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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十七章 絕情師太】 
    
        夜已深沉,司馬飄雪卻睡不著。他不時睜開眼睛,看著身旁這個不知來歷,卻像個
    大無畏的俠士一般救了自己,並象慈母一般呵護著他的神秘少女。 
     
      這少女打坐調息的姿式很特別,既不是盤膝趺坐,也不是是五指散開,而是玉手支 
    住香腮,兩條修長的玉腿,一屈一伸,韻致婉然,長長的眼睫毛蓋著一雙美麗的眼睛, 
    嘴角含笑,蘋果似的雙頰上梨渦隱現,又像是美人假寐。她分明是從一幅《海棠春睡圖 
    》中活生生蹦出來的絕色美女! 
     
      但司馬飄雪不是凌州大俠,也不是萬里長風。他不會看著看著就生出歹意來的。他 
    是個正人君子。 
     
      但他不知道,正因為他是個正人君子,他才活了下來。姑娘一直在注視著他。只要 
    他哪怕是生出一點歹意,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反正他這時就像一隻等待著拔毛的 
    雞一般,橫陣在那時,毫無自衛能力。 
     
      司馬飄雪只感到好奇,他覺得這神秘姑娘打坐的樣子很好看,但見她耳、鼻和櫻口 
    內,隱約有幾縷裊裊白氣升起,竟在她頭頂上聚集成三朵曇花般的雲霧。 
     
      司馬飄雪是行家,他知道這姑娘不但在靜坐行功,而且其內功修為已到了「三花聚 
    頂」、「五氣朝元」這樣精妙的境界了。 
     
      突然,她秀目一睜,發現了司馬飄雪的注視,遂對司馬飄雪嫣然一笑,那笑容充滿 
    了情意。 
     
      接著,姑娘緩伸玉腿,纖腰一挺,腳尖落地,走向司馬飄雪,雙手輕輕地撫在司馬 
    飄雪的身上。 
     
      司馬飄雪輕輕地「啊」了一聲,摸不清這古怪姑娘要對他做什麼。 
     
      少女吹氣如蘭,在他耳邊說道:「司馬飄雪,為了要你早些復原,說不得要損耗我 
    一點真元為你運功療傷了,你現在運功相引罷。」 
     
      原來如此!司馬飄雪立刻收回雜念,清心澄志,默默運功相引,只覺她纖手觸處, 
    一股溫暖的勢流,剎時通過了自己全身。 
     
      那少女雙手不住在司馬飄雪身上游動,司馬飄雪漸漸覺得四肢百骸舒暢無比,痛楚 
    也逐漸消失。 
     
      正在渾然忘我之境,那少女突然雙眉一皺,停下手來,側耳聽了聽,美麗的臉上突 
    然泛起一抹殺機。 
     
      司馬飄雪見她突然變了臉色,正不知她為何著惱,突然她抓起鬼面具往臉上一罩, 
    飛身掠出屋外。 
     
      司馬飄雪也從房中竄到外邊來,只見冷月西沉,淒涼的月光斜照著一片斷瓦殘垣的 
    破廟,景色荒涼無比。 
     
      少女再也沒有回來。 
     
      真是怪事! 
     
      司馬飄雪又等了她一天,確認她是故意不肯相見了,才鑽出破廟,帶著一肚子的問 
    號走掉。 
     
      到哪兒去呢? 
     
      首先要找到水靈兒。 
     
      但是,這天下如此之大,又沒個線索,叫他往哪兒去找?沒地方找也得找。於是司 
    馬飄雪又開始了漫天下尋找水靈兒的盲目旅行。 
     
      司馬飄雪漫無頭緒,離開江蘇地界,沿著蘇浙皖交境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若是來 
    到什麼風景絕佳之處,或是哪裡的老酒做得特別好,司馬飄雪也不在乎多盤桓幾天。如 
    此一路流連光景,一月之後進入了湖北地界。 
     
      這日午牌時分,他來到一處大山之下。問路人,得知此山叫做「龍雲山」。 
     
      司馬飄雪到山下一家小飯店用過年膳後,便開始翻越這座青翠秀麗的大山。一路只 
    見得山路迂迴曲折,人跡稀少,風光倒是很美,到處林木扶疏、綠草如茵、蝴蝶翻飛、 
    鳥語花香。 
     
      司馬飄雪沿著盤山小道迤邐而上,不覺又見一脈峻嶺橫在前面。 
     
      司馬飄雪見得前面林蔭之處有一窪山泉,甚是清沏可愛,遂急急趕將過去,打算歇 
    息一番,吃點乾糧再趕路。 
     
      剛走到濃蔭之處,猛可卻傳出一聲輕叱:「兀那漢子,你來此『雲霧峰』幹嗎?」 
     
      聲音剛落,便見一個渾身青衣的年輕姑娘,手執一把長劍,身形飄飄,電光火石般 
    閃到司馬飄雪面前。 
     
      司馬飄雪一看,這少女長得鳳目修眉,體態婀娜,面容姣好,便想要開她一下玩笑 
    ,遂假癡假呆道:「稟知女大王,小生乃一介書生,從未見過綠林好漢。據小生考據: 
    一般剪徑的好漢但凡動手之前,無不口稱『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欲從此山過,留 
    下買路錢!』是女大王不照江湖規矩行事,還是那書上胡亂寫來哄人的?」 
     
      這少女聽得一楞,半晌才明白了司馬飄雪話中的挖苦之意,不由得秀眉一皺,也不 
    預先示警,卻將那長劍平舉,倏地就是一招「流星趕月」,楞不丁就望司馬飄雪胸前搠 
    來! 
     
      司馬飄雪假裝笨手笨腳,一跤跌倒,險地躲過了這一招殺著,坐在地上叫屈道:「 
    小生一介寒士,此番欲去武昌投親靠友,身上並無多餘銀兩,只有幾塊乾糧,不成孝敬 
    。女大王若是餓了,小生不介意與女大王分而食之,如何卻不問青紅皂白便要動手?須 
    知人命關天,若不是小生躲得快,姑娘豈非欠下一條人命。裡正父母官處,須得讓姑娘 
    吃官司,到時,鐵窗囹圄之中,休得怨小生誤了姑娘青春!」 
     
      這少女見司馬飄雪夾七纏八,說得不倫不類,心中更是有氣,也懶得多言,舉劍進 
    步,對司馬飄雪再攻出一招「嫦娥追月」! 
     
      司馬飄雪這一下看清了,這少女方才施展的一招竟是黃山派的「流雲劍法」! 
     
      莫非她與水靈兒有什麼淵源? 
     
      司馬飄雪心中一動,決心要查清這少女的來歷。當下一仰面,退左腳,進右步,右 
    手一揚,掣出長劍,一招「翻江倒海」,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閃退兩步,身形一晃,冷哼一聲道:「看不出來,你這呆書生,裝豬吃象的, 
    倒會兩手三腳貓劍法!」 
     
      姑娘邊說邊動手,劍挾勁風,一式「海風捲潮」,快如閃電,再向司馬飄雪肩膊橫 
    劈過來。 
     
      司馬飄雪嘻嘻一笑:「我家大姨號稱『右江女俠』,小生幼時,曾得大姨傳過兩招 
    ,故還可以勉強遮擋姑娘兩下,多了便不行了,求姑娘點到為止罷。」說畢,一退步, 
    身形一縮,一個「臥虎當門」身法,避過了這一劍。 
     
      少女脆生生讚了一聲:「好快的身法,你後來如何又不學了?」少女嘴上忙著,手 
    卻並不停下,一式「推窗攬月」,又向司馬飄雪胸前刺到。 
     
      司馬飄雪慌忙支招,口中道:「劍術乃一人敵,小生欲學萬人敵,故棄武從文,學 
    經史子籍,今後出將入相,光宗耀祖,保不定還能娶個你這種漂亮姑娘做渾家。」 
     
      姑娘聽得大怒:「蠢書蟲,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招!」姑娘一聲長嘯。嘯聲繚繞 
    中,劍交左手,一式「九轉回步」,順勢向後平掃,直向司馬飄雪右頸削來。 
     
      司馬飄雪尖叫一聲:「哎喲,女大王,就算小生說話造次,窮昏了頭,癩蛤蟆想吃 
    天鵝肉,也算不得死罪,如何這麼狠巴巴就要取小生性命?似大王這般漂亮的姑娘,今 
    後求親者還會少麼?你若是一言不合便要殺老公,今後誰敢再來求親?姑娘終生當個凶 
    霸霸的老姑娘,又有什麼意思?」 
     
      司馬飄雪一邊和這姑娘逗著玩兒,一邊急急一個煞步,只聽得「錚」的一聲起,雙 
    方長劍迎個著,碰出一溜火星。 
     
      直到這次劍鋒交接,那姑娘這才察出司馬飄雪力道沉雄,不由得一縱跳開來,臉一 
    紅,嘴一嘟:「臭男人,方纔那書生樣裝得好像,你是何方來的歹徒?嘴裡不三不四, 
    有你這種讀書人?今番既已闖入了『雲霧峰』,就別想活著離開這兒!」 
     
      聲音方落,只見這少女一縱身,宛若綵鳳飄空,舉劍再向司馬飄雪撲來。 
     
      這下她已經是全力以赴了。 
     
      司馬飄雪也覺得玩笑開得有些過火,便不再說話,疾忙扭身,變招易式,招走「天 
    台十八式」,一招緊似一招向少女遞來,存心要看看這少女的武功家底。 
     
      司馬飄雪雖然重招迭出,卻絕不使出殺手,始終留給她一個餘地。 
     
      眨眼之間,二人已鬥到五十餘回合。但見兩人長劍,化作一團銀光冷電,裹著一青 
    一白兩條身形,在樹林邊山徑道上,滴溜閃轉。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閃,傳來司馬飄雪一聲清喝:「姑娘,撒手。」 
     
      「噹」的一響金鐵墜地聲,少女手中長劍飛出兩丈開外。虎口疼痛欲裂。 
     
      司馬飄雪一擊得手,卻並不趁勢進招遞上,反將長劍拄地,在姑娘身邊站停下來。 
     
      少女也不撿起墜地的長劍,嘟起兩片殷殷的嘴唇,兩顆星星似的眸子睜得又圓又大 
    ,叱道:「喂,你是誰啊,方才使出的是不是天台劍法?」 
     
      既已敗落,這姑娘的口氣自然要比剛才柔和多了。 
     
      司馬飄雪見這少女認得自己的「天台劍法」,心中自是納罕:「姑娘,你叫什麼名 
    字,令師是誰?」 
     
      少女極不願意地咬了咬嘴唇,才嘟著嘴道:「花小蝶。」 
     
      「尊師呢?」 
     
      姑娘一瞪眼:「我不告訴你,除非你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 
     
      司馬飄雪見她這副瞪眼,翹嘴唇的模樣,在她的美麗嬌嗔之外,更添增了一份刁黠 
    可愛,一笑道:「原來是花小蝶姑娘,在下司馬飄雪,欲翻過此山前往湖北找人。」 
     
      「司馬飄雪?」花小蝶姑娘輕而易舉地念著這個名字,朝眼前這個飄逸絕倫,器宇 
    軒昂的男人注視了一會兒。突然,她柳眉兒微微一蹙,道:「你也敢叫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聽來出奇,再一想,敢情這姑娘親友之間有人名叫「司馬飄雪」? 
     
      花小蝶像在跟司馬飄雪,又像跟自己說道:「聽師父說,江湖上有個本領很大的俠 
    士,號稱『中原第一劍客』,他的名字也叫『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還在想這姑娘剛才使出的那幾招黃山派劍法,很想知道這姑娘師承何人, 
    遂含笑問道:「花小蝶姑娘,尊師究竟是哪位前輩高人?」 
     
      花小蝶兩顆圓滾滾大眼睛一瞪,道:「咱花小蝶跟你非親非故,並不相識,為什麼 
    要告訴你這些?」 
     
      司馬飄雪開玩笑般對她晃晃手中長劍。 
     
      花小蝶朝這個英俊的男人注視了一會兒,讀懂了司馬飄雪這個暗示:方纔他只是逗 
    著她玩兒,若是認了真,自己哪裡是他的對手。 
     
      心念閃轉之下,這姑娘終於審時度勢,很不情願地說:「蒼巖山『百變神尼』絕情 
    師太。」 
     
      司馬飄雪沒聽說過這個名字,正欲再問。 
     
      驀地,一道人影閃晃,那比眼皮眨動一下的時間還短,花小蝶身邊已站著一個身穿 
    緇衣的老尼姑。 
     
      「師父!」花小蝶又驚又喜,高叫了一聲,立即躲到了這老尼身後。 
     
      司馬飄雪收起長劍,上前一揖:「晚輩司馬飄雪見過絕情師太前輩。」 
     
      司馬飄雪口中極是謙遜,心中卻總覺得這老尼有什麼地方不大對頭。 
     
      這司馬飄雪如今已是近於王霸流身手,那眼光何等厲害,一般人都發現不了的細節 
    ,卻瞞不住司馬飄雪那雙眼睛。 
     
      他一眼之下便已看出,這絕情師太從臉上看來,至少有五、六十歲,然而手臂卻嫩 
    白紅潤,宛若少女的膚色。若是她有青春長駐的秘方,何以不將面容上的青春一併留住 
    ? 
     
      司馬飄雪沒有看走眼,這絕情師太不是什麼老人,她是個年輕姑娘。 
     
      她是水靈兒扮的。 
     
      為什麼又偏偏在這裡遇上了司馬飄雪? 
     
      原因很簡單:水靈兒一直在跟蹤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這一向的活動缺乏明確的目的性,水靈兒也只好跟著他到處亂跑。 
     
      也是他司馬飄雪的造化,他在元宵之夜前腳到了應天,水靈兒後腳也跟到了應天, 
    並在安慶王府中第二次將司馬飄雪從萬里長風的黑屋中救了出來,並在那破廟裡將司馬 
    飄雪一直看護好之後才悄悄離去。 
     
      這種躲在幕後的活動並不能給予水靈兒很大的樂趣。現在,只有司馬飄雪一個人蒙 
    在鼓裡,他還在苦苦尋找水靈兒。這一向,親眼目睹著司馬飄雪滿天滿地尋尋覓覓的癡 
    心樣子,水靈兒很心碎。她多麼希望向司馬飄雪說明一切,以免他這樣肝腸寸斷地到處 
    自找苦頭吃。 
     
      可是,她目前已經成了這副樣子!若是以真面目與司馬飄雪相見,那將比不告訴他 
    真相還要殘酷。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辦才好。 
     
      都怪水靈芝和萬里長風!是他們設計出了這一切陰謀詭計,將她水靈兒害成了這個 
    樣子,使她和司馬飄雪這一對有情人永遠也成不了眷屬。 
     
      萬里長風和水靈芝是有罪的,必須受到應有的懲罰。「冤冤相報,血債血償。」水 
    靈兒必須幫助司馬飄雪去伸張正義,為了司馬飄雪,也為了水靈兒,同時也為那些可憐 
    無告的受害者們。 
     
      顯然,為了這個目的,應該讓司馬飄雪知道水靈兒所掌握到的一切情報,並以自己 
    新學到的一切本事來幫助司馬飄雪。但這種幫助只能通過一種更為間接和隱蔽的方式。 
     
      一開始,從黃山下來之後,水靈兒就研究了司馬飄雪的行進路線。她發現無論司馬 
    飄雪是多麼的漫無目的,冥冥中,似乎總有一條繩子在牽著他,使他迂迴曲折地繞向一 
    個方向:那就是萬里長風所在的地方。 
     
      一經發現了這一點,從黃山下來後,水靈兒就立即潛到萬里長風那裡去等司馬飄雪 
    。她先司馬飄雪一步趕到了武昌附近的「桃花樓」。 
     
      她已經打聽清楚,萬里長風有三處供自己發洩獸慾的秘密行宮,其中有一處就是這 
    「桃花樓」。她堅信司馬飄雪早晚會得到這個情報的,她應該搶在司馬飄雪之前將這個 
    地方偵察一番。如果有什麼凶險的情況,她將預先通知司馬飄雪,或者乾脆自己出面將 
    它解決了。 
     
      水靈兒在「桃花樓」一連潛伏了三夜,沒有發現任何不正常的情況。到第四夜時, 
    她已經沒什麼信心了。如果今夜還沒發生什麼情況,或者司馬飄雪還沒來,她就要另打 
    主意了。 
     
      這「桃花樓」是一個城堡式的建築,它的城牆很高,城牆的東南西北方向各有一個 
    望樓。一條小小的護城河繞著這精巧的小樓流過。 
     
      從防禦的角度看,這裡無疑是一個固若金湯的地方。未經允許,這「桃花樓」連一 
    隻麻雀也不容易飛進去。可是,對於水靈兒這種王霸流的武功高手來說,進入「桃花樓 
    」只不過是小菜一碟。 
     
      這一夜,水靈兒象前三個晚上那樣,身穿夜行衣靠,於一更時分悄悄越過護城河, 
    像一隻壁虎一般輕輕鬆鬆爬上高高的城牆,跳入了「桃花樓」別墅的後花園之中,在房 
    簷的陰影之中潛伏下來。 
     
      這幾天,這裡一直沒有萬里長風的影子。顯然,萬里長風並不經常在這裡。水靈兒 
    也並沒有期望萬里長風一定在這裡,她僅僅需要探聽一下虛實,獲得萬里長風的確切情 
    報。 
     
      水靈兒躲在暗處,耳聽遠處傳來更鼓之聲「梆梆梆」敲了三下,這時,院中有了情 
    況。 
     
      突然,一聲陰冷奸笑隨風飄過來,這笑聲象深夜的鴟梟一樣陰冷,竟今水靈兒無端 
    地打了一個寒噤。 
     
      隨之,那奸笑之人的聲音就傳過來了:「乖心肝兒,你若是肯順從我,咱們就不至 
    於忍受這露宿之苦,雖然有這軟軟的稻草墊著,總不如在羅帳錦被中,完成我們第一次 
    的好事來得痛快!」 
     
      「你這條色狼!」一聲女子的怒叱。 
     
      下面的話聲音漸弱,水靈兒已無法聽清。 
     
      然而,就只這幾句話,已足以使水靈兒明白了正在發生的事情。她憤怒地跳了起來 
    ,要是在她還未被萬里長風糟蹋之前,她也許不會去管這種事。 
     
      但是,如今一切都大不相同了。在萬里長風那裡發生的事,已經改變了水靈兒的一 
    生,改變了她的人生態度和處事方法。她的一生已經被一條色狼永遠地毀掉了,她不能 
    坐視這些色狼去毀掉別的一個女孩子的一生! 
     
      心念及此,水靈兒辨清了聲音的來處,立即施展開輕功,朝前花園徑直奔去。 
     
      瞬息工夫,眼前出現一片疏落的小樹林,如銀的月光,從那枝葉縫中漏灑下來,照 
    見林中鋪著一片稻草,草上躺著赤條條的一個姑娘,雙峰挺立,秀髮散墮。 
     
      在那赤裸的女子身前,還站著一個瘦瘦的人影。 
     
      這是個男人,正在脫衣服。 
     
      這男人不知是否因為美色當前,慾火如熾,還是因為笨手笨腳,一身衣服居然久久 
    脫不下來。越急越慌,越慌越亂,當真是欲速而不達。 
     
      水靈兒掩進林中時,那瘦瘦的人影似已急不能耐,但聽得「嘶」的一聲,他已將褲 
    子撕裂,脫了下來,一絲不掛地對著地上那白生生的姑娘胴體撲了下去。 
     
      這瘦瘦的人影對此道似極具經驗,他方才急得連褲子也脫不下,這陣子他反倒不急 
    了。只見他將身子放倒,與那女子並頭躺著,口中喃喃的不知說些什麼,手卻一刻不停 
    在少女潔白如玉的身體上貪婪亂摸。 
     
      水靈兒掩至近處時,方從枝葉縫中漏下的如銀月光,分別看清二人的容貌。 
     
      那女的十七、八歲年紀,容顏絕麗;男的三十歲上下,獐頭鼠目,骨瘦如柴,與那 
    女的正是美與醜兩面的極端。 
     
      看著這樣一個枯瘦醜惡的身子伏在那白潔如玉少女赤裸胴體身邊,真不是個滋味。 
    這簡直是對造物的一種嘲弄和玷污! 
     
      「義護法,你這畜牲,快住手!」少女兒死命掙扎,厲聲大罵。 
     
      水靈兒再度接觸到那少女的雙眼時,卻意外地發現那少女的一雙美目中,射出兩道 
    無比駭人的怨毒凶光! 
     
      那被稱為「義護法」的瘦男人卻沒有發現這一點,那雙枯瘦的手,正急切地往姑娘 
    身體下面移動。 
     
      事不宜遲,水靈兒從樹身上,用指甲挖下來兩塊小樹皮,隨手就彈了出去。 
     
      此時,義護法的一隻手,正待尋幽探勝,水靈兒彈出兩塊小樹皮所帶起的風聲,居 
    然使他及時驚覺了——原來這瘦男人身手非同一般! 
     
      但見這義護法手掌一翻,順勢就抓了上來,雖然他並沒有如願抓中這飛來的暗器, 
    卻給了身下姑娘一個機會。 
     
      姑娘突然一個翻身,抬掌朝身上的義護法一下劈了過來。 
     
      義護法見這姑娘突然醒轉,心中不禁吃了一驚:他不是害怕這姑娘,因為這姑娘早 
    被他點了穴道。他怕的是這個躲在暗中的襲擊者! 
     
      這個不知從何處鑽出來的敵人,竟能在這微弱星光之下,暗器一出手就將姑娘的穴 
    道解了。手法之高強,簡直匪夷所思! 
     
      可是,這義護法也好生了得。只見他手掌一翻,快捷無倫地已將姑娘的手臂抓住, 
    另一隻手掌一沉,早已向身下的姑娘並指疾點而出。 
     
      這姑娘穴道被制過久,突然醒轉,究竟乏力,不能隨心所欲,一掌劈出,反被對方 
    抓住,尚幸還及時避開了穴道。 
     
      不過,這姑娘顯然也是一身武功。她躲過了義護法駢指一點之後,緊接著雙腳鴛鴦 
    踢出,勢道既猛又疾。 
     
      義護法已經拿住了她的玉臂,本可左右她的動作,佔盡優勢。但他顯然並非立意取 
    她性命,而是另有所圖,故面臨這姑娘的反擊時有些不知所措。 
     
      這姑娘雙腳踢出,是一種拚命的打法,因此,義護法武功雖高,卻也無可奈何,只 
    能不斷以手支招。 
     
      水靈兒看得出來,那姑娘使出的,全是致命的招數! 
     
      突然,事態的發展大大出乎水靈兒的意料。 
     
      雙腳踢空之後,但見那姑娘翻身躍起,急急將自己衣服搶過來掩住玉體,臉上怨怒 
    之色突然消失,竟對這瘦淫棍頻眉幽幽道:「義護法!你何必出此下流手段對付我,我 
    不是已經答應過你嗎?只要你將我的仇人殺死,提頭來見我,我就是你的妻子了!」 
     
      水靈兒藏身樹後,本準備在這姑娘不敵時,再暗中助她一臂之力。哪知,這姑娘卻 
    是三心兩意,原來在將身體做一筆交易,要拿自己的寶貴貞操交換什麼人的頭顱。 
     
      水靈兒覺得很無聊,適才真不該管這閒事。 
     
      水靈兒正準備撒手走開,卻聽得那義護法道:「姑娘,要知我愛你至深,且已近乎 
    瘋狂狀態,每天夜裡你都在我的夢中出現。只要你能先將愛的保證給我,我保證使你如 
    願以償。」 
     
      水靈兒以為這姑娘決不會答應這個下流的要求。 
     
      哪知,姑娘聽了這承諾,竟發出一聲淫蕩至極的浪笑,道:「你何不早說呢?姑娘 
    既答應做你的妻子,遲早總得委身於你,遲一天早一天又有什麼關係呢?只要你發誓一 
    定將那賊人殺了,姑娘今夜就給你保證。」 
     
      水靈兒聽得姑娘之言,心中大為驚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必須相信。因為此時,那姑娘已將遮掩在胸前的衣服一把拋開,自動地躺了下 
    去。 
     
      但見她五體橫陳,雙峰挺立,臉頰上微泛紅暈,媚態甚為撩人,像一個職業的蕩婦 
    。 
     
      義護法做夢也想不到,這姑娘竟會在突然之間如此心甘情願地委身相事! 
     
      意外的驚喜,反使他當場呆住了。 
     
      卻聽得這姑娘格格的一聲蕩笑道:「怎麼啦?還呆在那裡幹嘛?是不是你槍太軟, 
    大護法?」 
     
      義護法似從夢中驚醒,鎮了鎮心神,半信半疑道:「姑娘,你說的是真的?」 
     
      姑娘蕩笑依然:「自然是真的,誰來騙你?不過,據我看,你必是個此中老手,而 
    我卻至今仍是女兒身,希望你不要太過粗暴,使我有所畏懼,日後你就別想再碰我啦! 
    」 
     
      這義護法一聽,心中再無疑慮,臉上頓時眉飛色舞,鼠目飛轉:「這個嘛,姑娘盡 
    可放心,姓義的必能使你舒服得不得了,使你回味無窮。」說畢,義護法也躺下了,一 
    個翻身,就將這姑娘擁住,一張大嘴早膠了上去。 
     
      水靈兒眼看兩條肉蟲,絞在一起,嘴對嘴的,親熱萬分,趕忙轉過身子,心中厭惡 
    萬分,思忖著該不該出手懲戒這對狗男女! 
     
      水靈兒心中尚未打定主意,突聽一聲慘駭驚人的悲號震破寂靜的夜空。 
     
      水靈兒一驚回首,卻見草地上蜷伏著那赤條條的義護法,雙手緊按腹下「氣海穴」 
    ,雙眼中更是鮮血淋淋的,顯然他已著了這姑娘的暗算! 
     
      水靈兒恍然大悟:原來這姑娘自知絕不是這義護法的對手,於是,將計就計的,先 
    使他失去猜疑之心,再使他於神魂飄馳,慾火狂熾之際,倏然出手,點了他的「氣海穴 
    」,隨即雙指並出,又戳傷了他的眼睛! 
     
      「好個有心機的姑娘!」水靈兒不禁讚歎道。 
     
      這時,卻見這姑娘已將衣服匆忙穿起,指著義護法厲聲罵道:「你這瞎了眼的狗賊 
    ,竟敢大膽侵犯本姑娘,這下也叫你識得本姑娘的厲害。你適才恣意玩弄,逞一時手足 
    之慾,如今也叫你嘗嘗這痛苦的滋味如何?」 
     
      水靈兒心一緊:她比這姑娘見識多得多,已經看出了這義護法要作拚死的一擊! 
     
      果然,義護法在哀號聲中,突然手足交用,猛力一撐,躍了起來,往狂笑著的姑娘 
    衝去,雙掌已堪堪拍到姑娘腦門之上! 
     
      水靈兒高聲示警,然已不及,眼看這姑娘就要喪生於這義護法的雙掌之下! 
     
      情急之中,水靈兒將手上玉鐲脫下,隨手向那義護法擊出,正正擊中這義護法背後 
    大穴! 
     
      義護法雙掌立時拍不下去。 
     
      只見他一個踉蹌,差點跪下去。這姑娘得到這個良機,趕忙飛起一腳,將義護法踢 
    出一兩丈遠。義護法慘叫一聲,捂著下身,在地上翻滾哀號,聲音好不淒絕! 
     
      那姑娘視若無睹,逕自將衣服穿戴整齊,頭髮紮好,來到水靈兒所隱藏的樹後,深 
    深一福,道:「適才不知哪位高人,義伸援手,使小女子不至遭惡人所污,小女深為銘 
    感,沒齒難忘。尚請大駕現身,待小女子當面道謝!」 
     
      這姑娘以為水靈兒定然藏身樹後,哪知連問數聲,竟沒見回音,繞到樹後一看,哪 
    有什麼人影? 
     
      姑娘心知這人不願相見,尋找也是枉然,遂任那義護法在地上翻滾慘號,逕自出林 
    而去! 
     
      水靈兒不是在樹後嗎?何以又突然不見?她又到哪裡去了? 
     
      原來,她沒想到已被姑娘發覺,聞聲驚惕不已,但又不願以這副樣子與這姑娘相見 
    ,遂施「壁虎功」,游樹而上,眨眼游升三丈,避過了姑娘。 
     
      姑娘剛離去,水靈兒就從樹上飄然落下。 
     
      看到義護法還在地上翻來滾去,哀號不絕。水靈兒雖然不恥他的為人,心中亦覺不 
    忍,遂指掌並用,在義護法身上拍點了兩下,止住了他身上的痛苦。 
     
      因他雙眼已傷,水靈兒又將他的衣服和劍替他拾回。義護法經人救助,卻不知是什 
    麼人救他,可是當他一摸到劍時,立即將長劍拔出,往自己頸上抹去:落到這般地步, 
    哪還有臉做人,倒不如死了乾脆。 
     
      「看不出,這淫賊倒還有幾分血性!」水靈兒一邊想,一邊劈手將劍奪過,用一種 
    逼粗了的聲音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而且你還年輕,只要你肯下功夫,日後 
    不難回復你一身武功,不過,這你自作自受,應得懲罰,但願你今後深加悔悟,痛改前 
    非,從新做人,方不枉我救你一場。」 
     
      義護法羞恨交加,顫聲問道:「請問恩公尊姓大名,義真有生之日,皆恩公所賜, 
    沒齒不忘恩公大恩大德!」 
     
      這義護法並非言過其實,他和水靈兒知道得一樣清楚:方纔那姑娘點的是他「氣海 
    穴」,若無人解開穴道,一時三刻之後,一身武功就會報廢了! 
     
      但水靈兒豈肯要他感恩圖報,只是淡淡的一笑道:「我只是一時不忍,出手救你, 
    但願你下定決心痛改前非,重新作人!」說畢,水靈兒也自行出林去了。 
     
      誰知走出林去,卻遇見那姑娘攔在路中。 
     
      這姑娘確是機靈,見恩公不肯現身,又料定了她未走遠,遂在這林外守株待兔。 
     
      見到水靈兒,姑娘立即拜倒在地:「多謝師太方才搭救之功,小女子一身的清白和 
    性命都是師太給的。」 
     
      原來水靈兒這幾天是易容成一個五、六十歲老尼,一身黃衣、白髮蒼蒼,臉上滿是 
    皺紋。 
     
      由於她是晚上活動,也就沒有去費神改變身上皮膚的顏色。即使在白天,如果不有 
    意把衣袖拉開,也看不出她細膩鮮嫩的肌膚。 
     
      這姑娘哪裡知道方才出手搭救自己之人,原是個比她年齡大不了多少的姑娘,還在 
    「前輩」前,「前輩」後地稱謝不已。 
     
      水靈兒覺得有趣,淡淡一笑道:「姑娘,你為何深夜潛入這莊院與人廝打,那義護 
    法又是什麼人,姑娘要他幫你殺什麼人,能否如實告之老身?」 
     
      哪知這姑娘經水靈兒這一問,眼圈就紅了,含淚對水靈兒道:「小女子命都是師太 
    給的,但凡師太想知道的,小女子豈肯不告之?」 
     
      這姑娘停頓了一下,方繼續說道:「小女子名花小蝶,家裡還有一個孿生姐姐名小 
    英。三年前,武昌的大豪霸萬里長風見了我英英姐姐,便花言巧語將她騙了去,做了他 
    的小妾。其後,英英姐姐就一直下落不明。直到後來,才知道她被關在這桃花樓大院中 
    不許出來。 
     
      「得知了這一消息之後,我父母用重金請了眾多高手前去搭救英英姐姐,不但沒有 
    成功,父親反而命喪萬里長風之手。母親也悲傷過度而死。這一年我才十五歲。見父母 
    雙亡,姐姐被擄去,我就下決心要練好武藝,救姐姐於水火。 
     
      「在武藝學成之後,我立即下山,潛伏在這桃花樓附近已經一個來月,尋找機會營 
    救姐姐。萬里長風並不經常來這桃花樓,卻將這裡的一切交與了他手下最得力之人,府 
    中『四大護法』之首的『瘦金剛』義真。就是剛才師太出手相救時,被小女子點倒的那 
    人。」 
     
      花小蝶說到這裡,臉上一紅。她知道水靈兒已經看到了小樹林中的那一幕。 
     
      水靈兒佯作沒有覺察。 
     
      「小女子通過幾天的觀察,發現這義護法武功非同小可。經背後打聽,才知這義護 
    法乃是萬里長風手下第一高手。」 
     
      「萬里長風不是有八大高手十二劍士麼?怎麼又會鑽出這四大護法?」水靈兒一驚 
    。「師太有所不知,這萬里長風精明之至。他也知道自己結怨甚多,一直對自己的安全 
    問題煞費了苦心。他公開地在江湖上樹起了手下八大高手的名聲,可悄悄地在身邊安插 
    了四大護法,一直將他們的情況小心掩蓋起來,為的就是給人一個冷不防。其實,這四 
    大護法中任何一人,都比八大高手武功高出許多。」 
     
      水靈兒低頭不語。她知道花小蝶所說非謬。就從剛才林中一幕,她已經看出這義護 
    法身手罕世無匹。 
     
      「糟糕!」水靈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師太?」 
     
      「那義護法還躺在林中。若是讓他逃了,養好了傷。豈不是個大敵?姑娘,走!」 
    水靈兒急急轉身回林。 
     
      「師太的意思是斬草除根?」花小蝶跟在後面問。 
     
      水靈幾點點頭。 
     
      她並不知道司馬飄雪已經練成了絕世武功。若以司馬飄雪原先的功夫,他可能不是 
    這義護法的對手。必須率先除掉他。 
     
      可是,林中哪裡還有那義護法的影子? 
     
      水靈兒和花小蝶在周圍找了一陣,一無所獲地回到原來的路邊。 
     
      「小蝶姑娘繼續說罷,這義護法跑不了,早遲會落到我手中。」水靈兒道。 
     
      「小女子明明知道姐姐就被關在這桃花樓中,卻又明明知道這不是義護法的對手, 
    正走投無路,卻撞見了一個機會。 
     
      「那一日,小女子正在桃花樓附近一籌莫展地徘徊,卻劈頭遇見了這義護法。這義 
    護法是個好色之徒,一見了小女子,那眼珠就直溜溜在我身上打轉,說什麼也不肯離開 
    。他花言巧語問我姓名和父母情況。我聲稱是附近農家中女子,還未許人。他一聽大喜 
    ,便摘下寶劍上的一顆玉石送我,要我每天晚上到這林中與他幽會。 
     
      「我假意半推半就,收下了他的寶石,第二天如約而至。那色狼一見了我,就要動 
    手動腳。我止住了他,正告他,我是清白女兒之身,好人家的女子,只有明媒正娶,方 
    才能遂他所願。若要用強,便立即撞死在他眼前。如此這般與他周旋了幾日,這男人淫 
    火上來了,高低要與我幹那事,我對他提了一個條件:若是能幫我除掉一個仇人,我便 
    立即嫁給他。他急急地問我仇人是誰?我便告訴他是萬里長風。他一聽竟愣住了。我說 
    ,好哇,我知道你是萬里長風的走狗,不敢對主子下手,我告訴他好好想想,明日來聽 
    他准信。他若是答應,我就將身子給了他,若是不行,我就與他從此斷交。他可以殺掉 
    我,但休想得到我的身子。這以後一幕師太你就看見了,我就不再重複了。」 
     
      水靈兒被這花小蝶的故事感動了,半晌方道:「小蝶姑娘姐妹情深,又有滅門之仇 
    未報。適才所作所為,老身也不便妄加針貶。只是姑娘閱歷尚淺,不知這世上男人居多 
    不是好東西。那報仇之事,只可相信自己,日後切勿輕意托人。」 
     
      花小蝶道:「小女子承蒙師太相救,又蒙師教誨,立誓終身不忘。師太若是不嫌花 
    小蝶粗愚,花小蝶願拜師太為師,隨師太走遍天涯海角。有朝一日將那功力學成之後, 
    再來救出姐姐,報那殺父之仇。」 
     
      靈兒看這花小蝶一片至誠,武學功底不淺,一看就是個學武之才,便允諾道:「即 
    是姑娘如此說,老身且先答應你,不過,當以一年為期。如果在這一年期間,老身發覺 
    你學武偷懶或者是心術不正,輕則逐出師門,重則廢去你一身武功。你可答應?」 
     
      那花小蝶聽了大喜,忙忙地拜倒在地,不斷地叫道:「師父師父,弟子但憑師父吩 
    咐便是!」 
     
      水靈兒笑笑,攜起這姑娘的手,道:「姑娘休得多禮。此處不是說話處,且待找個 
    地方呆下來,再說那學藝之事如何?」 
     
      花小蝶點頭稱是,隨著水靈兒,在夜色中匆匆離去。 
     
      二人在山道中走了一夜。第二日清明時分,來到一處山上,卻見林木扶疏之處,隱 
    隱約約有一座尼姑庵。 
     
      水靈兒大喜,與小蝶姑娘往這庵中急奔而去。到得近前,卻見這尼姑庵周圍是一片 
    竹林,林中曲徑通幽,隱隱顯出一道黑門,門上掛著一塊紅匾,匾上寫著「靜修庵」三 
    字。 
     
      端的是「靜修庵」,這麼大天白亮了,卻靜悄悄沒一點聲息,連雞狗之聲也無。 
     
      水靈兒以目視小蝶姑娘,小蝶會意,上前叩門道:「裡面有人嗎?」 
     
      一連叩了三次,卻不見有人答應。 
     
      靈兒心中起了疑,仔細看了看這庵門之外,到處生著綠苔,不像是最近有人住過的 
    ,心想原來這是一個荒庵。遂與花小蝶打了個眼色,一前一後飛身越過院牆,進得庵內 
    一看,果然了無人跡。庵中一應設施其全,只是那尼姑以及火工道人之類一個也無,看 
    光景庵中荒涼也不止一月了。 
     
      靈兒道:「這就怪了,這庵中如何不見有人住?豈不是上天見我師徒二人可憐,特 
    地從天上扔下來送與我等二人居住的?這樣也好。我等且在此暫住下來,讓老身教你武 
    功,一邊等那主人歸來,如是三月五月不見人歸,咱師徒二人豈不就有一個安身之地? 
    徒兒你說如何?」 
     
      花小蝶聞言大喜,忙忙地跑去四處查看,一會兒就回來告知靈兒,此庵中有多少間 
    房子,多少廚房用具等等。 
     
      靈兒聽了,便與花小蝶合力同心,將這靜修庵打掃一番,暫時寄居下來。一邊教那 
    花小蝶本事,一邊不時出去打聽萬里長風的情況,並希望發現司馬飄雪的蹤跡。 
     
      三個月很快過去了,這尼姑庵主人仍未回來。偶然問起一個樵夫,才知這尼姑庵中 
    三個美貌尼姑畏懼那附近桃花樓裡的色狼,早嚇得搬走了。 
     
      這倒作成了花小蝶,這姑娘在這白撿來的住地裡安心住了三月,承得水靈兒教了幾 
    手絕活兒,武功大為精進。 
     
      不時地,師徒二人也下山偵察一番,卻見那桃花樓中情形一如既往,既沒有萬里長 
    風的影子,也不見司馬飄雪的消息。 
     
      這司馬飄雪究竟到哪裡去了呢?水靈兒心下有些焦急起來。 
     
      不想山不轉水轉,這司馬飄雪竟自己送到面前來了,還和花小蝶成了個不打不相識 
    ! 
     
      花小蝶打不過司馬飄雪,剛好被迫告訴了自己的師承之後,化名為「百變神尼」絕 
    情師太的水靈兒就已經趕到了他們身旁。 
     
      水靈兒驟然見到了心裡夢裡的情人,心中那一份酸甜苦辣自不必言。她強壓住心裡 
    的激動,漠然地向司馬飄雪望了一眼,轉頭向花小蝶問道:「小蝶,這位施主是誰。」 
     
      司馬飄雪剛才已經見識了這老尼姑快得不可思議的身法,現又見她口稱「小蝶」, 
    當然不難猜到對方是誰。 
     
      花小蝶尚未開口,司馬飄雪抑拳施過一禮,道:「晚輩司馬飄雪,見過『百變神尼 
    』絕情師太前輩。」 
     
      「司馬飄雪?」 
     
      「百變神尼」聽到這名字,臉色並沒有現出司馬飄雪和花小蝶預期的那種詫異表情 
    。 
     
      司馬飄雪見她顯然並不在意自己的名頭,只得又道:「晚輩山中迷途,巧遇小蝶姑 
    娘。」 
     
      直至此時,「百變神尼」才淡淡問道:「你叫『司馬飄雪』,那個所謂的『中原第 
    一劍客』就是你?」 
     
      司馬飄雪彎腰一禮,道:「不敢,正是晚輩名號。」 
     
      「百變神尼」絕情師太臉色仍然非常平靜。半晌後,方緩緩頷首道:「司馬飄雪大 
    俠,你可否隨老身去『靜安庵』坐一坐?」 
     
      司馬飄雪一彎腰,道:「前輩盛意,晚輩豈有不從命之理?」 
     
      師父主動邀請一個大男人到庵中小坐,花小蝶有些驚奇,但也沒說什麼。她彎腰從 
    地上撿起剛才給司馬飄雪崩飛脫手的長劍,隨同師父和司馬飄雪回到靜安庵。 
     
      靜安庵幽致清靜,不啻一塊世外桃源。司馬飄雪四處看看,這裡別無他人,只有她 
    們師徒兩人。 
     
      「百變神尼」引司馬飄雪到偏殿坐下後,花小蝶從裡屋端了一杯茶出來,放在司馬 
    飄雪座椅邊上,轉去師父後面站著。 
     
      「百變神尼」帶著一份關注的神情問道:「司馬飄雪大俠,你本來欲往何處?怎麼 
    會走到此處來了?」 
     
      司馬飄雪觀察了一陣,確定她們師徒兩人不像是仇家,而這「百變神尼」絕情師太 
    臉上,確乎有一份關懷的神情,遂決定實話實說:「前輩乃武林高人,想必對晚輩所作 
    所為早有所聞?」 
     
      「百變神尼」注視地看了司馬飄雪一眼,點點頭。 
     
      司馬飄雪大膽問道:「晚輩這兩年在江湖任意妄為,武林中人多想得而誅之,不知 
    前輩對此有何看法?」 
     
      「百變神尼」伸手從身後將花小蝶拉過來站在面前,對司馬飄雪道:「大俠看看我 
    這徒兒。這花小蝶的姐姐也是被那萬里長風強搶而去的。那一日,老身可巧路過萬里長 
    風的『桃花樓』,正撞見這姑娘單槍匹馬獨闖桃花樓,要想救出姐姐。老身見情況危急 
    ,出手救了花小蝶,並收之為徒。大俠你說,老身對此事該是如何看法?」 
     
      司馬飄雪道:「難道這萬里長風真的有好幾處淫窩子?這桃花樓在什麼地方?」 
     
      「百變神尼」以目視花小蝶,花小蝶接口道:「萬里長風一共有武昌『千美樓』, 
    應天安慶王府『藏嬌閣』和此地『桃花樓』三處淫窩子。萬里長風養的上千美女全都分 
    散藏在這三個地方。三個地方,小女子都親自去察看過,此事千真萬確。」 
     
      「那離得最近的『桃花樓』在什麼地方?」 
     
      「離此不過幾十里,在真武山下。」花小蝶答道。 
     
      司馬飄雪謝道:「多承指教,在下這就去挑了萬里長風這淫窩子。」 
     
      「慢著!」「百變神尼」叫住了轉身欲出的司馬飄雪。 
     
      「前輩?」司馬飄雪停住了腳步。 
     
      絕情師太道:「司馬大俠孤身一人,此去挑那『桃花樓』恐怕不是那麼容易。」 
     
      「嗯?」司馬飄雪心中知道這老尼說得對,卻又不肯承認。 
     
      「那萬里長風雖然位居武林盟主之位,卻是個腳踩黑白兩道的大魔頭,行事陰險詭 
    辣,心狠手毒。大俠此番前去,恕老身說句不客氣的話,你沒有援手是不行的。」絕情 
    師太繼續說道,一點沒有考慮給司馬飄雪留個面子。 
     
      「那麼,依前輩之見,在下又該如何辦?」司馬飄雪找不到理由來反對,只好這樣 
    問道。 
     
      經司馬飄雪這一問,「百變神尼」原來一雙晶瑩澄澈的眸子,似乎籠上一層薄薄的 
    煙雲,輕輕道:「可惜老身已發下誓來,不再涉及江湖之事。否則,讓老身與你同去, 
    也許此事好辦一些。」 
     
      突然,「百變神尼」將花小蝶拉到自己身邊,指著司馬飄雪道:「小蝶,這位司馬 
    飄雪大俠是自己人,你和他都與萬里長風有不共戴天之仇,就代師父前去,與司馬飄雪 
    聯手挑了那萬里長風的淫窩如何?」 
     
      「師父有命,徒兒不敢不從。」花小蝶歡喜之情溢於言表。 
     
      「師太,這小蝶姑娘與在下一起,恐怕不大方便?」司馬飄雪有些為難。 
     
      「百變神尼」笑道:「你是怕孤男寡女一起結伴而行惹人說話麼,這好辦。小蝶! 
    」 
     
      「師父?」 
     
      「你此次代師父出山於此大事,可以與司馬飄雪大俠以『兄妹』想稱。」 
     
      「兄妹相稱?」花小蝶想不到師太會說出這話。 
     
      司馬飄雪跟花小蝶一樣感到愕然:「這個?」 
     
      「百變神尼」道:「小蝶,你不能一輩子在這荒山,古庵陪伴師父,此番司馬飄雪 
    大俠的到來,對你是再好沒有。你們若是結伴而去,諸事也要方便一些;二來,小蝶到 
    江湖各地走走,可以增加一些見聞閱歷,對你武功和人品的成長都會有所裨益。」 
     
      花小蝶聽了,點點頭,不再說話。 
     
      「司馬飄雪大俠,你若是嫌我這徒兒人太笨,礙手礙腳,老身也不勉強。」 
     
      司馬飄雪心念閃轉,大丈夫暗室不欺,問心無愧,這位花小蝶姑娘既要和自己一路 
    ,日後把她視作同胞妹子就是了。又何必推三阻四,「中原第一劍客」可上九天攬月, 
    可下五洋捉鱉,難道會怕一個小姑娘? 
     
      心念及此,司馬飄雪對「百變神尼」謝道:「既蒙前輩錯愛,晚輩只當小蝶姑娘作 
    親妹妹便是。」 
     
      「百變神尼」喜道:「小蝶,還不來見過大哥?」 
     
      花小蝶上前,對司馬飄雪親親熱熱叫了聲:「司馬大哥,請受小妹一拜!」 
     
      「百變神尼」從座椅站起來,鄭重道:「兵貴神速,大俠若無他事要說,你二人今 
    日便下山如何?」 
     
      司馬飄雪和花小蝶也站起來,一齊對「百變神尼」作禮,當下整裝下山而去。 
     
      等司馬飄雪和花小蝶走後,「百變神尼」站起身來,慢慢卸去了臉上的化妝和易容 
    ,重新恢復了水靈兒那副千創百孔的真面目。 
     
      水靈兒怔怔地走到窗前,看著司馬飄雪和花小蝶前去的方向。看不見遠去的情人和 
    親愛的徒弟,舉目只有層巒迭嶂,雲霧繚繞。 
     
      「明日隔山嶽,秋山又幾重?」水靈兒想起與司馬飄雪的第一次相見;想起他們二 
    人聯手殺退大名府王公公的伏兵;想起在前往蛇島的大船上那些琴棋書畫、詩酒相伴的 
    日子;想起自己與司馬飄雪那些心心相應的談話……一行清淚,不知不覺,順著水靈兒 
    眼角緩緩流下。 
     
      那是些多麼溫馨的日子!水靈兒傷感地想。在此期間,由於水靈芝的挑撥離間和處 
    心積慮的毒計陷害,使自己與司馬飄雪產生了多少隔閡! 
     
      後來,又來了個萬里長風橫插一枝,使事情無可挽回地惡化了。 
     
      為此,水靈兒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她已經被殘酷地毀了容,過去的一切已永不會重 
    來。今生今世,她是注定與司馬飄雪無緣了。 
     
      司馬飄雪,親愛的人兒,你能原諒你的靈兒嗎?水靈兒在心裡輕輕呼喚道。 
     
      她讓這花小蝶與司馬飄雪結伴前去,也多少含有一點補償的意思。作為花小蝶的師 
    父,她瞭解這個徒弟,也喜愛這個徒弟。 
     
      花小蝶的聰明和美貌不下於她水靈兒,且又和司馬飄雪一樣,對萬里長風懷有深仇 
    大恨。 
     
      她會成為司馬飄雪的好朋友和好伴侶的。 
     
      雖然這花小蝶在當初單槍匹馬報仇的過程中,由於勢單力薄的處境,也曾使用過一 
    些水靈兒不太贊成的手段,比如用美色去誘惑義護法,想讓他為自己出面報仇之類。 
     
      這些地方,使水靈兒想起水靈芝的一貫作法。 
     
      然而,水靈兒相信這姑娘的本質是好的。她異常聰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水靈兒堅信,在司馬飄雪人品的感召之下,她的性格會健康成長的。 
     
      若是能讓司馬飄雪和花小蝶從彼此身上找到了人生的幸福,她水靈兒也大可以告慰 
    自己的良心了。 
     
      想到這裡,水靈兒又皺起眉來。 
     
      她想:司馬飄雪和花小蝶此去,單以二人的力量,恐怕仍然是凶多吉少。那萬里長 
    風的力量已經夠強大了,更何況還有那毒如蛇蠍的水靈芝在暗中作鬼。水靈兒覺得應該 
    還給他們加些援手。 
     
      找誰呢?水靈兒在屋裡踱來踱去,苦苦思索。 
     
      她想,首先應該去找一找「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然後試著去天台山瞭解一下這 
    司馬飄雪本門當中的情況。 
     
      如果能以自己的力量,使天台派內部團結起來,消除隔閡,共同對敵,那萬里長風 
    就好對付得多了。 
     
      水靈兒心中計議已定,當下回屋中收拾了些東西和必要的化妝用具,也緊隨著司馬 
    飄雪和花小蝶之後下山去了。 
     
      話分兩頭。卻說那司馬飄雪與花小蝶結伴下山,行了大半日,便來到一處名叫鄰水 
    的小縣城。此處離他們欲去的桃花樓只有半日路程了。 
     
      進得縣城,兩人在寬闊的鎮街兩邊游游轉轉,想找家酒肆飯店飽餐一頓。 
     
      那花小蝶終是女孩兒心性,眼睛專找好玩的東西瞧。忽而便大驚小怪,一指前面, 
    道:「司馬大哥,那邊圍了一大堆人,不知是在幹什麼的,咱們也過去看看熱鬧如何? 
    」 
     
      司馬飄雪縱目看去,鎮街和橫巷的交岔處,果然站了不少人。二人走近前,看到人 
    堆裡擠出來兩人,其中一個道:「這個賣卜相面的,還真靈驗呢。」 
     
      另外那個道:「這些走江湖的相面先生,不過是騙口飯吃,胡扯一通,你信他則甚 
    ?」 
     
      司馬飄雪與花小蝶擠進人堆的圈子旁,看到中間擺著一桌一椅,椅上坐著一個年約 
    六、七十歲的老者。 
     
      這老者文巾儒衫,頷留清須,精神矍鑠,臉色紅潤潤的。人們算命多為了祈福,而 
    這賣卜算命相面的先生本身就是一副福相,極合於這專業對於外表的要求。 
     
      司馬飄雪與花小蝶探頭望去,正見一個年輕人走到測字攤前,信心頗足地從桌上方 
    盒子裡拈起捲成一卷的紙箋。 
     
      「讓小可也來瞧瞧自己命中該有些什麼?」這年輕人一邊說笑一邊拆那紙箋。 
     
      待他張開紙箋看時,臉上那笑容卻突然僵在那裡,好像信手這麼在紙堆裡一抓,卻 
    抓到一條大毛蟲。 
     
      司馬飄雪好奇之下,將頭湊過去一看,原來紙箋上竟是個「焚」字。 
     
      怪不得這小伙兒一臉哭相。 
     
      椅上老者察顏觀色,心知這楞小子拈了個晦氣箋子,忙安慰他道:「年輕人,測字 
    乃是觸機,紙箋上的字本身並不代表它的本意,你想測什麼呢?」年輕人吶吶道:「我 
    ,我問的是父親遺留的家產,看能否繼續他的萬貫家財,想不到卻拈來一個『焚』字, 
    豈不讓我空歡喜一場。」 
     
      老者接過年輕人手中紙箋,曲指算了算,又朝紙箋上這個「焚」字看了半晌,向年 
    輕人含笑道:「恭喜恭喜,年輕人,箋中這個『焚』字預示你的事業將會如日中天,甚 
    至會超過你的父親,是個好簽啊!」 
     
      年輕人臉色一怔,兩眼直直朝測字先生看來,似乎怪他打胡亂說。 
     
      圍立邊上的花小蝶也輕輕「哦」了聲,側臉朝司馬飄雪投過一瞥,臉上表情含譏帶 
    諷。 
     
      老者接筆濡墨,在一張白紙上,將箋中這「焚」字一分成二,上央寫下「林」下面 
    寫「火」字。 
     
      寫完後,這老者戲謔地望著年輕人,慢條斯理地說道:「你看這『林』字,俗話說 
    雙木成林,暗示了你的家業之大,而『火』字卻意味著浩大,火紅。小伙子你的前途不 
    可限量啊。」 
     
      這年輕小伙好像還心存疑慮,問道:「萬一火把林燒了呢?」老者聽後,笑道:「 
    林被火燒,熱火朝天,不正預示著你的前景遠大嗎。這可是一個好預兆啊。」 
     
      「焚」的拆開,一番胡謅,成了「熱火朝天」的意思。 
     
      問卜的年輕人,聽到老者這些話,臉上又綻出一副笑容來,連連道謝,桌上放下一 
    塊碎銀離去。 
     
      桌邊的花小蝶「咭咭」笑了出聲:「司馬飄雪大哥,你看這些算命卜卦的,橫說也 
    有理,豎說也有理。明明一個上上之凶的『焚』字,卻讓他拆成了個上上之吉。你說騙 
    人有這個騙法麼?」 
     
      司馬飄雪卻在沉思,沒有回答花小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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