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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二十章 單挑淫窩桃花樓】 
    
        須知這潑皮們都是些破落戶人家的無賴子弟,平日見這「翠香樓」的姑娘們漂亮,
    早就眼紅得不得了。可他們囊中從來羞澀,平日鬥雞走狗,也不過是三五十文錢一搏。
    這「翠香樓」宿一夜要五兩白花花的銀子,豈是這些無賴消費得起的?
    
        一向只有干流口水的份兒。潑皮們正一肚子恨,卻沒個事由來攪局。 
     
      如今見了這場面,哪有不來踩這趟渾水的?一個個巴不得趁機揩二兩油。潑皮們知 
    這司馬飄雪手腳厲害,又知他是礙於情面不好對女子動手。 
     
      說時遲,那時快,眾潑皮一個個脫了外衣,胖胖瘦瘦,黑黑白白,大呼小叫,污言 
    穢語,轟然起哄,像一群惡狼般插將進來,將這場面攪得稀爛。 
     
      一時間,「翠香樓」前就被閒人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熱鬧非凡。 
     
      那些護院女子雖一個個手上有些功底,但畢竟都是女流之輩,這些潑皮撒起潑來, 
    她們哪是對手?一個個早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時有女子尖聲大叫,有的被擰了大腿,有 
    的胸口被抹上了鼻涕。 
     
      這場面亂得不能再亂。 
     
      司馬飄雪見這亂子因自己而起,又不知該幫哪邊,正手是無措,忽聽得一聲脆生生 
    的「司馬大哥!」 
     
      聲音未落,卻見門外走進了一個姑娘。 
     
      司馬飄雪頓時眼睛一亮,原來是花小蝶。 
     
      「你等還不給我住手!」花小蝶杏目一揚,早將兩三個潑皮揪起來扔出場外。 
     
      眾潑皮見這姑娘厲害,又是司馬飄雪的一夥,哪裡再敢動手,一個個搭訕著退了出 
    去。 
     
      見眾潑皮退了,這花小蝶方朝司馬飄雪直奔過來,問道:「大哥如何卻在這裡?」 
     
      司馬飄雪苦笑道:「我要走,她們不放我走。」 
     
      那些女子也七嘴八舌道:「他沒有銀兩,住了三日便要揚長而去,我們怎能放他走 
    。」 
     
      小蝶笑道:「誰說這相公沒銀兩?兀的不是!」小蝶說罷,從身上掏出一個大褡褳 
    ,裡面沉甸甸有些銀的和銅的叮鐺發響。 
     
      司馬飄雪叫得一聲屈:兀的不正是自己那條裝銀錢的褡褳!怎麼會跑到花小蝶手中 
    去了?事情比他想像的還糟! 
     
      司馬飄雪心裡叫了聲「慚愧」,也不惶多想,從小蝶手中一把奪過褡褳,一五一十 
    往外掏銀子。 
     
      眾女子接過銀子,方將司馬飄雪放過,看著他二人出去,一個臉紅著,一個臉青著 
    。 
     
      「妹子,你害得老哥出醜了!」走出門來,司馬飄雪才紅著臉抱怨道。 
     
      「不是我,是我師父。」花小蝶一路咯咯亂笑。 
     
      「怎麼,你師父也來了?」司馬飄雪大驚。 
     
      「不是你叫我去請師父的嗎?」 
     
      「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大哥,你讓小妹找得好苦!小妹好不容易請得師父下山,到處找你,該去的地方 
    都去了,後來還趕到了白雲山莊。幸而那裡有個姓古的正在等你。說明了情況之後,這 
    姓古的才叫我們到這兒來找你。」 
     
      「那姓古的目前在哪裡?」司馬飄雪恨恨道。 
     
      「不知道。」花小蝶繼續道,「那一晚,我們悄悄潛進來,見你正被一群女子推推 
    搡搡的。我們不知你要幹什麼。後來,師父就叫我到客店去睡了,說她自會來關照你。 
    」 
     
      司馬飄雪臉上熱不可當。 
     
      「待得半夜師父回來後,臉上陰沉沉的,扔給我這條褡鏈,叫我今日來還給你,說 
    是對你的略施懲罰。」 
     
      「那你師父呢?」 
     
      「師父回山去了。」 
     
      司馬飄雪大驚:「你好不容易勸得她來,怎麼又讓她回去了?」 
     
      「她說你忙。又說既然你有事,這忙就改日再幫罷。」 
     
      司馬飄雪臉上再次騰起紅雲,心想:「『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自 
    己這才是『做一世和尚,吃壞一餐狗肉』。十多年行走江湖,從未染指過花街柳巷,這 
    兩日情緒不好,偶一失足,便給人當場拿住。豈不正是『暗室欺心,神目如電』?如今 
    將這小蝶的師父氣走了,眼下正是用人之際,自己為了幾夜風流壞了大事,卻倒是冤也 
    不冤?」 
     
      那花小蝶哪裡知道司馬飄雪腸中正轆轆亂轉,建議道:「大哥,咱們何不再一起回 
    去請師父下山?」 
     
      司馬飄雪苦笑一下道:「你師父既然來了又走了,再去請也白請。你師父肯定不會 
    來了。」 
     
      司馬飄雪說得對,水靈兒的確不會再來了。 
     
      這一向水靈兒和古豪一樣也沒閒著,她也在到處打聽這萬里長風的情況。並且,她 
    也瞭解到了那義護法的情況。 
     
      她所瞭解到的情況使她十分擔心,生怕司馬飄雪不敵,正好花小蝶便來請她下山了 
    。 
     
      為這件事,水靈兒考慮了很久。 
     
      照理說,她不應該公開露面。然而,此事也的確緊急,如若自己不現身出場,單憑 
    司馬飄雪和花小蝶二人,恐怕真的對付不下來。 
     
      此外,說真的,她雖然塵念已消,但也很想再看司馬飄雪幾眼,心念一轉,便隨著 
    花小蝶下山來了。 
     
      不料,好不容易找到了司馬飄雪,迎接她的,卻是那很不雅觀的一幕:眾女子正將 
    司馬飄雪拖來拖去地搶生意。 
     
      司馬飄雪怎麼跑到這種地方來了?水靈兒很生氣。 
     
      她當時考慮到這種場面小兒不宜,便將小蝶支回客店睡了,自己偷偷跑進去,要看 
    這司馬飄雪在女色面前到底會怎生應付? 
     
      結果,司馬飄雪一生絕無僅有的一次失足,卻偏生讓水靈兒,這個最不該看到的人 
    看到了。 
     
      若是退回去幾年,依水靈兒的脾氣,恐怕會跳進房去,將這司馬飄雪的頭一刀剁下 
    來! 
     
      然而,如今情況不同了。她的生活已經毀了,司馬飄雪的生活卻還在繼續著。 
     
      她雖然也希望司馬飄雪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卻不曾指望他尋找這種幸福。 
     
      所以,為了略事懲戒,水靈兒便偷潛入他的屋中,偷走了他裝錢的褡鏈,讓他成了 
    個吃跑堂的無賴,當人暴眾丟了一回丑。 
     
      「快刀」古豪得知了這一切經過,差點活活笑死!不過這已經是好些天以後的事了 
    。 
     
      「你這傢伙,怎麼好的地方不揀,偏挑那種地方來約會?」司馬飄雪過了許多天還 
    在怒不可遏。 
     
      「咱們要辦的是何等大事?隱避行蹤當是第一要緊之事。試想你司馬飄雪一個頂天 
    立地的男兒,誰會想到你會揀那種地方埋伏起來?況且,『行得端,坐得正,和尚尼姑 
    合板凳。』我只叫你在那裡等我,卻沒叫你去眠花宿柳,而且足足嫖了三夜之久!」「 
    快刀」古豪舌頭比他的刀還快,司馬飄雪給挖苦得無地自容。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回頭再說那花小蝶將司馬飄雪從婊子們手中救出之後,急 
    急忙忙離了那是非之地,不到黃昏,來到了一個名叫「一線天」的小鎮,那花小蝶便直 
    叫肚子餓。 
     
      二人人得鎮中,不禁啞然失笑,這「一線天」名符其實,果然小得可憐。二人舉眼 
    一瞧,合鎮只有一座兼營酒食買賣的客棧。 
     
      花小蝶先步入這燈火暗淡的小店。司馬飄雪後跟進,閃目一瞧,只見這店裡羅列著 
    五、六張破桌子,卻不見一個食客。店夥計一個人手支在櫃檯上,正打瞌睡,一副生意 
    不景氣的樣子。 
     
      花小蝶童心猶在,晃身掠過去「叭」的一拍桌子,脆聲叫道:「喂,住店的來啦」 
     
      那夥計睡得正甜,猛古丁被這「叭」的一響,嚇了一跳,「哎啊」一聲,差一點從 
    凳子上跌下地來! 
     
      夥計回過神來,睜眼首先瞥見花小蝶,巧笑嫣然的近在咫尺,只當夢中遇見了仙女 
    。 
     
      夥計仔細再瞧,瞧見了司馬飄雪,趕緊堆下笑臉來,正正經經,麻麻利利的轉出櫃 
    檯,曲膝對二人請安,乾咳一聲道:「這位可是司馬飄雪爺?店中已開了上房,備好了 
    酒飯,司馬飄雪爺請進來用吧!」 
     
      司馬飄雪大感奇怪,問道:「你怎知我叫司馬飄雪?」 
     
      那夥計笑道:「適才有一位爺關照來著,說了司馬飄雪爺的相貌,叫小店打掃了上 
    房,預備了酒飯。」他一面說,一面讓司馬飄雪二人進店去。 
     
      那夥計見他猶豫不敢進店,還只道他身上沒帶銀子,心生怯意,遂又笑道:「司馬 
    爺!一切賬那位爺全都會過了,你只管請進店吧!」 
     
      司馬飄雪聽他如此說,心下老大起疑。 
     
      還是那花小蝶爽快,道:「管他是誰,進去再說,白吃白住咱還不會?」 
     
      司馬飄雪遂不再言語,由那夥計領進客店上房。 
     
      一眨眼,酒飯便送了上來,竟是上好的佳釀菜餚,且都是他愛吃的。司馬飄雪雖吃 
    得十分暢快,心中卻不暢通。 
     
      吃後,那夥計指著床頭一個包袱,說道:「司馬爺!這包袱那位爺留下給你的,司 
    馬爺打開看看吧。」 
     
      司馬飄雪打開一看,見裡面竟是一身書生的內外衣物,鞋襪俱全,且都有八成新。 
    司馬飄雪翻到下面,居然還有一包散碎銀子,但卻不見片紙隻字。 
     
      司馬飄雪道:「這是誰留下的?」 
     
      花小蝶道:「大哥,管它是誰留下的,不用白不用,我等只管收下便是。」 
     
      司馬飄雪聽得她也如此說,便一帕子捲了收下,吩咐夥計打水沫浴,痛痛快快的梳 
    洗了一番,將一身衣物全都換上,長短大小居然十分合身。這麼一來,司馬飄雪更感驚 
    異:什麼人能對他如此熟識,竟連他腳的大小也這般清楚? 
     
      於是,司馬飄雪忙將那夥計喚來查問,那夥計竟說不出個子丑寅卯,更不知怎樣形 
    容那人,只說:「那位爺看上去像是二十來歲,又像三十出頭,也像快接近四十的人了 
    。」 
     
      司馬飄雪見他說不清楚,乾脆擺手叫他走開,將這事撇開不想。 
     
      次日,司馬飄雪和花小蝶出得店來,不久便見一條大江。過了江,來到對岸,當路 
    一家客店裡仍然為他們備下了酒飯。話休絮煩,一連數日,俱是如此。 
     
      司馬飄雪沿途打聽,始終問不出那人什麼模樣,倒彷彿那人根本沒有模樣。司馬飄 
    雪乾脆不再去想這事,閉著眼睛一路白吃了去。 
     
      這日,二人來到安寧縣。夜裡,司馬飄雪實在忍無可忍,遂就在夜裡起來,悄悄喚 
    了花小蝶離去,連店家也不讓知道,二人躡手躡足越房而出,趁著半夜急急趕路,天明 
    時到了奉城縣。 
     
      城門剛開,二人便走了進城,選了一家小客店。 
     
      怪事,這裡仍然有人來管他二人伙食,照舊留給他的一包碎銀。 
     
      司馬飄雪大奇,頑心上來了,心想我乾脆走山路,躲你一兩天,看你找我不找? 
     
      果然,那人再也沒有出現。 
     
      少了日常的供奉,二人反倒有些寂寞,這下一日,二人走了一天山路,那天色卻暗 
    了下來。花小蝶道:「大哥,不好,要下雨!」 
     
      雨說來就來,片刻之後,已經「嘩啦啦,嘩啦啦」傾盆而至。 
     
      天色本已近黃昏,雨幕一張,便是一片烏黑。 
     
      小蝶一指前面,大聲道:「大哥,你看,那邊有光亮透射出來。」 
     
      司馬飄雪縱目看去,烏墨漆黑的雨幕中,果有一縷淡淡的光亮。 
     
      「轟隆隆」雷聲中,一抹銀蛇似閃電凌空掠過,將前途照得雪亮。這下二人都看清 
    了,原來是一座禪林廟宇。 
     
      嘩啦啦雨聲中,花小蝶大聲又道:「咱們且去那廟中躲躲雨再說。」 
     
      二人縱飛騰躍,片時之後已來到廟前,冷電一撇閃過,照見廟門上是一塊橫匾,上 
    面有「金剛禪林」筆勁渾雄四個大字。 
     
      二人躲進廟門屋簷之下,卻見廟門緊閉,從門縫有閃閃燈光透射出來,裡面隱約傳 
    出誦經之聲,現在該是誦經進餐之時。 
     
      司馬飄雪握住門環,一連扣了幾下。 
     
      廟門呀然而啟,出來一個身材高大,身披袈裟的中年和尚。 
     
      司馬飄雪上前一禮,道:「這位大師行個方便,吾等趕路錯過了宿頭,又遇大雨傾 
    瀉,乞請貴廟借宿一宿,到時定當奉上香油費用。」 
     
      這中年和尚朝二人望了一眼,那花小蝶是個女子,入廟犯了禁忌,這和尚卻恍若未 
    見,只是打量那司馬飄雪。 
     
      和尚略一沉思後,方道:「原來二位施主路過求宿,奉寺主持『玄慈禪師』,正帶 
    領本寺弟子在做晚課,此刻不便出來相見,請二位進禪堂一坐。」 
     
      司馬飄雪見那中年和尚眼神閃轉不定,似乎有所打算,遂暗中向花小蝶使了個眼色 
    ,方隨中年和尚來到禪堂。 
     
      那和尚退出外面,他們才始坐下,又有一個中年和尚帶了個眼睛骨溜溜轉的小和尚 
    進來。 
     
      中年和尚進得禪堂,向二人施過一禮,自稱叫「大法」,是這裡的知客僧。小和尚 
    用托盤端上三杯茶。 
     
      待到大法和尚問起姓名,司馬飄雪覺得這裡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就用了個假名字 
    ,自稱司馬雲台。 
     
      大法點點頭,問道:「二位此行欲何往?」 
     
      「欲往前面『桃花樓』。」司馬飄雪道。 
     
      「去『桃花樓』訪友?」和尚刨根問底。 
     
      司馬飄雪一笑道:「傳聞『桃花樓』景色絕佳,我等欲前往一遊。」 
     
      誰知這大法和尚臉色突變,嘿嘿一笑道:「『桃花樓』一帶景色雖佳,卻非踏青遊 
    覽之處,尊駕怎的打起謎語,真人面前別說假話,尊駕最好還是實話實說,你等究竟想 
    去『桃花樓』作甚?」 
     
      花小蝶一聽惱怒了,道:「你這和尚說話好沒道理,我等來此躲雨投宿,住一日奉 
    上一日宿資,你等不方便,咱們可以找去別處,你管我等上『桃花樓』做甚?」 
     
      大法和尚朝花小蝶一瞥道:「這位小施主切莫誤會,那『桃花樓』主人乃本寺大檀 
    越,如果二位是萬里長風大俠的好友,敝寺自有一番款待。」 
     
      不提萬里長風這名字猶可,一提到這四個字,原先一直笑嘻嘻盡做和事佬的司馬飄 
    雪,頓時將臉一沉,道:「照大法和尚這麼說來,『金剛寺』的這些和尚,也是那萬里 
    長風的爪牙打手了?」 
     
      大法又是嘿嘿一笑。 
     
      司馬飄雪冷冷道:「照你這麼說來,我等如果不是桃花樓萬里長風的狐群狗黨,就 
    是來找他們霉氣的仇人了?」 
     
      大法和尚道:「施主真是快人快語,如果來的不是『樓花樓』的朋友,那就別怪我 
    等無禮了。」 
     
      大法和尚這「禮」字還在嘴邊,司馬飄雪已經霍地站起,似乎一提到萬里長風,這 
    座椅也跟著變得污穢了,當下一聲冷叱:「該死的賊禿驢。」左手駢指如戟,一個「驪 
    龍探珠」,直向大法左乳下「血海穴」點去。 
     
      這知客僧大法原來也是一個點穴中的行家,一見司馬飄雪動手,也自從椅子上一躍 
    而起,一式「關門拒客」,沉臂一格,向外一推,右手二指,反向司馬昭臂肘「曲池穴 
    」回敬而來。 
     
      司馬飄雪正欲還手,冷不防聽得「嘶」的一聲細微風響,但見寒星一點,橫裡飛來 
    ,直中知客僧大法腿盤。 
     
      大法和尚宰豬似的吼叫一聲,一跤跌倒在地。 
     
      原來是花小蝶一見司馬飄雪動手,便將一枚「寒雨針」彈射而出。 
     
      花小蝶這一手出其不意,早把那大法和尚的膝蓋射了個對穿。 
     
      此時,倏地,洪鐘似一聲厲喝傳來:「哪裡來的狗男女,竟敢來『金剛寺』撒野, 
    大方丈二方丈在此。」 
     
      人影閃晃之中,但聽得「唰唰」幾聲,早凌空飄落進來兩個高大猛惡的和尚。 
     
      跟著,從院落拱門中,又湧進來二十多個凶眉怒目的和尚,各個手上懷著明晃晃的 
    戒刀,早將司馬飄雪二人團團圍住。 
     
      司馬飄雪朝凌空飄落的那個老和尚看去,只見左邊那個身高七尺有餘,頭如巴斗, 
    濃眉巨目,一副絡腮鬍子,兩臂上的虯筋條條凸起,手中倒拖著一條粗如小兒手臂的生 
    鐵禪杖。這根禪杖,少說也有五、六十斤;右邊那個身材略矮,面龐削瘦,深准青臉, 
    沒有一絲血色,手上捧著一口厚背大環刀。 
     
      司馬飄雪劍尖一指,道:「兩位大和尚是誰?在下跟你等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 
    番為何要加害於我?」 
     
      左邊那和尚道:「老衲是這裡『金剛寺』大方丈玄慈。」一指旁邊瘦削和尚:「這 
    位是二方丈『耀中』。你等要去『桃花樓』找萬里長風大俠的晦氣,便該是我等的敵人 
    。」 
     
      玄慈和尚這個「人」字出口,早已搶進兩步,提杖頭,坐杖尾,「呼」的劃風勁聲 
    ,嘲司馬飄雪兜頭砸下。 
     
      司馬飄雪怒火湧起,頭臉一側,避過禪杖,劍花一繞,向玄慈和尚當胸點進。 
     
      玄慈和尚見對方出劍快速,步法迅捷,連忙吸胸腹,展身形,倏然回過手中禪杖, 
    「呼」的再向司馬飄雪劍脊橫截過來。 
     
      司馬飄雪不慌不忙,一沉腕把,一式「蛟龍回首」,劍尖一垂,劍身一劃,易上為 
    下,反向這玄慈和尚手腕截斬過去。 
     
      司馬飄雪這招出手,連削帶打,乃是「快劍」「掣電掠虹劍」劍法中之精華奇技, 
    攻敵必克。 
     
      玄慈和尚猛然一驚,霍地向下一坐腰,展出「蒼龍翩空」身法,一下竄出五六步遠 
    ,然後單臂一掄,杖帶勁風,直向司馬飄雪肩背砸了下來。 
     
      司馬飄雪一縮頸,一飄身,從禪杖之下鑽了過去。連劍帶人,一式快劍「追風捕影 
    」,轉身急點對方軟肋。 
     
      玄慈和尚急急一回杖,「噹」的一聲,又把司馬飄雪的寶劍架住。 
     
      場中但見這一僧一俗,各展身手,劍杖交接,將一場惡戰展開。 
     
      司馬飄雪暗自納罕:場中眾人竟恪守江湖規矩,並不上前插手助戰,立在一旁作壁 
    上觀。 
     
      司馬飄雪施展的「掣電掠虹」劍法,劍光矢矯,宛似一條火龍。揮揮霍霍,撩起一 
    片奪目劍芒,進如兀鷹餓虎,退若駭鹿脫兔,把「金剛寺」大方丈玄慈捲了個風雨不透 
    。 
     
      玄慈和尚卻也不含糊。一根禪棒施展得翻翻滾滾,直竄橫撩,杖頭杖身,閃出「嘶 
    嘶」勁風,將司馬飄雪長劍架住。 
     
      兩下裡這一照面動手,眨眼間就走了四十餘回合,不分勝負。 
     
      突然,司馬飄雪手中長劍劍花一繞,一式「石火掠芒」盪開玄慈禪杖,劍如長矛, 
    直向玄慈和尚前胸砍刺而來。 
     
      玄慈和尚急急一提杖,橫杖去格。 
     
      司馬飄雪易實易虛,劍身一縮,避過禪杖,變招易式,反向玄和尚上腹挑來。 
     
      玄慈和尚慌了手腳,急忙長身往上一縱。 
     
      司馬飄雪這套「掣電掠虹劍」,不但快速絕倫,而且變化無窮。但見他一聲長嘯, 
    身子一旋,劍風一繞,一展「大風車」身法,招走「寒光三閃」快劍。點咽喉,掃胸膛 
    ,掛兩肋,其銳如矢,其疾如電。 
     
      玄慈和尚閃避不及,招架不下,暗叫了一聲:「不好。」 
     
      這是司馬飄雪下手留情,把劍尖一偏,一響幼細的「嘶」聲起,和尚偌大的禿頭, 
    立被削掉一塊油皮。 
     
      玄慈和尚嚇得混身冒出一陣冷汗,倒拖禪杖,急忙側身向外一跳。 
     
      司馬飄雪並未乘勝追擊,騰身一躍,收住劍招,朗聲一笑道:「大和尚。承讓了。 
    」 
     
      玄慈和尚一摸腦袋,發覺只是傷了些外膚,知道對方手下留情,暗暗慚愧,退回自 
    己這邊。 
     
      那邊耀中和尚已沉不住氣,一晃厚背紫金刀飛身過來,一指司馬飄雪道:「朋友劍 
    法果然高強,賜教我家大方丈,已承饒讓,足見雅量。如果你能贏我手中這把刀,你我 
    化敵為友,如何?」 
     
      司馬飄雪一笑道:「吾等並非想惹是生非,只是貴寺似乎過分,才不得不出手,二 
    方丈既然此說,進招吧。」 
     
      耀中一晃身,踏中鋒,走箭步,紫金刀揚空一招,逕直朝司馬飄雪遞來。 
     
      司馬飄雪僅此一照面,已看出「金剛寺」二方丈身手不俗,走的是「天遁刀」刀法 
    。不禁一聲「來得好」,微一仰面,避過對方一招,退左腿,進右腳,右手劍訣一揚, 
    招走快劍「羅漢驚月」,反向耀中和尚左肋刺了回去。 
     
      耀中和尚刀法真不含糊。但見他瘦長身形一晃,刀挾銳風,快如閃電,向司馬飄雪 
    肩膀橫劈而下。 
     
      司馬飄雪閃退一步,身子一縮,避過了這一記刀招。 
     
      耀中一聲吼叱:「好快。」箭步踏進,又是一刀,向司馬飄雪胸間砍下。 
     
      司馬飄雪一聲蒼龍吟嘯,一立劍身,一式「一瀉千里」,讓過一招,劍交左手,將 
    「天竺太陽神功」灌注劍身,順勢向後平掃,逕向耀中和尚頸項削來。 
     
      耀中和尚弓背一僂,紫金刀和司馬飄雪長劍迎個正著,「怦」的金鐵交鳴聲中,噴 
    了一溜火星。刀劍交擊,發出一片「嗡嗡」之聲。兩人急急托地跳開。 
     
      司馬飄雪一看手中長劍熠熠生光,分毫無損。 
     
      耀中和尚低頭一看自己厚背紫金刀,刀縫處已經崩損得有如鋸齒,成了把變形金刀 
    ! 
     
      耀中和尚漲紅了臉,再發一聲吼喝,躍向一縱,疾如飛鳥,向司馬飄雪再次撲來。 
     
      司馬飄雪挪身一閃,快劍「掣電掠虹劍」一式「倒崩河山」遞出。兩人這一照面交 
    手,已走了數十回合。 
     
      耀中和尚刀法又沉又辣,變化無窮,司馬飄雪不敢有絲毫疏忽。但見兩人刀劍,化 
    作一泓晶瑩冷電,兩條身形就在這冷電光芒中滴溜閃轉。 
     
      眼前一僧一俗,雙方鬥到五十餘合,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閃,跟著一聲冷叱:「 
    撒手。」 
     
      銜尾接起「噹」的一聲,那把厚背紫金刀飛出丈外,墜落地上。 
     
      原來兩人鬥到熾烈之際,耀中和尚突然用了一式「倒貫長虹」,刀光閃處,直取司 
    馬飄雪雙足。 
     
      司馬飄雪躍身一縱,一式「氣彌六合」,翻身現劍,直向對方當胸刺來。 
     
      耀中和尚正要長身橫刀采格,司馬飄雪突然變招易式,劍尖一垂,壓住刀背,奮起 
    神力一按一絞,耀中和尚虎口立時疼痛欲裂,只得一鬆腕掌,那把紫金刀已給飛出丈外 
    。 
     
      「金剛寺」兩個方丈到此時,已心悅誠服,大方丈玄慈和尚上前,合十一禮,道: 
    「二位英雄,貧衲等有眼不識泰山,諸多冒犯,請裡面坐。」 
     
      就在這時候,外殿傳來一片金鐘響聲,卻見一名小和尚慌慌張張奔了進來。 
     
      小和尚一人內,就氣急敗壞道:「師父,『桃花樓』主管義護法施主駕到,快快出 
    去接住。」 
     
      玄慈、耀中兩人聽到這話,驟然吃了一驚,急忙把將司馬飄雪等二人引進禪堂,走 
    到那尊「金剛尊者」金蓮座下面。 
     
      隨即,玄慈和尚伸出右手,向金剛所抱的琵琶上按了一下,一陣「軋軋軋」之聲響 
    起。那尊金剛雕像,竟然如同活了過來,自動向左緩緩移開,現出一道暗門。 
     
      司馬飄雪二人,再也沒有想到這座「金剛寺」內,竟有這等巧妙的機關裝置。 
     
      司馬飄雪道:「大和尚,你這卻是何意?」 
     
      玄慈和尚道:「現在『桃花樓』主管親自前來,不知有何吩咐示下,暫且委屈二位 
    到裡面避一避。」 
     
      司馬飄雪見那名聲如日中天的義護法終於現身,正在想他來得好,哪裡肯如此耗子 
    般鑽進洞去!那花小蝶聽到義護法的名字,更是躍躍欲試,連連向後退開,更不肯鑽洞 
    。 
     
      玄慈和尚道:「二位施主暫請迴避得片刻,等貧衲打發來人走後,自有心腹之語相 
    告,到時二位定能見諒我等此番迴避之舉。」 
     
      司馬飄雪見他神色真誠,只得和花小蝶一直如言退進拱門後面。 
     
      等二人鑽進去之後,玄慈和尚又把金剛移位原位,不現痕跡。這才出去迎接那如狼 
    似虎的客人。 
     
      不多一會,知客僧引進來那位黑瘦的四十多歲中年人。這就是萬里長風手下四大護 
    法之首的義真。 
     
      原來桃花樓所在的莊院,過去就是「金剛寺」的廟寺,萬里長風見此處風景秀麗, 
    便將它硬討了去做他的藏嬌之處,卻在此處為他們新修了座寺廟,強迫他們搬了進去。 
     
      大方丈玄慈,二方丈耀中兩人蹤游江湖回來,才知道寺院已被萬里長風奪去。 
     
      兩位方丈知道此事,立即去「桃花樓」與萬里長風理論。雙方一言不合,便交起手 
    來。 
     
      「金剛寺」兩位方丈,如何是萬里長風的敵手?玄慈、耀中兩和尚大敗而歸,逃回 
    這個新的「金剛寺」暫居,將此認為是平生奇恥大辱,矢志報復,一定要了斷這樁公案 
    。 
     
      於是「金剛寺」開始招收僧眾,日以繼夜勤練功夫,準備時機一到,再與萬里長風 
    算賬。 
     
      沒多久,這風聲便傳進萬里長風的耳裡。萬里長風親自來「金剛寺」興師問罪。本 
    想一勞永逸,把「金剛寺」徹底摧毀。 
     
      然而玄慈、耀中這兩個和尚,極是忍辱負重,一見萬里長風帶領手下高手來到,自 
    知卵石不能相敵,便帶了全寺僧侶,在「金剛寺」前,恭迎萬里長風等人,將其請入寺 
    中。 
     
      「棒拳不打笑臉人」,對方跪地請降,恭迎入寺,萬里長風爭足了面子,便收回了 
    趕盡殺絕的念頭。只跟「金剛寺」中兩方丈訂下了「城下之盟」。 
     
      盟約規定,這「金剛寺」的香火廟寺,今後完全歸「桃花樓」所有。「金剛寺」也 
    必須成為「桃花樓」的前哨。 
     
      玄慈、耀中兩和尚,依然是「金剛寺」大方丈,二方丈之職,原有執事人員也不更 
    動。但二人必須立下毒誓,以後得效忠於萬里長風,永不背叛。而且必須監視來往的行 
    旅客人,萬一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現,立即向萬里長風稟報。 
     
      「金剛寺」中玄慈、耀中兩個方丈,也真忍得下這口氣,完全答應下來。 
     
      萬里長風見兩和尚毫無反抗地一一答允,這才帶了手下人離去。 
     
      回去後,萬里長風對這兩個和尚還是放心不下,生怕他們口不對心,再起內變,是 
    以經常派人前來察看。 
     
      「金剛寺」裡和尚,也是涵養功夫到家,對萬里長風派來的人,一味逆來順受,笑 
    臉相對,心裡卻對萬里長風恨之入骨。奈何時機未到,他們只有忍辱偷生。 
     
      「桃花樓」與「金剛寺」僅在咫尺之隔,萬里長風之事,也瞞不過「金剛寺」裡的 
    和尚。 
     
      對於「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跟萬里長風結下仇恨過節之事,金剛寺裡的玄慈、 
    耀中兩方丈,也十分清楚。 
     
      萬里長風知道這司馬飄雪早晚會前來進犯,已諭令「金剛寺」,一旦可疑的江湖人 
    物出現,須立即稟報桃花樓管事義護法。 
     
      玄慈和尚凡兩方丈,接到這個諭令吩咐,表面上自然是唯唯諾諾,心裡卻是暗暗稱 
    快。心中巴不得司馬飄雪等早日來到,一起去挑了那「桃花樓」。 
     
      玄慈、耀中兩人暗中商議,已有了一個決定。 
     
      去「桃花樓」,這「金剛寺」乃是必經之道。如果司馬飄雪等路過此地,來「金剛 
    寺」打尖投宿,先由大方丈玄慈出來試一試他的本領。 
     
      若是司馬飄雪僅是個沽名釣譽之徒,本領不濟,就將他活口擒住,送去「桃花樓」 
    ,以示「金剛寺」的忠順。 
     
      如果司馬飄雪確是身懷絕技,武功利害,「金剛寺」就索性和他們呵成一氣,聯手 
    直搗「桃花樓」,一雪奪寺之辱。 
     
      果然,大雨之夜,司馬飄雪前來「金剛寺」躲雨借宿。 
     
      「金剛寺」裡和尚,並不認識司馬飄雪。但司馬飄雪已引起他們注意。 
     
      在禪房秘室外院子裡,兩位方丈一試對方武技,已確定是司馬飄雪,不會有錯。 
     
      是以「金剛寺」中兩位方丈正要向司馬飄雪吐露「金剛寺」的這段往事,「桃花樓 
    」管事義護法就突然來到。 
     
      義護法一進來,就向兩位方丈問道:「近日有無可疑的江湖人物路過此處?」 
     
      玄慈方丈搖頭道:「老衲並未發現有可疑的江湖中人出現。」 
     
      玄慈和尚接著就吩咐小和尚端上齋來。 
     
      義護法膳食過後,又跟這兩個和尚談了一會兒,見對方一如既往,慇勤招待,便未 
    起絲毫疑心。 
     
      此時遠處傳來鼓鑼一聲,已是一更時分,二方丈耀中和尚便吩咐小和尚,引義護法 
    到客房休息。 
     
      義護法走後,兩位方丈急急來到禪房秘室,移動機關,把司馬飄雪二人從地洞裡請 
    了出來,連連道歉。 
     
      大方丈向司馬飄雪道:「如果貧衲沒有猜錯,尊駕就是叱吒江湖的『中原第一劍客 
    』司馬飄雪大俠了?」 
     
      司馬飄雪並不否認,一點頭道:「正是區區。」 
     
      玄慈和尚當即毫不隱瞞,將「金剛寺」與萬里長風這段恩怨過節,詳詳細細都說了 
    出來。 
     
      司馬飄雪緩緩點頭,接著把花小蝶替兩個方丈引見了,也將花小蝶的身世向二位方 
    丈說明。 
     
      兩方丈大喜,又將方纔「桃花樓」總管義護法來「金剛寺」的情形也說了。 
     
      花小蝶道:「司馬大哥,既然這義護法自己送到了這裡,何不將其趁機拿下,以斬 
    斷那萬里長風的左右手?」 
     
      司馬飄雪點頭道:「不錯,這主意很好。」 
     
      就在這時候,禪房窗外,傳來一響暴喝聲,道:「你等賊禿驢好大膽,竟敢勾結外 
    敵,想來暗算我義護法,快替我滾出來。」 
     
      眾人聽了,不由詫然一震。 
     
      原來,這義護法義真睡到「金剛寺」客房後,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原因,老是覺得 
    心驚肉跳,神智不寧,暗暗感到奇怪。 
     
      他無法入睡,就從床上坐起。他也是個機警的人,心念游轉之際,突然想了起來。 
     
      今晚自己來「金剛寺」,只有二方丈耀中一人出來迎接,隔了好些時間,才看到大 
    方丈玄慈出來。 
     
      後來,當自己問到有沒有可疑的江湖中人經過此地時,那兩個和尚回答得十分勉強 
    ,神色之際極不自然,後來就把話題岔開了。 
     
      義護法愈想愈不對勁,便悄悄走出客房,暗地裡來個一探動靜。 
     
      他繞回前殿,看到那間屋子有燈光透射出來,就走近前,從窗簾一端,偷偷看去。 
     
      這一看,果然看到大方丈玄慈,跟司馬飄雪正在談話。接著,他就發現了花小蝶。 
     
      「姑娘,原來你在這裡!」義護法獰笑一聲,已經跳了進來。 
     
      花小蝶臉色大變。 
     
      「前番你謀殺親夫,今番又欲勾結『桃花樓』的敵人,還不快與我回去請受家法! 
    」這義護法說完,竟目中無人地伸手就要拿人,也不管身前橫著個強大的對手司馬飄雪 
    ! 
     
      司馬飄雪一聲不響地挺身而出。 
     
      二人都知道了對方太多的事,以至於已經無話可談,立即動手。 
     
      兩位強者,就在這一剎間,各各施展出凌厲無匹的第一招殺手! 
     
      四隻腳步幾乎同時向外邁出,四隻手也幾乎是同時推出,二十根手指變曲如鷹爪, 
    一上一下,猝然迎合到了一起。 
     
      兩個人其時已合而為一,功力的強弱,經此一接觸之下,頓時有所顯示。 
     
      司馬飄雪挺立如山,黑亮的長髮在這一瞬間,有如刺蝟般豎立起來,脫手滾身,雪 
    白的衣襟鼓翻而起,像是浪花中揚起的一篷大帆,避開了這兩敗俱傷的一招。 
     
      義護法在危險的一瞬間,收骨卸肌,亦逃過了對方兇猛狠厲的第一招。 
     
      隨之,司馬飄雪矯捷的身子翻向側面,立即施展出他的第二招。寬大的手掌,刀也 
    似的直劈而下。 
     
      廳內立時響起了金刀劈風之聲,合駢如刃的五指,連帶著長長的五根瑩晶指甲,在 
    猝然推出之始,已形成了可怕的力道,直循著義護法腰側之間揮落下來。 
     
      面對這等凌厲的殺手,義護法竟是出乎意料的沉著,就在司馬飄雪手掌幾乎已經接 
    觸到他腰間的那一瞬,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一閃就躲過了。 
     
      司馬飄雪猝然走了空招,隨著他落下的手掌,水磨紅砧的地面上,頓時被凌空裂開 
    了一道鴻溝,石屑飛濺,其聲戛然,聲勢端的驚人已極! 
     
      司馬飄雪一個收勢不住,上軀陡地向前一栽,就在這時,義護法的一隻手,陡地由 
    下面翻起,手掌上形成了一股莫大真力,在轟然充耳雷鳴聲中,司馬飄雪軀體霍地騰空 
    拋起,避過這致命的一擊。 
     
      這種臨機應變的動作,不能不令人擊節讚賞,這一式「大鷹滾翻」施展得極其驚險 
    。 
     
      就在司馬飄雪身子方自落地的那一剎,義護法足下一連踏進三步,右手作勢正待推 
    出。 
     
      就在這一剎間,自他背後猝然擊過來一陣寒風。 
     
      坐著的花小蝶似乎略動了一下身子,一隻纖纖玉手有意無意的掠了一下秀髮。 
     
      義護法那一掌方自作勢擊出,猝然間面色一震,「刷」地掉過身來,折身揚袖,接 
    過花小蝶打來的暗器,然後閃電般一掌凌空,直向位子上的花小蝶劈了過去。 
     
      目不交睫之間,這義護法已經猝然躍起,接著,他風捲流雲般快速的身子已逼到花 
    小蝶身旁,那一雙看來白潔斯文,留有晶亮長長指甲的手掌,雙雙已經按在了花小蝶的 
    後背上,聲如擊草,發出了「蓬」的一聲! 
     
      花小蝶忽然間顫抖了一下,俊俏的臉上驀地神色大變,當下被義護法足足摔出兩丈 
    開外。 
     
      「彭!」一聲大響,花小蝶重重的撞在了一根合抱粗細的大石柱上,頓時面色一紅 
    ,身子猝然抽動了一下,嗆出了一口鮮血。 
     
      司馬飄雪已經不能出手相救,因為大門外不知何時早已鑽進來八個黃衣漢子,橫在 
    司馬飄雪面前。 
     
      全場各人,目睹及此,俱不禁驚呆了。 
     
      「司馬飄雪,你恐怕只知道萬里長風有八大高手,不知我義護法也有八大金剛吧? 
    你且和他們過幾招試試,在下可要將這前妻弄回去家法管教了!」 
     
      義護法說畢,閃身一把挾起負傷的花小蝶,身如鬼魅般倏地不見! 
     
      全場人都被這突發的變化震懾住,人人目瞪口呆。 
     
      然而,這只是極短的一剎,緊接著,大廳裡爆發出一陣混亂驚呼。 
     
      眼看著司馬飄雪高大壯碩的軀體,在大廳內一陣踉蹌急轉之後,突然發出了爆雷般 
    的一聲長嘯,軀體平射而起,「嘩啦!」聲響中,正殿正面的一扇排窗,頓時為之破碎 
    ,木屑碎石四濺而起。 
     
      「八大金剛」眼睜睜望著司馬飄雪急箭般的身子破窗而出,緊追義護法而去。 
     
      那義護法身法好快,司馬飄雪已經傾其全力,而那義護法挾著一個花小蝶,竟走得 
    從從容容,和司馬飄雪一直拉開一個十來丈的距離。 
     
      轉眼間,二人一前一後已趕了五十餘里,「桃花樓」已隱隱在望。 
     
      義護法挾著花小蝶奔向樓內,司馬飄雪收腳不住,竟也跟著衝進了大門。 
     
      大門「吱嘎」一聲立時關上。 
     
      就在司馬飄雪身子衝進去的一剎那間,猛可裡一條疾勁的人影,鬼魅也似的自一邊 
    閃了過來。 
     
      這人來勢之快,確是出人意料。身形一經現出,竟然如影附形,毫無聲息的直向著 
    司馬飄雪飛來。 
     
      這個人身上穿著一襲雪白的長衣,滿頭長髮披散臉上,乍然看上去真當他是個鬼魅 
    般的人物。 
     
      司馬飄雪不問清紅皂白,對來人傾其全力擊出一掌。 
     
      來人身形一閃,司馬飄雪便走了一手空招。 
     
      司馬飄雪足下一個前跨的勢子,掌中一口長劍,夾帶著一道銀白光華,直向著來人 
    腰上扎來。 
     
      這個長髮白衣人果然像是有些來路,倏地施了個怪蟒翻身,「噗——」快極了! 
     
      就在他轉過身來的一瞬間,一把五寸精光刺目的匕首,已由他兩隻手上猝然震了出 
    來。 
     
      這一手功夫,施展得漂亮已極。 
     
      「錚鏘!」一聲怪響,黑暗裡冒出了一點火花。 
     
      司馬飄雪猛厲的一劍,竟被這人的一對匕首架了開來。 
     
      一擊得手,這人左手匕首猛然向下一沉,猝然直向司馬飄雪心窩紮了過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司馬飄雪才看清了此人的那副尊容。這是久違了的「珍珠王」朱 
    威本人! 
     
      「他怎麼也在這裡,難道來這裡吃萬里長風的生酒?」司馬飄雪吃了一驚。 
     
      但司馬飄雪沒有時間問長問短了,他必須提起一切勁道來保命,況且,花小蝶還在 
    他們手中! 
     
      就在「珍珠王」朱威匕首臨到面前那一剎那,司馬飄雪忽然左掌空出,真力內聚, 
    陡地駢起二指,直向珍珠王手腕上敲去。 
     
      這一式敲骨震髓之式,真有折鐵斷金之力,出手的時機和位置拿捏得如此之準,珍 
    珠王待到覺出不妙時,已收手不及。 
     
      登時,珍珠工只覺得那只右手一陣發麻,掌中匕首「叮!」地一聲落於地上。 
     
      司馬飄雪施展了一手「太陽神功」,這是他再次出道江湖以來的第一次的施展。 
     
      就在司馬飄雪準備對珍珠王再攻一招時,又一條人影疾如電閃的縱身過來。 
     
      司馬飄雪此刻全神貫注,稱得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那人身子一縱進來,他已立 
    刻得了感應,倏地一個「怪蟒翻身」,撇開了珍珠王而直面對手。 
     
      欺近他身邊的是一個長身漢子。這人身披黃色披風,就在與司馬飄雪一照臉的當兒 
    ,他的一雙手指猝出於電,直向司馬飄雪一雙瞳子上點了過來。 
     
      司馬飄雪在這人身子方一欺近的同時,他已力聚掌心,霍地向著這人前心推去。 
     
      這一掌,他功力內聚,所施展的乃是在李世民陵墓中苦心浸淫的天竺神功,掌力一 
    經追出,即有立判生死之威。 
     
      那人身子根本來不及欺上來,只覺得心臟部位一陣發麻,登時死於非命。 
     
      這是珍珠王的左護衛,忠心耿耿跟了珍珠王二十年,結果在這裡糊里糊塗了賬,司 
    馬飄雪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另一黃衣人大喝一聲欺了上來。 
     
      這人所施展的兵刃是一對雙鉤。這雙鉤使得虎虎生風,雙方不過交手了兩三招,已 
    判出明顯的優劣。儘管那人一雙鋼鉤舞得虎虎生風,卻連司馬飄雪的身邊都難以欺近。 
     
      驀地,司馬飄雪身子向前下傾,那人以為有機可乘,快速把身子撲上去。就在這一 
    剎間,司馬飄雪陡地一個快速的回身,掌中劍「嗤」的劃出一道白光,疾如電光石火, 
    只一下,已由那人的喉結上掃了過去,一股紅色的噴泉由那人喉結上噴了出來。 
     
      這個人一聲不吭的倒栽下去,手中的一對鋼鉤,相繼撒手,發出了「嗆」一聲脆響 
    。 
     
      這是珍珠王的右護法,他只比那個難兄難弟左護法多活了片刻。 
     
      結果了這兩個敵人,司馬飄雪縱身撲向樓閣背處,再去找那義護法,企圖救回花小 
    蝶。 
     
      就在這一剎那,人影一連閃了兩閃,兩條漢子雙雙來到司馬飄雪左右。 
     
      二人兩口長劍,一左一右,同時向司馬飄雪身上招呼了過去。司馬飄雪只得又與他 
    們戰成一團。 
     
      此時,司馬飄雪的長劍已包羅了無限殺機,那股子淒慘的劍氣,有如冬日的寒風, 
    由頭上一直冷到了腳跟。就憑這一股劍氣,已使他的兩個對手由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霍 
    地向後又退了一步。 
     
      突然,司馬飄雪右手輕振,一聲風嘯,長劍光芒四耀,那森森劍氣,恰似一面無形 
    而透明的罩子,把兩個對手從頭至腳罩了個嚴絲合縫。 
     
      接著,司馬飄雪手中那光華四溢的長劍,極其緩慢的緩緩向外推出。 
     
      這種出劍的方法,看上去簡直近乎於幼稚,單純極了,看不出絲毫微妙所在。 
     
      然而兩個對手卻緊張萬分。他們心裡有數,對方這等劍勢,已入劍道中極高之境, 
    正所謂快慢由心,發於所當發,止於不得不止。此時正是最難應付的一刻,對手一有疏 
    忽,便有當場喪生之危。 
     
      這兩個人一個叫「鬼見愁」馬進,一個叫「賽元霸」洪歌,俱是珍珠王府中一等一 
    的高手。 
     
      就這兩個對手一生所會過的高手奇士而論,能夠具有如此劍術功力的人,似乎只有 
    一個義護法。眼前這個司馬飄雪,顯然就具有與義護法同等的功力。 
     
      兩個對手心裡暗忖著不好,足下向前一跨步,兩把劍向上一提,企圖去鎖住司馬飄 
    雪手上的長劍。司馬飄雪身形一個疾轉,快若旋風的已到了他們右側方。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司馬飄雪身子一經轉過的同時,掌中劍光大盛,閃出了匹練 
    也似的一道長虹,猛地改手直向「鬼見愁」馬進一人背後劈來。 
     
      一股猛而尖銳的風力,陡地向「鬼見愁」馬進背後劈到。 
     
      「鬼見愁」馬進只覺得劍氣凌厲,為自己生平所僅見,速度之快更不容自己抽招換 
    勢。 
     
      雖說是他早已提高警覺,兀自使得他有變生肘腋之感,驚慌之中,右手長劍倏地擲 
    起來,橫著向司馬飄雪長劍上撩去。 
     
      但是,他實在難以招架司馬飄雪那麼狠厲的劍勢,耳聽得「嗆啷」一聲脆響,迎著 
    對方那口長劍落下的勢子,自己手上的長劍頓時被斬劈成了兩半。 
     
      司馬飄雪灌注著「太陽神功」的劍勢還在暴漲。隨著這道惡魔般的劍光下瀉之勢, 
    「呀」的一聲,「鬼見愁」馬進登時背上裂開了尺許長短的一道血槽,足有寸許來深, 
    一時皮開肉裂,鮮血四溢。 
     
      珍珠王帳下高手,「鬼見愁」馬進腳下一跪,直向前面倒了下去,全身簌簌的顫抖 
    了一下,身子緩緩僵硬。 
     
      司馬飄雪轉頭迎擊另一高手「賽元霸」洪歌。 
     
      但見這洪歌雙手各掄著一個流星錘,迎著司馬飄雪的來勢,一雙流星飛錘直循著司 
    馬飄雪臉上飛來。 
     
      司馬飄雪身形向側方一個快閃,身子向下一矮,躲過了飛來的錘勢。伸手一下抓住 
    流星錘的鏈子,順勢一拉。 
     
      「賽元霸」洪歌即使能賽過當年的李元霸,似乎也不大經受得住司馬飄雪的神力, 
    整個身子被扯得飛了起來,一頭紮在了地上,登時昏死了過去。 
     
      司馬飄雪身形掠處,已飄出了兩丈開外,他還在死命住裡闖,他要找到花小蝶。 
     
      驀地身後疾風襲過,一人用著低沉的口音叱道:「哪裡走」兩股極為細小的尖銳風 
    力,就在這人「走」字出口同時,襲向司馬飄雪腦後。 
     
      司馬飄雪擰身伸指,二指著力,只一提,已拿住了這枚暗器。一看,竟是一根銀質 
    細細的長針。與此同時,反身出劍,「叮」一聲,已將另一枚飛來的銀針磕向半空之上 
    。 
     
      接踵而來的一陣輕嘯身,只聽得當頭疾風掃過,一條人影已由頭頂上飛掠至前。 
     
      顯然,這人輕功極佳。這一手騰身飛躍的功力,不同凡響。一陣微風,帶著長衣下 
    擺,發出呼嚕嚕衣袂臨風之聲。 
     
      這人萬萬沒有想到司馬飄雪功力竟是如此深厚,就在他身子方自一落下的當兒,驀 
    地踉蹌著一連向後退了兩三步,才得拿樁站穩。 
     
      來人長衣飄飄,貌相儒雅,雙目神光,這是珍珠王府管家,「鐵扇針」宋雲。此人 
    精明幹練,一身武功更是個佼佼者。 
     
      他見司馬飄雪片時之間,連敗珍珠王府中幾大高手,早已怒不可遏,嘴裡厲喝一聲 
    ,右手一把描金折扇「刷」的一聲打開,那張開的扇沿,直向司馬飄雪咽喉上劃了過去 
    。 
     
      這一手開扇斷喉,是他最拿手的殺著。其功力妙處,在於扇面霍然敞開那一剎間, 
    其內氣力道,卻附在於扇面邊沿,其鋒刃銳利,較之刀刃有過之而無不及。 
     
      誰知,他這描金折扇方經擊出,卻已為司馬飄雪鐵鉗般的兩隻手指緊緊拿住了扇鋒 
    ,一股強烈的內氣,以震撼山嶽之勢,透過骨扇直向他猛襲了過來。 
     
      以這人數十年潛習的內功而言,當此對方功力透過的一剎,竟然難以抵擋,這一震 
    之威,使得他五臟內翻,其熱如焚。 
     
      宋雲情知不妙。當下左掌用「順水推舟」之勢向外一封,右手施出全力向後一收, 
    點足退身。總算如願以償,將一柄描金扇硬硬的抽了出來。 
     
      儘管如此,那陣子其熱如焚的勁兒,兀自在他心裡盤旋急蕩,久久不能抑制。那張 
    清�尷瑭y上,禁不住泛起了一陣紅潮,一顆心由不住噗突突跳躍不已。 
     
      司馬飄雪足下倏地向前踏進一步,右手長劍將一股冷森的劍氣,射出一道白光。這 
    一劍配合著司馬飄雪前進的腳步,那姿態堪稱絕妙無倫。宋雲頓時覺出對方劍光耀目, 
    卻連倉促退身都來不及,已被司馬飄雪劍鋒由左側方落下來,劈在左肩胛上。 
     
      這一劍,司馬飄雪使得絕妙,加以劍光耀目難開,給人的感覺,簡直是不辯來路。 
    在一片劍光耀目之中,司馬飄雪的劍已在敵手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鐵扇針」宋雲驚慌失措地向側方一個快滾,等到他身子站定時,一片怒血,已由 
    他傷處狂噴了出來。 
     
      這一劍,司馬飄雪純粹是以真氣灌注劍身之上,即所謂劍以氣使。 
     
      等到對方發覺中劍負傷時,早已受了嚴重的內傷。緊接著這一陣子怒血噴濺之後, 
    「鐵扇針」宋雲只覺得左半邊身子一陣發麻,順著劍痕之內的一溜子穴道,完全已被司 
    馬飄雪劍上真氣鎖住。 
     
      「鐵扇針」這個罪可是受大了,只覺得一陣子氣血上湧,登時雙目上翻,一跤摔倒 
    地上,死活已經難料。 
     
      司馬飄雪在劍傷「鐵扇針」宋雲的同時,再施展迅雷不及的手法,一連擊倒敵方兩 
    名衛士,然後身子一連向前快速的竄起,起落之間已來到了二樓門前。 
     
      但有人在這裡等著司馬飄雪。 
     
      此人赤紅臉膛,一副高大身材,率領著十名紅衣衛士,怒叱一聲,手上一對鐵筆「 
    噹」的就空一擊,率先已撲到了司馬飄雪正面。 
     
      「好個浪俠,看招!」此人嘴裡喝叱著,一雙鐵筆「噹」的一擊,直向著司馬飄雪 
    雙肩上就扎。 
     
      這人是萬里長風府中總管「霸王筆」盧申。 
     
      他的一雙鐵筆才推出一半,已被司馬飄雪手中長劍「叮噹」兩聲撥開一旁。 
     
      司馬飄雪嘴裡暴叱一聲,掌中劍「秋水長虹」地向外一揚。劍光閃處,只聽得「霸 
    王筆」盧申一聲低吟,驀地一個踉蹌,一股鮮血直由他肩上溢了出來。左手所持有的那 
    只判官筆已經墜落地面。 
     
      才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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