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千蛇窟】
義護法察覺了這一點。儘管手上的一雙飛爪舞得風雨不透,在司馬飄雪警醒的雙目
注視之下,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以免給對方提供任何可乘之機。
這時,義護法在兵器上的優勢完全顯示出來了。
司馬飄雪眼看著對手一雙飛爪越轉越快,那雙急速旋轉的飛爪,發出尖銳的哨音,
聲音越來越凌厲,擾得司馬飄雪心神不寧,讓司馬飄雪的眼睛也不得不隨著那轉動如電
的鋼爪在旋轉。
突然,兩人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樣,幾乎是同時一致出手。
但見司馬飄雪直立的身子,猛然向對方快切進去,而義護法的一雙「如意飛爪」,
則把握住此刻良機,陡然彙集成兩點銀星,直向司馬飄雪前胸猛地貫穿而來。
眼看著兩點銀星一上一下就要飛到,其間左右距離,不足半尺。
就在這一剎那,司馬飄雪恰似一條躍波而起的大鯉魚,飛昇而起,隨手揚起的劍光
,猶如一縷寒星,直撲義護法眉心!
義護法被司馬飄雪劍氣一襲,心神一凜,閃身後退,身軀移動,閃向司馬飄雪左側
方,探手從長衣之中,再將一件奇怪物事掏將出來。
「難道這瘦漢子是變戲法的,他那寬大的衣袍裡究竟藏著多少古怪的兵器?」司馬
飄雪兩眼盯著義護法的動作,心裡直是犯疑。
司馬飄雪看清楚了,這次義護法掏出來的,竟是一口可捲曲的軟劍!
司馬飄雪好奇地盯住這口軟劍,見這軟劍的劍身上閃爍著一片澄黃澄黃的光,看上
去柔可繞指,形式奇古,光華內蘊,所出光華凝而不散,隨著拔出的劍勢,竟從劍身上
發出一片唏哩嘩啦聲音。
司馬飄雪一望之下,即已斷定這東西乃非常之物。
只見那義護法手腕輕輕一振,軟劍錚然有聲,一下子便抖了個筆直。那義護法寶物
在手,氣勢陡長,將雙手持著軟劍,隨著向前彎下的身勢,掌中劍緩緩向外推出。由一
團劍氣彙集而成的無形劍,向著司馬飄雪直逼了過來。
司馬飄雪不驚不懼,手中長劍猶如毒蛇吐信,立即迎向對方軟劍。
兩口劍分明距離尺許,並未交接,卻聽得「嗆啷」一聲輕震,司馬飄雪霍地向後退
了一步,他長眉掀起,臉上露出一絲驚疑。
明眼人一看,即知道雙方這一式不著痕跡的交手,其實是彼此劍氣的交鋒。
所謂的「劍氣」,其實也就是彼此用以運劍的內功之力。方才雙方劍氣相接之下,
已經進行了一次內力的較量。
仗著「天竺太陽神功」賦予的神力,司馬飄雪在這一擊之下大大的佔了便宜!義護
法也明白了這一點,那張瘦削的臉上,驀地泛起了一片紅暈。
義護法開始有一種丟臉的感覺,他必須挽回這一點面子。
於是,他足尖輕點,陡然超身上前,那口黃光閃燦的短劍,在一片唏哩聲中,點出
了三點金星,直向司馬飄雪身上華蓋、中極、巨闕穴道上點來。
作為劍道高手,司馬飄雪早已防到對方會有此一手。但見司馬飄雪劍身猝提,劈出
一道長光,在空中與對方劍勢相迎,第二次發出了「嗆啷」一聲大響,這一次較諸前次
,勢頭更其猛烈。
司馬飄雪再次佔了身上「太陽神功」的便宜。義護法這一下吃了大虧。
一擊之下,但見義護法瘦長的身子,驀地向空中飛彈而起,其勢極快,有如風捲殘
雲,飄出兩丈開外!
這一下眾人都看清楚了:在義護法墜落地面的那一瞬,明明打了一個踉蹌!
司馬飄雪仗劍緊逼!
倏地,一條人影橫在司馬飄雪和義護法中間。
「萬里長風,你早該現身了!」司馬飄雪對著這團黑影,厲聲怒喝。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司馬飄雪轉過頭來,盯著萬里長風,緩緩出劍。
萬里長風也不多話,登地上前。他用掌,掌法奇快。
司馬飄雪將劍插回劍鞘。眼見萬里長風掌到,一閃身,讓了過去,回手也是一掌。
萬里長風掌力沉猛,隱隱有風雷之聲,轟轟烈烈,確是威風了得。
司馬飄雪的拳法卻是拳出無聲,腳去無影,飄飄忽忽,令對手難以捉摸;兩人一剛
一柔,在院心空地打了個旗鼓相當。
轉眼已鬥了四十餘招,萬里長風掌力雖猛,畢竟年紀大了一點,難以持久。雖聽他
一掌掌發出時呼呼之聲越來越大,其實中間所蘊潛力,卻已漸漸不如前。
司馬飄雪拳招不急不緩,始終見招拆招,見式打式,顯出沉穩。
萬里長風見久戰不勝,心下變躁起來,自思縱橫江湖幾十年,能擋得住自己三十招
的勁敵已是不多。今日卻偏偏奈何不了一個司馬飄雪,當下催動內力,不住增加掌力。
司馬飄雪迴旋反覆,又拆了二十餘招,萬里長風陡見對方拳法中露出破綻,喝聲:
「著」,一掌「佛手獻缽」,往司馬飄雪胸口打到。
司馬飄雪等的就是他這一招,立即左掌揮出相迎。
雙掌相交,登時粘在了一處,變成了各以內力的比拚。不消片刻,萬里長風忽然臉
上變色,踉踉蹌蹌向後連連退了幾步,神色淒然。
原來萬里長風一掌打出,與司馬飄雪雙掌相交,便急急催動內力,欲一鼓作氣,將
司馬飄雪擊傷。誰知,他內力剛剛貫注掌上,猛覺著手之處突然間變得虛虛蕩蕩,便如
伸手入水,似空非空,似實非實,似乎另有一股粘力纏在掌上。
這股似虛非虛、似實非實的感覺,瞬間便從對方掌心經過手臂,再自手臂通到胸口
,直降丹田,小腹之中登時便有一種被擠得快要炸裂的感覺。
這是司馬飄雪得之於昭陵的「天竺神功」中一招「金針暗渡」,專門化解人內力。
萬里長風一驚之下,急忙收功撤掌,但手掌竟給這司馬飄雪粘住,雖是半尺,卻離
不開對方掌心。萬里長風此時方雙目一瞪,情知大事不好。
陡然間,掌上粘力消失,跟著丹田那股鬱熱之氣也緩緩消失。
萬里長風大喜,情知有人相助。放眼一看,珍珠王朱威、義護法,還有水靈芝,已
經將司馬飄雪團團圍定。
「承蒙各位賞臉,你們一窩子已全都來了,這樣也好,免得在下一個個去找!」司
馬飄雪將四個人一一打量了一眼,冷冷道。
珍珠王朱威道:「小子,你本事太大,咱沒法講什麼江湖道義了,就來個群毆罷,
司馬飄雪,進招呀!」
司馬飄雪也不答話,沖珍珠王朱威便是一掌。
珍珠王朱威身形不動,袍袖已然揮出,將司馬飄雪一掌輕輕化解,然後從旁斜衝而
上,直欺到司馬飄雪身側,倏地擊出一掌。
帶傷的義護法也搶上前來,施出一路極怪異的擒拿手。
司馬飄雪見式一驚,道:「好一個『雪山神爪』!」
義護法也不答話,但見他雙手時抓,時鉤,時掌,時拿,雙手翻翻點點,飛飛揚揚
,有如漫天飛雪,氣勢逼人。
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朱威從左右欺到,萬里長風出招煞是兇猛怪異,「珍珠王」
朱威招式也極為精緻。水靈芝則乘空偷襲,下手陰毒。
在四個絕流高手的合力圍攻下,司馬飄雪雖然章法不亂,嚴守門戶,但他已經佔不
到半點先機了。
此時,那義護法的功夫發揮得異常驚人。只見他掌風飛舞,有如狂風掃葉,身法靈
活之極。一個瘦小身形,時而幻化出十幾個來,東也是,西也是,連身影也看不清。那
掌法更是奇絕,每一掌都是從絕妙無方之處發出。
司馬飄雪開始處於下風。
抓住這個機會,萬里長風突地左掌拍出,右掌陡地跟至,跟著左掌又斜穿,從後面
逼了過來。
司馬飄雪上三路全被他掌勢罩住,「珍珠王」朱威藉機踏上一步,呼地一拳,便向
司馬飄雪胸口擊到。
這一招神速如電,已是防不勝防。哪知這珍珠王朱威右拳剛到中途,左手拳也更加
迅捷搶上,後發先至,撞擊司馬飄雪面門。招術之詭異,實是罕見。
司馬飄雪雙掌一分,一雙掌迅捷無倫,堪堪擊將過去。
這一擊之下,立時便有一股雄渾無比的力道組成一個渦流,只帶得「珍珠王」朱威
在原地轉了起來,好容易才用出「千斤墜」功夫定住身形。
水靈芝此時也嬌喝一聲,縱身撲上,左手或拳或掌,變幻莫測,右手卻純是手指上
的功夫,拿,抓,點,戳,勾,挖,指,挑,攻勢凌厲之極。
突然「哧」地一聲,司馬飄雪的衣袖被水靈芝扯下一片。
司馬飄雪只得展開輕功,急奔躲閃,暫且避讓開來,一旁的萬里長風立即如鬼魅般
趕到。
轉了幾圈之後,司馬飄雪怒從心起,恨意陡生,驟然回身,一記「游龍十四肘」迎
出。
萬里長風正追得得意,不想司馬飄雪身子忽然一住,他自是收不住腳,竟往司馬飄
雪肘上撞去。
但這萬里長風輕功亦是匪夷所思,竟在萬難倖免的情況下硬生生閃了過去。
司馬飄雪再發一肘,直奔萬里長風右肋。萬里長風此時已是側門大開,守護不及,
眼見便要中肘。
忽地一股勁風,那邊「珍珠王」朱威衣袖動處,已將萬里長風斜斜盪開,化去了司
馬飄雪這一肘之力。
「珍珠王」朱威上前一步道:「你功夫果然很俊!不過,我看你今日已斷難倖免,
何不就此罷手,大家取個商量?」
司馬飄雪運神凝氣,不再多言,知今日只有一拼,勝負已然不計,最多不過一死。
厲聲道:「我今日便死,也得抓幾個陪我!」
義護法道:「大俠何必輕易言死?既然雙拳不敵八手,珍珠王的建議其實也可以考
慮。」說畢軟劍已逼了上來。
司馬飄雪方纔已和他交過手,已識得他劍術之精,出劍極快,劍出時猶如生了五六
條手臂,而掌上功夫自也極是了得。遂上前沉聲道:「少說廢話,接招罷,我看你到底
還有多少本事?」
司馬飄雪一上前,便使出了拿手的「搏鷹掌法」。只見他雙掌翻飛,帶著獵獵風聲
,直向義護法逼去。對方立時便覺有一股沉猛大力洶湧而來,掌風到處,義護法站立不
穩,竟向後退了兩步。
司馬飄雪大吼一聲,隨即使出一掌。萬里長風搶上前來,硬接了這一掌。
「砰」地一聲巨響。
又是「砰」地一聲。這是義護法搶上來發出的一掌。
司馬飄雪一步步向後退去。
四人卻也不冒進,只是沉穩地一掌一步,步步為營、步步緊逼。十多外回合之後,
已將司馬飄雪擠在院中空地的角落裡,再也沒有轉身的餘地。
司馬飄雪心中暗暗叫苦。他雖是步步進擊,卻只覺處處受制。轉眼之間,一進一退
,司馬飄雪再次突入場心,然而已經精疲力竭,他像一堵不堪百年風摧雨蝕的老牆,早
已搖搖欲倒。
義護法已經看出了這一點,這種絕頂高手是不會將這種機會白白放過的。
此時,但見義護法突地雙掌一分,將司馬飄雪讓了進來,隨即身子下沉,斜身擊出
一肘,接著腳下一掃。
只聽「撲通」一響,司馬飄雪已栽倒在地。
這麼容易!
眾人歡聲雷動。
奇怪的是,司馬飄雪已經撲倒在地,已經一擊得手的義護法卻並未撲上前去。
萬里長風見司馬飄雪倒地,早想過去將司馬飄雪擒獲在手。
但他深知這義護法的性情,這人剛愎自用,與人交手之時,脾氣壞極,便只好忍不
住不動。
義護法在等。
直見司馬飄雪跌得是實,落地有聲,顯然已負重傷,才身形一晃,搶上前去。
水靈芝比他更快,一把長劍已經指向了司馬飄雪咽喉。
「殺掉?」水靈芝問道。
「殺掉!」萬里長風點點頭。
「殺掉!」珍珠王朱威也點點頭。
水靈芝舉劍欲刺。
「慢著!」
水靈芝回頭一看,發話之人是義護法。
「縱虎歸山,終將為害!」水靈芝瞭解這義護法,他欠司馬飄雪那麼一點點情。要
想充好人。
水靈芝再舉劍。
「你敢?」義護法手按劍把。
「義護法?」
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朱威一齊對義護法大喝。二人悄悄運功,若是這義護法要想
作怪,今日連他一齊除掉。
「依你之見,如何處置?」水靈芝道。得罪一萬個人,她也不敢惹這個人。
「扔下千蛇窟,若是他命大,自己想法出去。」義護法冷冷道。
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朱威舒了一口氣,以目視手下人。
水靈芝不解,如何這兩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今日如此手軟?
不是手軟,水靈芝不知道:那千蛇窟沒人能逃得出去。司馬飄雪死定了。
這樣,還可以免於殺害一代大俠的罪名。
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朱威都是武林領袖人物,比水靈芝更看重身份。義護法剛才
建議的殺人方法,比簡單地將司馬飄雪一劍刺死體面多了。
水靈芝退開了。
義護法收起軟劍。
四個黑衣武士上前,將司馬飄雪結結實實地綁起來。萬里長風又親自過來察看了一
番,的確綁得很結實,只差沒用鐵絲穿琵琶骨,淋豬血穢物了。
這司馬飄雪太厲害,萬里長風大俠認為小心沒大錯。
審察完畢,萬里長風揮揮手。四個黑衣武士將司馬飄雪抬起來,像抬一口獻祭的豬
,在眾人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抬出了大院,直往「千蛇窟」而去。
誰也沒有注意到,義護法悄悄地尾隨了而去。
武士就是武士。武士的決鬥應該講點武士之道,更何況司馬飄雪對他義護法也有過
不殺之恩。
在司馬飄雪即將被拋下千蛇窟之前,義護法抽刀將司馬飄雪身上的繩索統統割斷了
。
「義護法,你!?」四個黑衣武士驚道。
義護法將賊亮的刀鋒轉向四個黑衣武士:「你們什麼也沒看到?」
四個黑衣武士嚇得連連後退,點頭如撥浪鼓。
義護法收刀,掉頭而去。
四個黑衣武士畏畏縮縮上前,將半昏迷的司馬飄雪抬起來,「一、二,」數到三,
一齊鬆手,司馬飄雪掉進了死亡之窟。
江湖人很少有人知道,這「桃花樓」後面有一個「千蛇窟」,這是個絕好的天然牢
房,它是一個萬劫不復的死亡之谷。
也不知在幾千幾百萬年前,這一帶曾經是一處活火山。它不住地噴發,不斷將熔岩
噴吐而出,凝固的火山熔岩成放射狀地在周圍堆積起來,越堆越高。
後來,活山不再噴發,它熄滅了,永遠地沉睡了。在火山口的周圍十數里地方,形
成了五座圓圓的山丘,拱衛著那個古老的火山口。
從高處看去,它恰好是一朵桃花的形狀,所以這一片山丘就被稱為「桃花山」。
火山口位於五片桃花葉子的正中,還是從前火山口的形狀,不過已經大大變小了。
地殼的造山運動把這個瓶口不斷地擠小,再擠小。於是,這火山口便形成一個四五
十丈方圓的一個仰天洞穴,就像巨人打成的井。
這口井四壁光滑滑的,要用數十丈的長繩相連,才能下到這井的底部去。
誰肯費心拖這麼長的繩子,吊到這個黑古隆冬的深井中去?
所以,這洞窟千百年來一直無人問津。
洞窟由於陽光照射不進去,就形成了與洞外絕不相同的自然景觀,生長著一些與周
圍大不相同的奇怪植物。其中有許多花木還是上古時候的品種。
後來,周圍的氣候改變了,不再適合這些上古植物的衍生繁殖了,它們便像恐龍一
樣從大地上永遠滅絕了。
然而,這桃花山火山口下面,卻還神奇地保持著上古時期的溫度和自然條件,這些
植物也就成了遠古時期的活標本,奇跡般地留存下來了。
這洞窟由於與外界隔絕,不但人類無法生存,其它動物也難以存活,但卻有一樣生
命力最頑強的爬行動物卻在這裡生存了下來,那就是蛇。
這裡充滿了蛇,比人們所能想像的還多;就像那些倖存的上古植物品種,這些爬行
動物中也有些上古品種,它們有些已經大得不像是蛇了。
究竟像什麼?也只有司馬飄雪等極少數有幸栽進洞中的人才能作出評判。
但司馬飄雪已經沒多少功夫去作這些生物學方面的考據了,他正在面臨著一種極為
可怕的威脅。
司馬飄雪一生為人光明磊落,豁達慷慨,卻不幸總是栽在心如蛇蠍的人們手中,而
且注定了要與大自然中最醜惡的生物——蛇,不斷地打交道。
前番,他被水靈芝設計放逐到蛇島,在整整一年裡不得不與毒蛇為伍;如今,他因
寡不敵眾,在「桃花樓」一戰中敗北,給扔下這口上古遺留下來的深井之中,再次不得
不與毒蛇為伴。
這還是多承義護法念他司馬飄雪當初的不殺之恩,給他提供的一條萬死一生的出路
。
當然,沒人會對義護法提供的這種出路感恩戴德。
一旦弄清了周圍的形勢,照司馬飄雪的意思,倒不如當初讓水靈兒一劍殺了他來得
仁慈。
一個人即使作了天大的孽,也不該受到這種可怕的懲罰,給扔到這種深谷中經歷這
些惡夢呀!
退一步說,這地方即使沒有那些毒蛇,一個人也絕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個從前的火山口那圓柱形的四壁高不可攀,光光滑滑,一個人的武功即使高到司
馬飄雪這種地步,也沒法爬出這口井。
顯然,等待著司馬飄雪的,要不就被蛇吃掉,要不就活活餓死。
這一次,再不會有人來救他了。
司馬飄雪從前一次次地遇險,一次次地被水靈兒救走;現在,別說水靈兒還在不在
人世,即使水靈兒仍在人世,知道了他在這裡,也沒法從這口裝滿了蛇的可怕深井中將
他撈出來。
不但水靈兒不能,別人也不能,即使換上天王老子也不能。
這口井的四周就是桃花莊院,大大小小數十處房屋,散佈在「千蛇窟」四周,一個
人若想到井口來探頭望一望下面的司馬飄雪,得先闖過那密密麻麻拱衛著這千蛇窟的防
線。
在那些散佈在桃花山四周的房屋中,住著上千的武士,有白道上的,也有黑道上的
;有屬於萬里長風手下的,也有屬於珍珠王手下的,還有新近從大名府趕來的王公公手
下武士。
王公公本人不會武功,可他的手下高手多著哩,好多還是前宮廷中一等一的大內護
衛。
一旦得到司馬飄雪被擒的消息,王公公就帶著他手下最精銳的部下趕來了。
司馬飄雪作了太多對不起王公公的事,王公公同意萬里長風和珍珠王的意見,應該
趁此機會,將這世界上那些和司馬飄雪一樣的人一舉消滅。他們的存在,總是令王公公
這一類的人坐臥不安,無法從從容容地享受人世的幸福。
「如果撇開那些奇形怪狀的毒蛇不算,這裡倒是個逃避強敵追捕的好地方。」司馬
飄雪迅速地將他新的流放地審視了一通之後,得出了這個含有幾分自嘲的結論。
當然,這個結論還得加上兩個限定:如果蛇們不吃掉他,他自己也不吃不喝的話。
事實的確如此:這裡到處怒放著各種各樣叫不出名目的奇花異草。只是沒有高大的
樹木,都是些灌木類的植物。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色彩艷麗,造型美觀,奇香撲
鼻。
在動物方面,除了蛇,這裡還有些叫不出名目來的爬行類動物,昆蟲類特多。它們
必須多,否則,這些蛇們吃什麼呢?
再次,比起蛇島來,這地方的風景可就美麗多了。蛇島只不過是一片光禿禿的孤島
,在每日的烈日烤曬之下,顯得荒涼、醜惡而猙獰。
不過,蛇島至少能得到大自然賜與的一樣最可貴的東西,那就是陽光。
這裡則不然,由於火山口底部太深邃,陽光根本不能直射進來。所以,即使是白天
,這裡也顯得陰淒淒,朦朦朧朧的。
當然,最麻煩的還是蛇。
這裡的蛇雖然沒有蛇島那麼多,也不像在蛇島上那樣無處不見,但這裡的蛇卻可令
人生畏。它們大都形狀古怪,肥大得不可思議。
據司馬飄雪初略的估計,至少有三五種品種的蛇有能力將司馬飄雪囫圇地一口吞下
去,司馬飄雪一想起這個,就有些不寒慄!
幸虧它們只是東一條西一條,就像江湖上的絕頂高手們,天馬行空,傲世孑立,獨
來獨往。不像蛇島上那些蛇們,總是成群結隊,成千上萬條,一起出來進行地毯式的遊
行示威活動。
但是,司馬飄雪很快就發現,這些需要單挑獨鬥的蛇林高手們,比起蛇島上那些以
集團軍方式活動的蛇們更令人頭疼得多。
它們聽到司馬飄雪發出的各種各樣訓蛇的命令之後,有的倒還能乖乖地轉過頭去,
戀戀不捨放棄了吞噬司馬飄雪的可恥企圖。
有的卻不然,它們抬起巨大的三角形腦袋,對司馬飄雪美妙的哨聲孰視無睹,反而
在「停止前進」的命令聲中昂頭挺進,從而讓司馬飄雪不得不調頭狂奔而逃。
從一條蛇吻中逃生出來,又要應付另外一條。司馬飄雪不得不在這僅僅幾里寬窄的
花園裡重新開始他過慣了的逃亡生涯。
從掉進這千蛇窟的第一天起,司馬飄雪就在不停地重複著這樣一種模式:從地上爬
到樹上,蛇跟著爬上來,他又不得不從樹上跳回地上,繼續狂逃。
有時候,他好不容易爬上一棵樹,正在喘著氣慶幸蛇口餘生,卻一抬頭就發現一條
更為可怕的大蛇在樹巔之上迎接著他。
他沒有劍,他的長劍早在桃花樓前那一場搏鬥中丟失了。他的劊子手們忘了為他再
配置一把。
他可不敢赤手空拳去扼死蛇。這裡有的蛇比他的大腿還粗。司馬飄雪擔心自己一旦
和它纏鬥起來,誰被誰扼死還說不定哩。
即使他有「天竺太陽神功」護身,司馬飄雪也差不多絕望了。
他多麼懷念在桃花樓庭院中的那一場廝殺,如果有誰能開恩將他一刀砍死,那多麼
省事,他也就不會到這惡夢一樣的地方來讓蛇活活吞吃了。
身為武士,司馬飄雪一向是萬死不辭。可這死於蛇口應該屬於一萬零一種死法,因
為司馬飄雪一點也不想去嘗試,即使它很美妙的話。
為了對付這些沒有腳,卻能行走如飛的醜惡敵人,司馬飄雪絞盡腦汁,什麼招式都
用過了。
雖然他具有最上乘的輕功,這些蛇游動起來再快也趕不上他。
可是,他這最上乘的輕功又能持續多久呢?他總會有筋疲力竭的時候,到那時,又
該哪條幸運的大蛇來抓住司馬飄雪飽餐一頓?
憑著蛇王教給他的蛇知識,他知道蛇不像老虎,獅子、熊、野狼,將他撕爛之後再
分而食之;而是由某一條蛇將他捉住,然後活活吞進它那伸縮性驚人的肚子裡去。
他知道自己早晚會被一條什麼大蛇吞到肚子裡去的,他開始想像自己在大蛇肚子裡
會是一種什麼感受?
突然,司馬飄雪電光火石般想起一件小事:有一次,在蛇島上,義兄蛇王在他面前
訓練兩條蛇。
那兩條長著紅色條紋的蛇不大聽話,蛇王生氣了,撅起嘴唇,吹出一種很古怪的調
子。
奇怪,聽到這曲調,那兩條正在被訓練齊步前進。左彎右彎的調皮小蛇,突然轉過
頭來開始互相攻擊了!結果,一條蛇吞下了另一條蛇。
原來,蛇王義兄剛才發出的,是一道讓蛇自相殘殺的命令,就像人類的統治者們發
出的內戰號令。
司馬飄雪苦苦回憶那哨音是怎麼吹的。
幸虧司馬飄雪通曉音樂,他的旋律記憶力很強。他對著蛇,一次又一次地試吹出各
種曲調。
居然有一次歪打正著,司馬飄雪竟把它正確的調兒吹出來了!
這正確的曲調來得正好,因為那次,司馬飄雪正受到兩條平生見過的最大蟒蛇的圍
攻。
在司馬飄雪的口哨聲中,這兩條可怕的大蛇突然轉過頭來,互相瞪著眼,高高昂起
頭來,開始自相殘殺。
司馬飄雪見到一舉成功,趕緊爬到一棵樹上,將樹上結著的怪果子一個個摘下來充
飢,很愜意一邊吃,一邊看著一條大蛇被另一條大蛇吞了進去。
看來「有藝不辜身」這話千真萬確。
如果他當初不通音律,就不會有這種旋律記憶能力,也就不會在關鍵的時候將它想
起來,並正確地吹出來救自己一命。
至此,蛇患徹底解除了,司馬飄雪至少沒有生命之慮了,他可以安心地考慮食物的
問題。
好在這裡有許多各色各樣的野果山梨之類,夠他吃一輩子的了。餘下的時間,司馬
飄雪便可以專門考慮脫身的問題。
當然,司馬飄雪很快就明白:這個問題象的野果一樣足夠他考慮一輩子。因為如果
沒有人來救他,他是絕對沒有可能爬上去的。
如果在漠北苦寒地區,司馬飄雪還可以心存希冀:也許會碰上一隻勇猛無畏的雕鵬
之類,他或者可以抓住它們的腳爪,讓它們把他帶出去。
可是這裡除蜻蜓和蝴蝶,什麼會飛的東西也沒有。
司馬飄雪很快就明白,他從萬里長風那裡得到的,是無期徒刑的判決。
司馬飄雪已經完全絕望了。
司馬飄雪雖然已經絕望,可他的朋友們卻有義務不讓他絕望。
名滿天下的「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在桃花山被生擒,並被扔下千蛇窟的消
息,被作為當年的最大新聞,迅速地在江湖上傳開了。
這消息傳得又快又遠。這是因為,沒有人想到要封鎖這條消息。
以萬里長風和水靈芝之流的老謀深算,他們是很樂意讓這消息流傳開來的。
為什麼呢?因為這樣,就可以借此懲戒那些躲在暗中的傚尤者們。
水靈芝想得更深一層。她說:「義護法建議把司馬飄雪扔進千蛇窟,這個提議真是
妙極了。」
「珍珠王」朱威不解:「水姑娘,你這話怎講?」
水靈芝道:「司馬飄雪在這千蛇窟中是永遠也逃不出來的了,恐怕現在,這個『中
原第一劍客』早就在大蛇肚子裡化成了水。」
眾人哈哈大笑。
「究竟司馬飄雪死沒死,不但別人不知道,連我們也無法知道。這樣最好。」
眾人一齊把眼睛投向水靈芝。
「這樣,就能給人一種希望,好像還可以把司馬飄雪救出來。這樣一來,我們就看
看那司馬飄雪究竟還有多少同黨,看看這世上還有多少所謂的堅持正義的傻瓜?」
眾人開始有點懂了。
「就讓他們來吧。我們在這裡設下伏兵,借此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司馬飄雪就是
我們的誘餌,我們只消在這裡守株待兔,等著他們來送死便是。否則,要讓我們遍天下
去找他們出來,那要費多大的神?」
萬里長風最先領會了水靈芝的意思,大喜道:「俗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哪
有千日防賊?』借此機會,我們豈不是就永遠清除了自己的後患!」
眾人也紛紛拍手叫好,只有義護法含意不明地看了水靈芝一眼。
水靈芝佯裝而不睬。
這主意只有水靈芝才想得出來,因為她瞭解司馬飄雪,瞭解他的性格和人品的魅力
,也知道他和「快刀」古豪、東湖小俠等人的友誼。當然,還得加上水靈兒,如果她還
活著的話。
水靈芝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些人,特別是水靈兒,是絕不會當司馬飄雪陷入困境
之中而坐視不救的,哪怕是陪上他們自己的性命。
水靈芝知道,在整個這一場針對司馬飄雪的大陰謀中,她扮演的是最令人痛恨的角
色;尤其危險的是,她的這副陰謀家角色已經舉世皆知。司馬飄雪一旦有個三長兩短,
她知道有好些人是不會放過她的。
現在,這世上反對司馬飄雪的人全都聚集在「桃花樓」了,水靈芝必須抓住這個機
會,利用大家的力量,設法將這些敵人引誘過來一網打盡。
如果她這一黨的高手們走了,他們,尤其是她水靈芝的處境,就會變得十分危險。
因為她在這些人中間,正處於首當其衝的最危險地位。
成功地兜捕了「浪俠」司馬飄雪之後,珍珠王曾經嘗試著提出,要帶著他的那些狐
群狗黨回珍珠城繼續享福去。
水靈芝立即提醒他想一想「合縱連橫」的古老故事。
珍珠王果然想了一想,立刻就閉了嘴,再也沒有說打道回府的話。
其餘的人也再沒有說走的話。因為他們都熟知這個著名的故事。如果在座的一夥人
擰成一股繩,這普天之下,幾乎沒有人能奈何得了他們;一旦四散開來之後,再讓人各
個擊破就容易多了。司馬飄雪因為單槍匹馬而被生擒就是一個最有說服力的例子。
於是,「桃花樓」就成了江湖上反司馬飄雪勢力的大本營。他們全都湊在一起,而
且還在不斷地抽調各自的高手到此彙集。
萬里長風已經對黑道人物發出了他的密令。黑道人物們,比起白道人物更聽萬里長
風的號令。萬里長風在那個殺人越貨的集團中,比他那個「武林盟主」的威望大多了。
萬里長風一直就是個幕後操縱江湖黑道的邪教之王。
於是,「桃花山」成了一個大演武場,這裡天天厲兵秣馬、排演協同作戰陣勢,精
心編織那張捕捉司馬飄雪同黨的大網。
話分兩頭,卻說「快刀」古豪與水靈兒分手後,一路策馬疾馳、曉行夜宿、馬不停
蹄,三日後便到了天台山下。
他想自己孤身一人,若是徑直上山與天台門理論,萬一動起手來,不是他們對手,
反而會打草驚蛇,於是便在「迎客酒家」住下來,等著水靈兒和東湖小俠。
以「快刀」古豪的人品和武功,加上他有的是銀子,要在這一方結交幾個朋友打探
情況也不是難事。
也不過兩三天,他那一擲千金的豪爽脾氣和詼諧的談吐便使他贏得了好多朋友。
當然,他是有選擇地交朋友的。他的錢袋只對那種熟悉「天台派」內情的人打開。
酒真是個好東西,幾杯美酒下肚,男人們很容易成為知心朋友。古豪自稱是路過天
台山的遊方散人,誰也沒疑心他是有所圖而來。
三天以後,他就突然閉門謝客了,因為他覺得瞭解的情況已經足夠了,他還得關起
門采將這些情報消化處理,加上一番去偽存真,去粗取精,由表入裡,由淺及深的分析
推理功夫。
當第四天早上古豪開門出來,到山腳下進行他例行的早晨散步之時,古豪的眉頭皺
得很緊:幾天之內瞭解的情況,以及分析推理的結果,使他著實堪憂。
原來,這天台派雖然與少林、武當鼎足執掌中原武林牛耳,然而這天台派的情況最
複雜。
首先,從人數上說,「天台派」堪稱武林最大的江湖門派,從它的開派祖師司馬世
家的第一代掌門人司馬德宏起,這個門派就在廣收門徒不斷加強實力。
當初以司馬德宏的原意,並非要在武功上與中原武林群雄爭什麼山高水低。
這司馬德宏的父親司馬忠,乃是南宋的一位愛國將領。當元軍南下掃蕩南方諸省之
時,司馬忠在廬山腳下與元軍作戰中箭,身負重傷。
當時,司馬德宏還在父親手下當一個偏將,年方二十歲。
父親臨死時,囑咐司馬德宏道:「孩兒,眼下韃子勢力強大,朝庭又昏庸無能,我
大宋的江山的覆滅已成定局。今後,若是想依靠官軍來復我大宋河山肯定是無望了。我
死後,孩兒可立即退回老家天台山。回山後,你可公開地開啟一個武林門派,廣招徒眾
,組成一個秘密的反韃子的義軍,利用山地有利地形之便打擊韃子,使之在東南沿海一
帶站不腳,然後等待各地勤王軍起,復我漢人江山。」
父親死後,司馬德宏謹記父親遺命,果然帶著手下友好,以及那些忠心耿耿的部將
和士卒,一行數十人,當下脫下戎裝,扮成平民,秘密地潛回老家天台山,果然開啟了
天台武林門派。
當時,東南沿海一帶反對元人的殘暴統治浪潮風起雲湧,聞得司馬德宏明裡開派,
暗裡舉事的消息,各地流散的宋軍將士,江湖武林中的正道人氏,甚至王公縉紳之流,
都紛紛來到天台山,投入司馬德宏麾下。
數月之內,這天台派就招募了十數萬眾,各地縉紳富戶又捐助了數十萬兩銀子,司
馬德宏父親的愛國遺願看著就要實現了。
司馬德宏將天台派總部仍然設在天台山,然後,再在各地建立起二十個分舵,各個
分舵人眾多寡不一,有的數百人有的數千人,甚至還有近萬人的。
此時,元人已經掃清了東南沿海,建立起了殘暴的統治。天台派各分舵在元人的統
治區裡活動十分活躍,沉重地打擊了元人的統治。
面對南人的反抗洪流,元統治者驚慌失措,急從各地調來大軍,集中兵力,對天台
派各分舵實施圍剿。
不到一個月,天台派便土崩瓦解了。派眾們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最後,只剩
下三十多個大小頭目聚集在天台山,終於放棄了對元人的游擊戰,開始著手重振天台派
。
此時,他們已經是一個單純的武林門派了。由於天台派在抗元鬥爭中影響很大,所
以在江湖和民眾中有很大的號召力。
此後,天台派的力量又迅速壯大起來。到了元末,他們終於報了一箭之仇,協助各
地義軍將元兵趕出了家鄉。
在這許多次戰鬥中,天台派又遭受了沉重的損失,派眾犧牲了十之七八。
由元入明以後,他們實際上成了一個影響力很大,但實力並不雄厚的江湖門派。
然而,天台派的勢力仍在緩慢地發展。到了司馬飄雪的父親、天台派總舵主司馬信
義執掌天台派的時候,天台派又有了近萬名派眾。
由於人太多,人員的構成太複雜,不便管理,司馬信義便聽從了謀士們的建議,將
這上萬派眾分散開來,化整為零,允許他們在各地開派立門自行活動,只要在關鍵時候
聽從總舵號令就行了。
這樣一來,天台派就分散為十多個小的武林門派。除了天台山總舵所在的稱為天台
派之外,其它分舵都各有自己的名稱和掌門人,他們只在名義上隸屬於天台派,在「天
台派」這統一的大纛之下各行其事。
在司馬飄雪不到十歲的時候,老掌門司馬信義就已經充分地意識到天台派尾大不掉
的困境。
「天台派」雖然號稱門眾上萬,實際上是一盤散沙,它只是名聲在外;如果真的遇
上強有力的挑戰,他們是不堪一擊的。
加之天台派在司馬信義死後,將缺乏一個強有力的掌門人,這個掌門人必須武功高
強,人品出眾,據有將帥之才,能擔負起將天台派從一盤散沙,凝聚為一支強大的武林
門派的作用。
為此目的,司馬信義從很早起就開始訓練兒子司馬飄雪,希望他擔負起重振天台雄
風的重任。
所以,司馬飄雪從三歲起,就開始文武並舉。在十五年中,父親帶著他遍訪名師,
督促他讀遍天下奇書,並琴棋書畫上全面注意培養。
司馬飄雪不負父望,不到二十歲,便已闖下了「中原第一劍客」的名頭。他的學識
才略,多才多藝,使他在江湖上擁有了很高的聲望。
在天台派內部,誰都知道,這從小就被送到各地修文習武的司馬飄雪,將是天台派
未來的掌門人,並負有重振天台派的責任。
如此源遠流長、聲望卓著的門派,如果當上了它的掌門人,對於一個習武之人是極
有誘惑力的。
司馬飄雪由於長年在外,對這些浮名方面的事情十分淡漠。然而,並不是每個人在
這方面都很淡漠。
在天台派內部,窺伺著掌門人職務的大有人在。其中,呼聲最高,除了掌門師兄,
大當家的「追命劍」畢雲峰和他的妻子「蟠龍女俠」顧小小之外,還有二當家的「山地
飛魚」杜勝濤,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
只有四當家的「瘋牛」牛得貴和五當家的「拚命漢」王裕偉二人,性子比較火暴,
他們比較重視師兄弟間的情誼,而對掌門人的職位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正因為如此
,他們就與其他幾個師兄們意見不大投合,常常發生爭執。
多年來,「天台派」的同門師兄弟之間,就這樣一直在明明暗暗地串演著一幕幕勾
心鬥角的啞劇。
到老掌門司馬信義臨死前,他已經對天台派的前途非常絕望了。他並不在乎是否讓
自己的兒子來充當掌門人。問題是,他擔心著「天台派」整個門派的前途。
目前,各個頭目之間勾心鬥角,卻沒人能取得壓倒性的優勢,誰都沒有形成象司馬
信義那樣的權威,然而又誰都對誰不服氣,包括對飄流在外的司馬飄雪也是這樣,雖然
,按照「天台派」的貫例,司馬飄雪應該是「天台派」的「少掌門」。
鑒於這種錯綜複雜的派系之爭,老掌門司馬信義在臨終的時候,將司馬飄雪叫到床
前,囑咐他繼續在外行俠江湖,遍訪名師增加閱歷,一旦在天台派有難的時候,便回來
為天台派效力。
必要時,在挽救本門本派的前提下,可以強行接管掌門人大權;平時,如果沒有太
大的必要,就不必經常跑回來了。
老掌門司馬信義這樣安排,是出於一種隱約的擔心:他擔心自己的兒子今後有可能
成為派系傾軋的犧牲品。所以,老掌門只命他加強實力,以便危難時之用。如果天台派
永遠不出事,司馬飄雪就永遠當一個獨行俠也無不可,至少,在本派之外,可以免遭受
生命之危。
後來的事實證明,老掌門司馬信義的顧慮果然沒錯。他過世以後,天台派內部的情
況已經臨近於四分五裂了。在沒有合適人選的這種難題下,他暫時沒有確定新的掌門人
,而由掌門大當家的暫時執掌天台派。
當時,天台派,加上大大小小的分支,共有派眾五千餘人,如果合力同心,江湖上
沒有一個門派能夠和它匹敵。
水靈兒和「快刀」古豪,當時正是從這一點出發,才決定了要不惜一切代價爭取天
台派的幫助,一旦這股力量擰成一股繩,在江湖上將是一支令人生畏的軍隊。
當萬里長風圍剿司馬飄雪的時候,也正確地看到了這一點,而派人先上天台山,穩
住了天台派,不使他們下山為司馬飄雪助力。
可是,「天台派」不爭氣,硬是不能擰成一股繩。
「天台派」掌門大師兄,「追命劍」畢雲峰雖然武功高強,卻沒有足夠的心胸和性
格上的凝聚力來統率天台派。
倒是他的妻子,「蟠龍女俠」顧小小更有見識得多,武功也高出於丈夫。只可惜,
她是別門別派的人,不能打破「天台派」門規,讓她來充當掌門人。
「天台派」另有幾個很有影響的人物,一是「山地飛魚」杜勝濤。他的武功並不下
於大當家的。但是,作為師弟,他卻不是法定的掌門人,照門規,應該由大當家的充當
「天台派」掌門人。
其三是「小呂布」楊仲賓。他的武功雖然稍遜於大當家的和二當家的,可是這人足
智多謀,肚子裡的詭計多的是,他是天生的軍師之才,可他不願意當軍師,他也想當掌
門人。
最後一個,就是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
這才是一個僅次於司馬飄雪的掌門人之才,武功高過上述三人,足智多謀方面也不
比「小呂布」楊仲賓遜色。
只可惜,這「小呂布」楊仲賓有個致命的毛病,就是好財好色,就像他那個一心要
傚法東漢武士,三番兩次背叛主人的「人中之龍呂布」。
那一次,萬里長風派人到天台山施離奸計,主要就是攻破了這個「小呂布」楊仲賓
的弱點,從而使天台派意見紛紜,沒能下山幫助司馬飄雪。
當時,豈止是幫助,上述五人沒有一個希望司馬飄雪回來。
因為,只要司馬飄雪回來,從武功、人品、智謀和人望方面,他們都望塵莫及。
不管從哪方面說,司馬飄雪都是無可爭議的「天台派」掌門人。
即然是這樣,他們就巴不得司馬飄雪不再回來,甚至還暗自希望,也許能借助於萬
里長風之手,讓司馬飄雪永遠消失掉。
「團結天台派,遊說天台派,使之成為一個統一的力景,共同下山幫助司馬飄雪,
這可真是任重而道遠呀!」「快刀」古豪明白了這一切內幕之後,沉重地歎了一口氣。
怎樣才能把這一把散沙凝聚起來,讓他們服從於他和水靈兒的安排,合力同心前去
解救司馬飄雪呢?「快刀」古豪感到很頭疼。
這已經是第五天了。「快刀」古豪還是天天在天台山下漫步,水靈兒沒來,東湖小
俠也沒來。
濃霧瀰漫著天台山。
欲知等人最是心焦,又是好幾天過去了,水靈兒和東湖小俠都沒影子。
「快刀」古豪便有些耐不住性子,暗忖道:「這麼乾坐著守株待兔,一點都不好玩
。不若今天晚上先去踩踩虛實。以我這身手,只要小心在意,想必也不致惹出事來。」
「快刀」古豪主意已定,晚餐之後,索性就關門睡覺了。
偏僻小鎮不比都市,人們習慣早睡,一交初更,已是萬籟俱寂。
等到二更時分,「快刀」古豪悄悄起來,略一收拾,攜了「如意斷魂刀」,推開窗
戶,縱身出去,隨手掩上窗門,照著店伙所說的上山路徑,展開輕功,直像一縷輕煙,
裊裊直往山上飄去。
「快刀」古豪足足奔了一二十里光景,入山漸深,夜色朦朧中,但見群峰層立,松
濤如海,遠矚雲壑,令人悠然出神。
正在這當兒,「快刀」古豪猛覺有一絲微風從耳際擦過。
「快刀」古豪內功精湛,這颯然風聲,雖然極為輕微,但如何瞞得他過?
「快刀」古豪回頭一望,只見有一縷黑影,直向對面山谷中飄去。去勢之快,真是
迅疾如矢!憑自己的目力,竟連對方什麼樣都沒看清楚。
「快刀」古豪心念一動,也連忙使出輕功,向黑影飛去的方向趕來。他從這個山頭
,奔上那個山頭,中間並無山徑可循,所走的儘是峭壁懸巖,端的十分危險。足足一刻
多工夫,「快刀」古豪才算走出這條狹長的山谷,接著景物又是一變,只見四周峻峰環
抱,中間是數百畝大小一片平地,在蒼松翠柏掩映之間,隱隱露出百十間房舍,不少地
方,還閃爍著燈光。
「快刀」古豪心中一楞,暗想這天台派各舵所在之處,自己已打聽得實,這絕壑之
間這些屋宇,卻又是什麼人的窩兒?且先潛過去看看。
心念既決,「快刀」古豪輕輕掩將過去,隨著重簷飛棟,悄悄地穿到後進另一個院
中,底下是一條白石鋪成的甬道,通著一個月洞門,兩側卻是參天古松,濃陰匝地。
「快刀」古豪一看四下無人,輕輕躍下,方要舉步,猛聽月洞門中似有人聲。急忙
又躍上樹去,果然遠遠望見兩個大漢,從月洞門中緩緩而來,一路上邊走邊談,談話內
容依稀可辨。
只聽其中一大漢說道:「昨天這兩個點子,手底下可真不含糊,怎地無緣無故,敢
跑到五指山來撒野?」
「快刀」古豪聞得其中有故事,趕緊隱避身形,將那耳朵豎起。此時,卻聽得另一
個道:「聽說他們來頭不小,卻是尋事來的。你想大當家的等四人武功何等高強,還加
上幾個兄弟,不但沒把人家截住,還吃了虧呢。後來,要不是掌門師兄他們出來,哪能
制得住人家?」
只聽先前一個又道:「你看清楚他們的模樣沒?」
那人啐道:「還用看?一個叫做『瘋牛』牛得貴,一個叫做『拚命漢』王裕偉,都
是天台派的大頭目,咱『黑龍幫』和『天台派』結下的那個梁子,一直沒有了斷。只是
如今將他們的兩個頭兒捉了來藏在石室裡去,事情可就要弄大了。」
兩人漸說漸近,「快刀」古豪心想,既然是如此,且先去看看再說。
心念及此,當下身形飄落,駢指如戟,業已點到兩人身上。然後伸手提起一個,縱
身上了松林濃密的樹椏枝上,把他縛住,看看已無痕跡,方飄身下來,將另一個穴道解
開。
「快刀」古豪一手抓住這人胳膊,沉聲喝道:「要命的,不要嚷,帶我到石室去。
」
這人還想逞強,右腕猛的一翻,左掌業已推出。他不動倒罷了,這一用力,就吃了
苦頭,只覺右腕突然如針刺般酸麻,一點動彈不得,直痛得他汗如黃豆般綻出。
這人情知不能哼出聲來,他知道只要一嚷,自己這條性命就得報銷,只好忍著痛,
老下臉來求饒。
「快刀」古豪冷笑一聲,手上稍鬆,道:「那就煩你辛苦一趟,乖乖的替我帶路吧
。」
這人心知無力反抗,如果一意逞強,定要再吃苦頭,只得硬著頭皮向前帶路。
那人引著「快刀」古豪,不一會兒便繞出了寺後,卻見前面是一條幽徑僻地,極目
望去,似乎通到一個山凹。
「快刀」古豪一打量,低聲喝道:「石室可在那山凹之中,有多少人看守?」
那人皺著眉頭答道:「石室就在山凹盡頭,由四當家的負責看守。」接著又道:「
再過去便是本門禁地了,入內者將格殺勿論,大俠發個慈悲,就放了小人罷?」
「快刀」古豪冷笑一聲,方要答話,猛見兩條黑影,從山凹疾馳而來。一轉眼,已
擦身過去,身法極為矯捷!
接著又有一條黑影,才一入眼,已一閃而逝,比起前面兩人,又不知要快上多少倍
!
在這一剎那,自己依稀聽到有人在耳邊說話:「古大俠,他們人多,你打不過的,
還不快走!」
「快刀」古豪聽這口音極熟,猛一回頭,四下裡哪裡還有人影?
「當當!當當!」山凹那邊,突然響起鐘聲,連續不斷。
「快刀」古豪見勢不好,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丟下那俘虜,展開輕功,一口
氣逃下山來。
到得山腳下,「快刀」古豪方放慢腳步,沿著山腳慢慢走。心中想道:怪不得這天
台派的開山祖師要選中這地方作為反抗韃子的大本營。這裡的山不見險峻,但是多而難
行,綿延不絕,一個小山接著一個小山。
如果梅雨一來,淅淅瀝瀝延續幾個月,到處就是一片泥濘,人一踩上去就像滑冰一
樣站立不住。在這種情況下,不要說去攻打天台山,連正常的交通都難以進行。
群山裡到處是莽莽森林,林木並不高大,可是茂密,不熟悉的人一旦鑽了進去就很
難再鑽出來,這也是個易守難攻,便於長期抵抗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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