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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十八章 如意斷魂刀】 
    
        那座椅上的老者似乎聽到了點什麼,轉臉朝司馬飄雪二人這邊望了一眼,神色之間
    ,對花小蝶的攪局似有譴責之意。 
     
      司馬飄雪見狀過意不去,須知「壞人生意如殺人父母」,遂走過去對算命老者拱手 
    一禮,道:「先生請了。」 
     
      算命先生也對司馬飄雪拱手:「公子請了。莫非公子也要來求個箋?」 
     
      司馬飄雪一本正經道:「在下正有此意。然而『君子問凶不問吉』,在下有些疑難 
    之事,要請先生不吝指點迷津。」 
     
      花小蝶見司馬大哥也湊過去問卜,感到幾分意外,想問,又不知這司馬大哥打的是 
    什麼主意,故不敢隨便開口。 
     
      老者聞言,朝司馬飄雪注視了幾眼,又向旁邊的花小蝶望了一望,似有所思,稍微 
    停頓片刻之後,才向司馬飄雪道:「尊駕既然問凶不問吉,便恕老朽直言了。」 
     
      司馬飄雪點點頭。 
     
      老者問道:「敢情二位是路過此地。」 
     
      司馬飄雪道:「不錯,在下兄妹二人欲去鄂西找人,路過此地。也不知此行是凶是 
    吉?」 
     
      老者沉思了一陣,對司馬飄雪道:「依老朽相來,尊駕臉上金木火四行俱盛,唯獨 
    『水』行陰晦不明。」 
     
      司馬飄雪聞言大驚:「前輩果然慧眼識人,晚輩願聞其詳!」 
     
      老者若有所思,再看了司馬飄雪一眼,揮筆在紙上寫了六個字:「載舟水覆舟水。 
    」 
     
      司馬飄雪似懂非懂。 
     
      老者再在紙上寫了一陣。二人湊過去一看,紙上寫的仍是八個字:「落花有意,流 
    水無情。」 
     
      司馬飄雪輕輕念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八個字,若有所思的頓了頓,才向花小 
    蝶道:「小妹,我們走吧。」 
     
      他放下一塊銀子,向老者抱拳一禮離去。 
     
      二人走進鎮街一家飯店,店伙送上酒菜後,花小蝶想到剛才那回事,道:「司馬大 
    哥,那前後十四個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司馬飄雪緩緩頷首道:「剛才那賣卜老者,看來並非等閒中人,他寫下這十六個字 
    ,可能是出於一番善意的勸阻。」 
     
      「『水可載舟,也可覆舟』?」司馬飄雪還在自言自語。 
     
      「大哥,別打啞謎了,還是快告訴小妹罷!」花小蝶急了。 
     
      「不是大哥不告訴你,這裡面的故事一時說不清楚,待大哥閒下來再慢慢說與你聽 
    。且先吃飯罷。」司馬飄雪對小蝶道。 
     
      花小蝶見司馬飄雪不肯講,也就不再多問,只是臉上有些悶悶不樂,只覺得這司馬 
    大哥未免太神秘了一點。 
     
      不過,對於這一點,花小蝶倒是訓練有素的,她的師父「絕情師太」更神秘,比司 
    馬飄雪還神秘。 
     
      說來也沒人信,師徒一場,都三個多月了,小蝶甚至還不知道師父長什麼樣,只知 
    道師父是易了容的。至於不易容時的師父是什麼樣,小蝶就不知道了,師父從不讓小蝶 
    進她的內室。 
     
      小蝶和神秘的司馬大哥悶聲不響地用過了午膳,算了賬走出來,再來到橫街岔路處 
    時,那賣卜老者已不知去向。 
     
      二人在街上東遊西蕩逛了兩個時辰,見無甚有趣之事,正欲回客店住了,卻見客店 
    對面又圍起了一大堆人。 
     
      花小蝶道:「司馬飄雪大哥,那邊又圍起了不少人,不知又在幹什麼?小妹還想去 
    看看熱鬧。」 
     
      司馬飄雪道:「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多半是些江湖賣藝的,為了打發日子,不願 
    幹其他下三流勾當,就拋頭露面,出來外面賣藝維生。」 
     
      花小蝶道:「大哥說得不錯,有些江湖賣藝的,手上還真有兩下子,咱們何不去看 
    上一看,長點見識也好?」 
     
      二人來到人群中,擠了進去。縱目朝場子裡看去,這下司馬飄雪說錯了,場中之人 
    不是賣藝的。 
     
      不過,司馬飄雪也沒錯多遠,那是個賣刀的。 
     
      原來場子中央盤趺坐著一個四十左右,身著長袍,身材瘦瘦的中年人。 
     
      兩人挨近前看去,卻見中年人的前面地上,放著一把刀。此刀不像朴刀,不像戒刀 
    ,更不像燕翎刀,刀口前端微微向裡彎了進去,像農夫割稻用的傢伙。 
     
      這是把怪刀。 
     
      刀的旁邊還有一張白紙,上面寫:「此刀出賣,討紋銀三百兩。」 
     
      花小蝶看到這一行字,呶呶嘴,向旁邊司馬飄雪悄聲道:「司馬大哥,這些做生意 
    的,總是漫天喊價就地還錢,你看這把刀好貴,我們那裡,再好的刀,也不過討上三五 
    兩銀子罷了,這大漢卻要紋銀三百兩,有這樣做生意的麼?」 
     
      司馬飄雪沒有回答,他還在研究地上寫的字。花小蝶也低下頭一看,卻見刀旁還有 
    一張紙,上面寫著:「有識得此刀來歷,並能以『空手奪白刃』從在下手中奪得此刀者 
    ,賣主將此刀無償奉送。」 
     
      司馬飄雪朝盤膝趺坐地上的中年人注視了一眼,發現此人臉色紅潤,不像是那種落 
    魄潦倒飢寒交迫之人,顯然不是因窮途末路而賣刀的。 
     
      司馬飄雪尋思,這人若非窮途賣刀,那便是欲「以武會友」,借大街鬧處「賣刀」 
    ,會會各地江湖高手。 
     
      「不會唱歌不賣糖,不會打仗不吃糧」,這人有這份膽識,功夫肯定不含糊。司馬 
    飄雪心念閃轉,又朝地上那把刀看去,這下卻猛然看出了些門道。 
     
      此刀刀身如墨,一片漆黑,在這烏溜溜一片黑中,隱隱卻有光亮閃射出來。 
     
      「端的是把好刀!怪不得此人一開口就要紋銀三百兩!」司馬飄雪暗想。 
     
      賣刀者也在注視司馬飄雪,根本沒看那花小蝶一眼,雖然這小蝶長得花一般鮮麗, 
    且也在聚精會神打量這把刀。 
     
      此時,卻見司馬飄雪抱拳一禮道:「這位尊駕請了。」 
     
      中年人兩眼炯炯如電,從地上站起,拱手回禮道:「不敢,不敢。」 
     
      司馬飄雪指著地上那把刀,含笑道:「尊駕這把寶刀,如果在下沒有猜錯,該是出 
    自東瀛的那把有名的『如意斷魂刀』了。」 
     
      中年人臉色一凜,半響才緩緩一點頭,道:「不錯,區區這把刀正是『如意斷魂刀 
    』,大俠真是慧眼識真金,看得不錯。」 
     
      旁邊花小蝶「咭」地一笑,指著地上那張紙,問道:「喂,賣刀的大叔,你上面寫 
    著若有人『空手奪白刃』奪得此刀者,將無償奉送,可真有這回事?」 
     
      中年人這才將視線投向花小蝶,原來這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姑娘,心裡不由暗暗 
    一奇:難道這年輕姑娘,要跟自己照面來個「空手奪白刃」? 
     
      中年人一點頭,道:「是的,姑娘,一點不錯。」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陣鼓噪。 
     
      賣刀人臉色大變——原來這花小蝶已經在轉瞬之間倏然出手,將那「如意斷魂刀」 
    奪了過來! 
     
      花小蝶發問、上前、奪刀、退身,這一連串的動作,也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賣刀 
    漢子簡盲匪夷所思,呆鳥般站在那裡望著花小蝶。 
     
      花小蝶有點惱這中年人一直注視司馬大哥,卻對她恍若不見,彷彿她根本不算個人 
    ,這才決心要羞他一羞。故冷不防出手,將那刀輕巧巧奪了過來。 
     
      奪刀在手,小蝶脆生生一笑,將這把「如意斷魂刀」送到司馬飄雪面前,得意洋洋 
    地高聲道:「大哥,妹子把刀拿下來啦。」 
     
      司馬飄雪拿起「如意斷魂刀」,向那中年人笑道:「尊駕紙上留字,照此說來,這 
    把『如意斷魂刀』已不是屬於你的了?」 
     
      中年人還是沒回過神來;以自己身懷之學,竟在一個照面之下,栽在一個二十歲不 
    到的年輕姑娘手裡,這事實很難令人接受。 
     
      但事實又確實如此。 
     
      司馬飄雪見這漢子受窘,趕忙收起笑容,走到中年人面前問道:「尊駕能否示下名 
    姓,在下也好有個稱呼?」 
     
      照江湖規矩,既已敗落人家之手,那是證明了自己技不如人。既然對方問到名姓, 
    也就不能不給人家一個回答。中年人只好低沉簡短道:「在下『九條命』卓不凡。」 
     
      司馬飄雪將頭轉向花小蝶這邊,道:「小妹,你已有隨身兵刃,此把刀就歸還給這 
    位卓朋友如何?」 
     
      花小蝶「嘻」的一笑道:「大哥,小妹本來就不曾打這把刀的主意,這人地上寫了 
    這些字,看得叫人奇怪,才把他的刀拿下來的。」 
     
      司馬飄雪不承望這花小蝶回答得如此痛快,心中大喜,忙上前一步,把「如意斷魂 
    刀」遞了過去:「卓朋友,『以武會友』,不在勝負之間。這把『如意斷魂刀』原璧歸 
    還。」 
     
      「九條命」卓不凡搖頭不迭:「卓某白紙留下黑字,這卻如何使得?」 
     
      司馬飄雪道:「某等都有隨身兵刃,留下此刀無用,卓朋友,武林中人不拘小節, 
    你把此刀收回吧。」 
     
      卓不凡目注司馬飄雪一眼,再看那小姑娘對此人言聽計從的樣子,情知眼前這書生 
    樣的漢子才是人中之龍,忙拱手一禮,問道:「敢問朋友如何稱呼?」 
     
      司馬飄雪含笑道:「在下天台司馬飄雪。」 
     
      「九條命」卓不凡聞言,霍然怔了一下,隨之對司馬飄雪長揖一禮,道:「卓某有 
    眼無珠,不識『中原第一劍客』虎駕,適才多多冒犯了。」 
     
      司馬飄雪指著花小蝶道:「這是我妹子小蝶。她才出道,不懂江湖規矩,適才有所 
    得罪,還望卓朋友海涵才是。」 
     
      「九條命」卓不凡朗笑道:「司馬大俠言重了,既然這姑娘是一代劍術大師司馬飄 
    雪大俠的妹子,剛才卓不凡栽在她手裡就不算丟人了。」說畢,將這把「如意斷魂刀」 
    雙手再次奉與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哪裡肯受,一再推托。 
     
      「九條命」卓不凡道:「大俠有所不知,卓某出賣兵刃,那是藉口想結交江湖上朋 
    友。今日有緣,得遇『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真可謂三生有幸。有話說『寶劍 
    送與烈士,紅粉贈與佳人』。又有話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大俠若是不收,那就 
    太瞧不起人了。」說畢,竟將那寶刀硬塞入司馬飄雪手中,轉身就從人群中擠了出去。 
     
      眾人閃開一條道,讓這白白丟了寶刀的漢子過去了。 
     
      出乎意料,這漢子既已出去了,卻在人圈外朝裡面的司馬飄雪扔下一句話:「此刀 
    乃大俠一位故人遺贈之物。此人臨死前,要在下轉告大俠:大俠此行任重而道遠,望勿 
    以故人之情為念。若再遇上當年鐵屋被囚之類事,此刀斷金截鐵,可破此等陷阱。」 
     
      司馬飄雪聞言大驚:「前輩且請留步,還望告之那贈刀故人為誰?」 
     
      不見回答。 
     
      司馬飄雪與花小蝶急忙趕出來,剛才這人還在這裡,如今舉目四街,空空蕩蕩,卻 
    哪裡還有他人影? 
     
      這等鬼魅般的輕功,連司馬飄雪也自愧弗如。 
     
      那花小蝶伸出了舌頭。 
     
      顯然,花小蝶方才成功表演的那手「空手奪刃」,竟是對方主動承讓! 
     
      司馬飄雪怔怔道:「此是何方高人?既然有意送刀,又何必不挑明了,卻這麼神神 
    道道的讓人去猜啞謎?」 
     
      小蝶道:「大哥,你無端地得了一件寶物,只要它是真的,又何苦多費這些心思去 
    猜啞謎?小妹肚子餓了,且去找地方吃吃點東西再回客棧安歇如何?」 
     
      司馬飄雪道:「小妹的肚子也餓得太快,也罷,咱這就去找地方吃飯去。」 
     
      二人當下一起朝大街熱鬧處走去。去得不遠,便見左邊一家店舖,大門上端橫著一 
    塊「張記酒樓」的招牌。 
     
      司馬飄雪二人來到門口一看,這酒樓乃一樓一底的建築,樓下的正廳,一副曲尺形 
    的櫃檯上擺著兩抱轉的錫制大酒爐。氣派倒是不小,想必沽出的酒也是不錯的。 
     
      二人走進這家酒樓,見店堂裡桌座都空著,原來他們還是第一檔上門的客人。 
     
      司馬飄雪帶著小蝶撿了一副座頭安頓下來,吩咐店小二端上吃喝,要了一壺酒,邊 
    喝邊想心事,半晌不曾吭得一聲。 
     
      這花小蝶猜這司馬飄雪大哥還在想這兩人話中的蹊蹺,估計那算命賣刀者所提的故 
    人是大哥的一位紅顏知己,而看來這位紅顏知己的情形有些不妙。既然大哥不說,自己 
    也不好發問,便也學司馬飄雪的樣,悶著頭吃今天的第二餐飯。 
     
      二人正吃得無趣,突然店門口處一暗,司馬飄雪和花小蝶同時側臉一瞥,卻見進來 
    兩個客人。其中一個穿著一套滿是補釘的襖褲,似乎不屬於進這種飯店的角色。另一個 
    卻正是方纔那算命老者! 
     
      司馬飄雪見這算命老頭進來,眼中一亮,忙起身拱手道:「先生也來此處喝酒?」 
     
      那老者也認出了司馬飄雪,點頭道:「相公吃好。」 
     
      司馬飄雪道:「在下適才請先生算命,彼此已是朋友。可否請先生一起坐下喝兩杯 
    ?」 
     
      老者道:「既是相公邀請,老夫也不謙讓了。」便一直走過來,當橫坐下。 
     
      那穿得破破爛爛的老者不待人邀請,卻也大大咧咧來挨著坐下。 
     
      花小蝶見這人身上醃髒,嫌惡地將身子移開了幾尺。 
     
      司馬飄雪為老者斟了一碗酒:「請!」 
     
      老者接過來,一口乾了。 
     
      司馬飄雪再斟上一碗,放到那叫化子般老者面前:「前輩,請了!」 
     
      那叫化兒般前輩也一口乾了。 
     
      司馬飄雪對老者說道:「適才承先生神算,十四字中尚有諸多不解之處,此番既然 
    有緣與先生再次相逢,還望先生不吝詳細指教。」 
     
      司馬飄雪說畢,再將一碗酒恭恭敬敬放到算命先生面前。 
     
      這先生呵呵一笑,將那碗酒再度飲乾,道:「大俠一生中可曾遇見兩個姓水的女人 
    ?」 
     
      司馬飄雪驀地聞言,竟臉色慘白,呆呆地點點頭。 
     
      「此水家姐妹二人,是否因大俠之故而姐妹相殘?」 
     
      司馬飄雪驚異地目注算命先生,沒有回答。 
     
      「大俠可知,那當妹妹已死於姐姐之手?」這算命先生竟直截了當將一響驚雷擲在 
    司馬飄雪頭上。 
     
      司馬飄雪聞言,忽地站起身來,長劍出鞘,劍尖直指算命先生,厲聲道:「你是何 
    人?卻對在下之事知道得如此之詳?今又何故借釋命之名,將些話來消遣在下?」 
     
      花小蝶雖不知這司馬飄雪大哥何故如此,卻也將手緊按劍把,目視那算命先生身旁 
    的叫化子,以防不測。 
     
      那叫化子般的老者恍若未見,只顧低頭吃喝。 
     
      這算命先生在劍尖之下,竟也不驚不懼,緩緩道:「大俠且請息怒坐下,再聽老夫 
    道來。若是老夫說出幾件舊事,以證實老夫所說非謬。到時大俠再不信,要殺要剮,老 
    夫聽憑大俠的便是。」 
     
      司馬飄雪哪裡肯坐,劍尖仍然指著算命先生鼻尖,要他馬上說出來。 
     
      「大俠兩三年可曾在一艘大船望樓之上,對一個女子彈過一首《春江花月夜》?」 
     
      司馬飄雪臉色越來越白。 
     
      「大俠是否在一個荒島上被困了一年?好友來接你,你卻不肯走,直要一個全身穿 
    白的女子從船艙中出來,方肯上船回大陸?」 
     
      司馬飄雪聞言,長劍竟「叮噹」一聲落到地上,一屁股坐回凳上,口中喃喃道:「 
    你,你究竟是誰?」 
     
      花小蝶從未見過司馬飄雪大哥這種樣子,吃驚之餘,也將手離開了劍把,瞪大一雙 
    秀目,盯著這司馬飄雪大哥。 
     
      算命老者笑道:「老夫是誰並不打緊。大俠,老夫此來,乃是受一故去之人所托, 
    將幾句話轉告大俠。」 
     
      司馬飄雪汗流如注,口中喃喃念道:「故去之人?」 
     
      「大俠這故人臨死時,要老夫轉告大俠三事:一是從此不要以此故人為念,好好過 
    自己的日子;二是那萬里長風才是腳踏黑白兩道的大魔頭,大俠若是還心念故人,請不 
    遺餘力,務去挑了那惡人的淫窩;三是請大俠好好待你同行之人,此人人品武功俱不遜 
    於你那故人。所托三事,望大俠謹記。」 
     
      算命先生說完,笑著再乾了一碗酒,對司馬飄雪拱拱手,再看了花小蝶一眼,竟起 
    身拂袖而去。那穿著破破爛爛的老者也隨著起身而去。 
     
      司馬飄雪早已讓這一席話弄得目瞪口呆,竟忘了前去阻攔二人問個究竟。 
     
      倒是那花小蝶身手快,騰地站起身來要去追,司馬飄雪忙將她一把拉住道:「妹子 
    如何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方纔你是如何『空手奪刀』的?」 
     
      花小蝶臉一紅,止住了腳步。 
     
      司馬飄雪放開了她的手,和她一起出門一看,果然已不見此二人身影。 
     
      才這麼一瞬之間,難道這兩個老頭會飛,要不就是會遁地之術? 
     
      花小蝶臉紅筋脹,呆立在酒樓門口。司馬飄雪對她說道:「妹子如何看不出來?此 
    算命先生和那同行之人,身手定在你我之上。對方若是不願以真名和真面目見告,你我 
    卻奈得他們何?且隨大哥去喝酒,大哥還有話要與小妹商量。」 
     
      花小蝶聽司馬飄雪如此說,方悻悻轉身,回桌旁坐下,悶悶不樂將一碗酒一口喝乾 
    ,半晌方道:「大哥如今心下有何打算?」 
     
      司馬飄雪想了想,答道:「去萬壽山。」 
     
      「如何又要去萬壽山?」 
     
      「小妹不知,方才算命先生所提到的故人,與大哥大有干係。大哥此去萬壽山,乃 
    是去證實那算命先生說得是真是假。若是所言不謬,為兄的將去萬壽山殺掉一個女人。 
    」花小蝶見司馬飄雪臉色難看,眉宇之間隱含殺氣,語調之中夾著悲愴,哪裡還敢搭言 
    ? 
     
      「大哥?」小蝶欲言又止。 
     
      司馬飄雪見她神色有異,忙問道:「小妹有何為難之事?,儘管說出不妨。」 
     
      花小蝶道:「那日與大哥一起出山之前,師父曾反覆叮囑,要我將此行去向預先告 
    之。前些日子,小妹已帶信與師父,告知我等決定去挑那『桃花樓』之事。此番我等計 
    劃有變,卻來不及告知師父,卻怎生是好?」 
     
      誰知司馬飄雪聽小蝶如此說,卻正中下懷。他一直在擔心這小蝶武功尚未臻於一流 
    ,若是去萬壽山動起手來,她萬一有個閃失,卻如何向她師父交代?如今聽她這一說, 
    倒是有了主意。 
     
      「小妹,為兄的在想,這水靈芝本領高強,咱們也許力量單薄了些。為兄的可否請 
    你先行回山一趟,請你師父一起出山相助?萬一她不肯,也就順便通知了她去向,豈不 
    一舉兩得?」 
     
      「那大哥在這裡等?」小蝶有些猶豫。 
     
      「不,大哥先去一趟,十日後小妹到萬壽山山腳下『郎記酒家』與為兄的會合如何 
    ?」 
     
      小蝶雖然很擔心,然退一步想:萬一能請得師父下山相助,便可保司馬大哥無虞, 
    遂也就同意了。 
     
      二人當下尋了家旅店歇下。第二日,便各自分頭而去。 
     
      此間暫不表那小蝶姑娘如何回去遊說師父「絕情師太」下山相助,單說那司馬飄雪 
    的第三次萬壽山之行。 
     
      這司馬飄雪與花小蝶分手後,不慢不緊在路上行了十餘日。這天傍晚,看看已進入 
    了萬壽山地界。 
     
      舊地重遊,往事歷歷如潮,司馬飄雪對「白雲山莊」的記憶越來越清晰。看看一條 
    山谷便出現在眼前。出了這谷,便可望見白雲山莊了。 
     
      此時新月初上,將山谷照得甚為明亮,司馬飄雪奔了一陣,突然警覺不對,忖道: 
    「水靈兒水靈芝姐妹反目,恐怕如今一個也不在山中。如何這谷內樹木卻整齊有序,道 
    路如此潔淨,連亂石雜草也不見一點?瞧這情勢,莫非這白雲山莊已被人佔去了?」 
     
      他念頭一轉,立時隱蔽身形,在壁旁樹後閃掠前進。 
     
      將至莊門,忽見燈光閃耀,他暗暗一凜,想道:「瞧這燈火繁密的樣子,莊中的屋 
    子似是都住了人?嗯,白雲山莊是黃山派的地盤,俠義道中的人不會隨便去佔據的,等 
    閒的黑道人物,亦無膽子住進白雲山莊。這鳩佔雀巢之人,不知是何等膽大包天的角色 
    ?」 
     
      司馬飄雪想了想,決定先潛入進去看看。他立時閃向莊左,小心翼翼潛入莊內。但 
    見山石花樹,迴廊曲檻,景物依稀都是從前模樣,當下避開燈光,朝莊後閃去。 
     
      前莊不時有人走動,他暗暗留神,發覺所見之人都是生人,而且會武功,大部分身 
    手還不弱,迥非一般江湖走卒可比,心下警惕更深,步步為營,不敢絲毫大意。 
     
      仗著熟悉地勢,他躲在暗中,凝目望去,只見客廳中似有人影。再近前一看,中間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 
     
      這人面貌醜惡,獐頭鼠目,身穿白緞子繡金花的長衫,手中捧著一個茶碗,正在獨 
    自品茗。 
     
      司馬飄雪暗暗盤算,忖道:「不知此人是誰,武功如何?何不先將他擒住問問?」 
     
      他自思自量,覺得還是慎重為好。心念既決,他就在一棵老槐樹上藏好,安心等待 
    ,暫不作冒險之想。 
     
      過了片刻,見到兩名青衣少女捧著托盤走進房內,將盤中的酒菜擺在桌上,朝那白 
    衣男子襝衽道:「啟稟護法,酒菜已經齊備,還有吩咐麼?」 
     
      司馬飄雪一驚:這兩個婢子面生得很,顯然不是白雲山莊中人。她們口稱的護法, 
    卻不知又是什麼人? 
     
      只聽那白衣男子道:「你等去告諭眾人,任何人踏入山莊一步,殺無赦。你等未得 
    傳喚,也不許走近,有人膽敢窺視,我挖出他的眼珠。」 
     
      那兩個青衣少女齊聲稱喏,雙雙退出了房外。 
     
      司馬飄雪隱在暗中,心下奇道:「這要是幹什麼,瞧一下便得挖眼珠,是做私鹽, 
    還是要鑄假銀錠?」 
     
      過了片刻,那白衣男子開始蹀躞不安,負手在房中來回走動,不時探首窗外,四下 
    張望一眼,司馬飄雪恍然大悟,他是在等人。 
     
      倏地,聞得一聲彈指聲響。 
     
      那白衣男子驀地閃到窗前,驚喜道:「小姐,你再不到,小可就要急死了。」那白 
    衣男子撲到窗前的身法,令司馬飄雪心驚,知道這人是自己一個勁敵。 
     
      一聲輕笑,香風過處,一個人已飛身進入房內。 
     
      司馬飄雪暗暗讚道:「好輕功。」轉眼望去,房中多了一位體態婀娜,一身紫衣的 
    女子。 
     
      那女子臉上蒙著一塊紫色紗巾,看不出相貌年齡,司馬飄雪正感奇怪,白衣男子業 
    已伸手去解蒙面紗巾,笑道:「小姐放心,我已傳下嚴令,後莊只留幾個女子,未奉傳 
    召,絕不敢過來偷窺。」 
     
      說話之間,他已將蒙面紗巾解下,司馬飄雪已經看清了她的臉。 
     
      不出所料,這是水靈芝! 
     
      司馬飄雪將那男人仔細看了看,不是萬里長風,當然更不是自己——自己還在窗外 
    好端端站著哩。 
     
      這是一個陌生人。 
     
      水靈芝更換情人的速度真夠快的! 
     
      白衣男子解下紗巾之後。兩人糾纏了一陣,接著相視一笑,牽手走到桌邊,雙雙坐 
    下,飲酒談心。 
     
      不久,二人酒酣耳熱,水靈芝的羅衫已被褪脫一半。 
     
      接下來屋裡就是一陣亂響,屋裡在幹什麼?連最笨的人都猜得出來。 
     
      司馬飄雪懶得細看,將眼睛轉開,只是豎起耳朵,不放過屋裡的任何一聲響動。 
     
      這對狗男女可真有些磨功,一場鏖戰持續得不短,即使是打口井,這時也該打穿了 
    。 
     
      司馬飄雪耐著性子,從頭到尾聽完裡面狂蜂浪蝶般的呢喃和呻吟,床鋪不堪負重的 
    吱嘎之聲由低潮轉入高潮,再由高潮轉入平靜,最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一聲心滿意足的長吁,是那個男人的聲音。然後是一個腦袋沉重地倒在枕頭上的聲 
    音。 
     
      不消問,這瘦猴子適才打出了平生最為酣暢淋漓的一炮,此番正地在回味無窮。 
     
      這時,卻響起了水靈芝的聲音,是在頌揚那位能幹的炮手:「想不到,義郎身子如 
    此瘦削,熬功卻如此出色。」 
     
      那男人的聲音道:「小姐過獎了,在下比起萬里長風大俠來,手段卻是如何?」 
     
      「哼,」水靈芝不屑道:「你也不想想,那萬里長風是什麼歲數了?萬里長風這一 
    生縱慾過度,周圍這麼多如花似玉,乾柴烈火般的少女,他萬里長風的東西再經用,也 
    是能狼不敵眾犬呀。」 
     
      那男人的聲音附和道:「是呀,想想也是。那萬里長風如今快五十歲的人了。情場 
    得意了三十年,和他動過傢伙的女子,沒有一千,怕莫也有八百,他能寶刀不老?怕早 
    缺口卷刃的了。小姐要圖快活,早該棄暗投明,轉求咱年輕人的點鋼槍……」 
     
      「啪!」一聲輕輕的耳光,然後是水靈芝的嗲聲嗔怪:「你這瘦猴子,平時言遲口 
    鈍的,這種場合倒吐得出偌些精巧下流話。你就不能說點正經的?」 
     
      「咱們的事本來就不正經,嘴裡怎能說得正經?」 
     
      又是一陣揪打滾動之聲。 
     
      好久之後,才是水靈芝的聲音:「色鬼,現在咱來說點正經事。」 
     
      「你正經得起來嗎?」 
     
      「休得貧嘴打岔。義郎,我一直有個事想問你。」 
     
      「我早知道『武林第一美人』不會白白讓我這種醜八怪操一頓。咱也不是那種吃跑 
    堂的無賴,美人兒,你就開出價來罷。」 
     
      「呸,再這樣不三不四,老娘耳刮子又來了!」 
     
      「饒命,小的再不敢了。說罷,小的們洗耳恭聽。」 
     
      「我一直想知道,我那漂亮的妹子水靈兒,那一日下山去武昌找萬里長風,後來一 
    直沒有回來,也沒有她的消息。你知道這是怎麼了?她出了什麼事?」 
     
      那男人懶洋洋的聲音:「你們不是姐妹反目了嗎?怎麼一下子關心起自己的妹子來 
    了?我說嘛,倒底是同根生,『姐妹鬩於牆,外御其侮』。」 
     
      「你知道個屁!我如果不打聽出妹妹的下落,我就沒法保護自己。你知道嗎,我若 
    是落到妹妹手裡,決計活不了。」 
     
      「真的?」 
     
      「誰有閒心拿這種事開玩笑?義郎,你真的知道些什麼,快告訴我。」 
     
      牆外的司馬飄雪已經將耳朵緊緊貼到了窗上,使勁屏住呼吸;生怕聽漏了這關鍵性 
    的情況。 
     
      「你那妹子吃了大虧了,你知道嗎?」 
     
      「此話怎講?」水靈芝的聲音有些興奮。 
     
      「那日她去找萬里長風,好像是為了打聽司馬飄雪的事。誰知一不小心,著了萬里 
    長風的手。」 
     
      「萬里長風把她怎麼了?」 
     
      「萬里長風騙她服下了『十香迷魂散』!」 
     
      「我的媽呀!」水靈芝驚叫。 
     
      「怎麼,你也知道這『十香迷魂散』?」 
     
      「你當我是誰?」水靈芝的聲音有些鄙夷,「我可是『萬毒不毒』水大俠的親女兒 
    ,這天下有什麼毒藥是我不知道的?這『十香迷魂散』,還是我和萬里長風共同研製出 
    來的呢。」 
     
      「江湖上使用春藥害人的多著哩,『十香迷魂散』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你知道個屁!這『十香迷魂散』可不是一般的春藥,我給它加上了來自天竺的蔓 
    陀羅花和西洋的罌粟花。這藥可霸道得很,人服下去連神智也會混亂。它可以一頭將綿 
    羊變成老虎,也可以把一隻最兇猛的老虎變成綿羊;人只要吃下它,連最貞潔的尼姑也 
    會變成世上最騷的騷貨!」 
     
      好長一陣沒有聲音,想必屋裡那男人聽得呆了,因為屋外的司馬飄雪也聽得目瞪口 
    呆。 
     
      豈止是目瞪口呆?司馬飄雪此時已經五雷轟頂,血脈賁張,眼神也開始變得瘋狂起 
    來! 
     
      「怪不得!」半晌之後那男人的聲音道,「聽說你那妹子服下藥之後不堪得很,什 
    麼淫蕩的怪相都做過了,她把自己扒光了,要萬里長風乾;那萬里長風,也真有他的, 
    確實是個老狐狸。眼見這女娃子已經發了失心瘋,熬著慾火,就是不去碰她。那水靈兒 
    苦苦哀求,追前攆後,萬里長風一直拿著架子,就是不幹她。最後,聽說水靈兒還跪在 
    地上去吮那萬里長風的臊根。萬里長風做盡了過場,才大發慈悲,受用了她。」 
     
      屋裡又是長時間沒有聲音,屋外卻差點就有了聲音——司馬飄雪滿臉通紅,手腳簌 
    簌發抖,體驗到一生從未有過的強烈殺人慾望! 
     
      好不容易,司馬飄雪用了最大的克制力,來克制住自己不要拔出劍來,因為他還需 
    要許多寶貴的情報。 
     
      「這後來又怎麼了?」水靈芝問,連她的聲音也有點悚悚危懼。 
     
      「還會有什麼?後來,水靈兒就醒過來了。」那男人的聲音泛泛道。 
     
      「這下,可有萬里長風好看的了!」作為水靈兒的姐姐,水靈芝當然猜得出此後水 
    靈兒的反應。 
     
      「有什麼好看的?你當她是在什麼地方?那是在武昌萬里長風府中!無論她怎樣發 
    狂,在那裡眾多高手圍攻之下,她走不出三招就會喪命的。」 
     
      「那她喪命了沒有?」水靈芝急急忙忙地問。 
     
      「你這個當姐姐的是希望她活還是希望她死?」那男人問,這聲音裡有些嫌惡味兒 
    。 
     
      沒有聲音。 
     
      過了一會兒,才聽得那男人接著道:「小姐,你可是真是魔鬼變的,連我也開始害 
    怕起你來了。」 
     
      窗外的司馬飄雪不難猜到,水靈芝一定在裡面發了幾句大悖人倫的議論。 
     
      「你說,究竟水靈兒死沒死?」 
     
      「先親親這個!」屋裡那男人開始賣起關子來了。 
     
      裡面又是一陣吱吱嗄嗄的響動。 
     
      「這才乖嘛!」八成那男人提了個古怪要求,並且當下得到了滿足,開始接著往下 
    說了:「你那妹子發起瘋來,確實是頭小老虎。她提著劍,將萬里長風府第鬧了個天翻 
    地覆,口口聲聲要殺掉萬里長風。那天,差不多府中所有的人都和水靈兒交過手了:八 
    大高手,四大護法中的三個,以及四十名府中的貼身衛士,還包括萬里長風本人,都和 
    水靈兒過了招。」 
     
      「我那妹子就這麼厲害?」水靈芝顯然不信。 
     
      「厲害是厲害,可我懷疑天下還有什麼人能在那裡真正厲害起來?還不是怪那萬里 
    長風,捨不得你那妹子的美色;傳下令,務要活捉她。誰傷了她,就要付相同的代價; 
    誰殺了她,萬里長風就要殺誰。就這樣,在眾高手的合圍之下,水靈兒終於精疲力盡, 
    眼看就要被萬里長風等人活捉了,後來你猜怎麼了?」 
     
      「吁!」水靈芝如釋重負。 
     
      她當然知道妹妹會怎麼樣。 
     
      「她拔劍自殺了?」水靈芝急切地問。 
     
      「不,看來你還不瞭解你的妹妹。」 
     
      「她到底怎麼了?你這天殺的,快說!」 
     
      「她竟用盡平身之力,一巴掌向自己臉上拍去!」 
     
      「死了嗎?」水靈芝忙忙地問,聲音中竟有一種狂熱。 
     
      「死了倒好!可她比死還要糟糕。當時在場的人都覺得慘不忍睹,可憐她花一樣的 
    一張臉,被自己一巴掌拍得稀爛,那光景即使扁鵲,華陀在世也治不好了。」 
     
      屋裡沒有聲音了。 
     
      屋外也沒有聲音。 
     
      司馬飄雪頭腦和身上都麻木了。這些消息已經把他徹底打暈了。他用最後一點自制 
    力來站著,決心無論聽到什麼事都不發作,一定要把所有的事都聽完。 
     
      半晌之後,才聽到裡面水靈芝有氣無力的聲音問道:「萬里長風就這樣讓她走了? 
    」 
     
      「哼,他倒沒有這麼好的心腸,換了我肯定會這樣做。」 
     
      「哼,假慈悲!」水靈芝不滿道。 
     
      就為了這男人的這句話,司馬飄雪就決定這次暫不殺這個人了。 
     
      「是別人救走的!」 
     
      裡面的水靈兒和外面的司馬飄雪都大吃了一驚。 
     
      「誰能在這種虎口狼穴裡救走水靈兒?」水靈芝的聲音極度失望。 
     
      「若是別人說來,我也不會相信。偏偏就有人救得她走!這時,突然闖進來兩個老 
    尼姑,不但武藝高強,還會妖法,硬生生將水靈兒搶走了!見水靈兒突然遇救,場中除 
    了萬里長風,都鬆了口氣。敢連我也說了聲『阿彌陀佛』!」 
     
      窗外的司馬飄雪也緩了口氣。 
     
      「糟了!」水靈芝卻在低聲道,「不過,也許這也是不幸中之大幸。」 
     
      「什麼事情糟了?怎麼又是不幸中之大幸?」屋裡那男人的聲音有些譏嘲味兒。 
     
      「這下,我妹妹才不會放過我呢?怪不得她那天要來殺我,後來又放過了我。」 
     
      「這是怎麼回事?」那瘦男人問。 
     
      「你記得幾個月前這裡下了一場大雪嗎?」 
     
      「當然。」 
     
      「就是在下雪的那風天,我那寶貝妹子的姘頭兒司馬飄雪上山來了,高低要我交出 
    水靈兒。他的口氣明白得很:若我的回答不能令他滿意,他就會殺掉我。可巧那天天公 
    作美,把莊院裡好多房子都壓垮了,司馬飄雪住的客房也倒塌了。我正在想,這莫不是 
    天助我也,要幫我料理這個最可怕的對手。 
     
      「等雪下得小點時,我正準備去看那司馬飄雪死沒死,此時卻看見黑暗中一個人影 
    ,那人影分明是水靈兒! 
     
      「可是,她帶著面罩,即使帶著面罩,我也看得出,她渾身都表達出一種殺人慾望 
    。當然,她到白雲山莊來殺人,除了我,她還會殺誰?司馬飄雪是她情郎,再讓她活八 
    輩子,她也不會殺司馬飄雪。 
     
      「當時,我也被倒下來的房子打傷了,但是,即使不受傷,我也看得出,自己不再 
    是這水靈兒的對手了。 
     
      「從她走路的架勢和輕而易舉就移開幾塊擋路的大石頭看,她不知這些日子從哪裡 
    去練成了一身功夫,我估計她此時已是王霸流的功夫了。 
     
      「我想,自己今日是萬難倖免了。躲也沒處躲。換了別人倒還好說,可水靈兒卻早 
    晚都會找到我,她也是白雲山莊的人嘛。白雲山莊對她來說毫無秘密可言。當時我也受 
    了傷,逃不掉的。 
     
      「在這種情況下,我好不容易才想起一條計策。我知道我妹妹有一種傻乎乎的善良 
    勁兒。此時我若要想活命,只有打動她的憐憫心;而最好的打動她憐憫心的方法,莫過 
    於去關心水靈兒的情郎了。 
     
      「於是我把司馬飄雪從屋裡抱出來,費了我好大的勁兒,把她背到外面。生怕水靈 
    兒看不見,聽不見,特地將司馬飄雪背到馬棚裡去;那裡四通八達,說話到處都能聽到 
    。 
     
      「在馬棚裡,我給他包紮傷口,說了很多感情話,可笑那司馬飄雪是個大傻瓜,他 
    這次上山也是來殺我的,我能不知道?可是那傻瓜顯然被我那些胡說八道感動了,卻不 
    知道這些話我是說給外面那個影子聽的。可真不容易呀,我又是表演又是訴說,從三更 
    說到五更,把嘴都說痛了,眼淚也流盡了。 
     
      「直到拿穩了妹妹不會殺我了,我才假哭著跑出棚子,一溜煙兩腳抹油,逃下山去 
    。 
     
      「可笑那司馬飄雪最後還感動得很呢。他也知道,當時我要殺他,就跟捏死一隻蟲 
    子一樣容易。若不是水靈兒就在旁邊,我確實想像捏死一隻蟲子一樣捏死他!」 
     
      「光啷」一聲,屋門大開,一個人影一晃,床上那對赤赤條的男女眼前已經出現了 
    一把黑不溜秋的寶刀。 
     
      床上的兩個人嚇得魂飛魄散,不是為了那把指著他們胸口的刀,而是為了這個闖入 
    者眼睛裡那種可怕的綠光!他們從來沒有看見過這麼可怕的眼神! 
     
      水靈芝隨即就認出了這個天煞星。 
     
      他是司馬飄雪! 
     
      此時,無論什麼情報對司馬飄雪來說都沒有意義了,他已經聽不下去了,再聽下去 
    ,他會當場活活氣死,所以他一腳踹進來了。 
     
      那瘦男人不認識司馬飄雪,可他也根本不用問這是誰? 
     
      從這人開門進屋、搶到床前、倏地出刀這一連串快如電閃的動作上看,這普天之下 
    有幾個人有這種功夫? 
     
      這一對男女沒有任何倖免的可能!他們全身赤裸,摟抱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害 
    怕司馬飄雪誤會了他們的意思而驟然下殺手。 
     
      隨後,兩對恐懼的眼睛再不敢看司馬飄雪的眼,而轉到他手中那把刀上。這把刀現 
    在稍微抬起來了一點,對著他們的脖子。 
     
      這對男女現在成了兩隻等待被開膛剖肚的兔子。這兩隻待宰的兔子都是一流高手, 
    他們很快就認出了那把黑刀:這把刀同這個劍士一樣令人生畏,它正是江湖上遺失了多 
    年的「如意斷魂刀」! 
     
      此時,不要說司馬飄雪手腕稍微往下面這麼一抖,他們就會完蛋,即使司馬飄雪將 
    捏住刀的手放開,讓那刀自動落下來,這刀也一樣會削掉他二人的頭,這是一把絕世無 
    匹的寶刀。而如今這寶刀是握在一個絕世無匹的武士手中! 
     
      即使連閻王老兒親自來求情也沒用了。 
     
      三個人瞪著眼睛互相看了很久,床上的兩個人大氣也不敢出。 
     
      終於,司馬飄雪退後了兩步,再退後兩步。 
     
      「你們倆給我慢慢起來,穿上衣服!」司馬飄雪用一種不像人類的聲音冷冷說道。 
     
      「動作慢一點,不要想耍什麼花招。只要有一個動作我看不順眼,就立取你二人的 
    首級。懂嗎?」司馬飄雪晃一晃手中的刀,補充道。 
     
      現在他是在五尺開外,床上的兩個人驚恐地盯著司馬飄雪的眼睛,呆呆地點點頭。 
     
      兩個光溜溜的身子慢慢從床上坐起來。水靈芝用可憐巴巴的眼睛示意了一下地上。 
     
      司馬飄雪看了一眼,這對狗男女的衣服全都脫在地上了,他們不敢下床來取,怕司 
    馬飄雪看不慣這個動作。 
     
      司馬飄雪眼睛盯著床上的人,手上刀伸了過去,將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挑起來往床上 
    扔。 
     
      扔一件,他們穿一件。最後,兩人都穿好了。司馬飄雪的劍還在指著他們。 
     
      「你先將這男人捆起來,我可不願意在和你這賤人談話的時候讓人從背後戳一刀! 
    」司馬飄雪用刀尖指一指水靈芝,吩咐道。 
     
      水靈芝乖乖地走過去,將這瘦男人四蹄攢上,結結實實捆將起來。 
     
      「我司馬飄雪堂堂男子漢,不殺無辜之人!」他用刀指著那男人道:「不管你是誰 
    ,也不管你今後要幹什麼,今日我權且放你一馬,等我殺了水靈芝之後,你什麼時候想 
    來尋仇,儘管找我好了。」 
     
      瘦男人臉上表情如釋重負。 
     
      水靈芝臉色慘白。 
     
      司馬飄雪慢慢把劍轉過來,指著水靈芝:「這普天之下,怎麼會找出你這種人?連 
    禽獸見了你也會感到臉紅!你怎麼會用如此陰毒的手段來對付自己的親妹妹?同樣的父 
    母,怎麼會生出這麼不同的一對女兒?」 
     
      「不是同樣的父母,是同父不同母!」水靈芝抗辯道。 
     
      「不管你和水靈兒是不是同父同母,今日我再不會放過你了,你懂嗎?」司馬飄雪 
    目示水靈芝,眼神像冷卻的溶鐵。水靈芝點點頭。 
     
      「可我也不做那種背後捅人一刀的卑鄙事兒,你還有一次機會。」司馬飄雪上前一 
    步,刀身一晃,從牆上挑下一把寶劍,那劍「光啷」一聲落到了水靈芝腳下。 
     
      「把劍撿起來!」司馬飄雪再退後兩步。 
     
      「我不撿!」 
     
      「為什麼?」 
     
      「撿不撿起來我都不是你的對手,你要殺便殺吧。」 
     
      「把劍撿起來!」司馬飄雪再次命令道,他的聲音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我說過我打不過你,你殺吧!死在『中原第一劍客』手中,我死而無憾!」 
     
      「你要幹什麼!」司馬飄雪聲音憤怒已極——原來水靈芝正在解自己的上衣。 
     
      「我是赤條條投生而來,今日還是想赤條條離世而去。」水靈芝厚顏無恥地說。 
     
      她已經全身脫光了。 
     
      司馬飄雪眼不錯珠地盯著她。 
     
      他已經領教夠了水靈芝的詭計多端,這次可不願再上當了。水靈芝那副可以讓任何 
    男人發狂的裸體,對司馬飄雪沒有任何干擾作用。 
     
      她不願意公平決鬥,那是她的事。司馬飄雪已經給過她機會了。 
     
      司馬飄雪瞇縫著眼,眼神變為鐵灰色。這是絕流武士殺人之前的眼神。 
     
      「司馬大俠,你也是知書達理的人。聖人云:『君子死,冠不免。』你能讓我在死 
    前最後梳一下頭嗎?我不願意這樣披頭散髮去地下見我的母親。」渾身赤裸的水靈芝雙 
    手攏起那一蓬瀑布般的秀髮,她的雪白的裸體在燈光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可是,這種驚心動魄的美打不動司馬飄雪的憐憫心。他已經太多地受過憐憫心的害 
    。這種憐憫心已經將最親愛的水靈兒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再也不會上當了。 
     
      但她僅僅是要求在臨死前梳一下頭? 
     
      司馬飄雪遲疑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水靈芝感激地笑笑,那是臨死前的美人一笑。虞姬自刎烏江,楊貴妃縊死馬嵬,可 
    能也是這種笑。 
     
      司馬飄雪對這種傾城一笑無動於衷。 
     
      水靈芝走到床頭穿衣鏡前,拉開梳妝台上的小抽屜。 
     
      「慢!」司馬飄雪厲聲喝道,舉刀搶過去。 
     
      可是已經晚了一點。 
     
      梳妝台前漫起一股白煙。司馬飄雪一瞬間什麼也看不到。 
     
      白煙消散之後,水靈芝已經不見了。 
     
      司馬飄雪只聽到那巨大的衣鏡「吱嗄」響了一聲。開了,又合起來。 
     
      司馬飄雪試著找到穿衣鏡上的機關。 
     
      徒勞無益。 
     
      那把寶刀開始發揮作用了。鋼鐵鑄成的穿衣櫃在寶刀的砍削下開始粉碎開裂。最後 
    轟然一聲倒下。 
     
      櫃子後面是個地道。地道口蓋著一塊厚厚的鐵板。 
     
      等司馬飄雪砍開鐵板,又是一個時辰過去了。 
     
      司馬飄雪鑽入地道,一直追下去。 
     
      司馬飄雪在曲曲折折的地道裡七彎八拐,轉得昏頭昏腦,哪裡找得到水靈芝的影子 
    。 
     
      司馬飄雪到底還是上當了! 
     
      當司馬飄雪鑽出地道口時,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白雲山莊的小松林中。 
     
      他提著劍到處尋找一番,沒有找到水靈芝,只好怏怏地返回白雲山莊,準備將那床 
    上男人解開,再細細問點口供。 
     
      剛剛跨進白雲山莊水靈芝的客房大門,司馬飄雪就發覺情況不對:床上繩子已經掙 
    斷,那瘦男人已不知去向。 
     
      屋裡赫然還有一個人! 
     
      一陣刀風掠至。 
     
      司馬飄雪急出寶刀,迎向那襲來的刀影。 
     
      兩刀堪堪相碰,怪事發生了:那陣猛劈過來的刀光居然硬生生收了回去! 
     
      「我的媽呀,司馬飄雪兄弟,你這是把什麼怪刀!」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 
     
      司馬飄雪大喜過望:原來是「快刀」古豪。 
     
      「你何處得了這把寶刀,也不事先警告我一聲?我這一刀若是劈下來,撞到你那刀 
    口上,豈不就斷送了我這把三代傳下的金刀!」「快刀」古豪眼不錯珠盯著司馬飄雪手 
    中的傢伙,還在喋喋抱怨。 
     
      「古兄,你這一向卻都在哪裡?如何到了這裡?東湖小俠小兄弟呢?床上這人到哪 
    裡去了?」司馬飄雪拉住「快刀」古豪,連珠炮般發出一大堆問題。 
     
      「快刀」古豪生氣道:「見鬼,這麼多事情,叫我一下子怎麼回答?兄弟,還是讓 
    我先看看你那把刀。」 
     
      這「快刀」古豪脫不了老脾氣,嗜刀如命。 
     
      方纔司馬飄雪舉刀一擋,從那一道烏溜溜的暗光一閃之中,「快刀」古豪便已經明 
    白眼前是一把非同尋常的寶刀! 
     
      此時他已不由分說,一把從司馬飄雪手中奪過寶刀,湊到亮處仔細打量。 
     
      「天哪,兄弟,這不是那把天下聞名的『斷魂刀』嗎?如何到了你手中?」「快刀 
    」古豪驚叫連連。 
     
      司馬飄雪耐住性子,將自己如何收下一個名叫花小蝶的妹子,如何碰見一個算命人 
    ,又如何從賣刀人手中得到這把刀的經過一一告訴了「快刀」古豪。 
     
      古豪聽得出神。 
     
      等司馬飄雪講完了,「快刀」古豪艷羨道:「怎麼儘是兄弟碰見這等好事?早知如 
    此,我早一點趕到武昌,豈不這件好事就讓我碰上了?又得了個絕色小妹子,又得了把 
    稀世寶刀。」 
     
      「古兄若是有興趣,兄弟就送給你罷。」司馬飄雪淡淡道。 
     
      「你把什麼送我?我是個粗人,你那妹子我可不會侍候。再說,無平白故,屁股後 
    面拖著一個小丫頭幹嗎?最多今後嫁她出去時得點聘禮。你還是算了吧,司馬飄雪兄弟 
    。」 
     
      司馬飄雪奇道:「古兄,你怎麼說話還是這麼沒頭沒腦?我說的是這把『如意斷魂 
    刀』。」 
     
      「你說什麼?」「快刀」古豪眼中放出一道貪婪的光。 
     
      「我說的是,這把『如意斷魂刀』你既是瞧得起,就拿去罷!」司馬飄雪補充道。 
     
      古豪一聽此言,喜出望外,趕忙伸手就從司馬飄雪腰帶上解下刀鞘,將那「斷魂刀 
    」「光」的一聲插入刀鞘,系到自己腰帶上。好像生怕稍遲一點,司馬飄雪就會收回自 
    己的許諾。 
     
      司馬飄雪看了奇怪,道:「古兄,你這人怎麼越來越不拘禮節?我將如此貴重一件 
    稀世之物送了你,你怎麼連客氣也沒有一聲?大大咧咧,就這麼一把搶過去,趕忙繫在 
    自己褲腰帶上去?」 
     
      「快刀」古豪道:「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還分什麼你我?你知道我一向愛刀如命 
    。為了這把刀,我連親生父母都敢出賣;況且,你當我用這把刀來幹什麼?還不是為你 
    玩命。我幾次三番差點為你丟了命,今後還得為你去送命。區區一把刀,難道比我古豪 
    生命還值錢?你拿這把刀買我的命,我還謝你做什麼?況且,你是『中原第一劍客』, 
    我是『快刀』古豪。我才是正宗使刀的,這刀給了你,名實不符,豈不委屈了這把『如 
    意斷魂刀』?」 
     
      司馬飄雪哈哈大笑,他還是第一次聽古豪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而且說得如此頭頭 
    是道。 
     
      「快刀」古豪也是哈哈大笑。 
     
      兩個人摟著肩頭笑了個夠。 
     
      司馬飄雪這一天的驚險和激憤,隨著朋友的到來,以及這一番蠻不講理的奇談怪論 
    而煙消雲散。 
     
      「快說說,自從那日突圍以後,你又幹什麼去了?」司馬飄雪見這「斷魂刀」案可 
    以了結了,方向「快刀」古豪問起這個最關心的問題。 
     
      「快刀」古豪道:「那十來個飯桶,如何趕得上『快刀』古豪?不過兩個時辰,咱 
    家便把追兵撂沒影了。後來幾天倒處找你,找不到,再去找東湖小俠,也找不到。卻不 
    料因禍得福,那一天經過一座山下,幾個強人攔住我,問我要買路錢。我正情緒不好, 
    便和那幾個強人交起手來。我殺了他們的頭兒,那些嘍囉們見我武功厲害,便將我奉為 
    他們的寨主。我歡喜得頭都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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