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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十六章 浪跡天涯的情人】 
    
        像來的時候一樣突然,萬壽山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風雪,在第三天拂曉時分突然停止
    了。一輪暖融融的太陽,這天一早就從東方笑迷迷鑽出來,將那南國的溫馨還給了大地
    ,但這場浩劫留下的痕跡卻處處可見:山上山下,處處是倒塌的樹木、房屋和壓死的牲
    畜;一些道路被沖毀,一些溝壑被填平;融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將山上山下本來就難
    以辨認的道路變成了沼地,到處泥濘不堪,舉步維艱。 
     
      萬壽山腳下的官道旁,有一家姓郎的百年老酒店。 
     
      這日一早,見天已放晴,「郎記老店」一家老小都忙忙地起床,著手恢復被暴風雪 
    中斷了三天的生意。 
     
      店門前那棵人人都熟悉的老槐樹下,又飄起了那面巨大的黃色望旗,上面是金線繡 
    的兩排龍飛鳳舞的草書:「五嶽歸來不看山,萬壽歸來不看岳。」下面工工整整一排行 
    書小字:「百年老店笑迎客。」 
     
      那掌櫃的郎大爹和渾家姚氏領著三個夥計,一早就在忙活著打掃鋪面和台階、院壩 
    ,清除路上的積水融雪,廚房裡也開始騰起了陣陣炊煙,那飯菜的香氣立即四散開來, 
    宣告被大自然強行中斷了三天的正常生活重新開始。 
     
      五歲的郎梅和四歲的郎冬也下早就起來了。姐弟二人見大人忙,趁機飛也似逃出門 
    去,從草地上捧起正在融化的積雪幹起了雪仗。 
     
      突然,弟弟一團雪球打在姐姐前額上,姐姐尖叫著,彎腰捧起更大一團雪球向弟弟 
    臉上擲過去。 
     
      不料那弟弟象泥鰍一樣溜滑,一竄就竄到姐姐身後去了,那團雪卻砸在一個匆匆走 
    過來的女子頭上。 
     
      姐弟二人害怕受到責罵,正要飛也似逃掉,弟弟卻認出了受害者,並立即斷定不會 
    受到責罵。 
     
      姐姐旋即也認出了這女子。 
     
      「靈兒姐姐。」姐弟二人都親熱地叫出聲來。 
     
      二人堪堪走到那女子身前,卻不知為何又尷尬地停住了腳步——這身形再熟悉不過 
    了,明明是山上白雲山莊的二小姐水靈兒,然而兩個孩子卻不認識這張臉。 
     
      這張臉也是個漂亮姑娘的臉,可哪裡是那個每次經過這裡都要和他們瘋玩一陣、並 
    不時送他們些小玩意兒的靈兒姐姐? 
     
      這個冒牌的水靈兒鼻子未免尖了一點,嘴巴也未免大了一點,膚色也太白了一點, 
    跟靈兒姐姐最不相像的是,應該屬於水靈兒的那張臉成了圓圓的,而從前那個水靈兒卻 
    是尖尖的瓜子臉。 
     
      誰都看得出來,這兩張臉簡直毫無相似之處。 
     
      兩個孩子搭訕著,又從這個假靈兒姐姐身旁走開;那女子眼中閃過了一道亮,隨後 
    又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尷尬地笑了一下,將頭從兩個孩子的方向轉開,悄悄地從這郎記 
    酒家門口拐過去了。 
     
      兩個孩子跑回去,把遇見假靈兒姐姐的事告訴了父母。 
     
      大人都在忙,誰也沒有注意聽。不過,即使聽了,也不會有人把五歲孩子的話當成 
    回事的。 
     
      說起誰肯相信:好好的一個漂亮女子,怎麼捨得隨便換成另一張臉? 
     
      不過,水靈兒確實換成了另一張臉。兩個孩子也不曾認錯:方才經過的女子確實是 
    他們的靈兒姐姐。她剛從萬壽山白雲山莊下山來。 
     
      這天臨近拂曉的時候,水靈兒從倒塌的馬棚邊飛身而出。她已經看見了馬棚中發生 
    的那一幕,證實了司馬飄雪的無辜和水靈芝的厚顏無恥。 
     
      她什麼都明白了,可她就是沒有明白一點:姐姐水靈芝也會如此一往深情地愛上一 
    個男人! 
     
      她愛得這樣的深,這樣的真。這種愛喚起了水靈兒對司馬飄雪的感情。她被一種極 
    其複雜的心理困住了。 
     
      一種愛,不管它是多麼地不揀手段,但總有其動人之處。水靈兒就被姐姐的真情打 
    動了。 
     
      她被姐姐感動了,因為這種感情和她自己的感情是如此地相像。 
     
      大約是「同病相憐」的關係罷,水靈兒已經不想殺水靈芝了。而這本來是她上山的 
    目的。 
     
      對於郎梅郎冬兄妹二人來說,今天是個不開心的日子,所有大人的態度都變得粗暴 
    而不可理解:他們剛剛遇見了水靈兒,細看之下卻又認錯了;水靈兒變了一個人,他們 
    將這個作為大新聞回去告訴了大人,大人卻不理睬他們。 
     
      兄妹二人沒精打采走出院子,兩個人都覺得很掃興,弟弟就嚷著要去捕捉麻雀。姐 
    姐不想去,二人正在爭執,卻發現剛才過去的那個冒牌「水靈兒」的姐姐水靈芝又過來 
    了。 
     
      不過這次不是冒牌貨:這次她們可看清楚了,走路的姿態、身形和那張臉,確確實 
    實是水靈芝姐姐。 
     
      可這兩個孩子卻寧願這個才是冒牌貨,因為他們不像喜歡水靈兒一樣喜歡水靈芝。 
    這個水家大小姐對他們總是冷冰冰的,也從來不給他們吃的和玩的東西,也不給他們錢 
    。 
     
      他們覺得沒有必要主動去招呼水靈芝,兩雙小眼睛瞪著水靈芝,等著她先打招呼。 
     
      事實證明,兩個孩子剛才做出的決定是正確的:這個一向傲慢的水家大小姐只是瞪 
    了他們一眼,就匆匆走過去了。那副陰陰沉沉的表情把兩個孩子嚇了一跳。 
     
      這些小孩子哪裡知道大人們肚裡的岔腸子,還只當是一場大雪之後,把大人們的脾 
    氣都變壞了。 
     
      今日注定是個巧合的日子。姐弟二人剛剛把小棍削好,把簸箕支起來,正準備到林 
    子中躲起來等麻雀,一眼又看見了一位熟人。 
     
      這一次,兩孩子毫不猶豫地飛跑過去,大叫:「司馬飄雪叔叔。」 
     
      司馬飄雪的出現糾正了兩個孩子方才對大人產生的成見,因為兩個孩子不但從走路 
    姿態、身材和臉嘴上認出了他們所喜愛的司馬飄雪叔叔,而且也確認了司馬飄雪臉上那 
    種親熱而有些孩子氣的表情。 
     
      沒錯。這個司馬飄雪叔叔已經對他們對直走了過來,並主動叫了聲:「郎梅郎冬! 
    」 
     
      兩個孩子又重新恢復了對大人的信任。他們一齊走上前來,一個拉著司馬飄雪一隻 
    手,就要往家裡拖。因為他們知道,司馬飄雪叔叔每次經過這裡,都要去小店裡痛痛快 
    快喝一氣,而且也知道家裡的大人很喜歡這個司馬飄雪叔叔。 
     
      司馬飄雪只在萬壽山腳下出現過幾次,就以其豪飲和快活的天性討得了這家老號酒 
    店中每個成員的歡心。 
     
      孩子們的估計沒錯,他們和司馬飄雪剛剛出現在大人們的視野中,就已經看見他們 
    的父母滿面春風地走了出來。 
     
      「司馬相公早哇!喝一杯透透寒氣!」兩個孩子的父親遠遠地就在打招呼了。 
     
      司馬飄雪也遠遠道:「早啊,郎老闆,老闆娘。什麼叫喝一杯!今天在下要進來喝 
    一罈!」 
     
      大人兩個孩子簇擁著司馬飄雪進屋去,彷彿簇擁著一位皇親國戚。一會兒,店裡就 
    瀰漫起酒香。 
     
      這家百年老店因暴風雪而中斷了三天的生意,由於司馬飄雪的光臨而開張了它的第 
    一筆生意。掌櫃的夫妻二人都覺得司馬飄雪先生的光臨是個好兆頭。 
     
      但司馬飄雪先生自己卻沒有任何好兆頭之類的預感,豈止是沒有好預感,他根本就 
    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的話遠遠沒有以前那麼多;雖然還是在微笑著,卻顯然笑得 
    有些勉強。 
     
      店主人也很知趣,侍候完了他之後就退到一邊忙自己的去了。兩個孩子每人得到五 
    十文大錢,蹦一跳出去討論如何揮霍的事宜。 
     
      店中只有司馬飄雪一個人獨酌。 
     
      雖然司馬飄雪大俠這一天的話不多,但他酒可喝得真不少。他就這麼待在那裡,悶 
    著頭有一碗沒一碗地往肚裡灌。 
     
      司馬飄雪就這麼一直喝到午牌時分,才搖搖晃晃站起身來,遞了一錠一兩的小銀給 
    店家,道了聲惱就起程了。 
     
      店主人很想問他往哪兒去,看看他臉色卻又不敢開口。他們早就轉彎抹腳地打聽得 
    ,這個笑口常開的年輕人雖然樣子很和藹,卻精於殺人之道,據說還是「中原第一的什 
    麼」。 
     
      店老闆夫婦知道的還不止於此:他們知道這個長著一張書生臉的殺手,是白雲山莊 
    那兩個漂亮得像仙女一樣的姐妹的寵兒。 
     
      此處有誰不知道這兩姐妹是黃山派掌門人水澤貴大俠的女兒?這水大俠在去世前, 
    早就將一身出神人化的殺人功夫教給了這對姐妹,尤其是使毒的可怕功夫。 
     
      正因為如此,不但百里遠近的山賊強盜不敢惹這兩姐妹,那過往的各路江湖凶神們 
    也對這兩姐妹敬而遠之;郎家夫妻在這裡開了這麼多年酒店,還從來沒有聽到過他的客 
    人們對水家姐妹們說過任何輕浮不敬的話,雖然過往的客人們中不乏各式各樣的壞蛋和 
    流氓。 
     
      既然知道她們是使毒的大行家,誰還敢張著大嘴亂嚼舌頭?保不定你剛嚼完舌頭, 
    一晌還沒過,就會不知不覺地死了! 
     
      即使是這郎老闆夫妻的生意,也從這姐妹倆身上也沾光不少:只要提起她二人的名 
    字,那些企圖估吃霸賒的大爺們,不管剛才是如何的凶焰萬丈,都會立刻收斂起任何吃 
    跑堂之類的企圖,馬上乖乖買單走人。 
     
      可連這姐妹倆也對這個名叫司馬飄雪的漢子敬若天神,店老闆夫婦對司馬飄雪那份 
    尊重就可想而知了。 
     
      他們默默地將貴客送到門口,看著這個悶悶不樂的「中原第一的什麼」深一腳淺一 
    腳地踏著泥濘去了。 
     
      店主人沒有問司馬飄雪的去向是很明智的。當然,這並不是因為司馬飄雪是「中原 
    第一的什麼」,而是因為司馬飄雪本人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 
     
      對於水靈兒和水靈芝來說,這個雪霽初晴的日子也是真相大白的日子。可是,對於 
    司馬飄雪來說,他的萬壽山之行沒有給他解決任何問題。 
     
      豈止是沒有解決問題?他的事情反而越來越複雜了。 
     
      他從九峻山急煎煎趕到萬壽山來,就是為了澄清他頭腦中的許多疑團,並希望找到 
    水靈兒的下落。 
     
      結果,萬壽山歷險之後,他比來時更加糊塗,更不知道水靈兒的下落。現在,情況 
    甚至還更糟,他連水靈芝的下落也不知道了。 
     
      這樣,司馬飄雪每次的白雲山莊之行就成了一個模式:只要他一到白雲山莊,這兩 
    姐妹總會一先一後地莫名其妙地失蹤;倒頭來,就會把一個空蕩蕩的山莊丟給他。彷彿 
    他司馬飄雪在為人看家方面有獨到的造詣;要不,就彷彿認定了他司馬飄雪一直缺少房 
    租錢,這兩姐妹總要急急忙忙地給他提供一個無償居住的地方。 
     
      當然,這一次,他司馬飄雪可不願意再為這對姐妹看守山莊了。當水靈芝明白了司 
    馬飄雪對她毫無情意,事情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從而哭著離開之後,司馬飄雪也跟著 
    下了山。 
     
      水靈兒是作為一個窺視者而瞭解了事情真相的。這真相顯露得陰險而殘酷:當她和 
    司馬飄雪互相深愛著的時候,他們彼此都不知道;而當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水靈兒卻已 
    經失身毀容,再也沒有了享受這份幸福的可能。 
     
      所以,當水靈兒下山的時候,她幾乎是處於一種痛不欲生的癲狂狀態,她只想瘋狂 
    地走呀走,心中一片茫然。 
     
      比起水靈兒水靈芝姐妹,司馬飄雪走得可慢多了,因為除了去尋找水靈兒,他不知 
    道自己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 
     
      可是,該到哪裡去尋找水靈兒呢?司馬飄雪一點都不知道。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 
    急著要趕路的必要。當他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蹌蹌地走在出山的官道上時,他仍然不知 
    道自己要往哪裡去? 
     
      心急之下,司馬飄雪突然電光火石般想起,水靈芝曾有一次說漏了嘴,隱約地暗示 
    水靈兒去武昌找萬里長風大俠對口徑去了。 
     
      這至少也是關於水靈兒的一點兒線索。司馬飄雪一想起這個,便立即取道武昌。 
     
      到了武昌之後,司馬飄雪托了幾個丐幫的朋友,沒費什麼勁兒就打聽到,水靈兒確 
    實來過。不但是來過,還和萬里長風有過一場激戰,據說水靈兒還負了傷。這以後,水 
    靈兒就下落不明瞭。 
     
      她究竟到哪兒去了呢?丐幫的朋友們為司馬飄雪提供了一條很有用的線索:萬里長 
    風在應天府還有個府第,叫做安慶王府,因為萬里長風祖上封的是安慶王;而萬里長風 
    本人,則於三日前已去了應天府,可能是過元宵節去了。 
     
      司馬飄雪思索了一夜。天明時,索性到鎮上買了匹快馬,日夜兼程徑往應天府方向 
    趕去。 
     
      不過五日光景,司馬飄雪便已趕到了應天城。到得城邊,才知道今日正是大年十五 
    的元宵節。 
     
      因為時間還早,應天城門未開,司馬飄雪便在應天城外靠城門附近一家客棧住了下 
    來。 
     
      好在這往應天城內趕早市的商人甚多,這些人多半都要在日出前趕到城外住店並略 
    進早點,等著日出之時進城,故司馬飄雪夜半三更的趕到應天城郊投店,並未引起任何 
    人的注意。 
     
      在城郊小店裡,司馬飄雪要了點燒餅,豆漿之類,草草吃罷早點之後便去客房休息 
    了。 
     
      連日辛苦趕路,司馬飄雪一直在蒙頭大睡,直到太陽偏西,夥計才遵照司馬飄雪的 
    要求來敲門叫醒了他。 
     
      司馬飄雪起得床來,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將馬匹寄放在店內,這才徒步走進應 
    天城門。 
     
      人得城中,卻見家家懸燈,戶戶結綵,各色各樣的花燈恍如滿空繁星,從太陽未落 
    便已經懸掛起來了。各種花燈,爭奇斗巧,式樣翻新,美不勝收。天未入夜,大街上已 
    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摩肩接踵的看燈人潮。 
     
      司馬飄雪在人流中一路擠去,好半日才找到了萬里長風的安慶王府。卻見這安慶王 
    府門前也是高搭綵樓,數百盞紅絲綵燈,把一座巍峨的大門照耀得金壁輝煌。 
     
      安慶王府門前的確熱鬧無比。顯然,武林盟主將自己的世俗生活料理得很寫意,他 
    在撈取財富方面的本事絕不亞於他在拳打腳踢方面的造詣。 
     
      司馬飄雪看到,安慶王府的中門大開,客人川流不息,除了府門口兩名值班武士之 
    外,還有十數名武林高手站在門前,一邊臉上燦爛地笑著,對各位佳賓點頭哈腰,一轉 
    頭,卻用惡狠狠的眼神在人群中尋找任何可疑的跡象,以便及時發現司馬飄雪這一類心 
    存不軌的客人。 
     
      司馬飄雪抬頭看看天色,覺得時候尚早,便在安慶王府院牆外找了個黑暗之處歇下 
    來,打坐調息,養精蓄銳。 
     
      直等聽到樵樓鼓打三更,司馬飄雪方站起身來,覷得四周無人,便一縱身躍上了安 
    慶王府高牆,像一隻敏捷的雪豹,趴在牆上審視動靜。 
     
      直到確認了沒有伏兵,司馬飄雪方無聲無息跳進府內花園之中,屏聲掩息潛入內院 
    ,卻發現裡面一絲燈光也沒有。 
     
      倏地,司馬飄雪發現一間屋子的窗戶內透出點隱隱紅光。他悄悄潛過去,將窗紙舔 
    開一個小洞,定睛一看,差點噁心得吐出來——屋裡背對著窗子站著一個白衣漢子。這 
    白衣漢子手搖著一把銀扇,正專注地盯著一個剛把衣服撕光的絕色少女。 
     
      那少女胴體潔白如雪,一對處女的乳房渾圓而堅挺,微黃色燈光照射著少女大腿羞 
    處一捧豐茂黑毛,正是一幅銷魂蕩魂的午夜春宮圖! 
     
      那白衣漢子不慌不忙,像一位精明的古董鑒賞家,圍著少女前後左右走來走去地欣 
    賞,一邊看,一邊還不住地搖頭晃腦,嘴中不斷發出吃吃淫笑! 
     
      此時,這白衣漢子轉過來了,與司馬飄雪打了個照面。藉著半明半暗的燈光,司馬 
    飄雪看清了:這白衣人正是他司馬飄雪的大對頭,武林盟主萬里長風大俠本人!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這大出意外的情況,使司馬飄雪驚愕不已。 
     
      此時,那週身衣衫已撕得寸縷不剩的女子開始做出些不堪入眼的動作。而那萬里長 
    風也已把手中銀扇折起,慢慢插在衣領,吃吃淫笑著,伸出雙手去擁抱少女赤裸的胴體 
    ,口中還在漫吟道:「若非瓊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司馬飄雪仔細看這少女,發現她眼光迷茫,似是神思不清。稍微一想,司馬飄雪便 
    陡然明白,這姑娘是被迷藥迷失了本性! 
     
      眼看這女子將要受到玷污,司馬飄雪再也不考慮後果,猛然一掌,把絳紗窗震了個 
    粉碎,人也隨著掠進房中! 
     
      屋內那萬里長風飽餐秀色之後,正準備對他的犧牲品來個餓虎撲食,絕想不到竟會 
    有人膽敢貿然闖將進來,破壞他的好事。 
     
      聽得響動,萬里長風猛然轉過身子,認出了司馬飄雪,臉色陡然大變! 
     
      到底不愧為奸雄人物。這萬里長風瞬即就平靜下來,譎詭一笑,道:「想不到是司 
    馬兄!請恕在下這樣子不大雅觀,有污大俠觀瞻!」 
     
      司馬飄雪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的武林盟主,竟也是這種用迷藥採花的下三流淫賊 
    !」 
     
      萬里長風臉上笑容倏變,已知今日免不了一戰,反手從領內取出一把銀扇,「刷」 
    的一聲,猛向司馬飄雪「眉心」重穴敲來! 
     
      這一招快逾閃電,對手若不是司馬飄雪這種絕流高手,這一招肯定是萬難倖免。但 
    司馬飄雪自從修習了「天竺太陽神功」之後,武功大為精進,已經足可睥睨天下武林。 
     
      如今這萬里長風突然出手猛襲,司馬飄雪也不假思索,立生反應,腳踩「移形迷蹤 
    步」,人已飄出三尺;同時右手倏伸,就在躲招閃避之間,一記「卸關點穴」,早已迅 
    疾向萬里長風執扇右手關節點來! 
     
      萬里長風心中一凜,想不到司馬飄雪身法招式比自己更快,心內陡地一驚。 
     
      但他既身為武林盟主,自也有其驚世絕俗的武功。就在司馬飄雪右手即將抓及手腕 
    之際,萬里長風猛然一沉腕,「嘩!」地一聲,將手中銀扇抖開,一式「蜻蜓點水」, 
    銀絲扇面閃起一道耀眼銀光,挾著勁風,猛襲司馬飄雪前胸! 
     
      司馬飄雪運掌一封,「彭」的一聲大震,司馬飄雪身子微晃!但看那「萬里長風」 
    ,卻已被震退三步! 
     
      萬里長風自稱霸武林以來,很少親自出手。每次對敵作戰,均是支使手下人出面應 
    敵。如今親自出手與司馬飄雪對了兩招,即被震退三步,心中不免暗自驚懼。 
     
      他本是疑心極重之人,出手兩招被挫,已知司馬飄雪最近武功已精進到不可思議的 
    地步。自己冒冒失失地與他硬打,說不定會敗在司馬飄雪手中。壞了名頭。因此,當他 
    被司馬飄雪一掌震退三步之後,當下便藉勢騰身向窗處掠去! 
     
      在躍出樓窗的同時,萬里長風還使出了一招「秋波顧盼」,反手甩出三根銀針,分 
    襲司馬飄雪面門、胸腹、下體三處要害,口中陰陰喝道:「浪俠,在下少陪了!但你今 
    夜休想生離此地!」 
     
      司馬飄雪晃身躲過迎臉射來的三點銀芒,縱身掠出窗外一看,那萬里長風已經逸出 
    樓外很遠了。 
     
      司馬飄雪正欲回樓救那中了迷幻毒的少女,卻見一道黑影一晃,聽得一聲暴喝:「 
    浪俠,認得『無情劍客』汪護法麼?」 
     
      那黑影招隨聲出,雙腿一蹬,身形騰空而起,半空中長劍閃起一片光芒,猛向司馬 
    飄雪頭上罩下。 
     
      司馬飄雪見他身法輕靈,劍招毒辣,招式老到,劍光一閃,冷森森的劍氣直逼面門 
    ,知是遇到了勁敵。當下抱元守一,澄心靜慮,長劍一招「卷地翻天」,猛向來勢撩去 
    。 
     
      「中原第一劍客」果然名不虛傳,劍招一出,一道碧澄澄耀眼精芒,立把「無情劍 
    客」汪護法的劍光掩蓋住了。 
     
      「好。」但聽得「無情劍客」汪護法暴喝一聲,身子再次騰空而起,黑鐵劍掄起一 
    溜烏光,一招「赤虹貫日」,猛刺司馬飄雪面門。 
     
      司馬飄雪見對方騰身撲來,也逢騰身而起,向來勢迎去,半空中一招「泛潮南海」 
    ,長劍揮起一面光牆,猛向「無情劍客」劍上封去。 
     
      兩個人全是一流劍客,但見二人相對猛撲,去勢電疾,「嗆琅」一聲,金鐵交鳴, 
    雙劍已猛擊在一起,劍光火光四射之下,二人身形乍合即分,飄落地上。 
     
      那「無情劍客」汪護法只覺半邊身子發麻,虎口痛苦如裂,黑鐵劍幾乎出手,落下 
    地來,踉蹌數步,方才拿樁站穩。 
     
      司馬飄雪腳尖一點地面,立刻猛撲而上,「刷刷刷」,長劍如猛風巨浪,一連攻出 
    十數劍之多,把一個狂傲的「無情劍客」殺了個手忙腳亂。 
     
      可是,「無情劍客」仗著身法靈活,劍招精奇,司馬飄雪一輪急攻,雖使他手忙腳 
    亂,一直退後數丈,但卻沒有傷到他。 
     
      二人激鬥,「無情劍客」汪護法已退至花園欄干附近,正好司馬飄雪一式「橫掃五 
    嶽」,猛向「無情劍客」攔腰斬去。 
     
      「無情劍客」身法靈活一閃,閃至欄干後面,司馬飄雪用力過猛,收招不住,劍芒 
    過處,把擺在曲欄上的二溜十數雙青玉花盆,悉數斬碎,碎枝殘葉與瓦片塵土齊飛,威 
    勢好不驚人。 
     
      可是,由於這一來,「無情劍客」已緩過氣來,從欄干後縱躍面前,立刻還以顏色 
    ,刷,刷,刷,一連急攻了十數劍,因為他劍招精奇,招招指向要害,也把司馬飄雪攻 
    了個手忙腳亂,節節後退。 
     
      等到司馬飄雪緩過手來,又是一番急攻,二人俱為劍術高手,打法奇特,一個仗著 
    身法錄活,劍招精奇,一個仗著內力雄厚劍法博大,翻翻滾滾,把整個庭院打得亂七八 
    糟,身子到處,柱倒牆頹,劍過處,葉濺花飛,一所盛花鮮草,曲欄朱戶的幽雅庭院, 
    轉眼間打得一片零亂面目全非。 
     
      晃眼間,二人已互相攻出了一百餘招,就是二百餘合了,仍然是勝負難分。 
     
      然而,「無情劍客」畢竟內力不及司馬飄雪深厚,此時額上已流下汗珠來。 
     
      司馬飄雪卻是愈戰愈勇,一味猛攻,好像他的內力愈打愈增加,一柄長劍揮舞得如 
    狂負驟雨一般,碧澄澄的劍光毫芒,在燈光照耀之上,恍如一片劍山,挾著虎虎風聲, 
    猛向「無情劍客」週身灑落。 
     
      那「無情劍客」汪護法只見四周都是森森劍光,心中壓力愈來愈大,不由心內焦灼 
    ,知道這樣打下去,自己非落敗不可,這已不是爭一口氣的比武較量,而是一場生死存 
    亡的搏鬥,若不把這司馬飄雪打倒,自己這「無情劍客」的臉面卻往哪裡擱? 
     
      汪護法心念之下,不由一咬牙,暗上殺心,在動手之間,探手鏢囊,取了一把毒鏢 
    在手中。 
     
      司馬飄雪是何等眼光,早看見「無情劍客」探手取鏢的動作,當下接連幾劍猛攻, 
    用出一招「彩線斜拋」,這一招乃是「追風劍」法中的絕招,虛裡有實,實裡有虛,看 
    是斬向對方右臂,等到對方舉劍一封,身形左轉,正欲藉機會把在左手的毒鏢施出之際 
    ,司馬飄雪長劍半空斜劈,猛向「無情劍客」左肩砍落! 
     
      那「無情劍客」躲避不及,一條左臂已被司馬飄雪一劍齊肩削斷。握在手中的毒鏢 
    也灑了滿地。 
     
      司馬飄雪仗劍上前,正要結果這「無情劍客」性命,卻聽得一聲大喝:「浪俠休得 
    傷我兄弟,『鐵掌石彈』俞護法來也!」 
     
      司馬飄雪回身一看,一個五十餘歲怪老兒跳入戰圈,屈肘圈掌,輕飄飄已向自己揮 
    到。別看這老頭掌勢絲毫不帶破空之聲,但那一股陰柔之力,卻是大得驚人。 
     
      「浪俠,你今日死定了!」怪老頭嘴裡說著,單拐掛臂彎上,五指上旋,又是一股 
    柔勁,隨指而出。 
     
      司馬飄雪暗暗心驚,此人身法招式快得出奇不說,這陰柔掌勁,如此驚人,可知此 
    人的武功絕非小可。 
     
      司馬飄雪沉氣運功,將長劍插回劍鞘,雙掌平舉,但聽得「砰砰砰」幾聲,電光石 
    火般一陣氣爆之聲傳來,二人身形往起一接,瞬間硬對了三掌。 
     
      那砰砰之聲激盪而出,竟從四周牆上反撞回來,隆隆震耳之聲不絕。兩個人晃眼間 
    ,身影飄忽,掌風呼呼,打做一團。 
     
      那「鐵掌石彈」俞護法前點後觸,雙掌運轉如飛,撲高縱矮,左蹦右跳,身法靈活 
    ,讓司馬飄雪看得歎為觀止。 
     
      「老頭小心,在下要施殺手了。」司馬飄雪不知這府中還有多少這種高手,不想戀 
    戰了,故對這老頭大聲示警。 
     
      「呵。」只聽這怪老頭冷笑道:「浪俠小子,少在這兒虛張聲勢,有什麼牛黃狗寶 
    ,盡量施展就是了。我老人家都接著你的。」 
     
      「看招!」只聽得司馬飄雪怒叱之聲,將那「天竺太陽神功」發出,剎時便見氣流 
    激盪,隱隱有風雷之聲,果然掌風威力駭人,數十丈方圓的石坪上,勁風激盪,震得周 
    圍樹水颯颯亂響。 
     
      俞護法毫無懼色,挺身而上,也是掌風強烈,雖然走的陰柔暗勁的路子,不似陽剛 
    掌力那般驚天動地,但也是極其駭人。月夜的府中庭院中,已難分清兩個人的人影。 
     
      月光下,寬廣石台上,彷彿隆起了一個白灰色的大圓球,又像在那兒有一股奇形的 
    龍旋風,翻滾蒸騰,根本就看不清是兩個人,在那裡比武搏鬥。 
     
      忽聽「砰砰」幾聲爆響傳來,聲震夜空,二人身法倏然左右分開。 
     
      月光中,但見司馬飄雪挺然而立,朝怪老人叫道:「老頭,『鐵掌石彈』原來也不 
    過如此,還有什麼新鮮的玩意,再掏點出來給在下看看!」 
     
      「鐵掌石彈」成名江湖數十年,武功之高,已達出神入化之境。平時在江湖上走動 
    ,也只有戲弄別人的份兒,哪會受到別人的戲弄?沒想到遇上司馬飄雪這楞小子,竟跟 
    他打了上百招不分勝負,還敢出口相譏。 
     
      而且,這臭小子語意尖刻,極盡挖苦諷刺之能事,這老頭比鬥了百招已上,已是動 
    了真火,聞言叱道:「臭小子,你少狂。你接老夫兩枚石彈試試。」 
     
      說話之中一抖手,一道寒芒,帶著「嗡嗡嗡」之聲,電射司馬飄雪面門。 
     
      「彫蟲小技,也敢拿出來獻醜。」司馬飄雪嘴中說著話,右手拔出長劍,漫不經心 
    地向上一撩,「錚」的一聲脆響,把打向面門的石彈震飛,直射半天之外。 
     
      「鐵掌石彈」大喝一聲,又一枚石彈,抖手擲出,卻不是打向對手,而是直向被司 
    馬飄雪長劍擊飛半空的那枚石彈射去。 
     
      「叮」一聲震響,兩枚石彈半空相撞,激起一溜火,接著向下疾瀉,恍如兩顆流星 
    一般,劃起兩道銀茫,挾著「嗡,嗡」攝人心魄的銳音,一左一右,竟向司馬飄雪兩肋 
    打到! 
     
      司馬飄雪也被這奇特的暗器手法驚得呆了一呆,但瞬間即恢復了鎮定,笑道:「這 
    是連打麻雀的小孩都會的手法,難不倒在下。」說著,長劍再度一掄,「叮,叮」兩聲 
    ,又將兩枚石彈震飛到三丈遠之外。 
     
      說也奇怪,那兩枚石彈竟像有靈性一般,被司馬飄雪長劍震飛,半空中互相饒了一 
    個圈子,又在半空中相撞,「叮」的一聲,重新向司馬飄雪前胸飛來。 
     
      「哈哈!」司馬飄雪笑道,「有點意思,老頭,你這手法的確比小孩的玩意兒高明 
    多了。」 
     
      說話聲中,司馬飄雪長劍一撞,再把兩枚石彈震飛,但那兩枚石彈卻像長了翅膀的 
    飛鳥,倏飛即回,「叮叮」之聲不絕於耳,而且均是指向司馬飄雪週身重穴。 
     
      這奇異的暗器手法,可以說是夠驚世駭俗的了。 
     
      可是司馬飄雪依然絲毫不在意,一邊咿咿呀呀說著風涼話。一邊揮動長劍,鐵膽近 
    身即被磕飛。 
     
      「鐵掌石彈」見自己兩枚成名石彈,仍傷不了司馬飄雪分毫,不由得大怒道;「臭 
    小子,玩得盡興,再給你加上一枚如何。」 
     
      「如何」兩字未落地,另一枚石彈已隨手抖出。 
     
      這一枚石彈,比前兩枚略小,打出之後,不是「嗡嗡」的聲音,而是呼嘯破空,彷 
    彿尖長的哨音一般,疾如閃電,去勢也比那兩枚快多了,只見一絲白影,以視覺難見的 
    速度,直射司馬飄雪面門。 
     
      司馬飄雪大叫:「夠了夠了,不能再加多了!」 
     
      但不等他風涼話出口,石彈已近面門,司馬飄雪疾忙舉長劍一封,卻意外地封了個 
    空,原來這最後一枚石彈,不須碰到實物,遇力一阻即自行轉彎,司馬飄雪舉長劍一封 
    ,勁力指處,那枚石彈已繞了一個小圈,側掠司馬飄雪左耳。 
     
      司馬飄雪差點被這後來一彈掠中,幸好他武功已到登峰造極地步,能夠心隨意動, 
    勁風貫耳,自動一縮頭,石彈擦頂而過。 
     
      而且,尚有先前兩枚石彈,倏忽又到,忙揮長劍震開,後一枚石彈落空,又自行繞 
    了回來,直奔小腹氣海打到。 
     
      司馬飄雪武功再高,至此,也鬧了個手忙腳亂,踴中已不是輕鬆的談笑,而是全力 
    以赴了。 
     
      「鐵掌石彈」俞護法三枚石彈,震驚江湖,的確有出奇入化的奧妙,他行走江湖之 
    時,武林中不論黑白兩道,頂兒尖兒的人物,見到這三枚「石彈」的任何一顆,就是「 
    鐵掌石彈」本人不到,也都得買這個賬,當然這是有他的獨到之處了。 
     
      「鐵掌石彈」平生之中,很少將三枚石彈一同出手,大不了兩枚同出,對方即已招 
    架不住,如今三枚同出,料定司馬飄雪難逃石彈之危。 
     
      只見三道銀芒,猶如三條靈蛇,圍著司馬飄雪週身盤繞,「嗡嗡」之聲,,交替成 
    一陣震懾心魄聲浪,「叮叮」交鳴,火星銀花耀眼,倒形成一番奇異的景象。 
     
      「鐵掌石彈」見三枚石彈,已將司馬飄雪鬧個手忙腳亂,不由得負手而立,神情泰 
    然地笑道:「怎麼樣,臭小子,三丸同吃,味道不錯吧。」 
     
      司馬飄雪大吼一聲,雙長劍猛揮,金鐵交鳴,閃閃銀星交相進射,把三枚石彈震飛 
    身外數丈,倏地身形就地一僕。 
     
      等到三枚石彈在半空繞了一個大圈子,繞轉而回時,原地已不見了司馬飄雪蹤影, 
    只有三道銀芒,空自半空繚繞。 
     
      「鐵掌石彈」俞護法大感意外,愕了一會,才招手收回石彈,司馬飄雪突在他身後 
    冷冷說道:「三丸交飛,也擋不住在下,在下若不是愛惜你這身本事,你這老頭已早負 
    傷多時了。」 
     
      「鐵掌石彈」臉色一沉,驀地回身,反臂穿掌,緩緩向後撩起。 
     
      一股無形的柔勁激盪而出,如怒海狂潮一般,向身後捲去。強勁掌風,卻捲向石台 
    一側,高可入雲的數株參天大鬆去,只聽驚天震地的一聲響,擋著掌風的一棵大松,已 
    攔腰折斷,轟轟地倒了下去,巨大樹身砸在地上,枝濺葉飛,塵飛灰揚,隆隆巨聲,經 
    久不絕。 
     
      兩人已到了生死一發的危險關頭。 
     
      場中只見兩個對手猶如激怒的兩隻雄鳥,互相瞪著眼在繞圈子。 
     
      兩個人已不再是飄風閃電地迅疾猛打,而是屈身塌步,圓場緩緩走,但光芒如電的 
    雙眼,一瞬不瞬地對望著,繞半天才互相猛然打出一掌,勁嘯破空,聲若雷鳴。 
     
      別看兩個打得慢了,表面上沒有剛才猛打快搏來得緊張熱鬧。 
     
      兩個人而今這種打法,是互相以本身和硬拚,一點取巧餘地都沒有,而且,每一招 
    都可開碑裂石,稍一不慎,萬無生理。 
     
      此時,兩個人已不再圍場繞走,而是相對而立,雙掌遙遙相對,內功真力不斷從掌 
    心源源湧出,衣飄發揚,頭上冒著蒸蒸熱氣,腳下卻向青石地面深陷下去。 
     
      只見得二人已互相較上了真力,且到了危險已極,立見生死的關頭。 
     
      這種互拼內力的打法,最為危險不過,雙方之中,任何一方功力轉弱,略見不堪, 
    立被對方真力震襲內腑五臟而死,就是雙方功力相等,也昨落個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轟!」二人再交了一掌。 
     
      只見「鐵掌石彈」面色慘白,嘴角,白髮都沾滿了血跡,盤膝坐在地上,雙眼半開 
    ,似是受了重傷。 
     
      「鐵掌石彈」閉目不語,過了一會,才伸手從懷中掏出幾粒丸藥,放進口中,「格 
    崩格崩」一陣咀嚼,像嗑干胡豆般,嚼爛嚥下去之後,才張開眼,慘笑道:「臭小子, 
    你還活著嗎?」 
     
      「放心。」司馬飄雪也張開眼睛,笑道:「你老兒不死,我也決死不了。」 
     
      「唉。」「鐵掌石彈」長歎一聲道,「司馬飄雪,你是老夫生平遇見的最可怕的強 
    敵。算了,小子,老夫認栽了,任你怎麼發落罷!」說畢將眼睛閉上。 
     
      司馬飄雪從地上站起來,走過去看了看老頭的傷勢,搖搖頭,將長劍收回鞘中,轉 
    身欲走。 
     
      「司馬飄雪,你也欺人太甚!」但聽得一聲怒喝,萬里長風四大護法中的第三名, 
    「飛天大鵬」冷有光已經騰身而至。 
     
      「飛天大鵬」不愧為萬里長風應天府第中的頭號高手。身法快,招式奇,雖然這隨 
    隨便便一伸手,竟然指風疾嘯破空,指未到,司馬飄雪就感到力勁如刀,刺膚生痛。 
     
      但司馬飄雪此時已今非昔比,在秦王李世民墓中悉心練成的「天竺太陽神功」此時 
    已心隨意會,發揮出了它所具有的潛在神力,就在「飛天大鵬」凌厲無比的指風將及面 
    門之際,身不移,腳不動,只雙肩微微一晃,躲過迎面指風,反而探手向鐵翼飛鵬臂上 
    拍來。 
     
      司馬飄雪也是隨隨便便一伸手,但出手妙到毫巔,正好破了「飛天大鵬」這看似平 
    淡,實際卻奧妙無比的「鎖龍手」殺招。 
     
      「飛天大鵬」微微一驚,見司馬飄雪以招破招,神奇難測,立刻又是一招,伸出去 
    的左手腕,一沉,雙指如鉗,猛扣司馬飄雪喉下「璇璣」穴,同時上步出右掌,掌緣似 
    刀,猛削司馬飄雪左鎖骨。 
     
      司馬飄雪也自一驚,覺得這「飛天大鵬」出手之快,簡直是無與倫比,幸虧身具最 
    上乘輕功,躲閃得快,若不然,單是這出手連環兩招,自己就非落敗不可。 
     
      司馬飄雪心中這樣想著,手上可不敢怠慢,身形微晃,雙掌齊出,施出一招「捕風 
    捉影」,仍然是不守不退,見招打招的招式,雙掌猛打擊來掌的要穴。 
     
      二人近身肉搏,身法手法都是快得出奇,眨眼之間互換了十六、七招,只見二人身 
    形微移稍晃之間,雙掌如飛,打了個難解難分。 
     
      「飛天大鵬」成名江湖數十年,從未遇過敵手,在殺招連出之下,戰不過一個司馬 
    飄雪,心中既驚且怒,出手更加毒辣,掌指如風,恨不得一掌把司馬飄雪劈個粉碎,才 
    能出胸間一口悶氣。 
     
      二人身子纏繞在一起,快如疾風閃電,幾至敵我難分,倏忽間只聽幾聲「啪啪」氣 
    爆之聲傳來。二人身形倏然左右分開兩丈。 
     
      「飛天大鵬」怒睛突出眶外,黑臉鐵青。 
     
      司馬飄雪俊面帶殺,星目如炬。 
     
      二人各自怒視著對方,瞪了好大一會,雙方均未出手。兩人互相瞪視了一會,突然 
    大喝一聲,又雙雙猛擊而上。 
     
      「啪,啪,啪。」隨著數聲爆響,二人在空中又互換了數掌,依然左右分開,飄落 
    地上,互相怒視著,既未分出勝敗,也不發出一言。 
     
      那呆站一旁的「鐵掌石彈」哈哈大笑道:「小兄弟,真有你的,竟跟我們老鵬打了 
    個平手。」 
     
      此言一出,「飛天大鵬」臉上更感掛不住,大喝一聲,施出十成功力,掌風山湧, 
    如猛風巨浪般向司馬飄雪洶湧而至。 
     
      司馬飄雪巋然不動,身軀一躬,運足了週身功勁,以雙掌直向擊來掌風迎去。 
     
      「轟」地一聲大震,兩股強大掌風撞擊在一起,勁負四射,卷沙揚塵。 
     
      塵沙飛揚中,只見一條人影沖天而起,宛如一頭巨大飛鳥,凌空三丈,又猛擊而下 
    ,半空中雙掌又自猛壁下來。 
     
      原來是「飛天大鵬」全力一擊,未能打倒司馬飄雪,已動了火,凌空向司馬飄雪施 
    出威力更大的一掌。 
     
      司馬飄雪雙掌高舉過肩,向飛天大鵬重逾山嶽的掌勢迎去。又是一聲轟然巨震,宜 
    如石破天驚,勁風四激竟廣達兩丈開外。 
     
      「飛天大鵬」凌空下打的身形,倏然又升高三尺,凌空一折,斷然落於地上,兩隻 
    怪眼圓睜,瞪視著司馬飄雪,靜等著他中掌倒下。 
     
      因為他這次凌空一掌,已施出了全力,「鐵翼神功」無人能擋凌空全力一擊。 
     
      誰知司馬飄雪依然站在那裡,穩如泰山,氣定神閒,而且一雙大眼睛神光奕奕,更 
    顯出了無比神威。 
     
      「飛天大鵬,你也接在下一掌試試。」司馬飄雪喝罷,沉腰塌肩,氣貫丹田,雙臂 
    一圈一揉,雙掌緩緩推出,正是西域絕技「雷音佛掌」之中的一招「西天雷音」。 
     
      一股柔軔之風,隨著司馬飄雪的雙掌湧出,雖然不見掌風勁嘯,但一股強烈無比的 
    暗勁,激盪而出,竟隱隱挾著隆隆雷鳴之聲。 
     
      「飛天大鵬」武功蓋世,眼高於頂,見司馬飄雪推出這輕飄飄的一掌,竟自臉上變 
    色,無奈盛名之下,他不好意思躲閃,又加上剛才對方已硬接了自己兩掌,只有咬牙硬 
    接,運起週身功力,奮起雙掌向來掌迎去。 
     
      那旁觀的「鐵掌石彈」聽得司馬飄雪推出掌風有異,靈智一動,陡然記起一個傳說 
    中的西域絕學,不由脫口驚呼道:「雷音佛掌,巴賢弟,小心。」 
     
      可是晚了,「鐵掌石彈」驚呼未畢,「飛天大鵬」雙掌已與司馬飄雪的掌風相接。 
     
      只聽驚天動地的一聲大震,勁風呼嘯而起,旋回激盪,四射而出,卷石揚沙,當頭 
    「轟轟」巨響,只震得四山轟鳴。 
     
      再看「飛天大鵬」,已被震出丈外,雖未當場栽倒,但也面色鐵青,氣息粗重,身 
    上鐵翼一鼓一鼓,如船帆一般,幾欲隨風飛起。 
     
      以「飛天大鵬」在江湖上的聲望,竟被司馬飄雪一掌震退,把十數個剛趕到的旁觀 
    者都震驚得呆了。 
     
      十幾個剛才趕到的武士正欲一齊湧上,卻見那「鐵掌石彈」一聲喝住,對司馬飄雪 
    拱手道:「『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真是聞名不如眼見,今日竟連敗我四大護法 
    中的三個兄弟,老夫算是心悅誠服。只可惜我等『四大護法』之首的義護法今日沒在, 
    否則勝負還難逆料。大俠,請了,咱們後會有期!」 
     
      四周武士聞得汪護法此言,紛紛閃開。 
     
      司馬飄雪,對眾人一拱手,將身子退著出去。飛身縱出高牆出到街上。 
     
      走了一陣,司馬飄雪才猛地想起那個被萬里長風迷倒的少女,今天若不去救下她, 
    似乎有失俠義道本份。 
     
      司馬飄雪一不做,二不休,轉身尋路又回到安慶王府,縱身再次越過高牆,跳進大 
    院,找到方纔那間房間。 
     
      司馬飄雪剛剛開門進去,便覺一副熱烘烘的身軀向他身上偎了過來!司馬飄雪一回 
    頭,冷不防軟玉溫香便抱了個滿懷! 
     
      原來是剛才那個赤裸裸的少女! 
     
      司馬飄雪心中一凜,雙手忙去推拒。誰知這女子服下了大量春藥,身上勁道大得出 
    奇,司馬飄雪一推沒推開,倒被她那兩條手臂鋼箍一般抱了個結實! 
     
      司馬飄雪見她雙眼半閉,檀口微張,酥胸急遽的起伏著,一副赤裸胴體不斷蠕動著 
    ,櫻唇內嬌喘吁吁,發出斷續的噫噫唔唔之聲! 
     
      司馬飄雪早知她是被春藥所迷,不禁對萬里長風的下流手段咬牙切齒。可是,眼前 
    情況卻使他萬分為難,對一個迷失本性的赤裸少女,他無法下狠手傷她,若不傷她,卻 
    又掙扎不開她的糾纏。 
     
      正在左右為難之際,突聽「咯啷,咯啷」一陣連響,門窗等處,均落下一塊厚約五 
    寸的鐵板來,將門窗嚴嚴地封閉起來! 
     
      司馬飄雪大吃一驚,知是萬里長風在外邊發動了樓內埋伏的機關,再也不顧一切, 
    一伸手點了這姑娘的「睡穴」,順手將她赤裸的胴體,放在一個懸著錦帳的床上。 
     
      司馬飄雪想用長劍砍破鐵板脫身,然而手伸到腰際,才發覺長劍沒了。而此時,屋 
    子門窗縫隙裡,已冒進了數縷裊裊的白煙! 
     
      司馬飄雪叫得一聲苦。但見那白煙冒進來得很快,剎時已瀰漫全室,司馬飄雪雖然 
    及時閉住了呼吸,卻仍然感到一陣昏眩。 
     
      司馬飄雪想不到這白煙如此厲害,閉住呼吸,仍不能阻止毒氣內侵,再想以手中長 
    劍去砍破封閉門窗的鋼板,已經力不從心,頹然裁倒於地。 
     
      就在此時,突聽屋外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司馬飄雪,快閉住呼吸,不要動,讓 
    我來救你!」 
     
      司馬飄雪大喜,手腳並用,掙扎著爬到窗下,聽得窗外那女子在用一把什麼怪刀砍 
    窗上的鐵柵欄。然後,又一股白煙鑽進鼻孔,司馬飄雪昏迷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徹骨的巨痛把司馬飄雪痛醒,他睜眼一看,自己竟躺在一 
    個寺廟的大殿中。 
     
      這座大殿屋頂有數處透空,司馬飄雪能夠從破洞處望到天上的繁星,可見此時還是 
    夜間。 
     
      這是一所破廟。四周儘是斷壁頹垣,立在供案上的神像泥金剝落,看起采像一具具 
    的殭屍,張牙舞爪怪嚇人的。一共四堵牆壁倒是坍塌了三壁,剩下的一面壁上到處蛛網 
    懸掛,塵灰寸積。 
     
      但司馬飄雪發現,自己睡臥的這張供桌卻被打掃得很乾淨,而且在他身下還鋪上了 
    厚厚的乾草,身上蓋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司馬飄雪躺在上面,感覺還有點舒適。 
     
      將這一切打量完畢,司馬飄雪就再次昏睡過去了。 
     
      等司馬飄雪再次神智清醒過來,睜眼一看,卻嚇得差一點叫出聲來——通過案頭燃 
    著的那盞半明不暗油燈的慘淡光線,司馬飄雪看見一個青臉紅髮的怪人,正兩眼不錯珠 
    地直楞楞瞪著他! 
     
      司馬飄雪倒抽了一口冷氣,以為自己落到了什麼惡鬼手裡了。 
     
      身為「中原第一劍客」,他不怕人間的任何東西。然而,今番若是落到冥間的什麼 
    小鬼無常手裡,他是絕對沒有辦法的。於是,恐懼加上腿上那陣徹骨的奇痛,又將他送 
    回到無知覺的狀態。 
     
      待得第三次醒來,司馬飄雪驚懼猶存,轉眼向四下一看,不由又愣住了:那青臉怪 
    發的怪人不見了,身旁卻坐了一個千嬌百媚的少女,正以憐惜的神情望著他。 
     
      司馬飄雪難以置信,以為在作夢,揉了揉眼睛,再一看,那對黑白分明,水汪汪的 
    大眼睛明明仍在那裡,並且還在望著他。 
     
      司馬飄雪猛然抬身坐起,大叫一聲:「靈兒!」 
     
      那雙眼睛裡沒有反應。 
     
      這不是水靈兒。 
     
      司馬飄雪有些尷尬,囁嚅道:「姑娘,我這是在什麼地方?」 
     
      身上一陣巨痛,一句話未說完,司馬飄雪又「哎喲」一聲睡倒下去。 
     
      那美麗的女子燦然一笑,道:「你不要亂動,休養兩天就會好的。」 
     
      司馬飄雪只覺這少女說話時,吹氣如蘭,姣容如花,眉梢眼角,卻帶著一絲愁怨。 
     
      司馬飄雪靜了一會兒神,掉頭四顧,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 
     
      那美極的小女媚然一笑,道:「你找什麼?」 
     
      司馬飄雪茫然道:「方纔我好像看到一個紅髮青臉之人,對我作噬人之狀。」 
     
      少女一笑,回手拿起一面具,頑皮地在司馬飄雪眼前晃了兩晃。 
     
      司馬飄雪恍然大悟,原來那青臉紅髮之人,竟是少女手中拿的一副假面具。 
     
      幹嗎要如此嚇人! 
     
      司馬飄雪哦了一聲道:「原來那是姑娘的一副面具,唉,這樣看來,在下的一命, 
    也是姑娘救的了?」 
     
      少女笑著點了點頭。 
     
      司馬飄雪道:「不知姑娘貴姓大名,尚請見告,在下日後也好報答大恩。」 
     
      少女笑而不答,只把那青面紅髮的假面具,又拿起來晃了晃。 
     
      司馬飄雪疑惑地望著她,不知是她這是何用意。 
     
      司馬飄雪再問道:「姑娘是誰?」 
     
      少女婉然一笑,拍了拍他道:「日後你自然會知道,你剛甦醒過來,恐怕肚內早就 
    餓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找吃的。」 
     
      說完,身形一晃,快逾閃電,那婀娜的身軀恍如一絲輕煙,眨眼消失於窗外。 
     
      司馬飄雪不由暗暗咋舌,看這少女的身法,武功一定也很高強,但自己卻怎麼從未 
    見過她? 
     
      正在胡思亂想,突然,案上的油燈一閃,燈光搖曳,滅而復明。那少女已站在司馬 
    飄雪面前,臉上重新戴上了假面具。 
     
      「吃吧,你肯定餓了。」少女說著,把手中拿來的食物,一古腦放在司馬飄雪的面 
    前,臉上的面具也摘了下來。 
     
      司馬飄雪見她拿來的是用綠荷葉包著的一整只「應天板鴨」,十數張蔥油薄餅。 
     
      「應天板鴨」和「蔥油薄餅」都是應天特產,不要說吃了,光是聞那味道,便可令 
    人垂涎三尺。司馬飄雪此時早已飢腸轆轆,也顧不了客氣,一把抓起油餅板鴨,大口大 
    口吃將起來。 
     
      兩樣東西都是乾的,司馬飄雪一口氣吃得太猛,竟一時之間嚥不下去,噎了個臉紅 
    脖子粗,那副狼狽像,把個少女笑得花枝亂顫。 
     
      姑娘笑夠了,給司馬飄雪送過來一壺酒。 
     
      司馬飄雪如獲至寶,「咕咚咕咚」來了幾大口,送下了喉嚨裡那些堵著的物事,方 
    長吁了一口氣,紅著臉道:「哎,差點沒噎死,真是現醜了。」 
     
      姑娘憐愛地一笑,正欲搭言。突然,廟外傳來一聲極微弱的聲響。 
     
      這聲音比秋天落葉的聲響還小,若非武功絕高之人,決計聽不出來。可司馬飄雪聽 
    到了,那少女也聽到了,可知她也是武功絕高之人。 
     
      少女突然收住了銀鈴般的笑聲,猛然站起,嬌叱道:「什麼人,大膽在此偷窺。」 
     
      「人」字出口,她已飛身掠出殿外,那「偷窺」二字,已是從大殿房頂上送過來的 
    了。 
     
      少女身法可以說是快得出奇,但饒是她如此快速,也沒捉到什麼。她遊目四顧,破 
    廟殘破院落之中,冷月寂寂,絕不見一條人影。 
     
      少女站在殿頂的破瓦殘棟上,緩緩道:「不管你是誰,若再敢來偷窺,本姑娘對你 
    決不客氣。」 
     
      司馬飄雪聽了,一陣驚駭:這少女聲音不大,但內力驚人,足可送出十數里之外! 
     
      如果真的有人偷窺,凡在十里方圓之內,都可以聽到她猶如黃鶯百囀的警告。 
     
      少女說罷,也不管是否有人隱身附近,身形橫空一掠,半空裡一個盤旋,猶如歸巢 
    乳燕穿窗而過,又回到了房中。 
     
      司馬飄雪愕道:「姑娘,你發現了什麼。」 
     
      少女笑容燦然如花,貝齒閃光:「可能有一兩個膽子大的老鼠,躲在大樑上偷聽。 
    」 
     
      少女跟司馬飄雪說笑了一回,便扶司馬飄雪睡下,她自己便坐在司馬飄雪榻前閉目 
    調息起來。 
     
      她那樣子像個守護神。司馬飄雪不知前生修了什麼福。 
     
      司馬飄雪睡不著。一會兒想起水靈兒,一會兒想起受傷後下落不明的東湖小俠,一 
    會兒想起失散的「快刀」古豪。 
     
      所有這些人都受了他的連累。司馬飄雪一想起他們,心中就萬分慚愧。 
     
      水靈兒也是和這神秘少女一樣的身段,一樣的頑皮而嫵媚。曾經有一次,古豪和東 
    湖小俠中了萬里長風的奸計,也給關進了一間鐵屋子,水靈兒也像這樣來救過他們。 
     
      這萬里長風究竟有多少這種專門害人的鐵屋子? 
     
      他司馬飄雪如何招惹上這個專門害人的魔頭的? 
     
      如果當初他不那麼「驚鴻一瞥」地發現了那個哭哭啼啼的窮書生,他就不會去招惹 
    那個色慾難填的濠州大俠徐景初先生,也許這後來的一切事情就不會發生。他的朋友們 
    就會至今安然無恙。 
     
      但若果真是這樣,就不會有東湖小俠,也不會有水靈兒。當然,東湖小俠和水靈兒 
    早就存在,但司馬飄雪就不會認識他們,自己也不會躺在這破廟裡像條病狗一般,等著 
    一個小姑娘天天覓食餵他。 
     
      真他媽窩囊! 
     
      若是再碰到濠州大俠這碼子事,他司馬飄雪還會出手嗎?難說,他肯定還會出手。 
    他司馬飄雪平生最見不得這類強橫霸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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