方的策略就是要這樣拖死他們。等他們的不知名的 
    強援到後,他們就會發起最後的攻擊。到那時,鏖戰中,只要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 
    兩人中任倒下一個,剩下的一個就會在片刻之間被對手一湧而至,踏為齏粉。 
     
      所以,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分頭脫身,在敵人的大批台援趕到之前,爭取將眼前對手 
    的數目減少一半。 
     
      只要能脫出戰圈,以他自己和「快刀」古豪的輕功,諒這四十個黑衣人未必能趕得 
    上。到那時,如果這兩大高手分頭來追,就只能一個一個地趕上來,這不就又重新形成 
    了公平的一對一的局面? 
     
      司馬飄雪心念及此,對那邊的「快刀」古豪大叫一聲:「古兄,我們走!」 
     
      說畢,司馬飄雪閃電般出劍,使出一招「亂雲飛渡」,向那「長臂白猿」劉鐵掌一 
    連攻出八劍。 
     
      趁對手左支右絀之時,司馬飄雪雙腳一縱,凌空而起,從半空中打出一把飛鏢,將 
    那圍成圈子的黑衣人撕開一條裂口,七縱八跳之下,已經突出了圈外。運起輕功,望東 
    急急而退。 
     
      急退中,司馬飄雪回頭瞄了一眼,見那古豪也如法泡製,殺出了圈外,卻是向西而 
    行。 
     
      敵手果然中計,當下分為兩隊,分頭向兩人追來。「長臂白猿」劉鐵掌身後跟著一 
    二十個黑衣人,緊追司馬飄雪,而剩下的那些對手,則顯然是尾隨「快刀」古豪去了。 
     
      司馬飄雪的輕功何等快迅!轉眼之間,司馬飄雪便已越過兩道山崗,鑽入一道小樹 
    林,回頭一看,除了那「長臂白猿」劉鐵掌還遠遠跟在後面之外,那些餘下的黑衣人全 
    都無影無蹤。 
     
      最後,連那「長臂白猿」劉鐵掌也不見了。但司馬飄雪並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他心中很清楚:「長臂白猿」劉鐵掌的輕功不在他司馬飄雪之下,如果對方存心要 
    追他,是不會這樣落單的。而他竟然不見了。 
     
      只有一種可能可以解釋這種情況,那就是前面還有關卡,「長臂白猿」劉鐵掌他們 
    只是這場圍追堵截接力賽中的一部分。 
     
      險惡的對手還在前面。但司馬飄雪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他只有逃,不停歇的逃。 
     
      整整三天,司馬飄雪都在叢山竣嶺和一片片茫茫樹林中穿行,心中酸甜苦辣,五味 
    俱全。 
     
      生平第一次,司馬飄雪嘗到了吃敗仗的滋味。 
     
      司馬飄雪想,他這一次輸得很慘。自己方面的三個人:義兄古豪目下正在張惶逃命 
    ,下落不明;小兄弟東湖小俠生死不知;自己前有阻敵,後有追兵,不得不毫無目的地 
    在重山峻嶺之中逃竄。 
     
      他究竟逃了多遠?逃到了什麼地方?自己一點兒也不知道。 
     
      這是一場很窩囊的逃亡行動。 
     
      這萬里長風彷彿生有千里眼,順風耳,無論他逃到什麼地方,幾個時辰之後追兵準 
    會按時出現,趕殺著他繼續落荒而走。 
     
      他明白,萬里長風此次已經動用了他全部的力量。在司馬飄雪可能出現的地方,萬 
    里長風到處安下了眾多的眼線和耳目。 
     
      他們究竟出動了多少人?司馬飄雪已經懶得去想了,怕是不下於一萬人吧? 
     
      這是萬里長風利用武林盟主的地位組織起來的一次最龐大的追殺行動。這是為他司 
    馬飄雪一個人撒下的天羅地網! 
     
      這一次,「中原第一劍客」似乎是無處逃遁了。 
     
      這是什麼山? 
     
      司馬飄雪越往這深山的縱深之處鑽去,心中越發毛,越心驚。 
     
      茫茫之中找不到路,只見到樹林越來越密,草叢越來越深,山勢越來越險峻。司馬 
    飄雪置身茫茫林海,難辨東南西北。 
     
      他在密林中迷了路,整整七天,他不得不採野果充飢,他的體力已經受到嚴重的影 
    響。 
     
      這時,若再遇到伏兵,司馬飄雪已不再能以「中原第一劍客」的身法出現——極度 
    的疲勞和飢餓,已經使他變成了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武士。 
     
      看來,這正是萬里長風的目的。老謀深算的萬里長風已經成功地拖垮了「中原第一 
    劍客」司馬飄雪。 
     
      在第七天上,司馬飄雪方才走出森林,眼前是一片岩石堆成的光禿禿的小山。 
     
      他走上小山山頂,探頭往下一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山下是萬丈絕壁懸崖, 
    林木森森,雲霧在半山腰裡飄蕩,前後左右和山谷之中全是森林。 
     
      追兵出現了。 
     
      這是個精心選擇的地點和時間。 
     
      身為武林盟主,萬里長風一向有四個精明的謀士在為他策劃運籌。司馬飄雪只是聽 
    說過那四大謀士的名字,從來沒有見過他們的面。不過,即使沒有見過面,司馬飄雪已 
    經想像得出他們的模樣。 
     
      司馬飄雪先前領略過「八大高手」中的六個高手的驚人武功絕學;現在,他又嘗到 
    了那四大謀土編織的捕鼠機的可怕。 
     
      司馬飄雪落進了這個捕鼠夾子裡。這一次他是休想逃出去了。 
     
      司馬飄雪彷彿聽見了萬里長風陰險的獰笑。 
     
      眼前又是一群黑衣武士。司馬飄雪沒有過上幾招就給逼到了那個懸崖邊上。 
     
      司馬飄雪用身體中殘存的力氣作了他最後的搏擊,也不知是誰最後一掌擊中了他, 
    司馬飄雪真的成了「飄雪」,從萬丈懸崖之上輕飄飄飄將下去。 
     
      司馬飄雪飄呀飄,眼中只有閃電般掠過去的岩石、灌木,最後奇跡般地被不知什麼 
    東西輕輕地托住了。 
     
      在昏迷過去之前的那一剎那,他還隱約聽得敵人們在吵吵嚷嚷,尋路追下崖來。 
     
      可能萬里長風有令: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知道萬里長風為司馬飄雪的人頭懸了多高的賞格。從這次完美的圍追堵截的規模 
    來看,這賞格一定不低。 
     
      司馬飄雪只有一絲絲的遺憾:「可惜,我無法知道最終該哪一個幸運兒提著我的頭 
    去領賞了。」 
     
      司馬飄雪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放亮了。他仔細看了一看,這是一個深谷 
    的山澗。 
     
      他懷疑是否有人曾經光臨過這地方。 
     
      山澗之中怒放著各種叫不出名字來的奇花異草;偶爾有幾隻鮮艷的大蝴蝶從他眼前 
    飛過;遠處有一縷山泉在淙淙流淌。 
     
      這地方景色很美,可是美得有些陰氣。 
     
      雖然它不像是人住的地方,但是,司馬飄雪很快就發現自己並不是一個人。 
     
      他在前面不遠的草叢中發現了一個人,身穿這些天讓他膽戰心驚的黑色武士裝。 
     
      是萬里長風方面的人,已經死了。 
     
      他死得很怪,胸口被剖開,內臟落了一地。不知道是什麼人下的如此毒手,光看一 
    眼都令人毛骨聳然。 
     
      緊接著,司馬飄雪又看見一具屍體,這具屍體更恐怖,不但一樣地被人開膛剖肚, 
    而且腦袋已是血肉模糊,給拍成了一個薄薄的長方形東西。一根扁扁的鼻子變得很闊, 
    攤在臉上。 
     
      第三個,第四個。 
     
      司馬飄雪順著血跡,一共發現了七具死屍,都是黑色的武士裝,全都死得這麼惡形 
    惡狀,慘不忍睹——這是昨天將司馬飄雪打下懸崖的那批人,一個不少全都在這兒了。 
     
      這是誰幹的? 
     
      殺死他們的人就是救自己的人。這次再也不會是水靈兒了。再讓水靈兒練一百年功 
    夫,她也沒這個能耐將這些腦袋一巴掌拍成這個樣子。 
     
      司馬飄雪連想一想都不禁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到過些什麼地方了。他記得自己經過的這一帶都是些連綿的山地 
    ,到處是一望無際的杉木林和馬尾松。印象中,那些地方全是森林,萬山重疊,溪壑縱 
    橫,終日霧海茫茫。 
     
      已經是冬月了。在北方,應該是千里冰封之際,這裡卻是滿山蒼翠蔥蘢,春意盎然 
    ,很多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正在鮮花怒放。 
     
      可是,司馬飄雪卻分明是被人救起的。他從山頂一直跌落下來,幸虧不斷地被懸崖 
    壁上的松樹擋住,才不致於摔得粉身碎骨。可即使這樣,他的身體也是遍體鱗傷了。 
     
      怪就怪在,在他昏迷期間,有人救起了他,將他抱到一處能遮避風雨的大樹下,還 
    將各種草藥,搗稀了敷在他的傷口上。如今,他的各處跌打損傷已經奇跡般的結起了痂 
    疤。 
     
      這個熱心的怪人究竟是誰呢? 
     
      司馬飄雪馬上就知道他是誰了——身前不遠的地方,一個怪物出現了。 
     
      司馬飄雪一見之下,竟嚇得魂飛魄散:這是個什麼怪東西? 
     
      這怪物身高七尺左右,頭髮長得幾乎遮住了眼睛。眼睛是紅色的,鼻子位置比人略 
    高些,眉骨突出,嘴比人大,胸部飽滿發達,屁股肥大,顯然是個母怪物。手臂到腰, 
    手掌大指長。兩腿上粗下細,與人腿相同,腳板後窄前寬,和人腳形狀也很相似。身上 
    散發出一股狐臭味。 
     
      司馬飄雪大叫一聲,伸手拔劍。一摸,連劍帶鞘早就不知掉到哪裡去了。 
     
      幸而,那怪物聽到他的恐怖的大喊,立即又離開了。似乎在小心地注意著不要嚇著 
    了他。 
     
      難道這些黑衣武士是這怪物殺死的!司馬飄雪想。 
     
      這個龐然大物無疑有這個能力,單看它那雙蒲扇般大的巴掌和毛茸茸的粗大胳膊就 
    可以明白。 
     
      但它為何不殺死自己呢?難道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它?將自己搬到這大樹之下,還 
    用乾草給他鋪成一個窩鋪,用各種草藥為他敷起了傷口? 
     
      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它,又會是誰呢? 
     
      真是不可思議! 
     
      想不通就乾脆不想。 
     
      司馬飄雪決定不再去想這些撲朔迷離的事情了。他從樹下站起來,到處去走一走, 
    瞧一瞧。 
     
      他在不遠處找到一處小溪。這小溪從兩邊的花叢草叢中,淙淙流淌,清澈見底,清 
    澈得甚至看得清幾尾金色的鯉魚在水草中穿行徜徉。 
     
      司馬飄雪記不起自己多久沒洗過澡了。這小溪真蠱惑人。他兩下三下脫光了衣服, 
    跳進這清澈的小溪,痛痛快快地洗了起來。 
     
      洗夠了,他水淋淋爬上來,找到衣服,剛把衣服套到頭上,就有人在他右肩上捏了 
    一把。 
     
      「前輩,你終於肯現身相見了。」司馬飄雪的頭還在衣服中,身上還赤裸著,不便 
    回過頭來。 
     
      這時,他的肩頭又被捏了幾下,力量比剛才大多了,他疼得一咧嘴。 
     
      司馬飄雪心想,這前輩也是,他應該知道,他司馬飄雪即使有天大的感激,也得將 
    衣服穿上再說呀! 
     
      他終於將衣服套到了身上,又彎腰從地上拿起褲子準備套上去。 
     
      這時,那人又捏了他肩頭一下。 
     
      司馬飄雪右手提著褲子,左手搭到右肩上,抓住那只捏他的手,想把它挪開——他 
    不習慣一個陌生人和他這麼親暱,即使這人曾救過他的命。 
     
      司馬飄雪立刻就發現情況不對:搭在自己肩上這隻大手根本就不是人手。毛茸茸的 
    ,又那麼大。走遍世上也找不到這麼大的手。 
     
      是那個怪物! 
     
      它要幹什麼? 
     
      司馬飄雪想起那些死得猙獰可怖的黑衣武士,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自己萬萬不是 
    這怪物的對手。 
     
      是那些黑衣武士把他打下懸巖的。但,顯然,這怪物不費吹灰之力就把這些黑衣武 
    士們幹掉了。 
     
      怎麼辦? 
     
      司馬飄雪緊張之下,連褲子也來不及往上套了,光著下身猛地回頭:果然,眼前正 
    是那一張似人非人的怪臉! 
     
      這張臉才真叫可怕:兩隻眼睛閃著綠光,鼻樑比人的高多了,嘴巴張得那麼大,牙 
    齒不整,向外齔著。這怪物體形也像人,只是滿身長毛,亂蓬蓬的長髮披垂至腰,胸前 
    挺著兩個面袋似的肥大乳房。 
     
      司馬飄雪呆在原地,與這怪物面面相覷。 
     
      這時,怪物的神情似笑非笑,一隻手撫弄著那一對山一般大的乳房,一隻手彎曲的 
    伸向司馬飄雪光光的下身。 
     
      原來,那只毛茸茸的手,竟想去攥司馬飄雪兩腿間那物事! 
     
      司馬飄雪嚇得大叫一聲。他根本不敢輕易出手:這怪物比他還高出一個頭,身子起 
    碼有兩個司馬飄雪拼起來那麼大。它那兩隻水桶般粗細的胳膊,也不知究竟有幾百幾千 
    斤的力氣。既然那些黑衣武士已經試過了,司馬飄雪就不再想去試了。 
     
      奇怪,司馬飄雪一大叫起來,這怪物卻又轉身跑了。 
     
      它的樣子雖然很獰惡,性情卻是很「淑女」的。司馬飄雪注意到它一直沒對他用強 
    。 
     
      司馬飄雪回到大樹下,躺在窩鋪上苦苦思想: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難道那天在小酒店中聽到的故事,竟會讓他司馬飄雪碰見了? 
     
      那是七八天以前的事。 
     
      那天,他在一個小鎮的酒樓上喝酒。一壺酒才去了三停,隔壁一桌人的談話,無意 
    中刮了幾句進耳朵,竟讓他忘記了喝酒吃菜。 
     
      那一桌坐著的四個人,一個四、五十歲,羽扇綸巾,質地上等的長袍,外面套一件 
    絲質小裌襖,是那種小地方鄉紳的打扮;另一個頭髮鬍子都花白了,至少有七十歲,看 
    樣子是個教家館的老儒生;另外兩個中年人,一眼就可認出是那種各處茶館酒樓中都可 
    以碰到的百無聊賴,然而卻見多識廣的閒人。 
     
      「李大官人,聽說沒,長嶺山下有戶農家又出怪事了?」司馬飄雪只聽得閒人之一 
    的在對那鄉紳說道。 
     
      「什麼怪事?」那李大官人沒怎麼搭理這人,倒是另一個閒人在急急地發問。 
     
      「這長嶺山下一個姓趙的年輕漢子,老婆讓毛人掠去,竟給奸死了。」 
     
      「有這等事?」那發問的閒人興趣大起。 
     
      「又是無知無識之人的信口雌黃,也虧得你們相信?」李大官人瞪了那閒漢一眼, 
    不屑道。 
     
      「這事是真的,許多人都親見了。小人若是胡編了一句,大官人儘管割我舌頭去。 
    」這閒漢急了。 
     
      「張三兄也不用說得這麼怕人。既是說得如此認真,你倒說來聽聽!」那李大官人 
    淡淡道。 
     
      張三道:「這年輕農家漢子姓趙,他渾家是剛娶的一個二十餘歲女子,長得美艷而 
    妖嬈。沒想到才娶過來兩個多月,就出事了。 
     
      「那是個盛夏的月夜,這女子與其夫在院中乘涼。這女子尿急了。各位都是知道的 
    ,這地方的鄉下人出恭,也不講究什麼便桶之類,不管男女,都是去野地背人處蹲下了 
    事。 
     
      「這趙氏女子先前因為天熱,又是和自家男人一起乘涼,要圖個方便,就將那上衣 
    脫了,光著個上身。如今要出恭,想到夜深了,反正沒人看見,就仍然光著身子到門外 
    野地裡去了。哪知這一去就一直沒有再回來。 
     
      「她丈夫左等右等,不見渾家回來,心下起了疑,急急忙忙出去尋找,卻見她老婆 
    是一副怪樣子。 
     
      「你道是什麼怪樣子?這趙氏竟光著上半邊身子趴在牆上,兩腳伸在牆外,兩手卻 
    在牆內。見了當丈夫的趕來,這婦人卻流著淚卻說不出話來,光用手指著嘴巴。 
     
      「當丈夫的大吃一驚,湊攏去細看之下,才看見老婆嘴裡寒著些泥塊,也不知是什 
    麼促狹鬼幹的好事。 
     
      「丈夫忙忙地從她嘴中挖出泥塊,女子方哭哭啼啼告訴丈夫道:『奴家出來院中, 
    剛剛解下褲子,卻見矮牆外站著一個巨大的毛人,目光閃閃,以手招奴家。奴家嚇壞了 
    ,轉身欲逃,那毛人卻從牆外伸進手來,將奴家一把提了出去,將些泥土塞住奴家的口 
    ,就要將奴家抱走。奴家兩手死死抓住牆不放,幸好這時夫君就來了。』 
     
      「那農人如何肯信?怒聲道:『說夢話也不揀個時候,我且問你,那東西如今在哪 
    裡?』 
     
      「女子道:『你這天殺的蠢貨,自己的老婆幹嗎消遣你?你不肯信,伸出頭看看, 
    那毛人兀自還拉著奴家的腳哩!』 
     
      「當丈夫的半信半疑,將頭伸到牆外一看,果然見一個大毛人,還蹲在牆下,雙手 
    猶自拉著婦人的腳不放。 
     
      「這漢子心急之下,抱住渾家的身子就和那毛人爭奪起來,彷彿在排演那出包公斷 
    案的《灰瀾計》。一邊奪,那漢子還一邊大叫。可巧這家人獨自住在一個小山頂上,鄰 
    人住得遠,沒人聽見。 
     
      「漢子見呼救不應,一時昏了頭,竟鬆了手,急忙回屋拿了一把刀追出來,卻見老 
    婆已被毛人搶走了。 
     
      「當丈夫的打開門追出去,邊追邊嚷。鄉鄰們這才聞聲出來,問明了情況,也各自 
    回屋取了刀劍,和這漢子一起跑去追。 
     
      「遠遠的,眾人只看見那毛人抱著女子行走如飛,女子一聲聲慘叫,高呼『救命! 
    』 
     
      「一直追了二十來里,毛人卻無影無蹤了。這漢子無奈,只得和眾人轉回家去。 
     
      「第二天,農夫約起眾人,尋著昨晚的路徑一直找去,在三十里外的森林中,終於 
    找到了婦人,卻見她已經死了。 
     
      「這俊俏娘們兒那樣子可真叫慘:四肢被巨籐捆住,唇吻被咬得血跡斑斑,赤裸的 
    下身被抓得稀爛,陰部之處連骨頭都露出來了。 
     
      「她是被姦殺致死。 
     
      「一村人都很悲痛,和這丈夫一起,將這女子運回來厚葬了。然後約起眾獵戶,天 
    天上山找毛人報仇,卻哪裡找得到毛人的影子。 
     
      「這事連縣衙門也驚動了,追捕毛人的行列中,還有父母官派出的五名差役,也不 
    由得人不信。」 
     
      這張三說完,得意地嘬了一口酒,因為此時不但三個同座之人聽得津津有味,連鄰 
    座的數人也湊過來聽完了這個故事。 
     
      司馬飄雪停止了喝酒,在那邊聽得呆了。 
     
      「何老先生,依你之見,這事是真是假?」那李大官人轉頭問那學究樣的老爺子。 
     
      「這事如何有假?」另一閒漢不等何先生回答,一嘴將話接了過來。 
     
      「鍾老弟,你這話卻當何解?」那何先生也不計較這鍾老弟沒上沒下地亂接嘴,將 
    手捋著一部白花花的鬍子,很學究氣的追問道。 
     
      這鍾老弟見這有學問的人都如此下問,有些受寵若驚,矜持道:「在下也曾聽說過 
    類似的故事,今將它轉述一道,是真是假各位自行分辨——「據說在湖北的神農架一帶 
    萬山叢中,數百里都是叢山怪嶺。山中有數千苗洞,這些洞從來沒人敢進去。 
     
      「有一次,一位砍柴的農夫誤入了一個苗洞,進去後就迷了路,左轉右轉,好容易 
    才轉出洞口。 
     
      「這農夫出得洞口,正在慶幸,猛地一抬頭,看見好幾個渾身是毛的怪物正瞅著他 
    。這些怪物在樹巔上搭著的草窩中坐著,說著一種象鳥叫一般的嘰嘰喳喳的語言。 
     
      「這砍柴的農夫從來沒有見過這等怪物,嚇得魂飛魄散,正正想逃,幾個怪物從樹 
    上跳下來,追上來按住農夫,用籐條將他綁起來,掛在樹上。 
     
      「農夫不知這些怪物要將他怎樣,莫非要將他風乾了吃,就像人們做臘肉那樣? 
     
      「那倒霉鬼正在樹上吊著簌簌發抖,正不知今日該如何個死法,不久卻見個老婦人 
    走來。農夫看這老婦人白髮皓首,略似人形,操著一種近似於楚地方言對這農夫說道: 
    『你這漢子何以要進我的洞中來?』 
     
      「農夫見她會說人話,驚問道:『你是什麼人?』 
     
      「這老婦人道:『老身本湖北房縣人。那年家鄉饑荒,老身一次上山找野果子吃, 
    迷了路,誤入此洞。讓幾個黑毛野人抓住了。他們本來要吃掉我,後來摸了摸我的胸部 
    和下體,才知道我是女人,就將我留在他們的巢中為妻。』 
     
      「老太婆說完,用手指指著二個黑毛人道:『此乃老身的兩個兒子!他們一向聽老 
    身話的。』 
     
      「說完,老婦人騰身上了樹。以她這種年紀,身手之靈便真是非夷所思。這老婦為 
    農夫解開籐條,將他放到樹下,又給他幾顆棗子,讓他充飢。 
     
      「隨後,老婦人用一種農夫聽不懂的語言向兩個黑毛人耳語了一陣,再親手折了一 
    根樹枝,綁了一塊布片在上面,對農夫道:『你回去時再見到這種黑毛人,就晃動這樹 
    枝,我保證再不會有黑毛找你麻煩的了。』說完,老太婆就叫兩個兒子把農夫送回原路 
    。 
     
      「回去之後,農夫將他的遭遇講給鄉鄰們聽。鄉鄰們誰都沒有疑他胡編亂造,只是 
    為他捏了一把汗。鄉鄰中有一人還證實道:『從前也有人誤入了這黑苗洞中,全部都被 
    毛人吃了,你能回來,算是你命大。』農夫也自慶幸不已。」 
     
      這個故事與前次的效果不同,幾乎所有的人都沉默不語,司馬飄雪心裡也震撼很大 
    。 
     
      「難道這世上真有所謂的野人?」司馬飄雪對這種事從前也曾有所聞,故對那夥人 
    發問道。 
     
      「怎地沒有?俺也親耳聽人講起過哩。」這一下,是一個不知什麼時候鑽出來的酒 
    客接過了司馬飄雪的問題。 
     
      這酒客道:「俺認識兩個做皮毛生意的商人,一個姓王,一個姓楊。他們一連兩次 
    遇到了野人,而且是一群哩!」 
     
      眾人立即將他圍起來,有人拎起酒壺,往這說故事者杯中斟上了滿滿一杯。 
     
      這說故事的酒客稱了謝,將酒一口喝乾,方接著講道:「有一次,這二人到西藏去 
    做生意。那一日,他們來到西藏西南部的聶拉木南,這是個風光秀麗、氣候宜人的小鎮 
    。他們在鎮外發現了一幢小木屋;大約是來往獵人偶爾住住的,正巧這天沒人住。他們 
    兩人就住進了這小屋。 
     
      「小木屋前後左右沒有人家,清靜極了。他們升火做飯吃了,然後各自進了一間屋 
    ,去床上躺下來,一邊聽著不遠處小河流水的天籟之聲,一邊隔著一道門信口聊著天, 
    一直聊到很晚才睡著。 
     
      「半夜時,睡在外屋那姓楊的商人突然醒來了。他肯定自己是被什麼東西弄醒的, 
    因為他平時一旦睡著了,從不中途起夜的。 
     
      「他正在感到奇怪,朦朧中,卻猛然看見一個比人稍高,全身褐毛,長髮垂胸,乳 
    房豐滿的半人半猿的東西正站在他的床前注視著他。 
     
      「奇怪的是,他確信那是一雙深情的眼睛,因為那眼睛裡確乎有一種他熟悉的人類 
    女子示愛時的溫柔與熾烈。 
     
      「它要幹什麼? 
     
      「當它的一隻毛茸茸的胳膊軟塌塌地向他搭過來時,他終於明白了,它是要和他幹 
    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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