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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二十一章 義妹慘死,俠士大開殺戒】 
    
        此時,在距離萬里長風「千美樓」兩百里之外的華陽山下,也自有一番熱鬧。 
     
      此時,殘陽如血,四野寂寂,天地間籠罩著一種不祥的肅殺之氣! 
     
      一片死寂中,忽有一騎疾馳而來。 
     
      那馬上之人是一個老年尼姑,背上長劍在夕陽下閃著血紅的光亮,宛如剛從爐火中 
    抽出的一道火紅的鋼條。 
     
      這老尼馳至一片松林邊上,猛然攏住馬頭,輕輕躍下馬身,牽馬入林,將馬栓在一 
    株樹幹上,復又遊目四顧一番。 
     
      不對! 
     
      老尼倏地騰身,宛如一片樹葉被風捲起,身子已躍上高達數丈的樹巔。 
     
      老尼伏在樹巔枝叉上,極目向遠方眺望。 
     
      猛然間,那老尼將頭一縮,急將身子伏上粗大松枝上,把耳朵緊緊貼在上面。 
     
      果然,有人來了! 
     
      這老尼睜著大眼,循著聲音的來處從樹間望去,見來者是三個黑衣騎士,各各騎著 
    一匹威猛的俊馬。 
     
      中間馬上那漢子身高體壯,面上有條深疤,那疤從額角一直切到肋邊,使這張臉更 
    顯得醜陋猙獰。 
     
      老尼很快就認出了這人:他是江浙一帶赫赫有名的黑道人物,海盜幫伙「鎮海門」 
    掌門人董勇輝。 
     
      「他怎麼會到這兒來了?」老年尼姑很吃驚。 
     
      老尼再將眼睛放到走在這董再輝前面那個人。 
     
      老尼立刻看出,這個人還要危險得多! 
     
      這個騎在馬上的人是個矮小的瘦老者,馬上沒有備鞍。那馬四蹄飛揚,風馳電掣, 
    瘦老者卻是盤膝坐在馬上,雙目微垂,似在打盹。 
     
      這份定力實是驚人,難怪他這麼大模大樣地走在赫赫有名的匪首董勇輝前面! 
     
      老尼不認識這個人。 
     
      最後一個是個獨眼龍,左眼上戴著一隻黑色眼罩,老尼也不認識這個人,但一看即 
    知絕非善良之輩。 
     
      轉眼之間,三騎飛奔而過。 
     
      老尼在樹上思索了一陣,正欲從樹上下來,忽而臉上又微微一怔,重新將身子隱蔽 
    起來,將耳朵貼在樹上繼續細聽,面上略略色變。 
     
      遠處又是蹄聲大作,如吵豆般急馳而近。 
     
      轉瞬之間,又是一隊人馬馳到。 
     
      「事情越來越蹊蹺了。」老尼喃喃自語,將眼睛睜得很大。 
     
      這一夥過路客的人數要多些,二十餘匹駿馬縱蹄飛騰,塵土飛揚,匹匹馬身上都是 
    汗水淋淋,顯然是趕了遠路。 
     
      老尼伏在樹上,藉著透入林中的日光,已依稀辨出了幾個人:「嶺南三怪」、「嶺 
    北四傑」、「血手幫」幫主歐仁海、「笑面殺手」龍文星等等,全是黑道上響噹噹的人 
    物。 
     
      這一路人煙塵剛絕,卻又有雙騎飛到。馬上是一胖一瘦兩老者。 
     
      老尼一看,心中更是一驚:連封刀多年、殺人無數的「九華山胖瘦無常」竟也現身 
    此地! 
     
      「他們一齊趕到這裡來,究竟為的是什麼?」 
     
      老尼沉吟片刻,從林中牽了匹青馬出來,飛身上去,驅馬向那一夥人急馳跟蹤而去 
    。 
     
      殘陽未盡,晚霞中,但見這老尼滿頭白髮、身子卻苗條健壯,手持拂塵,身背一柄 
    長劍。 
     
      不用說,這是易容為「絕情師太」的水靈兒。她已經探知了司馬飄雪的情況,正想 
    趕往天台山去辦一樁公幹,眼下出現的奇怪情況卻使她調轉了馬頭。 
     
      水靈兒想把這些情況統統摸清楚,然後再想法對付。於是她急急趕在那幾撥人後面 
    。她想知道他們的目的地。 
     
      水靈兒正行間,忽又有六騎從後急馳而來。 
     
      水靈兒回頭一看,這馬上六人個個腰圓背闊,身上也鼓鼓囊囊,顯然是帶了傢伙。 
     
      不一刻,又有三騎奔到。其中一個騎白馬的年輕漢子似乎起了疑,面上帶著疑問, 
    回頭盯了水靈兒一眼。略一停頓,又打馬趕上他的同伴,如飛去了。 
     
      不到一會,又是連連過去幾路騎士。 
     
      水靈兒心下大奇:前面是武昌城,她才從那邊過來,沒聽說最近有什麼武林盛會呀 
    。 
     
      況且,這些騎士多為黑道人物,即使有什麼武林盛會,也當與他們無關。 
     
      他們這是要幹什麼?遠遠又出現了兩個人的身影。老尼仔細看了看,這個身形太熟 
    悉了。 
     
      這是個粗黑的漢子,挎著一把看起來更加眼熟的黑不溜秋彎刀。 
     
      這黑漢子身旁,還跟著一個俊美青年俠士,那青年俠土手裡,分明還提著兩把黃澄 
    澄的金錘。 
     
      老尼認出來了:這是「快刀」古豪和長期以來下落不明的東湖小俠! 
     
      水靈兒已經認出,那「快刀」古豪腰上耀武揚威懸掛著的,正是她得自師父「蒼巖 
    山神尼」,然後她又喬裝打扮成「以武會友」的中年漢子,故意送給司馬飄雪的那把「 
    如意斷魂刀」! 
     
      水靈兒對於他們的出現十分高興,但並不感到驚奇。 
     
      水靈兒是沖司馬飄雪來的,不消說,這「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也是沖司馬飄雪來 
    的。 
     
      司馬飄雪目前有難,他們是朋友,只有他們已經死了,才不會趕來找司馬飄雪。 
     
      現在他們來了,這就證明他們沒死。 
     
      對水靈兒來說,這些倒沒什麼稀奇。並且,水靈兒對這把「如意斷魂刀」出現在古 
    豪的腰上這事,也沒有感到任何驚奇。 
     
      她和司馬飄雪知道得一樣清楚:這普天之下的武士,只有「快刀」古豪最配擁有這 
    把寶刀;而以司馬飄雪那種慷慨的天性,他早晚會把這把刀送給古豪的,如果他們有機 
    會碰面的話。 
     
      現在,這把寶刀就吊在「快刀」古豪腰上,這證明他們這對朋友已經會過了面。 
     
      「快刀」古豪這一向到哪裡去了呢? 
     
      原來他是找東湖小俠去了。 
     
      「快刀」古豪並沒有費多大的勁兒就找到了東湖小俠。 
     
      富於心計的「快刀」古豪已經料定,司馬飄雪出現在武昌「桃花樓」一帶的消息, 
    將會把司馬飄雪所有的朋友都引來。 
     
      所以,他一直在東南方向的交通要道,各家旅店留下暗號,要水靈兒和東湖小俠到 
    指定的地點與他會合。 
     
      結果,兩個同夥都找到了。 
     
      東湖小俠看到「快刀」古豪,高興得話都說不出來了;而「快刀」古豪見了水靈兒 
    卻不動聲色。 
     
      那一次,水靈兒化裝成「絕情師太」,帶著花小蝶到白雲山莊找司馬飄雪的時候, 
    以「快刀」古豪這種老江湖的眼光,已不難猜到這個身手高強的「絕情師太」是誰。 
     
      一個人千變萬變,武功根底不會變,對事情的看法不會變,一些習慣性的動作和下 
    意識的東西不會變。 
     
      水靈兒只能暫時地蒙一下東湖小俠這種閱歷較淺的青年人,可她瞞不住「快刀」古 
    豪這種老江湖。 
     
      可是,「快刀」古豪即使已經看出了「絕情師太」的身份,也跟沒看出來差不多— 
    —他業已知道了水靈兒的遭遇,明白她不願意讓人認出來,換了自己,「快刀」古豪也 
    會這樣。 
     
      正因為如此,「快刀」古豪也就不忍心戳破水靈兒這張精心偽裝起來,以免自尊心 
    受到傷害的假面,只在心裡把她當成水靈兒便是。 
     
      水靈兒也明白「快刀」古豪看出來了,但她也沒有點破這一點,只是在心裡很感謝 
    這個貌似粗魯的大男人的細心和體貼。 
     
      兩個人不自覺地在東湖小俠面前演起了一出心照不宣的假戲:水靈兒一口一個「古 
    施主」;「快刀」古豪不免要吃點虧,須得口口聲聲叫水靈兒「前輩」。 
     
      下來之後,兩個人都啞然失笑:「這都是為了何苦來著?」兩個人都有一絲淡淡的 
    惆悵。 
     
      東湖小俠還嫩,一時沒有看出這一點。 
     
      當他們在山間小路上狹路相逢的時候,他們的會面是相當冷靜而彬彬有禮的。 
     
      「玉兄弟,快來見過絕情師太前輩。」 
     
      「快刀」古豪一旦認出了水靈兒,便抑制住內心的驚喜,對東湖小俠吩咐道。 
     
      「前輩!」東湖小俠口中叫得脆生生的,當下就毫不猶豫地拜了下去。 
     
      「小施主,既然大家都是司馬飄雪大俠的朋友,請免禮罷。」「絕情師太」上前扶 
    起東湖小俠,謙道。 
     
      差不多兩年沒有看到這個活潑機靈的小弟弟了,水靈兒強忍住嗓子裡那一道直往上 
    冒的哽咽,勉強維持著那副「前輩高人」的矜持與冷淡。 
     
      「古大俠,老身如何上次沒見過這位小俠?」水靈兒繼續用平淡的聲音問道。 
     
      她很欣喜地看到,短短兩年不見,東湖小俠已經長成了一個俊美的年青俠士,那兩 
    道劍眉更濃、更富於男子氣了;他已經長得熊腰虎背;在他本來就很明亮的眼睛裡,隱 
    約有一種高手特有的精芒時而一閃;他的動作更加沉穩和不慌不忙;他的兩臂上肌肉已 
    經高高隆起。 
     
      這個孩子端的不負眾望,而且人格也在健康成長。 
     
      當聽到司馬飄雪出現在武昌桃花樓的消息時,東湖小俠和「快刀」古豪一樣,當下 
    就從各自的藏身之處急急忙地趕來了。 
     
      本來,以東湖小俠的本事,才兩年,不管他在此期間曾得到過什麼高人的傳授,就 
    這麼匹馬單槍闖到「桃花山」去,肯定是白白送死。 
     
      但是,明知是送死,他還是來了。 
     
      「快刀」古豪心裡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司馬飄雪現在怎麼了,見這水靈兒明知故問 
    ,已經有點不耐煩扮演這個針對東湖小俠一個人的假戲了。 
     
      「快刀」古豪急忙打聽司馬飄雪的情況。 
     
      水靈兒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作了個簡單的介紹,包括自己方才見到的各路黑道人物正 
    在趕往「桃花山」的情況。 
     
      「根據我掌握的情況,加上剛才正在趕往武昌的那些黑道人物,差不多天下黑白二 
    道的高手已經大部雲集桃花樓了。目前,聚集在桃花樓的敵人數目,至少也超過了一千 
    五。」水靈兒結束了自己的情況介紹。 
     
      敵我力量的對比太懸殊,就在獲悉這些情報的當時,水靈兒就已經在考慮立即尋找 
    幫手的問題。 
     
      找誰呢? 
     
      奶娘李巧兒雖然已經答應了幫她,而且還曾易容為一個破破爛爛的丐幫人物,與水 
    靈兒一起出現在司馬飄雪面前,還為他算過命。 
     
      然而就她們兩個人還是不夠的。 
     
      找自己的師父「蛾眉師太」? 
     
      沒門,「蒼巖山神尼蛾眉師太」是永遠不會復出江湖的了。 
     
      再就是「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 
     
      加上他們兩個,他們的力量仍然不夠,還別提找不找得到他們。 
     
      目前,水靈兒需要的是整整一支軍隊。這個局面,已不是三五個刀客、劍客所能處 
    理得下的了。 
     
      於是,水靈兒開始考慮「天台派」的問題。「天台派」可不是那種江湖宵小的臨時 
    組合,它是一個有著三百多年光榮歷史的大門派,它各分舵的子弟加起來,至少有三五 
    千之眾! 
     
      放眼整個江湖,從人數上絕沒有哪個門派有這麼強大的實力,連少林、武當也望塵 
    莫及! 
     
      為了徹底打垮萬里長風的聯盟,水靈兒決定去天台山走一遭。 
     
      司馬飄雪是「天台派」的人,而且還是他們沒有正式公佈的「少掌門」。即使司馬 
    飄雪和本門曾發生過一些衝突和反目,水靈兒相信,只要找到原因,曉之以義,動之以 
    情,在「天台派」內部做一些過細的工作,實施各個擊破,然後讓他們集體下山幫助司 
    馬飄雪,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於是,水靈兒才出現在這裡,她就是在趕往天台山的路上,碰到了「快刀」古豪和 
    東湖小俠。 
     
      明白了全部情況以後,三個人都沉默下來了。每個人都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此時,他們正坐在路邊一個小水塘邊。塘前垂柳的影子倒映在水中,三個人的影子 
    混雜在柳樹的影子中,正在以一種扭曲的真實注視著他們。 
     
      水靈兒由著他們二人發呆,自己隨手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一顆一顆地扔到平靜的塘 
    水中。那些柳樹的影子搖晃起來,連帶著把三個人影也攪成了一團。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山間的早霧開始聚集起來。 
     
      漸漸地,三個人就被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彷彿象徵著等待他們四人的凶險前景。 
     
      「依師太之見,眼下我等應該如何是好?」 
     
      「快刀」古豪沉默了半晌,方開口發問。 
     
      他知道水靈兒善用計謀,況且,水靈兒比他們更瞭解全面的情況。她既然有所為而 
    來,心中必定有一個已經成熟了的打算。 
     
      果然,水靈兒答道:「此番在這裡碰見你們,你們沒見老身是與你們背道而行的? 
    老身此番欲去天台山,看有沒有希望請得司馬飄雪的同門師兄弟們前來相助。」 
     
      東湖小俠一聽就急了:「師太,你還是別去為好!」 
     
      「為什麼?」水靈兒問道。 
     
      「東湖小俠曾為了同一個目的去過那裡,還是以司馬飄雪的名義去的,結果,這孩 
    子碰了個灰頭土臉。」古豪代東湖小俠回答。 
     
      「這些人,哪裡還有什麼同門之誼?他們簡直比萬里長風一夥還壞!」東湖小俠一 
    想起自己那次的天台山之行,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是,如果不去天台山搬救兵,卻又到哪裡去搬得來救兵?」水靈兒反問道。 
     
      東湖小俠道:「就咱們三個去,拼他個你死我活。大不了是一死,也要救出司馬飄 
    雪大俠。」 
     
      「小兄弟,你這話就講不通了:既然咱們全都拚死了,卻又叫誰來救司馬飄雪大俠 
    呢?」「快刀」古豪拍拍東湖小俠的頭,笑道。 
     
      水靈兒也笑道:「小施主,我比你還要著急,我那徒弟花小蝶還在他們手裡。桃花 
    山那些人,你們都清楚,全是一群色狼,一想到他們會拿我那徒兒怎麼樣,我心裡就像 
    貓抓一樣。但你的古豪師父說得對:咱們此行,重要的並不在於一起求死,而在於一起 
    求生。 
     
      「所以,無論如何,這天台山必須去。請得動要請,請不動也要請。咱們不都是有 
    頭腦的人嗎?難道不會想點計策來智取那天台門那些見死不救的自私鬼們?」 
     
      一時間,三人都在沉默著。看得出來:每個人都在緊張地大動腦筋。 
     
      還是東湖小俠最先打破了沉默。冷不防,東湖小俠一拍腿,道:「我想起來了,師 
    太,師父!」 
     
      二人聽他聲音興奮得不大正常,一齊抬頭,懷疑地問道:「你想起了什麼?」 
     
      東湖小俠道:「我這兩年的經歷,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們呢?」 
     
      二人看他那興奮的樣子,知道他這兩年的經歷中大有奧妙,其多必定與此番司馬飄 
    雪的處境大有關係。於是二人都注意地聽著。 
     
      原來,那東湖小俠傷口剛及愈復,心念著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兩位師父,便急 
    急辭別主人,趁著夜色的掩護上了路。 
     
      一路上,只見眼前層巒疊嶂、削壁千仞、萬籟俱寂、怪石嶙峋,不時夾雜幾聲夜梟 
    嗚叫,東湖小俠孤伶伶一人,頓覺有幾分毛骨悚然。 
     
      趕了一宿夜路,不覺東方泛曙,晨霧繽紛。東湖小俠經過整夜的狂奔,總算走完了 
    漫長的山道,來到一處斷崖迴繞,瀑布高懸的亂山之中,覺得另是一番天地,遍地繁花 
    似錦,綠草如茵、修竹挺立。 
     
      此時已是旭日東昇,將一把金黃色的光芒穿透了層層霧幕,天地於是便豁然開朗。 
    東湖小俠出得谷去,便加快腳步,一路直奔武昌。 
     
      他一心記著要早日與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會合,便一路只抄近路,盡在亂山之 
    中躦行。 
     
      第三日,來到一處名叫「夫妻崖」的地方。卻見此處松林如海,莽莽蒼蒼。林風過 
    處,有如山呼海嘯。崖頂有兩具山石,真如一女一男兩個戀人在那裡牽著手,向遠處遙 
    遙眺望。 
     
      東湖小俠讚歎了一回,正欲攀崖而上,忽聽一聲大吼,東湖小俠回頭看時,只見路 
    邊林中竄出三個大漢。 
     
      東湖小俠見這三個漢子面相兇惡,身披獸皮,手執一柄獵叉,似是山中獵戶,心下 
    一動,問上前作禮,問道:「幾位大叔,請問可曾見到兩個武林裝束的男人從這裡經過 
    ?」 
     
      其中一位滿臉橫肉的獵戶不懷好意地湊過來問道:「小孩,你說的那兩人,可是一 
    個名叫司馬飄雪,另一個叫『快刀』古豪?」 
     
      東湖小俠大奇,點頭道:「大叔何以知之?」 
     
      那橫肉漢子笑道:「大爺三人親手殺了他們,如何便不知!」 
     
      東湖小俠聞言,不信道:「這兩個人何等樣本事,只怕就憑你們幾個,卻休想殺得 
    他們;若你們真殺了他,那我便要你們幾個抵命。」 
     
      橫肉漢子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娃娃,好大口氣。」 
     
      旁邊一矮漢叫道:「師哥,還多說什麼,一叉挑了送去餵熊算了。」 
     
      另一黑面老者斥道:「住嘴!」 
     
      東湖小俠見這黑面老者語氣平淡,山風之中,字字句句卻比那兩個漢子清楚得多, 
    知其內力不弱。 
     
      東湖小俠心下掛記著兩個師父的去向,便也不去與那矮漢子計較,道:「殺了也當 
    有個屍體,請指給我看看,埋在什麼地方?」 
     
      東湖小俠沒有聽得到回答,得到的是一陣猛襲而來的銳風。 
     
      東湖小俠耳聽風聲,知是暗器襲來,竟也不回頭,返手一掌,將一件物事「通」地 
    一聲擊了開去。再回頭一看,卻是一把飛刀,釘在三丈外的一棵老樹上。 
     
      那刀來勢很猛,東湖小俠掌風更猛。只一掌,便將那飛刀擊得沒入樹幹,僅餘一截 
    刀柄在那裡顫動。 
     
      三個狙擊者臉是俱是一凜。 
     
      東湖小俠正欲繼續開路,但聽得一聲大吼,黑面老者在前,那兩個漢子一左一右, 
    已各執兵刃驟然圍將上來,把東湖小俠困在當心。 
     
      那橫肉漢子道:「小子,你上山之時,我等便望見你腳力不凡,有些功底,便猜你 
    可能是那司馬飄雪的同黨,果不其然。現你已立於陷阱之上,任你功力再高,只要我三 
    人合力相擊,你便會即刻落下阱去。你最好乖乖隨了我等去見大俠,保不定還能得個從 
    寬發落。如若不然,你那兩個同黨便是下場。」 
     
      說畢,三人已各持兵刃上前,似在怕他逃脫。 
     
      東湖小俠見這情況,知道今日免不了一場好打,便朗聲:道:「來吧,是三人一起 
    上,還是一個個上?」 
     
      橫肉漢子也不屑回答,大叫一聲:「看叉。」手裡那柄鋼叉便直刺過來。 
     
      不待叉尖刺到,東湖小俠伸出食指一點,一股勁風便遜住鋼叉,將那鋼叉蕩向一邊 
    。東湖小俠因身處陷阱之上,足下稍一用力,便要落將下去,故而一上手便手足有些拘 
    束。 
     
      另一矮漢見橫肉漢子久不能取勝,便在一旁高聲叫道:「師哥怎地這樣手軟?看我 
    一斧將他劈成兩截,送他下去。」說畢,這矮漢子便掄著大斧搶上前來。 
     
      這矮漢個子不大,一把大斧倒也有些份量,斧柄長有丈餘,斧頭又大又鋒利,寒光 
    閃閃。雙手舞得呼呼帶風,直奔東湖小俠頂門。 
     
      東湖小俠再伸手一擋,矮挫子便覺得有一股大力托住斧頭,怎麼也劈不下去,當下 
    氣得哇哇大叫。 
     
      這兩個漢子原不過是打家劫舍的草莽,被萬里長風用金銀買了做眼線的,別說對付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兩人連東湖小俠一個人也對付不下來。 
     
      黑面老者冷冷一笑道:「不愧是司馬飄雪一黨,果然是有些手段。」說畢,將一根 
    九節鞭掣出來,一步跨上前便要動手。 
     
      東湖小俠冷冷哼了一聲,空著雙手便迎將上來。 
     
      另外兩個漢子發一聲喊,也一齊衝上來,將那鋼叉、板斧劈頭蓋腦向東湖小俠招呼 
    過來,立成三對一的局面。 
     
      東湖小俠退了兩步,正待使出「搏鷹掌法」,忽覺足下踩了個虛,不待看清情況, 
    身子便已緩緩落下懸崖。 
     
      那東湖小俠墮下之前,覷得一眼,但見身下雲蒸霧騰,看不見谷底。 
     
      他長歎一聲道:「完了。」 
     
      突然,他的身軀似乎被什麼人托了一下,下落之勢一緩,又繼續下降,然後便什麼 
    也不知道了。 
     
      當他迷迷茫茫醒過來時,只覺得有一股熱流正奔進丹田之內。東湖小俠出於一種本 
    能的反映,立即緩緩運息起來。 
     
      那股暖流還在源源不絕。經過一陣運功調息,他的神志也逐漸變得清晰,記起自己 
    被三個敵人誘逼墜下懸崖的事。 
     
      眼下是怎麼回事?難道是在做夢。 
     
      東湖小俠抬起手來,放在口中咬了一下,感到一陣劇痛——自己是活著的,而且已 
    經獲救。 
     
      他無暇多想,立即加緊運功調息。 
     
      霍地,他明白了:他的「靈台」大穴正被一雙手緊緊地抵著;那進入體內攻向丹田 
    的真氣,正是這雙手掌所發。 
     
      他知道這人正在以內功真氣在替自己療傷,現在萬萬動彈不得,稍有不慎,會弄得 
    輕則殘廢,重則喪命。 
     
      於是,東湖小俠立即排除雜念,氣凝丹田、運經走脈,加緊調息。 
     
      此際,那隻手掌已經挪開。他正要挺身站直,耳邊忽然響起一縷冷漠的聲音道:「 
    小娃子,再自行調息一大周天。」 
     
      他依言端坐運功,調息。 
     
      完畢之後,東湖小俠挺身而起,轉身一看,後面赫然坐著一個老頭。鶴髮童顏,面 
    目古怪,一雙大手枯瘦如鷹爪。 
     
      怪老頭問:「娃娃,你叫什麼名字?」 
     
      「東湖小俠。」 
     
      怪老頭臉上表情有一絲吃驚。 
     
      「怎麼,前輩知道我名字?」 
     
      「你這小鬼頭小小年紀,名氣還大得很呢。江湖上都在傳說:司馬飄雪和『快刀』 
    古豪收了一個忠心耿耿的徒弟。這徒弟別看年紀小,卻是個人中之龍,武功上不可限量 
    。原來就是你娃娃。」 
     
      「前輩,是你救了我?」 
     
      「有這回事。」 
     
      「是碰巧麼?」 
     
      「不,我專程在這裡等你的。」 
     
      「前輩……?」東湖小俠不相信。 
     
      「我聽了江湖傳言,心下好奇,料定你躲起來治好傷後,必然趕去找司馬飄雪,便 
    專門在這裡等你,想考較一下你的武功,看你是否與江湖傳說中形容的一樣。」 
     
      「你考較出來了嗎?」 
     
      「考較出來了。」 
     
      「怎麼樣?」 
     
      「你不但武功與江湖上傳說的一樣,而且,你對朋友和兩個師父的忠心耿耿,也跟 
    江湖上傳說的一樣。看來,你是個敢於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血性小子。」 
     
      「懸崖上的事你都看見了?」 
     
      「是的。不但看見了,還知你必然給逼下懸崖,先行一步在崖中間扯了你一把,否 
    則你娃娃早摔死了。」 
     
      「謝過前輩!」 
     
      「你還想去找那司馬飄雪麼?」 
     
      「是的。」 
     
      「但是,小子,你想過沒有,以你這身糟糕的本事,便想去幫助司馬飄雪,你幫得 
    了嗎?」 
     
      「幫得了要幫,幫不了也有幫。」 
     
      「勇義可嘉,但無濟於事。」 
     
      「那依你看,我眼下該做什麼辦?」 
     
      「你不如跟著我去,學幾招厲害的招式。」 
     
      「前輩,咱倆素昧平生,你又不欠我什麼,幹嗎要教我武功?」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只消說究竟跟不跟我去?若是不肯去,便和我打一架試試! 
    」 
     
      「前輩,你有些不盡人情。」 
     
      「好好想想吧,要不就跟我去學藝,要不老夫就把你殺了。他們如果注定要死,你 
    去了也救不活他們;他們如果不會死,你不去,他們也能自己活下去。」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聽到這裡,大為納奇,問道:「這老頭究竟長得什麼模樣? 
    」 
     
      東湖小俠道:「大概有七十多歲,白花花的鬍子拖到肚子上;說話東一句西一句, 
    毫無條理可又句句在實;臉上只有一隻左眼,身上只有一條右臂……」 
     
      「『蟠龍劍』公孫一郎!」水靈兒和「快刀」古豪同時脫口而出。 
     
      東湖小俠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怎麼知道?」 
     
      古豪道:「小兄弟,這公孫一郎的名氣可大得很哩,而且他人品也不錯。他那條手 
    臂,據說是中了萬里長風的暗算,劇毒上身,不得不自己砍掉的。你跟上他,算你的福 
    氣,也算司馬飄雪的福氣。若是咱們邀請他共同去與萬里長風放對,他肯定不會拒絕。 
    後來的事情又怎麼了?」 
     
      「後來,我見他說得有理,便跟著他去了。」 
     
      「到什麼地方去了?」 
     
      「我也說不出來。是一片大樹林中的一間茅屋。那公孫前輩對我說:『小子,我先 
    傳授你一套掌法。這套掌法乃是一位前輩古人留下的,端的巧奪天地造化,凌厲無比。 
    江湖中絕無破解之招式,但此種學法,系配合內功之深淺,其威力也隨內功深淺而增減 
    。』公孫師父說著,突然一聲暴吼,道:『注意了!』卻見他坐姿不變,凌空而起,當 
    即為我演習了這套掌法。這套掌法只有簡簡單單的四招,卻是招中套招,式中有式奇詭 
    奠測,變化多端。 
     
      「我一下子便看得眼花燎亂,目迷神遙忽地,掌風,掌影倏收。公孫師父依然端坐 
    原處。氣不喘臉不紅,對我道:『徒兒,快練。』 
     
      「我看公孫前輩使了一遍,大致有了點印象,便立即依樣葫蘆的演練起來。演練之 
    間,有不對的地方,公孫前輩馬上便給我糾正。 
     
      「整整一天,這四掌繁複的招式,我總算可以勉強記下來,但內中玄奧之處,卻無 
    法領會。 
     
      「公孫師父安慰我道:『為了這四掌,為師的曾耗費了好幾年的時光。如果要領會 
    內中之玄奧,只有臨陣應敵,才能體會得出來,憑著你的才智,今後自會融會貫通的, 
    現在我將一外練氣運功的小冊子給你,你自家去揣摸著練練看。』 
     
      「公孫前輩說到這裡,便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給我。 
     
      「我拿起一看,這是一本羊皮絹冊。我翻開絹冊,見是一種古怪劍法的劍譜。有很 
    多地方,顯然已經被人故意篡改,看不出這劍法的來歷、出處。 
     
      「這劍譜一共只有七招劍法,每一招兩頁,一頁上畫的圖,一頁上寫的字,解說那 
    一劍的變化,每一招含有七變,七七四十九變。絹冊上沒有署名,也沒有說什麼劍法。 
     
      「我看了三遍,那絹冊每一個字,每一個圖,都已經深印在我的腦中。那一套劍法 
    ,被我熟記於心中之後,就像是播下了七顆種子,在我腦際漸漸萌芽。 
     
      「我覺得那是一種很痛苦的經歷,七招深印在我腦中的劍法,耽誤了我的睡眠。我 
    很想睡,但卻一夜沒有合眼。腦際之中,完全是那七招劍法在打轉。不想還好,這一想 
    ,只覺那七招劍法,山藏海納,包羅了無窮妙用。 
     
      「第二天,我才開始照著練習起來。 
     
      「公孫前輩在此期間很少來吩咐我該怎麼做,只是偶爾見我招式不對之時,輕描淡 
    寫過來糾正兩句。 
     
      「有一日,公孫前輩將我叫去。對我說道:『徒兒,那邊有一座毒泉洞。是為師三 
    十多年來的休息之處。今日,我要你跟我到洞裡去練習另一種絕技。這種絕技學成以後 
    ,你就可以與那萬里長風一較長短了。』說畢,公孫前輩雙手微一按地,便平空射起。 
     
      「我也跟著公孫前輩飄身而進。原來壁角處,有一座天然洞府,洞門如普通房屋的 
    門戶差不多大,但進入裡面竟然有十丈寬廣。洞地當中,有個六尺小池,池水呈乳白色 
    。 
     
      「更使人奇怪的是洞內無風,而池水表面微起漣漪,好像是被風吹動一般。 
     
      「公孫師父坐在池旁,用手拍拍地上,道;『徒兒,到這裡來。』 
     
      「我毫不猶豫的走過去,面對師父而坐,背對著池水。 
     
      「不料,公孫師父此時卻突然大吼一聲,雙手十指齊彈,竟點中了我數處大穴。跟 
    著,一把抓起我扔入池內。 
     
      「這突起的變化,慢說我未曾防備,即使有所防備,由於距離即近,公孫前輩出手 
    之快,也令我無法躲避。 
     
      「我一被丟入池內,頓感全身一麻,真是說不出的難過。 
     
      「我心裡暗暗惱恨公孫前輩,不知他此番是何居心,本想要出口發問,但是啞穴又 
    被點中,說不出話來。 
     
      「我將頭露在水面,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公孫前輩,向他打了好多問號。 
     
      「公孫前輩左手一抬,止住我,道:『徒兒,好好的睡一會兒罷。』說畢,手指微 
    彈,竟又點中了我的暈穴。 
     
      「此後,不知經過了多少時候,我才忽然醒轉。 
     
      「我直挺挺躺在地上,微一側頭,發現公孫前輩閉著眼睛,正坐在我身邊。 
     
      「我試著運氣,覺出身上穴道已開,全身毫無異樣之處,相反的,感到渾身真氣流 
    溢,大有飄飄而起之感。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心下奇怪,卻無法找出答案。 
     
      「心念之間,我翻身而起。公孫前輩也正在這時睜開眼睛,對我說道:『徒兒,你 
    已在「毒泉」之中浸泡過一天一夜,以後你將百毒不侵,已是脫胎換骨。此後,你須務 
    必去除掉那萬里長風,為師門雪恥,我想,這也符合你原先的意願。』 
     
      「從洞中出來之後,公孫師父就放我出山了,我這才開始到處尋找司馬師父和古豪 
    師父。」 
     
      聽完這個故事,「快刀」古豪笑道:「這是我聽過的最不可思議的事情。」 
     
      水靈兒笑道:「怪不得小施主眼睛裡精芒閃閃,這麼年輕,就有這種功力可真不簡 
    單。我道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你得了公孫一郎的『天罡地煞』之功。」 
     
      東湖小俠道:「兩位前輩既然什麼都知道了,我就不再多說了。只是我提起這段往 
    事,是想說另外一回事,這事與我們天台山一行大有干係哩。」 
     
      「什麼事?」「快刀」古豪和水靈兒一齊問道。 
     
      「兩位前輩想必知道,那天台派的掌門師兄,『追命劍』畢雲峰,他的老婆比他本 
    事還大……」 
     
      水靈兒和「快刀」古豪又是異口同聲道:「『七步青蛇』顧小小。」 
     
      東湖小俠道:「正是。你們知道還是不知道?那顧小小是我那個公孫師父的親女兒 
    !」 
     
      「哦!」「快刀」古豪和水靈兒都被這個消息震驚了,他們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條消 
    息的重要性。 
     
      水靈兒點頭道:「古施主,看來,天台派掌門師兄這一關有個突破口了。」 
     
      古豪道:「小兄弟?」 
     
      東湖小俠道:「師父你就不用開口了,我馬上就走,去請那公孫一郎師父同上天台 
    山。」 
     
      水靈兒笑道:「小師弟倒是個痛快人,不過,在師父面前,千萬不要說話造次,此 
    事事關重大,若請不來這公孫一郎,我們的事就麻煩多了。」 
     
      東湖小俠道:「師太放心,晚輩省得。若是師父不肯出山,我便死在他面前便是。 
    」 
     
      水靈兒和東湖小俠二人都笑了,他們知道東湖小俠是個機靈孩子,此行成功的可能 
    性很大。 
     
      眼看著東湖小俠走後,水靈兒道:「古大俠,我也得暫時和你分手了。」 
     
      「為什麼?」 
     
      「我也要去請一個人。」 
     
      「你到哪裡去請?」 
     
      「蒼巖山。」 
     
      快刀古豪沉思地看了她一眼,「你是說,想去請那當年的妖女唐賽兒?」 
     
      水靈兒笑笑,沒有吭聲。 
     
      「那麼,五日後,咱們在天台山下迎客酒家會合如何?」「快刀」古豪問道。 
     
      水靈兒點點頭,也當下與「快刀」古豪分了手,各奔東西而去。 
     
      此時,在「桃花樓」那邊,司馬飄雪的情形變得更其險惡了。 
     
      司馬飄雪一招,便將「霸王筆」盧申擊退,正待向前,要結果了這廝性命,卻聽得 
    「桃花樓」前一陣鼓噪,有人大喝一聲:「司馬飄雪,且慢,你看這是誰來了?」 
     
      司馬飄雪收住腳步,抬眼望去:兩個黑衣武士,推著一個五花大綁的女子出來,站 
    在那大門台階之上。 
     
      這是花小蝶。 
     
      從前那個美麗活潑的花小蝶,如今已經給折磨得不成人樣了。她披頭散髮,臉上表 
    情痛苦不堪,滿身滿臉儘是血污,身上衣衫被撕得稀爛。許多地方,連身子也露出來了 
    。那爛縷的衣衫上,同樣也是血跡斑斑。 
     
      「司馬飄雪大哥!」花小蝶放悲聲叫道。 
     
      「小蝶妹妹!」司馬飄雪見了花小蝶這副樣子,不由得心膽俱裂,用一種不像人類 
    的聲音大叫一聲,揮劍便要殺上去救人。 
     
      四排黑衣武士,突然從兩邊閃將上來,很快在司馬飄雪和花小蝶之間排起了四道人 
    牆,每堵人牆有十個黑衣武士,長劍平舉。 
     
      在司馬飄雪和花小蝶之間,足足隔著四十名黑衣武士。司馬飄雪若要去營救花小蝶 
    ,必須踩過這四十名黑衣武士的屍體! 
     
      「霸王筆」盧申從地上爬起來,對司馬飄雪獰笑一聲:「司馬大俠,你還是算了吧 
    ,乖乖地放下寶劍,跟我去見萬里長風大俠,興許還能免你一死。」 
     
      「放屁!」司馬飄雪長劍一舉又要上前。 
     
      「霸王筆」盧申左手一舉,後面兩個黑衣武士的兩把鋒利的長劍,馬上交叉架到了 
    花小蝶的脖子上。 
     
      「你只要敢再動一動,我就叫你那小姘頭兒腦袋落地!」「霸王筆」盧申惡狠狠地 
    說。 
     
      「我數到三,你若是還不放下武器,那年輕妞就沒命了!聽好,我開始數了!」盧 
    申豎起了三隻指頭。 
     
      「你們若是敢對我花小蝶妹妹有個好歹,我叫你桃花樓血流成河。」司馬飄雪用一 
    種沉靜得連他自己也聽不出來的聲音說道。 
     
      「霸王筆」盧申開始數數了:「一!」 
     
      司馬飄雪又不是三歲小孩,他已經救不了花小蝶了。這一點,他和在場每個人心裡 
    一樣清楚。他如果放下長劍,照樣救不了花小蝶,反倒要貼上自己一條性命。萬里長風 
    一夥心狠手辣,司馬飄雪對他們已經不抱絲毫幻想。 
     
      「二!」「霸王筆」盧申冷酷的聲音再度響起。 
     
      「中原第一劍客」絕不會自動放下長劍的。 
     
      盧申已經撅起嘴唇,將要喊出最後一個數字了。 
     
      司馬飄雪閉上了眼睛,手中長劍的劍把差點就被他捏斷:「別了!小蝶妹妹,大哥 
    會為你報仇的!」 
     
      「三!」盧申數完數,手一揮,眾人發一聲喊! 
     
      司馬飄雪看得清清楚楚:兩個黑衣武士,兩把長劍,在花小蝶脖子上一絞,那顆美 
    麗的頭顱便滾落地上。 
     
      司馬飄雪眼中立時湧起一股雲霧,在那一剎之間,他什麼也看不見。 
     
      後來司馬飄雪便動手了。 
     
      今日這場血腥大戰中司馬飄雪的樣子,不但讓別人吃驚,連他自己也吃驚了——司 
    馬飄雪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嗜血成性的人,他總是迫不得已才殺人。 
     
      可是今日之下,連他自己也不得不懷疑這一點。 
     
      整整兩年之中,司馬飄雪已經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他被萬里長風逼得像個犯了彌 
    天大罪的通緝犯一般四處逃亡。 
     
      整整兩年裡,他曾不得不與毒蛇、野人,甚至死人為伍;親愛者被離間、強姦,最 
    後被毀容;好朋友星散,傷的傷,逃的逃,至今死活不知。 
     
      眼下,他的小蝶妹子又被人當面擄走,落到一窩色狼手中;當他打算追回這個患難 
    搭擋的時候,萬里長風又將他誘進了這個由最出類拔萃高手組成的險惡殺局之中,然後 
    當著他的面殘忍地殺害這個無辜的姑娘……面對著瘋狗一般的對手,沒有什麼理性可講 
    。 
     
      血債必須血償! 
     
      司馬飄雪已經殺紅了眼! 
     
      萬里長風的總管,「霸王筆」盧申最先感覺到這個「中原第一劍客」身上的變化: 
    司馬飄雪已經由一位彬彬有禮的劍士,變成了一架精巧的殺人機器,並正在接近瘋狂狀 
    態! 
     
      司馬飄雪那身本來就已出神入化的武功,已進入超常發揮的狀態——「天台劍法」 
    本身包含的巧妙的、層出不窮的變化,得之於蛇島的「南海門太陽功」、昭陵秘籍所載 
    的「天竺神功」,在司馬飄雪陷入平生最險惡處境之時,統統都爆發出了它們意想不到 
    的潛力! 
     
      此時此刻,司馬飄雪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士,他已經變得比死神還要可怕! 
     
      「霸王筆」盧申在情勢逼迫之下,不得不拼老命以求自保了。他已經一反一貫的陰 
    柔打法,開始頻頻出擊,企圖在進攻中求生存了。 
     
      儘管他左肩受了傷,但是他的行動依然靈活。中了司馬飄雪一劍,他不但沒有倒下 
    ,反而將身軀向左一個快閃,滴溜溜一個疾轉,已轉到了司馬飄雪左側,手中判官筆瘋 
    狂亂扎,其快絕頂,間不容髮。 
     
      司馬飄雪象魔鬼一般明察秋毫,他早已成竹在胸。 
     
      當盧申洶洶出筆之際,司馬飄雪沒有任何有所覺察的表示;直等那枝致人死命的鐵 
    筆尖堪堪觸到前胸的那一剎那,司馬飄雪才突然出手。 
     
      只見他右手一揚,一蓬銀光,配合著腕底長劍去勢,在盧申喉頭掠過一道白光! 
     
      盧申急速點足後退,卻哪裡還來得及! 
     
      「霸王筆」盧申只覺得喉頭一涼,司馬飄雪冰冷的劍鋒已經劃過了他的脖子。 
     
      盧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來,整個身軀便像一堵牆一般坍塌下來!一股血箭,由 
    盧申那光禿禿脖子上直噴而出,他的腦袋卻不知滾在哪裡去了! 
     
      整個場上之人都嚇得傻了眼:這哪裡是決鬥,這是毫無理性的屠殺! 
     
      「一夫拚命,萬夫莫敵。」 
     
      在場的高手們開始後退,他們已經被司馬飄雪這台瘋狂的殺人機器鎮住了! 
     
      「殺掉這瘋子!」一聲大吼從場中響起。兩名紅衣劍士同時躍落司馬飄雪面前。 
     
      一左一右,兩柄鋒利的長劍直取司馬飄雪的前胸和後背——這兩個無畏的劍士不是 
    一流高手,他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三思而後動。 
     
      珍珠王朱威、義護法、萬里長風都暫時閉上了眼睛,他們不願目睹這個必然的結果 
    。 
     
      兩個紅衣劍士根本沒有來得及挨近司馬飄雪——司馬飄雪像一條齔牙露齒的大白鯊 
    ,身形怪異地騰空飛起,那口長劍象鯊魚的猙獰利齒,就這麼閃電般一晃,兩名紅衣劍 
    手已經一左一右同時倒了下去。 
     
      兩名紅衣殺手簡直連對方的臉都沒來得及看清楚,身子已經被司馬飄雪長劍對剖開 
    來,兩個人的身子一下子開裂成了四塊! 
     
      這兩個人來得快,死得更快,快得使人沒法相信他們已經死了! 
     
      另外三個後繼者突然怔住了! 
     
      這三個手執利刃的紅衣人顯然已經改變了主意,他們已經不打算前來送死了。 
     
      但司馬飄雪已經不再是個俠義之士,他才不管這些! 
     
      司馬飄雪輕易地從兩個剛剛被對剖開來的犧牲者身邊滑了過來,靈巧地淌過一汪汪 
    鮮血,在三個正欲退回去的紅衣武士喉嚨上劃了這麼一下——三個人脖子上都像給臨時 
    添上了一隻血紅的大嘴巴,沒有一個來得及哼出一聲。 
     
      地上的鮮血越積越厚。 
     
      後來,司馬飄雪又殺了多少人,他已經懶得去數了,旁觀者也懶得去數了。 
     
      然而,旁觀的那幾個身手高強的敵手已經嗅出了一種值得注意的徵兆——司馬飄雪 
    正在接近強弩之末的狀態。 
     
      當所有的二、三流殺手們開始意識到這個人的凜然不可冒犯之時,高手中卻有人在 
    認真考慮:是不是該出手了? 
     
      猛然間,一條人影掠了進來,迅捷如夜鳥穿林,輕輕落在血人般的司馬飄雪眼前。 
     
      身形剛剛落地,這人便發出了極其刺耳的一聲尖嘯! 
     
      司馬飄雪透過蒙住眼翳的片片血絲,認出了那個自己一開頭沒有加以注意,卻被「 
    快刀」古豪之流捧上了天的義護法! 
     
      這個人簡直平凡極了,瘦瘦長長的身子,猥猥瑣瑣的表情,像一個狡猾的、趁老闆 
    一不注意就要偷錢的三流客店的賬房先生。 
     
      可是,他躍進場中的確一點聲息也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也找不出來。司馬飄雪通 
    過義護法的一起一落,看出了這一個人的可怕。 
     
      他已經相信「快刀」古豪所言不謬! 
     
      場中立時靜寂下來。 
     
      義護法雙足方自落地,便陡地右掌一揚,發出一掌銀星,一陣子劈啪聲捲向場中這 
    令可怕的血人。 
     
      司馬飄雪照舊冷靜如魔鬼。 
     
      幾乎就在這個人掌發暗器的同時,司馬飄雪抖抖手腕,回敬了一掌金錢鏢! 
     
      剎那之間,場中便是滿天花雨交相互撞!兩個對頭的暗器手法都堪稱出類拔萃。 
     
      半空中,義護法的一掌亮銀丸正好碰上了司馬飄雪的一掌金錢鏢。只聽得一陣錚錚 
    脆響,空中激起了一天火星,隨即就像灑了一天的豆子,劈劈啪啪墜於地面。 
     
      即使在這種很少亮相的暗器技藝方面,司馬飄雪也是技高一籌。由於金錢鏢的數目 
    遠較亮銀丸為多,那義護法發出的為數可觀的一掌亮銀丸,竟無一枚落空,全部為司馬 
    飄雪的金錢鏢擊落。 
     
      那剩下的幾枚金錢,卻在陣陣尖嘯聲中,向義護法身上疾飛過去。 
     
      義護法萬萬沒有料到自己最稱手得意的暗器,會在對方的一招之下走了空。那張蒼 
    白瘦削的臉上,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那一對三角眼凶光四射,怒視著司馬飄雪。 
     
      隨後,司馬飄雪只覺得面前人影一閃,義護法瘦削的身子已經蹇到眼前,一雙兀鷹 
    般手爪猝開,猶如夜叉探海,向著司馬飄雪兩肩抓過來。 
     
      司馬飄雪只覺得一陣透骨奇寒,直向著全身襲來。 
     
      一髮千鈞之中,司馬飄雪身形向下一矮,義護法兩隻瘦手已抓了個空。然後,司馬 
    飄雪身子往左一偏,突地又躍身而起。 
     
      就在司馬飄雪躍起的當時,掌中長劍已經揮出。但見一道銀虹脫鞘而出,劍光走勢 
    迅猛,簡直就是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閃電。 
     
      劍光閃處,義護法猝然發出了一聲驚叫,身子霍地打了個閃,又馬上疾若風車般的 
    向外旋身而出,掠出兩丈之外,險險避過了這一招殺著。 
     
      但他的一條右腕已經被司馬飄雪劍上鋒芒劃過,留下了三道雖然不深,然而卻很不 
    雅觀的血口。 
     
      義護法疼得歪了歪嘴。 
     
      司馬飄雪幾乎不允許義護法喘一口氣,卻已再次猛襲了過去,這一次出劍更為快捷 
    。 
     
      義護法陡地發出了一聲怪嘯,全身向後一個倒仰,射出了八尺以外。 
     
      就在他身子倒射而出的一剎那,右手抖處,哧嚕嚕打出了一串繩索似的物件。在這 
    串繩索的頂端,還綁有一件不知什麼玩意兒。 
     
      司馬飄雪已經殺得兩眼迷離,他已經說不清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不管司馬飄雪看到了什麼,總之,這物件與司馬飄雪掌中長劍一交接,便發出了「 
    噹」的一聲脆響! 
     
      司馬飄雪掌中的長劍在這東西的一擊之下,竟然高高揚了起來,在空中發出一串震 
    耳欲聾的嗡嗡之聲。 
     
      司馬飄雪這一驚非同小可!若非他氣聚劍身,若是換在他未練「太陽神功」之時, 
    這口劍是萬萬把持不住的。 
     
      儘管如此,這一擊仍然使司馬飄雪感到掌心如同毒蛇舐了一口,五指也跟著酸痛不 
    已。 
     
      同樣,義護法也大大地吃了一驚! 
     
      他發自手上的那串繩索,被稱為「如意金索」。這飛索長有一丈七八,通體堅韌, 
    取自獸筋秘製而成。它不但不畏刀劍,還具有十分的彈性。而最稱厲害的,是綁繫在那 
    飛索兩端的一雙如意金爪。「金爪」,可屈可伸,既可用以如意抓物,更可待其收束之 
    後,當作流星錘來施展。 
     
      這是一件極稱厲害的兵刃,義護法在臨陣對敵之時很少使用。一旦使出,百分之百 
    地立取敵人性命! 
     
      然而這次義護法卻沒能取走誰的性命。 
     
      本來,義護法將飛索用力一蕩,料想司馬飄雪那口長劍肯定把持不住;待將司馬飄 
    雪長劍擊飛之後,再對他暴下殺手。 
     
      誰知,這司馬飄雪確實沒有辜負這「中原第一劍客」的名頭,竟能在義護法強有力 
    的突襲之下仍然穩住陣腳。 
     
      義護法僅僅將司馬飄雪的長劍擊得偏離了方向,卻並不曾將它一擊脫手,而是相反 
    :司馬飄雪身上驟然迸發出來的那種令人驚駭的內勁,倒差一點將義護法手中飛爪震得 
    斜飛而起,差一點脫手離去! 
     
      雙方在這一震之下,都倏地向兩邊分了開來。 
     
      義護法簡直難以置信,呆呆地將雙手分持二爪,鼻子裡連聲厲哼不已,整個身子前 
    後搖動,而一看司馬飄雪,那身子卻穩如磐石,直立如松樹。 
     
      「好小子。」義護法陰森森的臉上綻出了一抹獰笑,不由得對這個對手產生了一種 
    敬畏:換個地方,換一種處境,義護法倒真願意有司馬飄雪這麼一個朋友。 
     
      「好俊一身功夫!」義護法不禁稱讚了一聲。一言未畢,早已縱身再度撲至,司馬 
    飄雪也再度重振起精神,與義護法又是一場眼花繚亂的纏鬥。 
     
      這真是棋逢對手,場中只見二人身上溢出的那種極霸道的無形力道,竟使得地面上 
    那一層枯葉,在一陣快速移動之後,紛紛打起轉來。 
     
      突然,二人身子倏地分開,兩個身影鬼樣直立著,各各喘著大氣。 
     
      還是沒有誰倒下。場中寂靜如長夜。 
     
      司馬飄雪再度將那口長劍平持,劍身光采燦爛,森森劍氣,有如凌晨之霧,向四周 
    展開。 
     
      義護法也將手上的一雙飛爪徐徐掄起,漸漸的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只聽得一片呼 
    呼之聲。那兩個鋼爪彙集成一團銀光,剎時間形成了一籠光罩,將司馬飄雪全身上下完 
    全罩住。 
     
      司馬飄雪仍然磐石般挺立,全副精力貫注在對方的形體之上,似在尋找對方的漏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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