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初尋水靈兒】
「古兄什麼時候連當個山大王也這麼在乎了?」司馬飄雪不相信。
「呸,我哪裡稀罕當他們那強盜頭兒?我是歡喜繼承了他們頭兒的一宗遺產。」
「有多少?」司馬飄雪越發不懂。
「沒多少,就幾張破紙。」
「銀票?」
「鬼,是一本秘籍。」
「講房中術的?」司馬飄雪也存心要戲弄「快刀」古豪一下。
「卵中術!是一本刀法秘籍!」
「強盜之流手中有什麼稀罕秘籍?有這些東西,他們早不去剪徑了。」司馬飄雪鄙
夷道。
「這是一本絕世珍藏的《金刀秘笈》,是強盜們從江南一個大戶人家搶來的。原先
的強盜頭兒功夫太低,看不懂。那些嘍囉們倒識得它是本好東西,見我本事高強,為了
討好我,就從他們從前的頭兒房中找出來獻給了我。我在那山上一招一式練了一年,那
強盜們把我當祖宗般供著。刀法成了之後,咱強盜頭兒也不想當了,隨便將他們一個嘍
囉扶出來做了寨主,又隨便教了他兩招防身的刀法,便下山天南地北找你去了。可我總
趕在你屁股後面,你前腳去過哪裡,我後腳也去了那裡。我得承認,我的腳沒你快。不
過,眼下終於把你趕上了,還得了這把寶刀。這下就功德圓滿了。」
司馬飄雪聽得出神,半天沒有開腔。
「兄弟,現在該讓我聽聽你的故事了。方纔這裡出了什麼事?」
於是,司馬飄雪將自己在白雲山莊的經歷詳細講了一遍。一直講到從地道中鑽出來
,找不到水靈芝,也找不到那個俘虜,卻找到了古豪。等等,沒漏掉一個細節。
「快刀」古豪聽完這個故事,垂胸頓腳道:「我的傻瓜兄弟,這下你可鑄成大錯了
!」
司馬飄雪沮喪道:「古兄罵得對,我是個大傻瓜。我總是這樣吃虧在女人手裡,哪
怕像水靈芝這種毒如蛇蠍的女人,一句軟話就把我蒙過了。」
古豪道:「我說你是大傻瓜,你還沒聽懂我的話。」
「什麼?」司馬飄雪莫名其妙。
「那水靈芝算什麼?你綁在床上那個黑瘦漢子才是個可怕對手,你倒真不該放過他
。」
司馬飄雪大吃一驚。
「你知道他是誰嗎?」「快刀」古豪問道。
司馬飄雪使勁回憶道:「我好像聽得水靈芝叫他什麼『義護法』。」
「快刀」古豪點點頭道:「這就對了,他是萬里長風帳下『四大護法』之首,名叫
義真。」
司馬飄雪突然想起來了:「那天在安慶王府中,我連敗萬里長風的『三大護法』之
後,也曾聽他們提起過這個名字。可這次我是昏了頭,只顧聽有關水靈兒的事情,怎麼
也想不起將這黑瘦漢子與萬里長風的『四大護法』聯繫起來。再說,這義護法有什麼了
不起,下次碰到了,我不放過他便了。」
古豪冷冷道:「你不放過他?下次再碰見他,還不知道該誰不放過誰呢?」
「古兄,你這話怎講?」司馬飄雪越來越糊塗。
「你可知道這義護法的來歷?」「快刀」古豪似笑非笑地對司馬飄雪問道。
「他不就是萬里長風手下的一條惡狗嗎?」司馬飄雪悶悶不樂地答道。在他心底深
處,是覺得這「快刀」古豪這一向沾了點故弄玄虛的習氣。
「兄弟呀兄弟,你這下可就大錯特錯了。那萬里長風手下的惡狗,『八大高手』加
是其餘『三個護法』,也許還及不上這個義護法一半的本事呢!」
「古兄?」司馬飄雪猶豫道,這古豪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
「這義護法究竟是什麼來歷,你知道嗎?」「快刀」古豪還在反問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聳聳肩。
「這義護法乃是南海『鬼面魔頭』的傳人。」「快刀」古豪故意漫不經意地對司馬
飄雪扔出這顆霹靂。
司馬飄雪這一驚非同小可!
這「鬼面天魔」乃是江湖黑道上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人物,司馬飄雪可沒資格輕視
他!
很多年前,為了一件武林糾紛,這「鬼面天魔」差一點單槍匹馬地上山挑了赫赫有
名的「天台派」——「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的娘家!
當時,要不是「天台派」相約了少林、武當等八大門派共同對敵,在五台山一戰打
敗了「鬼面天魔」,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不是聽說這鬼面魔頭沒有傳人了嗎?」司馬飄雪驚問道。
古豪鈄著眼睛看了司馬飄雪一眼:「公開地講,他確實沒有傳人。但這江湖上只有
很少人才知道,多年前,這『鬼面魔頭』曾與他後母通姦,生了一個兒子。這兒子名義
上是他的兄弟。為了掩飾這樁醜事,『鬼面魔頭』的父親把這個亂倫的果實,『鬼面魔
頭』的私生子送到東洋去了。」
「他就是義護法?」司馬飄雪問。
古豪點點頭,繼續說道:「自從『鬼面魔頭』的父親死後,『鬼面魔頭』每年都要
去東洋教他兒子三個月的武藝,而且還拿出重金,讓他遍訪東洋,學會了東洋人的許多
異域招數。後來,這『鬼面魔頭』又生怕他武功達不到一流境地,還曾讓他化名去了少
林寺,拜少林寺第十五代住持宏雲大師為師,在少林寺學了八年的武功。這其間,『鬼
面魔頭』還東送西送,不知將他兒子送到過一些天知道的什麼人手中,學過些天知道的
怪招式。總之,這天下武功,不論正的邪的,差不多竟讓他學遍了。」
「如此可怕一個人物,我怎麼沒聽說過?」司馬飄雪聽得悚悚危懼。
這一下,司馬飄雪一點開玩笑的心情也沒有了。
「這就叫做『真人不露相』。」「快刀」古豪答道。
「這人既有如此高強的武功,他為什麼還要甘心去做那萬里長風的走狗?」司馬飄
雪道。
「兄弟這話就問到點子上去了。這也就是萬里長風的可怕之處。萬里長風雖然名義
上是武林正道的盟主,暗地裡,他還與黑道各門派有些非常神秘的聯繫。實際上,有很
多跡象表明,這萬里長風可能還是黑道各門派的首領。」
「有這回事?」
「據說,萬里長風的祖上曾有恩於這『鬼面魔頭』的父親,『鬼面魔頭』死後,便
將兒子秘密地交到萬里長風身邊,實際上有點托孤的味道。」
「那他本事如此高強,在萬里長風府中怎麼安得下心來?」司馬飄雪沉思道。
「快刀」古豪道:「這義護法也確實是個怪人,除了和萬里長風一樣,有好色這個
致命的毛病之外,他一切都和萬里長風全然不同。他不但對什麼武林盟主之類的虛名毫
無興趣,而且也不在乎在什麼人手下當什麼護法。他一生的行為放蕩不羈,誰也管束不
了他,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這倒有點像當年『詩仙』李白和皇帝的關係:你幹你的,我
利用我的。各行其事,相得益彰。」
「既然是這樣,那萬里長風還拿他有什麼用?」司馬飄雪懷疑地問。
「有什麼用?用處大得很。」「快刀」古豪道,「只要把這義護法放在隨便什麼地
方,萬里長風就可以放心地去辦自己事。一般江湖好漢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真正懂行的
武林人物,只要聽到他的名頭,就不會去撩撥他。長期以來,萬里長風一直把他放到武
昌『桃花樓』,這『桃花樓』從此以後就沒有出過事。在那裡,他義護法倒是得其所哉
。他長期和萬里長風的那些小妾們混在一起,這些年,他天知道給萬里長風做了多少頂
綠帽子?」
「這些事,那萬里長風知道嗎?」司馬飄雪開始覺得這義護法神秘極了。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不過,即使知道了,以萬里長風這種大奸雄的本性,他
恐怕也不會為了女人這種區區小事和自己這條最兇惡的護羊犬翻臉的。」
司馬飄雪點頭。
「不知你注意到沒有,萬里長風很少去『桃花樓』?我甚至在懷疑,關在『桃花樓
』裡那些美女們究竟是萬里長風的,還是這義護法的,或者他們二人共同擁有的?」
司馬飄雪不得不佩服這「快刀」古豪的頭腦之敏銳。這一向,看來他「快刀」古豪
沒有關起門來睡大覺。他確實花了不少功夫去搜集情報。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這義護法和水靈芝的姦情嗎?換上別人,誰敢去惹水靈芝這條
危險的毒蛇?即使避開水靈芝的一身陰毒武功不提,一個男人單為了去勾引武林盟主追
求了十年的女人,也需要包天的膽子才行,可是這義護法就是有這份膽子。」「快刀」
古豪道。
「也真怪,一個人身懷絕世武功,卻又極少有人知道,他難道就不曾有一次半次露
出過廬山真面目?」司馬飄雪幾乎是自言自語道。
「他根本就沒有顯山露水的機會,而且他也根本不想尋找這種機會。」「快刀」古
豪直截了當說。
「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這個所謂的義護法,雖然在萬里長風手下多年了,還很少和
人動過手?」司馬飄雪問道。
「不是很少,是根本沒有。那萬里長風本身的力量已經夠大了,不是一般的挑戰,
他不會去啟動這麼一個秘密武器。你想想看,即使為了你這個『中原第一劍客』,萬里
長風曾動用了多少好手,對你圍追堵截了差不多整整一年,他也不曾動用過這個義護法
。」
「幸好!」司馬飄雪脫口而出。
「你不要慶幸得過早了,早晚你我都會和他照面的。我擔心到那時,就有好戲看了
。」
「我們惹他不起,難道躲還躲不起?」司馬飄雪故意和古豪彆扭著說。
「恐怕還不能躲,我們還得去找他。」「快刀」古豪覺得好笑,剛才這話,可不大
象他這個「中原第一劍客」的為人。
「為什麼?」
「這義護法不但是萬里長風手下第一高手,而且,他的情報也出奇的靈。由於他父
親的名望和他自己的秘密關係,武林中的事,包括萬里長風的私事,沒有一樣能瞞得住
他。這是個暗中掌握武林牛耳的危險人物。」
司馬飄雪恍然大悟:「古兄,依你的意見,這水靈兒的下落也得在他身上去找?」
古豪道:「這就對了。除了他,可能再也沒有人能告訴你我水靈兒的下落。」
「這頭可就難剃了,這不是去『與虎謀皮』麼?」
古豪大笑道:「這就是為什麼我毫不客氣地就收下了你的寶刀,對你我來說,玩命
的時刻已經到了。咱們非得去找這義護法不可。」
「那好吧,咱們就去找義護法。為了水靈兒,咱們就去去摸摸這老虎的屁股吧!」
司馬飄雪決然道。
「先不忙,我們可以先去找點不那麼危險的路子。」
「快刀」古豪不慌不忙道。
「古兄?」
「我們先去蒼巖山。」
「去蒼巖山幹嗎?」
「去找一個老尼姑。」
「別開玩笑,古兄!」
「誰和你開玩笑?」
「幹嘛要找她?」
「這女人神秘得很。」
「古兄,我覺得你這一向才神秘得很。那老尼究竟是什麼人?」
「水靈兒自毀其容時,曾有兩個老女人闖進萬里長風府第,三招兩式就震退了萬里
長風和他手下數十名高手,然後將水靈兒救走了。」
「這事我也聽義護法對水靈芝說過,但義護法也不知道這兩個女人是誰,你怎麼知
道她們在蒼巖山上?」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她們一個五十來歲,一個七十多歲,其中年紀較大的那個是
尼姑打扮。兩個人的武功都是鬼神莫測。我按照這個線索,這一向像個採花大盜一樣,
不知尋訪了多少家尼姑庵,只有蒼巖山『碧雪庵』的主人是兩個老女人,也只有這兩個
人才具有絕流隱世高人的許多特徵。她們肯定知道水靈兒的下落。」
司馬飄雪欽佩地聽著「快刀」古豪的敘述,不住地點頭:一個人若在這世上沒有一
個真正的朋友,他幹起事來會有多少麻煩?
「好,那我們這就去蒼巖山。」
「不,就你去,我不去。」「快刀」古豪出乎意料地說道。
「為什麼呢?」司馬飄雪不解。
「我已經去過了,而且被拒絕過了。」
「去過了也可以還去嘛,被拒絕過有什麼關係,諸葛亮還三顧茅廬哩。」
「我還和她們動過手。」
「你怎麼隨便和人家動手?」
「這老尼姑太傲慢,我故意說話激她,其實是想讓她亮本事,看她們是不是我要找
的人。」
司馬飄雪不得不佩服古豪心機縝密:「你試出來了嗎?」
「我是和那個五十多歲的女人交的手。」
「結果怎麼樣?」
「我打輸了。」古豪有些難為情地說。
「你?」司馬飄雪不大相信。
「我輸得值得。」
「此話怎講?」
「據萬里長風府中和他們動過手的人講,那老女人可能就是當年的唐賽兒。」
「天,怎麼這些年失蹤的牛鬼蛇神都一下子鑽出來了?那麼,那老尼姑又是什麼人
?」
「我開頭也不知道,因為那老尼姑一直沒有出手。她只是淡淡地說,下次若再碰到
我,可能就會取我性命了。」
「你可是『冷面刀王』呀!」司馬飄雪還是不相信。
「我也這樣提醒過她們。那老女人竟對俺的大名頭沒當成回事,只是亮了一個招式
給我看,問我認不認得。」「快刀」古豪此時說話猶如耳語,司馬飄雪猜他那次可能栽
得很慘。
「你認出那招式了嗎?」
「我不但認出來了,而且還飛身逃掉了。」「快刀」古豪越說越扭捏。
「那是什麼招式,會把『冷面刀王』也嚇成這樣?」司馬飄雪大奇。
「『白骨十三爪』。」
「『白骨十三爪』?」司馬飄雪大驚失色。
「換了你,你逃不逃?」
「不會比你慢!這就是說,你撞到了當年那個『玉面狐狸』手裡?」
「兄弟這下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去了。咱們大事還沒辦完,我何必急急忙忙去送死?
」
「那就該我去送死?」司馬飄雪開玩笑道。
「你倒不是非死不可。我看那兩個老女人也是好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害我的意思。
否則,我『快刀』古豪死在好人手裡,豈不冤哉?還是你去吧,『中原第一劍客』先生
。」
「既然你去問了,人家不肯說,兄長憑什麼認為我去她們就會說?」
「我也不知道。只是你去時,至少要比我省事點。」
「此話怎講?」
「第一,要辦的事,我已經辦了一半,你用不著去試她們的武功了。再則,你這個
人賣相比我好,又比我年輕,知書達理,又明知和她們動不得手,這樣你去時就至少知
道該如何措手了。只可智取,不可力敵。不過,即使是你去問,我也懷疑她們是否會告
訴你。」
「那我還去幹嗎?」
「我的想法是,她們既能救水靈兒,就說明她們是水靈兒一黨。你曾經是水靈兒的
相好,她們肯定知道這一點。這樣,從關係上講,你就比我和她們的關係親一層;再說
,我這樣做是心存僥倖:萬一你能請得這兩個老女人幫忙,我們與萬里長風的那事就又
多了幾成把握了。總之,去試一試總比不去試好。」
「那你呢?」
「我還想在這裡練幾天刀法。」
「幹嘛突然想起練刀法了?你那刀法已經出神入化了。」
「我知道我的刀法已經出神入化了。」「快刀」古豪毫不謙虛,「但你知道,我才
從你手中騙得了這把『斷魂刀』。現在有了利器在手,從前的招式就該有許多變化,我
得用這些天來適應一下這寶貝兒。」
司馬飄雪聽「快刀」古豪說得有理,當下就同意按他的方案辦。
不過,司馬飄雪的面子也不見得比「快刀」古豪大多少。他在蒼巖山也被擋了駕。
人家根本不願見他,司馬飄雪只見到她們一個滿臉雀斑的小婢女。
因為事先有了思想準備,所以司馬飄雪乾脆厚著臉皮在「碧雪庵」門口一屁股坐下
來,意思很明白:不讓我見,我就不走了。
最後,「蒼巖山神尼」同意了見司馬飄雪。
但是,這次會面的結果,司馬飄雪也並不比「快刀」古豪多瞭解到什麼情況,司馬
飄雪只是證實了「快刀」古豪的情報。
這一次,司馬飄雪觀察得很仔細,她們確實是兩位絕世高人,古豪沒有看走眼,而
且水靈兒顯然是她們救下來的。但看來,連她們也未必知道水靈兒的下落,即使知道了
,可能也不願告訴他。
但是,司馬飄雪此行仍然大有收穫。
通過從白雲山莊偷聽到的那些情報,司馬飄雪已經不怎麼要急於找到水靈兒了。他
知道水靈兒的性格,她不會以這種毀了容的樣子與他相見。他覺得自己可以理解水靈兒
心中的全部苦楚,因為換了他也會這樣作。
司馬飄雪千想萬想,所有的仇恨都導向萬里長風。只有先找萬里長風把這筆宿賬了
結,才能慢慢解決水靈兒的問題。
是時候了,司馬飄雪應該去找萬里長風算賬了。
在去武昌之前,司馬飄雪還得回白雲山莊約齊「快刀」古豪。
這兩年不見,「快刀」古豪已經變得足智多謀,精於算計,司馬飄雪不能想像,如
果沒有「快刀」古豪的聯手,自己如何能完成這天大的任務。
然而,當司馬飄雪風塵僕僕趕到白雲山莊,卻沒有見到「快刀」古豪。
「快刀」古豪留下一張便條,說是先去武昌一步,要司馬飄雪到武昌城外「珠翠樓
」與他會齊。
司馬飄雪只好怏怏地動身前往湖北。
五天後,司馬飄雪就到了廬州,這裡已經是湖北地界了。
在廬州,司馬飄雪找到一處不怎麼惹眼的「茂源客棧」住了下來。
司馬飄雪發現,在這家客店投宿的客商還不少。有些客商看光景行囊頗豐。
「帶這麼多值錢東西在江湖上走,可不是什麼好事。」司馬飄雪至今還清楚記得,
自己當時還對幾個腦滿腸肥的客商嘀咕過幾句。
後來在吃飯的時候,有一對年青夫婦引起了司馬飄雪的注意。
男的三十來歲,女的二十五六,他記得和這對夫婦在中原的什麼地方曾朝過相,看
起來十分面熟。
飯後躺在床上,司馬飄雪竭力回想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們。終於,他想起來了。這對
夫婦男的姓漆,女的姓李,是成都府金龍鏢局的鏢師。
三年前,金龍鏢局曾保著一批貴重物品到長安,在豫陝邊境被一夥來歷不明的大盜
劫了鏢。
由於貨物貴重,鏢主以及局中大部分鏢師都隨鏢車而行。雙方動手後,這批蒙面盜
伙武功十分高強,其中有兩人尤為厲害,連老鏢主林世昌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一次,恰值司馬飄雪路過碰上。由於與那林世昌有一酒之歡,司馬飄雪當即加入
戰團,擊敗了蒙面盜賊。由於司馬飄雪的加入,鏢車才算保住。事後檢查鏢伙鏢師,死
傷二十多人。奇怪的是,這一對姓漆的夫婦卻失了蹤。
司馬飄雪還未出手時,曾觀察過鬥場。這夫婦兩人在對敵時,邊打邊退入林中。當
時林鏢主情勢危殆,司馬飄雪忙著去解圍,事後也曾到林子裡看了看,不見人蹤,也不
聞人聲,還以為他們已逃出了林子,並未放在心上。直到清理人數時,才想起二人來。
據林鏢主講,這對夫婦是經人引薦而來的,到鏢局不過半年,進林子後想是逃往他
地,林中搜索也不見屍體,日後自會回來。
此後,司馬飄雪便與鏢車同行,到長安後才分手,但此後司馬飄雪一直沒見過他們
。
半年後,司馬飄雪又在洛陽碰見了這兩人,但兩人並未與他打招呼,在大街上的人
太多,這夫婦二人想是未曾看見他,也就彼此錯過了。
他當時曾想,兩人還活在世上,他們怎地未回鏢局?這事未免有些奇怪,但他當時
也未放在心上。今日又在這裡碰到他們,這就使他起了疑。
這兩人在成都鏢局當差,劫鏢時神秘失蹤,現在怎地會跑到這裡來了?看他們的衣
著頗為闊綽,兩人究竟是干什氣的呢?
司馬飄雪越想越奇怪,再也躺臥不住,翻身坐起,下得床來坐在窗前,將窗子打開
,只見院子裡進進出出,各色人等混雜,十分熱鬧。
那夫妻倆住在對門樓上,屋裡亮著燈。
司馬飄雪邊喝茶邊注意樓上動靜。
不久,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司馬飄雪將窗戶關上,把窗紙戳破一個洞,朝外窺探
。
由於行路辛苦,客人們睡得很早,此刻院子裡樓上樓下的燈火相繼熄滅,但對面樓
上最邊的那間屋,燈光仍亮著。
司馬飄雪把燈滅了,耐心地等待著。
究竟在等什麼,司馬飄雪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覺得這對夫婦的行徑有些令人生疑,
別的實在說不出什麼來。
就為這麼一點,便偷窺人家的動靜麼?司馬飄雪覺得這有點兒說不過去。
他正想離開窗前回到床上,就有情況了。
司馬飄雪看見店小二鬼頭鬼腦來到院子裡,東張西望一番,便徑直上樓去了。
嘿,這小二腳步輕快,不似先前時走路笨拙。進了院子也沒有腳步聲,看樣子是個
練過武功的人,而且顯然一直在存心掩飾這一點。
練過武功有什麼稀奇,他為什麼要掩飾這個?司馬飄雪疑心大起。
只見這店小二輕腳輕手上到樓上,又輕輕走到這對夫婦房門前。可能是用指甲彈門
吧,也不聽見敲門聲,那門便自動開了。
小二閃身進去,不到片刻,又躡手躡腳出來,下了樓梯,回到前面賬房去了。
司馬飄雪的疑心更重了,作為店小二,哪有這樣鬼鬼祟祟溜進客人房間的?
他決心不再睡覺,坐在這裡繼續看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院子裡漆黑一片,打呼嚕的響聲此起彼伏。
他耐心地等著,瞧瞧可有什麼古怪。
終於,他發現這對夫婦的門開了。
眼前黑影一晃,兩人從樓上躍到院中,走出院門往賬房去了。
司馬飄雪忙從屋裡出來,跟著二人從院子走到到賬房。這其間有條短短的甬道。
賬房有六間屋子,兩對面一面三間。
此刻大門緊閉,這對夫婦來到左邊賬房,中間屋裡還有燈光,他們舉手敲了三下,
一重二輕,門馬上打開了。
店小二回頭仔細看了看,才閃身進去。
司馬飄雪未被發現。這甬道不過三丈來長,他無處藏身,只好運起神功,附在甬道
頂上。
這對夫婦一進了賬房,門便關上。
司馬飄雪輕輕躍下來,站在門外聽。他只聽見衣服的摩擦聲,沒人說話。
他疑心自己又遇上了一樁桃色公案。
真是晦氣。司馬飄雪跳下來,打算轉身回去睡覺了。
瞬間燈忽然滅了,他以為自己的行蹤被人發覺,連忙又使出壁虎功,吸附在甬道頂
上。
隔了一會兒,並無動靜。為了不驚動對方,他沒有馬上跳下來,以防萬一。
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人出來。
司馬飄雪輕輕飄下地,又站在門前傾聽,居然一點聲息也無。他有些吃驚。他的耳
朵告訴他,那屋裡已經無人。
他們從後窗走了麼?
不對,賬房沒有後窗,以習武人警覺的慣例,司馬飄雪進店時曾細心察看過,後面
是一堵牆壁。
咦,怪事,莫非裡面的人屏住呼吸,想引他進去上鉤麼?
再一想,並無可能。要想騙過他司馬飄雪,只怕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那麼,人到哪兒去了?
突然,他明白了,賬房裡有個地下密室,這些人肯定到密室去了。
一個客店有密室,豈能不讓人起疑?
司馬飄雪舔破了櫃檯前面的窗紙,朝裡窺探。
黑糊糊的,當真沒有人影。
賬房裡儘是櫃子,只在正中掛著一張財神爺的立軸畫像,兩旁儘是人高大櫃。此外
便是幾張太師椅,擱在窗前的櫃檯後。
房間不大,也無甚可疑之處,司馬飄雪在白天登記住店時便審察過了,只是不曾仔
細審察而已。
他推了推門,裡面扣著。
司馬飄雪正想以內力震斷門扣進去,財神像旁邊的一個大櫃子的櫃門忽然開了,燈
光立即照亮了賬房。只見店小二當先,掌櫃的跟後,這對夫婦最後出來,順手把櫃門關
上。
原來如此,密室就在櫃子後面,那男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往太師椅上一擱。
掌櫃的輕聲道:「萬里長風大俠有令,請二位迅速將貨送到,不得有誤。」
司馬飄雪立即將耳朵豎起來。
那男的道:「小二哥只管放心,請告訴萬里長風大俠的信使,誤不了事。」
掌櫃的道:「二位何時動身?」
那男的道:「此刻就走,早一天趕到,大俠肯定有賞。」
掌櫃的吩咐小二去牽馬。
司馬飄雪連忙又吸附到甬道頂上,小二匆匆往後院去了。
這對夫婦提了包袱出來,回他們二樓的房間去了。司馬飄雪也連忙回到自己的屋裡
,深思起來。
又是萬里長風!正是「天涯何處不逢君」。在這江湖之上,萬里長風究竟開著多少
處生意?
那一包沉甸甸的東西是什麼呢?
這時,那對夫婦從樓上下到了院中,從後門出去了。
後門直通馬廄,馬廄又有一道門通向大街,從馬廄出去,不會驚動院子裡的客人。
司馬飄雪心想,這對夫婦是去武昌,若有必要,他盡可追得上。今夜不如把店中的
密室探一探,瞧瞧裡面可有什麼古怪。
不一會,去馬廄套馬的店小二回來了,他仍輕腳輕手回了賬房。
司馬飄雪尾隨於後,只見他開了賬房旁邊一間屋子的門,進去後就關上了。
中間那屋的燈光仍然亮著,掌櫃的正在抬起桌上的燈,走到連接當頭一間屋子的牆
邊,打開一個櫃門,逕直走了進去。
櫃門一關上,屋裡便黑了,可當頭一間卻亮了起來。
原來,這兩屋有暗門連著呢。
不一會,掌櫃的大打其呵欠,把燈吹滅,想必是上床睡覺去了。
司馬飄雪又等了一會,直到屋裡發出了鼾聲,他才將手按在門上,運功發力,隔山
打牛,將門梢震斷,並沒有發出聲音。
司馬飄雪進屋後,從懷中取出引火的折兒,在牆上一劃,擦著了火,將櫃門拉開,
只見迎面是一塊隔板。司馬飄雪用手一推,隔板應手而開。
司馬飄雪把櫃門關上,站在隔板前往下一瞧,卻是一排石級。司馬飄雪又點著了一
根折兒,小心翼翼走下去。石級不多,不過八九級就下到了底。
沒有密室,向左拐卻是一條通道。折兒燃完,他不再點燃第三片。
司馬飄雪在黑暗中站立了片刻,憑著夜視功力,悄悄往前走去。
走了三丈來遠,司馬飄雪就發覺前面有人。
司馬飄雪站下來想了一想,他正在甬道的下面,再往前,上面該是院子了。
他發覺前面四五步外,有一道門關著。從門裡透出來的聲音模糊不清,有人正在說
話,但司馬飄雪聽不真切。
他來到門前,用手一摸,門是鐵的。司馬飄雪摸到把手,往外一拉,門悄無聲開了
。
只見門裡是一間很大的地下室,裡面有七八個大麻袋橫放在地上,有四個店伙正忙
捆紮袋口。六盞風燈掛在四面壁上,把裡面照得清清楚楚。最裡面的那道牆壁有三個門
洞,門洞裡是石級,似乎通往上面。
有一店伙一回頭,猛地發現了司馬飄雪,驚得「啊」了一聲,講不出話來。
三個店伙急轉頭一瞧,嚇得跳了起來。
一個店伙高聲問道:「朋友是哪一溜的?」
這話司馬飄雪聽不懂,不知該怎樣回答。
四人又是一驚,倏地四下分開,每人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慢慢向他逼過來。
「你是什麼人?怎麼下來的?」一個店伙問。
司馬飄雪哪將四人放在心上,笑道:「自己進來的,看看有什麼打緊?」
一個店伙獰笑一聲:「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進來。小子,等到拷打時,你
什麼都會說出來的。」話音一落,他當先撲上。
司馬飄雪手一伸,便將握刀刺來的那隻手腕捏住,輕輕一捏,那店伙「唉喲」一聲
,刀子也掉了,人也癱軟了。
另三個店伙中有兩人撲向司馬飄雪,有一人卻向牆壁跳去,在牆上拉了一下繩子,
那根繩子從上面沿牆頂拖到角落,不注意看不出來。
司馬飄雪只顧將撲來的兩人制住,沒注意到那人拉繩的舉動。他把制住的人都點了
啞穴,再將最後一個店伙點翻。
「口袋裡裝的什麼?」他問。
「大、大大、大爺,那是……」
「是什麼?」
「是、是、是……哎喲!」
店伙慘呼一聲,頭一垂,死了。
司馬飄雪還來不及轉身,猛覺一絲極細的銳風朝他後背打到。
司馬飄雪往旁一挪,「嗤」一聲,那暗器打到了牆上,釘進去了。
緊接著,來人一刀當頭劈下。
司馬飄雪再一側身,正面朝相,卻原來是掌櫃的。
跟在他後面,還有六個店伙,他們都操著朴刀,二話不說,就惡狠狠朝司馬飄雪砍
來。
司馬飄雪左閃右避,眨眼間就點倒了三個。
另外三個見狀,不敢再靠近。而掌櫃的卻在他們後面督戰,催促他們撲上去。
三個店伙壯起膽,又猛撲過來。但司馬飄雪依然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點倒了。
司馬飄雪還沒來得及去抓掌櫃的,就聽見三個夥計慘呼一聲,他急忙扭頭一看,就
在這瞬間,三股銳風又分上中下襲到,等他避過之時,掌櫃的卻跑掉了。
他連忙追過去,發覺鐵門已被從外面扣死,。估計即使打開了鐵門,也找不到這傢
伙了。司馬飄雪無奈,想,反正還有幾個店伙可以審問,問清楚後再說。
哪知他一個個俯身看去,都死光了,每個人的身上都插著一隻鏢。拔出一隻來看,
只見鏢頭泛綠,喂有劇毒。
他氣得直咬牙,殺人滅口,可惜他竟沒有防到這一著。
司馬飄雪怔了怔,他想起那幾隻大麻袋,裡面裝的究竟是什麼呢?
他走過去解開了一隻,拉開袋口一看,竟被嚇了一跳。袋裡露出個人頭來,早已沒
氣了。
再把幾隻麻袋解開,他認出來了,全是昨天住進店來的商人,他們的死狀一樣,七
孔流血,顯然是被毒死的。不用說,這毒是店家下的。
原來這是家黑店!
萬里長風還經營著黑店買賣!
他離開地下室,順牆腳的石梯上去,上了十級,卻發現上面不通。
司馬飄雪仔細瞧瞧,似有一塊蓋板,用插銷鎖著。
司馬飄雪撥開插銷,手掌往上一托,一塊方木板被掀開,探出頭一看,正是一間臥
室,到處都沒有人。該殺的被殺了,該逃的逃了。只剩下司馬飄雪一個人。
司馬飄雪氣不打一處來,乾脆去屋裡放了一把火!
到處一下子大亂了起來,喊的喊,叫的叫,院子裡和樓上都響起了雜沓的腳步聲。
到處濃煙熏天。
司馬飄雪回到自己屋裡,收拾了衣物,趕到馬廄,牽出坐騎。
等他離開很遠了,才回頭一看,火焰已吞沒了整個旅舍。
萬里長風少了一家黑店。
活該!
客店縱火之後,司馬飄雪繼續往武昌路上趕。
這日行至近晚,武昌城已遙遙在望。眼前卻是一個小集鎮,想必這裡便是「快刀」
古豪和他約定的地方。
鎮口路邊上,一夥潑皮正蹲在地上擲骰子聚賭。
司馬飄雪走將過去,問道:「哥兒們,借問一聲,這鎮子叫什麼名字?」
那些潑皮賭興正濃,哪裡肯睬他?
司馬飄雪耐住性子,又問了一聲。
一潑皮怒道:「沒見大爺輸得急了?再多嘴,這一掌打來,叫你滿地找牙。」
司馬飄雪見那人抓著骰子,在嘴上親了一下,閉上眼睛,往一隻盤子裡扔去。
眾人張著嘴,看那骰子在盤子上滴溜溜轉。
不等停時,司馬飄雪伸手一探,已將骰子操在手裡。
這骰子乃是鐵製,拿在手中發涼。
眾潑皮大驚,圍將上來,開頭說話的那潑皮怒道:「你真是天大膽子,不要命了嗎
?」
眾潑皮揮拳便要動手。
司馬飄雪道:「不就是一個骰子?我又沒拿走,還給你們便是了。」手指一捏,方
方的鐵骰子竟捏成一個薄薄的扁餅,給扔回在盤子裡。
眾潑皮見他如此神力,已是嚇一個個臉白。人人都在尋思:倘給這漢子在自己鼻尖
或手腕捏上一下,那便是骨頭也得碎成粉末!
司馬飄雪和顏悅色再問:「請問,這是什麼鎮子?」
眾潑皮一下子變成了樂於助人的熱心人,像一群生怕吃先生戒尺的學童,爭先恐後
答道:「人和鎮,人和鎮!」
「請問,哪裡是『翠香樓』?」司馬飄雪態度越發謙和。
一潑皮滿臉堆笑,向南一指道:「原來大爺是去找地方玩兒?以大爺身份,自是去
那個好去處。」便一一告知那路如何走。
眾潑皮也齊聲應合,張張臉上笑容綻開,如同見了一擲千金的大施主。
司馬飄雪謝過了,轉身便向潑皮所指之處走去。
司馬飄雪行不多遠,便見一座樓院,門上大書「翠香樓」三個大字。院門富麗,門
上張燈結綵,像是迎辦喜事。
司馬飄雪進得院子,見這院子並不大,但華麗已極,樓廊宛轉,顏色鮮艷,笙歌歸
院落,燈火下樓台。裡面儘是歡聲笑語。
司馬飄雪不知自己到了什麼地方,正不知所措間,一群女子迎了過來。
這些女子濃妝艷抹,各各皆有些咨色。
一女子笑道:「客官快快請進。」說著便用手來拉司馬飄雪。
一轉眼,又有幾個女子也笑嘻嘻同來撕扯。
司馬飄雪恍然大悟,情知闖進了妓院,叫得一聲苦,心裡直罵「快刀」古豪:「這
傢伙,約會也不選個好地方,卻將咱往婊子窩裡支!」
樓上又下來一女子。這女子生得比先那些更嬌艷些,微啟櫻唇道:「你們撕扯什麼
,帶到我房裡去吧。」眾女子齊聲嬌笑,相擁著司馬飄雪上樓。
司馬飄雪進退兩難,轉念一想,既然「快刀」古豪已約定在這裡等,辦正經事要緊
。堂堂一個「中原第一劍客」,為了報仇,刀山敢上火海敢闖,莫非還怕幾個女子,不
就是幾個粉頭麼?
司馬飄雪心念已決,遂跟著眾女子到了樓上一進屋內。
司馬飄雪見這屋內陳設極是艷麗,香氣撲鼻。司馬飄雪也不客氣,進門便解了劍放
在桌上,一屁股往正中太師椅上坐下。
那女子掩口笑道:「奴家名叫嬌娘,請問客官高姓大名,此去何處?」
司馬飄雪心想那古豪可惡,不妨壞一壞他名頭,便笑答道:「古豪。」
嬌娘道:「原來是古大官人。奴家這就去為官人打水盥洗。」
司馬飄雪道:「先不忙,我有些餓了,不知這裡可有東西吃?」
嬌娘道:「官人說哪裡話?到了『翠香樓』會沒東西吃,奴家這就去備酒飯。」
嬌娘說畢,沖外嬌聲一叫,不一刻,便有個粗笨老媽子進來擺上桌子,將飯菜端來
。
這飯菜倒也豐盛,且有美酒。司馬飄雪腹中飢餓,坐過去便吃。
那嬌娘纖手把盞,斟上一杯酒,在另一個杯裡也斟滿了,舉杯道:「我與古大官人
喝個雙杯。」
司馬飄雪也不去多想,端起杯一口飲了,說道:「這杯子太小,喝得無趣,我要用
大碗。」嬌娘見他豪爽,又給他斟滿一碗。
司馬飄雪依舊是一飲而盡。
那嬌娘喝過了,卻在司馬飄雪身旁坐下,用筷子給他一樣樣夾菜,倒像是他親娘。
司馬飄雪心裡一動。
不料,那女子又順手將裡面那件袍子也脫了下來,光剩個小胸兜兒,裡面一對大奶
子衝他撅著。這下她就像司馬飄雪的渾家了,如果司馬飄雪有渾家的話。
司馬飄雪心裡一驚。
立時,司馬飄雪鼻中便嗅到一陣香氣,那臂膀也溫溫軟軟挨將過來。
司馬飄雪不自覺向一邊挪了挪屁股。
那嬌娘卻貼將過來,司馬飄雪再一挪,嬌娘便再一擠,似乎存心要將司馬飄雪趕下
凳子去。
一餐酒飯也不讓人吃好!司馬飄雪心裡有些煩燥,又不好對一個小女子發火,畢竟
人家處處小心意兒地巴結著你,你如何能硬起心腸倒咬人家?
司馬飄雪不再躲閃,任那條雪白的膀子搭在自己肩上,也不在乎抵著自己身子的那
對大奶子,一徑低頭吃喝。
終於酒足飯飽,司馬飄雪轉過頭,對嬌娘陪笑道:「小姐,在下想要睡了。」
嬌娘對他軟軟一笑:「奴家這就來服侍客官。」說著便過來,要幫司馬飄雪寬衣解
帶,倒彷彿司馬飄雪沒長著手。
司馬飄雪抬手將這嬌娘推開:「我自己會。」
「相公?」嬌娘媚態可掬。
司馬飄雪惱道:「我真要睡了,小娘子為何還不離去?」
嬌娘也惱了,賭氣去坐在門邊,竟嚶嚶哭了起來,泣道:「奴家竟如此令客官生厭
?」
司馬飄雪心軟了:「在下怎地對你生厭了?」
嬌娘道:「那你為何還要趕奴家離去?」
司馬飄雪道:「我自要睡覺,你不離去怎地?還能與我同榻而眠?」
嬌娘臉上一紅,貼過來柔聲道:「奴家正是要與客官同榻共眠。」
司馬飄雪道:「你?」
嬌娘抬頭,流盼生輝,雙頰泛紅,道:「我長得美也不美?」
司馬飄雪道:「姑娘生得自是美妙無比,自家不會照鏡子,卻來問我?」
嬌娘嗔道:「我照鏡又有何用?你說我美我才美,『女為悅己者容』,相公不是不
知道。」
司馬飄雪道:「好,好,你自是生得美,這便行了罷。」
嬌娘面露笑容,起身走近前來,伸手就要為司馬飄雪寬衣。
司馬飄雪雖然號稱「浪俠」,卻從不曾有過狎妓經歷。如今自己撞進了妓院,人家
千嬌百媚一個女子,三番五次投懷送抱,並不曾要害他性命,不過是想換幾兩皮肉之資
,如此生生趕了她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再說,自己這一向心緒不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此放蕩一回,反正頂著那「快
刀」古豪名頭,就當代他壞上一次罷。心念及此,便也不再攆那嬌娘,看她恁地將自己
吃了?
嬌娘見司馬飄雪不再撐拒,忙過來為司馬飄雪一一寬衣,這一脫便當一脫到底,邊
脫,那嬌娘還在司馬飄雪身上東摸西摸,直弄得司馬飄雪那物事直撅撅了,方將自家也
脫得個精赤條條,一傢伙鑽進被窩,將那司馬飄雪引進仙境。
既已踏濕腳,便不怕在那河邊走。司馬飄雪索性連那大門也不出,在這「翠香樓」
一連住了三夜。
嬌娘見羈縻住了如此英俊而古板的一個相公,自是心下歡喜,益發對司馬飄雪溫存
無限,司馬飄雪也隨遇而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每日好酒比肉,盡量往肚裡送。司馬
飄雪覺得這日子有一種淪落中的快意。
這日早起,司馬飄雪望見桌上寶劍,不由心中一震,想自家大仇不去報,心上人不
去找,便在這裡流連放蕩,實是荒唐。那「快刀」古豪也不知何時能來,似這般泡下去
成何體統?便拉了嬌娘過來商議道:「在下今日得走了,待去武昌將私事了斷之後,再
回來看你如何?」
司馬飄雪說畢,便往身上掏銀子,卻哪裡找得到那只裝銀子的褡褳?
嬌娘先是滿臉含笑,後見司馬飄雪東搜西摳,臉上漸漸由晴轉陰,最後換了冷嘲,
大約這類表演她已見慣不經。
「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她知道這浪子馬上便會有一番欲蓋彌彰的表白。
果然,「無錢吃燒糟,還充吃肉戶」。但見這司馬飄雪惶惑道:「咱裝銀錢的物事
不見了,且先記個賬,回頭來付如何?」
全是老一套。嬌娘已經換了個冷刀子臉:「官人休要說笑戲耍,沒錢如何卻進窯子
?」
司馬飄雪道:「誰和你說笑了,我說過兩天來結賬便是兩天來結賬,你只等著我。
」說罷便提劍下樓。
嬌娘在樓上發一聲喊。
司馬飄雪剛出樓門來到院內,便有四五個女子攔在前面,怒目道:「客官這便要走
嗎?」
司馬飄雪道:「正是。」
一青衣女子道:「先拿銀子來再走。」
司馬飄雪道:「我已與嬌娘說了,銀兩已失,過兩天來結賬的。」
眾女子齊聲冷笑,七嘴八舌道:「你想得倒美,『球錢沒得,還想鬧熱』。見你這
漢子穿得還光鮮,寶劍光燦無比,『嘴巴梆硬,屁眼孬松,』誰道卻是個窮漢!早知你
身無分文,便是大門也不能讓你進的。」
司馬飄雪何曾聽人說過這等污言穢語,正要惱,眾女子又道:「你要走也行,把寶
劍留下。」
司馬飄雪怒道:「想留我寶劍,卻是萬萬不能,我保證兩日後送來便是。」
眾女子道:「你嘴說得巧,一出了這門,誰知你姓烏龜還是姓王八?」
司馬飄雪強忍了怒火,冷冷道:「你等信也罷,不信也罷,不要攔住我的路,我有
事要走。」
為首的一青衣女子柳眉倒豎,一聲嬌喝道:「看你能去哪裡,要走時,須過了我們
這剪刀陣。」說話間,只見眾女子手上均變出一把剪子。這剪子一個個不大,銀光閃閃
,看去極是鋒利。
司馬飄雪哭笑不得,這一生任是凶險的場面也走過了,什麼稀奇古怪的兵器也見過
了,卻硬是沒闖過這等剪刀陣!便笑道:「姑奶奶們,還是快些把剪子收了,別傷了你
們自身。」
青衣女子道:「休要多言,不留下劍休想走路。」
司馬飄雪走也不是,打也不是。
眾女子攔在前面,手持銀光小剪,一個個同仇敵愾,他要過去,除非從她們頭上越
過。且這院子有樹有亭,便是從她們頭上越過,其狀也肯定不雅。
司馬飄雪心道:「我且虛發一掌將她們推開,不傷她們便是。」心機一動,單掌一
揚,只見一股掌風向那幾個女子蕩去。
司馬飄雪原想她們著了掌風,必定會七倒八歪地閃開。誰知這幾個女子不知拿了老
鴇多少月餉,竟是英勇無比,七歪八倒之後,居然又站了起來,各人仍是舉著剪子,攔
住司馬飄雪不動。
司馬飄雪不由心急,又想出掌。
一青衣女子尖聲叫道:「不要讓他一味來打,咱們也上去打他。」眾女子聽得此言
,舉剪齊上,一個個雖然說不上什麼身法,卻人多勢眾,衝到司馬飄雪死纏爛打。
司馬飄雪無奈,只好揮掌相迎,「辟辟叭叭」一陣亂響,幾個女子的小小銀剪都飛
了出去,又有幾個女子跌得青臉青嘴,一個個捂著手腕哭泣起來。
樓上樓下,又有許多女子聞聲下來,一個個嘰嘰喳喳,橫眉立目阻在門口。原來這
家妓院的護院打手全是清一色的女子!
「這裡出了什麼事了?」司馬飄雪正在進退兩難,卻聽得外面一陣鳥亂。
司馬飄雪抬頭一看,心裡叫得一聲苦:原來卻是昨日問路時碰上的那一夥潑皮,怕
有十二、三個,見這裡熱鬧,就蒼蠅般嗡地一聲湊了過來。
這些潑皮一湊過來,便明白這裡出了什麼事,而且也立刻認出了司馬飄雪。
「原來是大哥啊,卻怎的在這裡受這些婊子欺侮?」只聽得那為首的潑皮陰陽怪氣
道。
司馬飄雪心裡發毛,情知自己和這些下三濫無賴攪在一起,事情只會更糟。
果然,這些潑皮已經磨拳擦掌插進來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