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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二十三章 刀王義取天台派】 
    
        在這綿延不絕的十多座山中,分散著天台派十多個分舵,在「快刀」古豪正面就是
    天台山的主峰天台峰,那裡怪石嶙峋,飛泉瀑布遍佈,景色極美,道路也極險惡。 
     
      只要雲霧退去,就可以隱隱望見天台派總舵那些時隱時現的莊院和碉樓。 
     
      「確實是易守難攻,是嗎?」「快刀」古豪正在沉思,突然聽到身邊隱約的耳語聲 
    。 
     
      「快刀」古豪一驚躍起,誰人有如此高強的本事,能夠悄悄接近他「快刀」古豪而 
    不被發覺。 
     
      古豪伸手去摸他的「如意斷魂刀」,隨即又把手放下了,他已經聽出來,這是化裝 
    成「絕情師太」的水靈兒。 
     
      「靈兒!」 
     
      「快刀」古豪失口喝破了水靈兒原來的身份。 
     
      水靈兒漠然地望著他。 
     
      「哦,絕情師太前輩,你怎麼一個人來了?」「快刀」古豪連忙改口。 
     
      水靈兒聞言,方有了表情,然後笑顏逐開。 
     
      「什麼事這麼高興,前輩?是不是剛才你悄然隨著我上了山,沒被我發現,故此譏 
    笑在下?」 
     
      水靈兒道:「我一到,就發現你心事重重,料定你今夜必然會上山踩路,這才一路 
    尾隨你上山。我知道你早已發現我了。」水靈兒怕他難為情,補了一句。 
     
      「快刀」古豪不吃她這套,爽快道:「我一點也沒發現,真是慚愧得很。前輩想也 
    發現了那石室中關的人了?」 
     
      水靈兒點點頭:「與你我沒關係,是他們自己捉住的幾個毛賊。大俠,我有好消息 
    告訴你。」 
     
      「莫非是司馬飄雪出來了?」 
     
      「沒出來,不過也等不了多久了。」 
     
      「是什麼使你如此有信心?」 
     
      「我的奶娘李巧兒同意了要來。」 
     
      「『妖女』唐賽兒?那就太好了。」「快刀」古豪也喜形於色。 
     
      「我和她一起,將我師父,『蒼巖山神尼』也說動了,將下山共救司馬飄雪。」 
     
      「你是說,『玉面狐狸』也願意和唐賽兒一起來幫助我們?這可是怪事了。」「快 
    刀」古豪此時已是大喜過望。 
     
      水靈兒點頭,心裡很佩服,這「快刀」古豪不愧江湖老手,什麼事他都知道。 
     
      「她們願意出手,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只有在我們說服了天台派下山之後,她們才能下山;而且,她們只能隱形化名暗 
    中相幫,並不公開露面的。」 
     
      「為什麼一定要我們說動了天台派之後才下山呢?」古豪覺得這些女人家行事真有 
    點不痛快。 
     
      「我師父認為,如果沒有天台派的幫助,我們根本沒法成功,即使加上她們兩個。 
    試想想,就我們最多五個人,現在聚集在桃花山的萬里長風同黨超過了兩千,而且有地 
    形地利之便。沒有天台派的幫助,我們能成嗎?」 
     
      「快刀」古豪不語。 
     
      「古大俠在想什麼?」 
     
      「咱倆今晚就去天台峰拜山去。」「快刀」古豪突如其來地說。 
     
      「就這麼上去拜山?誰也沒請我們呀!」水靈兒道。 
     
      「那石洞中關的人,就是我們上山的請柬。」「快刀」古豪得意洋洋地說。 
     
      水靈兒不解:「大俠此話怎講?」 
     
      「我已經打聽得實,洞中兩人乃是那天台派的頭兒『拚命漢』王裕偉和『瘋牛』牛 
    得貴。不知為了何事,和這鄰近的黑龍派結下了樑子。這二人偷偷跑到黑龍派總舵,不 
    知想要幹什麼壞事,卻讓對方擒住了。」 
     
      「這黑龍派的情況我知道。」水靈兒插嘴道,「他們似乎力量還不如,雖然和天台 
    派比鄰而住,卻從來河水不犯井水,也不見對天台派有多大的尊敬。如今卻怎地結下了 
    樑子?與我們的事兒又有什麼關係?」 
     
      「關鍵就在於這『拚命漢』王裕偉和『瘋牛』牛得貴二人身上。」「快刀」古豪道 
    。 
     
      「這兩個人我也瞭解,他們有些拿捏不準,若是讓黑龍派除掉了這兩個對頭,我等 
    上山的使命不就更容易了一些?」水靈兒道。 
     
      「快刀」古豪道:「師太此話就不對了,試想眼下正當用人之即,如果我等任其兩 
    派結怨,讓他們大動干戈,讓他們都忙於廝殺去了,那誰來幫助我們?而且,不管這天 
    台派的人是多麼的離心離德,如何的不講江湖道義,可他們畢竟是司馬飄雪的娘家,還 
    是應該以和為貴,不宜挑起內哄。」 
     
      水靈兒拍掌道:「大俠的意思是不是說,咱們兩人可以偷偷潛上那五指山,將那二 
    人救出來奉還天台派,就給天台派幹了一件大大的好事,這樣我們就有恩於他們,辦起 
    事兒來也容易多了?」 
     
      「快刀」古豪大笑道:「正是如此,師太真是一踩九頭翹!」 
     
      水靈兒臉上現出很欽佩的表情,這「快刀」古豪不愧是老江湖,事事老謀深算,自 
    己可趕不上他。於是,也大笑著對「快刀」古豪道:「大俠,你我何不今晚就潛上山去 
    ,將那兩個當家的救將出來?」 
     
      於是,事不宜遲,二人於當夜二更時分偷偷潛上了五指山。 
     
      以「快刀」古豪和水靈兒的輕功,要不聲不響潛入「黑龍幫」的大院自然費不了多 
    大事兒,只是到了那囚人的石室之處,才開始有些費勁了。 
     
      「快刀」古豪依稀記得昨日那個黑龍幫俘虜所指的路線。這是一處石壁。 
     
      二人將這堵石壁仔細察看了一陣,但覺整座石壁,光滑平整,看不出絲毫門戶痕跡 
    。 
     
      「快刀」古豪暗暗皺眉,摘下身上的「如意斷魂刀」,用刀柄敲著石壁,再將耳朵 
    貼著石壁,一處處逐一傾聽。正面石壁之上,似乎找不到什麼門戶。 
     
      「快刀」古豪接著又轉過身去,朝右首那堵石壁上上下下,仔細察看,手一邊撫摸 
    光滑的石壁,口中一面說道:「看樣子,這座山腹之中,本來就有洞穴,黑龍幫這些人 
    又因地制宜,建造了這些機關門戶,這等佈置,實出能工巧匠之手。在下對這類秘密地 
    窖石窟的結構,僅僅懂得一點皮毛,實在看不出這入口在哪裡。」 
     
      正說著,不知他東摸西摸的,如何觸動了機關,石壁忽然之間,被他無聲無息地推 
    出一扇石門。「快刀」古豪在毫無防備之下,忽然推開石門,口中方自「咦」了一聲, 
    身子就隨著石門倒了進去。 
     
      那石門十分靈活,「快刀」古豪從右首進去,石門卻從左手隨著轉了過來,砰然一 
    聲,石門已重新合起。 
     
      這一下當真事出意外,水靈兒就站在邊上,竟來不及跟著「快刀」古豪竄進去。此 
    時聽到石門重又合上,心頭不由得一驚,口中急叫道:「古施主!」一邊舉手一掌,朝 
    石門上拍去。 
     
      方纔「快刀」古豪一下子就輕輕推開了石門,這道石門明明就存在,「快刀」古豪 
    已經在無意之中闖了進去,水靈兒還親眼看到石門轉了個向。但她此刻一掌拍在石門上 
    ,石門卻如何紋風不動? 
     
      水靈兒不禁心頭一急,不加思索,舉手又是一掌,重重的拍在石門之上。這回她幾 
    乎用了八成力道,但聽「砰」然一聲,石門還是紋風不動,自己手臂卻被震得隱隱發麻 
    。 
     
      水靈兒心想:「那古豪是在門上摸索之時,無意間觸動啟閉的機關,可見這開啟石 
    門的樞紐就在石壁之上,自己何不仔細找找。」 
     
      一念及此,水靈兒立即雙手將這石壁從上到下仔細摸了一遍。哪知摸了許久,這堵 
    光滑的石壁,除了依稀有一個門戶痕跡之外,哪裡找得到什麼開啟的樞紐? 
     
      它甚至連一丁點凹凸的地方都沒有,好像就是天生成的一般,水靈兒幾乎不敢相信 
    ,這麼堅硬的地方怎麼會有一扇靈活而轉動自如的石門?但方纔明明親眼目睹,「快刀 
    」古豪就是從這堵石壁中衝進去的。 
     
      自己和「快刀」古豪一起上山來的,如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兩人同路進 
    來,眼下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快刀」古豪失陷在石門之中,自己既不能進去,又不能 
    將「快刀」古豪棄之而去。 
     
      怎麼辦呢? 
     
      水靈兒一急,就再次接連拍出幾掌。石門依然如故,一動不動,找又找不出一點名 
    堂,心頭不由激起怒意,便想測試硬行震開石門。 
     
      只見水靈兒腳下退後兩步,雙手當胸,緩緩運起蒼巖山神尼教授於她的「大力心法 
    」,猛地前跨一步,口中吐氣開聲,雙掌朝前平推出去! 
     
      這「大力心法」一旦平胸推出,一股無形潛力立即應掌而生,勢若怒潮,但聽「轟 
    」然一聲,掌力撞在石門之上,登時是石壁搖撼,頭頂上砂石簌簌下落。這扇靈巧得會 
    自動轉向的石門,還是一動不動! 
     
      倒是水靈兒被自己發出的一股無形潛力撞上了石壁之後,無處宣洩,竟悉數倒捲過 
    來,震得水靈兒站不住腳,身不由已地往後倒退回去。背脊砰的一聲撞在左首石壁之上 
    。 
     
      水靈兒一下撞上石壁,但覺背後石忽然活動,好像靠在一扇沒有閂上的門上一般, 
    突然朝裡開去,一時之間,哪還收得住勢?一個人跟著朝裡傾跌,一屁股坐在石地之上 
    。 
     
      這下,水靈兒看清楚了,這扇石門,也是活動的,她跌進門內之際,石門已經翻了 
    過去,砰然合起。 
     
      再說那「快刀」古豪。他方進入石壁,便發現面前赫然站著一個手持短劍的黑衣人 
    ! 
     
      這黑衣人見「快刀」古豪闖入,也不開口問話,動作迅捷,短劍連連點出,黑芒如 
    電,快得目不暇接。他閃電似的劍法,不但快速,而且劍上還有著濃重的內勁,隨著劍 
    勢進發! 
     
      「快刀」古豪也不答話,當下右手將「如意斷魂刀」抽出,一連反擊了三招,和黑 
    衣人上搶攻,狹仄的甬道中,登時珠光劍影,耀目生花,寒風流動!這一戰倒也十分激 
    烈,兩人搏鬥了十幾劍之後,才把黑衣人的攻勢遏止下來。 
     
      黑衣人似是極為憤怒,口中連聲叱喝,短劍揮舞,來得異常快。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這等快速攻勢,都是硬打硬碰的力拼招術,「快刀」古豪手中是一柄斬金截鐵利器! 
    一串金鐵交鳴之後,他手上一柄短劍,已被寸寸削斷,剩了一個劍柄。 
     
      黑袍人大驚,轉發身便退,一眨眼身形已是不見。 
     
      「快刀」古豪在後面緊追不捨,掠到近前,才看清石壁之間原來已經打開了一道狹 
    窄的門戶,「快刀」古豪一進去,卻發現水靈兒站在那裡。 
     
      二人剛要說話,卻見一個青衣老者遠遠站著,朝二人招手。「快刀」古豪和水靈兒 
    對望了一眼,見青袍人正往前走,似要為他們引路。 
     
      二人當下毫不猶豫,側身跟著青衣老者進入,走了三四步,才聽身後傳來「砰」然 
    一聲響,敢情那石門已經合起,二人落進了「關門打狗」的局面。 
     
      青衣人見「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跟上來了,這才轉身再走。「快刀」古豪再跟著掠 
    進。 
     
      這條甬頭,極似未經修鑿的天然石縫,不但十分狹窄,僅容人側身而且兩邊石壁, 
    稜角不平,稍一不慎,就會碰上,前面青衣老者走得極快,「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自然 
    也不會落後。 
     
      三人一前一後,彎彎曲曲地走了一盞茶功夫,前面似是已經到了盡頭,但見一座石 
    壁擋住去路,青袍人舉手在石壁上一按,卻聽得一陣輕微的軋軋之聲,石壁間果然又裂 
    開了一道小門。 
     
      這石門之中,是一間小小的石室,室中除了幾張石製的椅幾和一張石榻,就別無他 
    物,但石椅、石榻,都打磨得十分光滑。石放著一盞白銅燈檠,不知點的是什麼油,甚 
    是光亮。 
     
      青衣老者把「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帶入石室,仍然在石壁上輕輕按動了一下,石門 
    立即緩緩合上。原來壁間是一道石門,隨著青袍人走出,就像翻板一樣,轉了過來,無 
    聲無息的又合上了。 
     
      二人見這青衣老者行為神秘可疑,立即一躍而起掠到右首壁下,伸手朝石門一推, 
    石門已經合上,果然一動不動。這和方才推門而入的那道石門一樣,一經合上,不諳開 
    啟之法,是無法打開的。 
     
      青衣老者已經不見了。有跡象表明,他們已經給誘入了一個什麼陷阱之中。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回到石椅上坐下,細想這青衣老者的作為,又似乎對他們並 
    無惡意,只不知把他們引到這間石室之中,又忽然離去,究竟為了什麼? 
     
      這間石室,四面俱是石壁,縱有暗門,自己也應該先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 
     
      二人不敢魯莽從事,「快刀」古豪伸手掏出火折子,打亮了,錯著火光,已可看清 
    那是一間不過兩丈許見方的石室,地方不大。一座古銅鼎,端端正正放在石室中央。上 
    首和左右兩堵石壁上,都有雕刻的壁畫。上首壁下,有幾個青石蒲團,蒲團上,赫然坐 
    著兩個人,光張著嘴,口不能言,看樣子被人點了穴道。 
     
      「快刀」古豪割斷二人繩子,水靈兒伸手拍活了二人穴道。 
     
      二人站起來,長舒了一口氣。 
     
      青衣老者現身了。 
     
      「前輩,適才承蒙引導,在下二人不勝感激,現在還得勞前輩大駕,將晚輩等人領 
    出這石室。」「快刀」古豪通過這青衣人一系列作為,已知他是前來助力的高人隱俠。 
     
      青衣老者點點頭,也不答話,領著他們回到圓形石室,舉步朝左首第二扇門戶走去 
    。就在他走到石門還有三步光景,石門已經自動開啟,耳中同時聽到地底傳出來一陣軋 
    軋之聲。 
     
      「快刀」古豪心中忖道:「自己方纔還在奇怪,那座古銅鼎何以並未復原,原來要 
    等自己走近『生』門,等到此門開訓,那就表示進入洞府之人,已經離開,這陣軋軋之 
    聲,自然是古銅開始往上升起,恢復原狀了。這位神算子,設計之巧,當真鬼斧神工, 
    奪開地造化之妙!」 
     
      「快刀」古豪心中想著,無暇回去看,四個人一齊隨著老者舉步跨出石門,行不幾 
    步,但聽「砰」然一聲,那道石門已經自行合起。 
     
      門外自然也是一條水磨青磚的夾道,和他們剛才進去的「開」門裡面完全相同。由 
    「開」門入,「生」門出,這是最好的路線,當然不會觸動埋伏,有什麼驚險。 
     
      走完夾道而出,便已踏上一走廊,他們仍循來時原路,回到南方「景」門,廊外就 
    是石級。隨著石級盤旋而上,走得極快,不消多時,就已到了石級盡頭。 
     
      但見出口處,一根鐵棍,上面連著半個石球,下面連接在一方巨石之上,既似支撐 
    著石球,也像拉住石球,使外面的人無法開啟一般。 
     
      「快刀」古豪立即功運雙臂雙掌托著石球朝上舉起,哪知用盡力氣,半個石球,嵌 
    在出口的石窟上,就像生了根一般,一動不動。 
     
      水靈兒笑道:「古施主,但凡是裝置了機括的門戶,決非人力所能開啟。既然石球 
    無法托起,想來必有開啟的樞紐。咱們還是想法找找罷,你看那右壁之上似有些蹊蹺。 
    」 
     
      「快刀」古豪聞言,只好停止了扛鼎拔山的可笑嘗試,目光跟著朝左右壁上打量。 
    果見右首壁上,有一個海碗大的鐵環。心頭不禁大喜,暗道:「大概就是這個了。」雙 
    手握住鐵環,用力一拍,但聽水聲「嘩」「嘩」,隱約傳了進來。 
     
      「快刀」古豪道:「是了,自己進來之時,潭水已經退到只有五丈來深,大概石球 
    恢復原狀之後,水位也已恢復了原狀,這時,自己要從這裡出去,自然得先讓潭水降低 
    ,礁石露出水面,才能打開石球,否則潭水豈不要灌進石窟裡來了。」 
     
      眾人聽得「快刀」古豪如此說,也就只好耐心等候。「嘩」「嘩」水聲,盈耳不絕 
    ,約摸過了頓飯時光,水聲才停,頂著石球的鐵棍,果然自動朝上頂起,石球緩緩上升 
    ,露出一個洞穴。 
     
      眾人哪裡還敢怠慢,雙足一點,一個跟著一個疾快的穿洞而出。 
     
      黑龍潭周圍二十四丈,是處於四面峭壁夾峙的一絕壑,此刻四更已過,五更不到, 
    天色在黎明之前,是一段最黑暗的時候。黑龍潭上,籠罩著一片迷濛黑霧,當真伸手不 
    見五指,對面看不見人影。潭的本南首,有一條彎彎曲曲的鳥道,蜿蜓而上,通向兩山 
    之間的一個缺口。那就是黑龍潭的唯一出口。 
     
      四人出得石門,方一個個停下來喘氣。那「瘋牛」牛得貴和「拚命漢」王裕偉當即 
    對水靈兒和「快刀」古豪長揖在地,一齊道:「多謝師太和壯士搭救之恩,不知二位前 
    輩如何稱呼?」 
     
      古豪將「絕情師太」和自己,向二人介紹了。二人也各自報了家門。 
     
      突然,那水靈兒在一旁「咦」了一聲。 
     
      「快刀」古豪忙問緣故,那水靈兒道:「古施主,怎的不見了方才引路的那位青衣 
    前輩?」 
     
      「快刀」古豪四下一望,當真不見了那老者。 
     
      「瘋牛」牛得貴見二人口口聲聲「前輩」,詫異道:「那老前輩不是兩位一路的? 
    」 
     
      古豪道:「我們也是進了石室之後才認識了這位前輩。他也不曾通報姓名,卻只是 
    在前面為我們引路,將我等引到你們這兒,否則,還得讓我們好找。」 
     
      牛得貴道:「多承這老前輩一進來,就出手點倒了看守我等的四個『黑龍門』武士 
    。我等又說不出話來,卻見這前輩將這四個看守拖到另一室中藏好。之後,我等還以為 
    這前輩要來解救我等,卻見他一轉身就晃了出去。不一陣,就見師太和大俠進來了。如 
    今這前輩已自隱去,我等卻怎生向他老人家面謝搭救之恩?」 
     
      古豪道:「這前輩既是不願現身,你二人卻奈得他何?俗話說:『大恩不言報』, 
    二位就請留待日後吧。」 
     
      二人聽了「快刀」古豪之言,連連稱是。 
     
      水靈兒道:「我等還得趕緊下山,若是讓那黑龍門知曉了,再趕來大批高手,卻是 
    難以對付。」 
     
      四人聽了,方急忙起身。那「瘋牛」牛得貴二人識得路,當先走在前面。 
     
      不一刻,四人便來到山腰之下。剛剛轉過小道,便見得一、二十個黑衣勁裝漢子, 
    提著刀槍棍棒,洶洶擋在道中。 
     
      「快刀」古豪大喝一聲,便將那「如意斷魂刀」抽出,跳上前便要動手。 
     
      那「瘋牛」牛得貴一把拉住,道:「大俠且慢!來人好像是自己人。」 
     
      果然,只見對面為首的黑衣人高聲道:「前面可是四師叔,五師叔?」 
     
      牛得貴大聲答應一聲,方對「快刀」古豪和水靈兒道:「此是我等二人門下弟子。 
    」 
     
      黑衣人歡呼雀躍,一起過來,對牛得貴等二人跪下。 
     
      牛得貴將他們拉起來,讓他們見過「快刀」古豪和水靈兒二人:「你等卻休得拜我 
    ,若不是這位師太和古大俠,你兩個師叔的命早已休矣。」 
     
      眾黑衣人慌忙又拜「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多謝兩位前輩搭救四師叔、五師叔。 
    」 
     
      「瘋牛」牛得貴對那為首的黑衣人道:「你等如何知我等困在此,又如何只此十數 
    人便敢打上五指山,其餘三個師叔卻在何處?」 
     
      那為首黑衣人一聽,臉上忿忿然,半晌方道:「四師叔,此間不是說話處,且請借 
    進一步說話。」說畢,將牛得貴二人拉到一旁,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些什麼。 
     
      好大一陣,三人方走過來,「瘋牛」牛得貴和那「拚命漢」王裕偉臉色非常難看。 
     
      「快刀」古豪道:「二位既是有事,我等這就告退。你們同門中事,我等外人不便 
    插入其中。」 
     
      那「瘋牛」牛得貴伸手將二人攔住道:「適才承蒙兩位前輩救命之恩,在下兄弟二 
    人無論如何也要請二位上天台山盤旋幾日,若是二位要走,便是看不起我兄弟二人,也 
    將我天台派看得太小。」 
     
      「快刀」古豪道:「牛兄言重了,我等欲走,是因為估計到你派中有什麼不便與人 
    道之的過節。」 
     
      「瘋牛」牛得貴望了「拚命漢」王裕偉一眼,見後者輕輕點了點頭,方道:「兩位 
    既然不是外人,在下就實話實說了。二位可能早已知曉,我天台派眾首領之間勾心鬥角 
    ,互相傾軋,這種情形也非一日了。」 
     
      「為了什麼?」「快刀」古豪假意問道。 
     
      「瘋牛」牛得貴道:「還不是為著那掌門人的位置,大家爭得烏眼雞一般。前番, 
    由於我等與這五指山黑龍幫結下了樑子,我二人便想來偷偷將其了斷,誰知就中了黑龍 
    幫暗道機關,被關在石室之中。幸虧臨走前,我等已與門下弟子說知,若是三日之後不 
    歸,便是出了事,要眾門下弟子去稟報掌門大師兄,早生區處。 
     
      「誰知,那掌門大師兄聽得我等被陷五指山,不但不立即派人來救,反而說了些責 
    怪我二人的話,好像是冒冒失失、未經許可、擅自行動之類。要這些弟子先退下去,容 
    他們慢慢想個主意。 
     
      「我二人的門下眾弟子不肯走,直要等掌門師兄拿了話才肯離開,誰知那掌門師兄 
    卻推三阻四,說要和這人商量那人商量,一直過了一天,還沒商量出結果來。 
     
      「我等門下眾人,恐怕延誤了時間不及相救了,便急急邀約了兩家門下所有武功高 
    強的弟子,逕直前來闖山,想要救出我等。 
     
      「我想,我那掌門師兄,如此無情無義,哪裡還有同宗同門的情義?我等這就要回 
    山與掌門師兄理論一番。二位前輩既然來了,就請枉屈大駕,與我等同上天台山,待我 
    等去向掌門師兄問罪理論之後,再陪二位前輩好好遊玩幾日,雖然說不上報答救命之恩 
    ,卻也可略盡點地主之誼。」 
     
      水靈兒和「快刀」古豪見了這送上門的機會,如何肯放過?當下就隨二人一起,前 
    呼後擁,鬧鬧麻麻直往天台山而去。 
     
      水靈兒、「快刀」古豪隨著「瘋牛」牛得貴等人,不到半日功夫便爬上天台山主峰 
    雲霧峰,一路通過了許多關口,遇上許多橫眉惡眼的巡哨。 
     
      不過,把關之人認出是牛得貴等人,便一概半聲不吭,乖乖放行。一行人轉彎抹角 
    ,轉得暈頭暈腦,終於來到一處山頂牆院之前:天台派總舵到了。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仔細打量這城堡式牆院,喝,真算得上是壁壘森嚴! 
     
      總舵大院高據山頂中央,一道城牆般的圍牆將那些神秘的大院房子圍得清絲合縫, 
    圍牆之上遍佈崗樓。圍牆之下,就只缺一道護城河拱衛了。然而,它比有護城河的城池 
    還要固若金湯。 
     
      這圍牆本身就處於懸崖之上,除了一條數百級的石級之外,四周全是光禿禿的絕壁 
    ,絕壁離地最低的也有好幾百丈,真個是猿猱欲渡愁攀緣,端的險要無比。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一行人,在「瘋牛」牛得貴等人的帶領下,走到圍牆之下, 
    吊橋馬上就放了下來;等他們一過去,吊橋馬上又升了起來,給人一種帶有幾分浮誇的 
    緊張感。 
     
      「似乎這天台派的人總在無時無刻地提醒人們,要記住當初它反抗韃子那一段體面 
    歷史。」水靈兒附在「快刀」古豪耳邊,悄悄說道。 
     
      「快刀」古豪哼了一聲,道:「『好女不穿嫁時衣,好漢不提當年勇。』都多少百 
    年了?還窮撐著!這種人家你走進去,準會發現它窮得一塌糊塗。」 
     
      水靈兒差點就「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立刻又想起自己是「絕情師太」,便很及時 
    地合緊了嘴巴。 
     
      須爽之後,一行人便被引到了天台派的議事廳之前。裡面聽得稟報,當下迎出來三 
    個表情很威嚴的漢子。 
     
      水靈兒和「快刀」古豪面前的那個白面皮大漢,身穿文士白衫,手搖一把形狀古怪 
    的折扇,從那副大模大樣的神氣上,可以讓人無誤地認出:來者正是天台派掌門師兄, 
    「追命劍」畢雲峰大俠。 
     
      跟在後面的兩人,一個是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另一個是三當家的,「 
    小呂布」楊仲賓。 
     
      一看見「快刀」古豪等四人,這畢雲峰立刻換了一副很燦爛的笑臉,幾步搶上前來 
    ,拉住「瘋牛」牛得貴和「拚命漢」王裕偉的手,高聲道:「四師弟,五師弟,我等正 
    在議論今日下山前來相救,師弟怎地就幸喜脫身了?快進廳坐,為兄的為你們擺酒壓驚 
    。」 
     
      那「瘋牛」牛得貴鐵青個臉,將手一摔,將手指著「快刀」古豪和水靈兒道:「幸 
    喜這兩位前輩殺上五指山,將我二人救出石牢,若是眼巴巴等大當家的等人前來,我等 
    骨頭早敲得鼓響了。」 
     
      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和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似笑非笑,立場很不明 
    確。 
     
      只有那畢雲峰吃了這一搶白,心下慚愧,到底是大門大派掌門師兄,肚量自是沒說 
    的,臉上只一眨眼功夫,便完成了由紅轉白,再由白轉紅的全過程,滿臉堆笑,這次卻 
    是轉向「快刀」古豪和水靈兒了:「二位前輩,多謝搭救之恩,不知如何稱呼?」 
     
      「快刀」古豪自我介紹之後,大吃一驚地發現那水靈兒竟大大方方自我介紹道:「 
    稟掌門畢大俠,小女水靈兒,黃山白雲山莊人氏。」 
     
      不但是「快刀」古豪,那畢雲峰和「瘋牛」牛得貴、「拚命漢」王裕偉,以及那「 
    追命劍」畢雲峰身後的「山地飛魚」杜勝濤、「小呂布」楊仲賓,全都吃了一驚。 
     
      畢雲峰問道:「聽說黃山水掌門的兩位女兒都是年輕姑娘,如何師太卻自稱水靈兒 
    ?」 
     
      水靈兒淡淡一笑,順手撕下臉上面具,活脫脫一個容貌絕色的少女現將在眾人眼前 
    ——當然,這仍然不是水靈兒。 
     
      「快刀」古豪在一旁驚得說不出話來,不知這水靈兒現在究竟有多少張臉?如何卻 
    一下子自動吐出了真名! 
     
      「快刀」古豪尋思了一陣,才恍然大悟,情知此次上天台山所請之事非同小可,水 
    靈兒若不以真實身份相見,說清兩派之間種種關係,恐怕就難以說動天台派合門下山前 
    去搭救司馬飄雪。 
     
      這是一趟踩不得假水的大事,大家都需要坦誠相見。 
     
      「快刀」古豪尋思了一陣,回過神來,卻見場中氣氛已經劍拔弩張。 
     
      那牛得貴等二人還在不依不饒,定要那掌門師兄說出個道理:究竟為何見死不救? 
    在場之人,有身份的都在強作和事佬,並偶爾偷覷一眼自己的傢伙,生怕達不到合乎標 
    準的拔劍要求;名份低的嘍囉之類,早已東一個西一個藉故溜了出廳。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見情況緊急,一人上前拉住一個,「快刀」古豪拉住的是「 
    瘋牛」牛得貴,水靈兒則拉住那「拚命漢」王裕偉,勸道:「同門師兄弟,何必相煎太 
    急。各位且暫息怒,看在我等二人面上,暫不理論此事。大當家的此番未曾下山相救, 
    必有其複雜原因,我等且先坐下吃飯,聽大當家的慢慢述說如何?」 
     
      那畢雲峰得了台階,如何不省得下來?趕忙附和道:「正是,正是。快將酒肉上來 
    ,待我親自把盞,為四師弟,五師弟壓驚,並答謝水姑娘和古大俠相救之恩。」 
     
      說畢,不由分說,即命手下將那酒肉端上來,在廳中滿滿擺了幾桌。 
     
      牛得貴等二人被古豪和水靈兒一人拉著一個,強行入席坐下,不好發作,只是氣乎 
    乎著臉,光一杯杯灌酒,誰也不動筷子,也不說話。席間只有「快刀」古豪和水靈兒有 
    一句沒一句與心懷鬼胎的主人寒暄。 
     
      「散席之後,若一個個揪著問,恐怕沒一人答得出今日席上究竟吃了些什麼。」那 
    水靈兒附在「快刀」古豪耳邊再次耳語。 
     
      酒足飯飽之後,「瘋牛」牛得貴等人陪同「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去到客房安歇。 
     
      待得將二人安置停當,臨走時,那牛得貴看了「快刀」古豪一眼,欲言又止。 
     
      水靈兒道:「牛大俠若有何見教,請但說不妨。」 
     
      牛得貴遲疑了一下,方道:「二位此番上山,想必與那司馬飄雪之事有關。」 
     
      水靈兒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她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與司馬飄雪在珍珠城鬧的那一 
    場,肯定使她在武林中成了新聞人物,此時若要抵賴,那便是太不敬重人了。 
     
      「瘋牛」牛得貴望了「拚命漢」王裕偉一眼,接著道:「我天台派少掌門司馬飄雪 
    之事,江湖上早鬧得轟轟烈烈。照理說,這是我天台派內部之事,我等全體都有義不容 
    辭相救之責;更何況我二人又承蒙二位相救,正沒個機會來報答。古大俠,水姑娘,此 
    事就算我二人已是二位一夥的了。只是那其餘三個當家的各懷鬼胎,心中作何打算還不 
    得而知。上次那東湖小俠上山,代司馬飄雪少掌門請求天台派支援,也是那大當家的堅 
    持不同意,才未曾下山相助少掌門;還有,二位要好生防犯我那二當家的,據說上次萬 
    里長風派人上天台山使了不少的錢,我二人沒有要他的錢,但那些錢還是花出去了,估 
    計多半落到二當家的手裡去了。二當家的倒是個好漢,只是過不了財色這一關。二位既 
    然已是自己人,咱也就不再相瞞,望二位在山上小心,相機行事,若是有需要我等二人 
    相幫之處,我等自會效力。到頭來,如果大當家的持意不肯,我二人自當各領手下,隨 
    二位下山去救少掌門便是。」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聽了此肺腑之言,一起拱手謝道:「兩位大俠義薄雲天,我 
    等代你們少掌門謝過了。」 
     
      水靈兒道:「小女子有一言相勸,不知二位可否容我見告?」牛得貴道:「姑娘但 
    說不妨。但有指教,我等豈敢不從?」 
     
      水靈兒道:「你們天台門派已開派數百年之久,在江湖上聲望著著,一直執掌武林 
    牛耳。此番,即使為了司馬飄雪,或者是你們弟兄間有什麼過節,還希望牛大俠以本門 
    本派前途為念,盡量避免兄弟相殘,同室操戈,以免遭致『鷸蚌相爭,漁人得利』。」 
     
      牛得貴道:「水姑娘所言即是,我等定當謹記。不過,萬一天台派起了內哄,那責 
    任定不在我二人。」說畢,二人拱手與水靈兒和「快刀」古豪別過回去。 
     
      「快刀」古豪將二人送至門口回來,正要跨進自己房間,水靈兒卻又叫住了他:「 
    古大哥,請原諒靈兒這一向裝神弄鬼,多有冒犯。」說完,便眼圈紅紅的。 
     
      「快刀」古豪道:「靈兒休要妄自菲薄,前番靈兒遭遇之事,我等盡知,換了我, 
    也當如此行事,靈兒且去安歇,有事明天再說。」 
     
      水靈兒含著眼淚點點頭,慢慢轉身回房去,剛跨進門,「快刀」古豪又叫住了她。 
     
      「古大哥?」 
     
      「快刀」古豪看了看門外,走過來低聲道:「靈兒,我看那畢雲峰和那二當家的躲 
    躲閃閃,目光一直不敢和我們相接,恐怕肚裡又什麼鬼花樣。今晚睡覺,你我都將眼睛 
    睜大點,耳朵豎起來。」 
     
      水靈兒應了一聲,二人各自回房,關上門安歇了。 
     
      那「快刀」古豪雖是囑咐水靈兒睜大眼睛,自己的眼睛卻不大好睜。由於這兩夜連 
    連出擊,精力消耗過多,方才席間又喝了幾杯,身子乏了,一倒下床便半睡半醒。到了 
    二更時分,卻再也打熬不住,不覺便沉沉睡過去,一時便鼾聲如雷。 
     
      正酣睡,卻聽得窗上「嘩」的一聲,似是一把沙子扔到窗上。畢竟是習武之人,那 
    「快刀」古豪倏地驚醒,心裡叫得一聲慚愧,伸手便去抓那「如意斷魂刀」。 
     
      正待要下床搶將出去,卻聽得窗外又叫了一聲:「古大哥!」 
     
      「快刀」古豪辯出是水靈兒聲音,便將刀放下,忙忙地開了門,卻見水靈兒已換了 
    一身黑色勁裝,依舊是先前老尼打扮。 
     
      古豪道:「靈兒可曾發現什麼蹊蹺?」 
     
      水靈兒道:「古大哥,你還叫我好好注意,自己卻睡得死豬一樣!豈不是『說人前 
    落人後,湯耙落在灶背後』?」 
     
      古豪道:「為兄的真地該死。究竟出了什麼事,靈兒快告訴我。」 
     
      水靈兒低聲道:「我這一夜根本沒睡,一直在注視著這院中的動靜。一直等到二鼓 
    入定之時,卻見兩個黑影,悄悄來到那大當家的畢雲峰門外。 
     
      「我仔細一看,這是兩個黑衣蒙面之人。他們好似有暗號,輕輕擊了一掌,卻見那 
    畢雲峰開門出來,回頭望了屋內一眼,才鬼鬼祟祟跟將出來。我心裡很疑惑:他們什麼 
    事要撇開這掌門當家的老婆顧小小?那顧小小不也是這天台派一個大頭目麼?他們有什 
    麼見不得人的名堂,要撇開顧小小,卻將畢雲峰叫出來單獨商量?我跟在他們後面走了 
    兩步,卻又怕你連日辛苦睡死了,著了人家道兒,故趕緊來叫你,咱們一起去看看如何 
    ?」 
     
      「快刀」古豪聞言,臉自一紅,忙回床前抄起傢伙,隨水靈兒一起出了大門,緊趕 
    了幾步,跟在那三條黑影後面一直出了莊院,邁下長長的石階,一直來到山腰一個小樹 
    林之前。 
     
      「快刀」古豪與水靈兒遠遠看著那畢雲峰走近樹林,卻見蔭影裡轉出兩個人來,卻 
    是那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和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 
     
      那畢雲峰聲音有些驚慌:「二師弟三師弟,你們如何也在這裡?」 
     
      那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的聲音說道:「大哥,還會有什麼事?那事你決 
    定下來沒有?」 
     
      畢雲峰道:「兩位師弟,不是我故意和你們鬧彆扭,還不是為了我那老婆顧小小的 
    緣故。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那老婆的父親曾被萬里長風弄掉一隻胳膊,她如何肯讓我 
    去幫助仇人?又不是我耳朵太軟,我那渾家本來武藝就比我高強,加之背後還有我那岳 
    父,我如何得罪得起?這事,還要望各位師弟三思而行。」 
     
      正說到這裡,卻聽得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近處倏地響起:「畢掌門,可能已經沒有三 
    思的功夫了!」 
     
      黑暗中,看不表來人的樣子。 
     
      「快刀」古豪朝水靈兒一努嘴,二人趕緊游身到一棵大樹之上,藉著淡淡的月光, 
    二人一齊看清了來人,全都大吃一驚:剛才發話之人正是那萬里長風本人! 
     
      在他身後,跟著十名黑衣勁裝之人,一看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事起倉促,不獨是水靈兒和「快刀」古豪,連那畢雲峰也是大驚失色。 
     
      卻見那畢雲峰對著萬里長風走過去,聲音有些驚慌道:「不知大俠大駕光臨,望恕 
    畢雲峰未曾遠迎之罪。」 
     
      萬里長風滿臉奸笑,也拱手道:「畢掌門何必客氣,驚動掌門大駕,某等心下也是 
    不安,然事有緊急,某不得不親來聒噪。」 
     
      這萬里長風故意不稱那畢雲峰為「掌門大師兄」,而稱之為「掌門人」。 
     
      那畢雲峰聽了心下受用,卻也不動聲色,只是淡淡問道:「大俠此番親自前來,不 
    知有何見教?」 
     
      萬里長風道:「掌門人想必已得知,我等前番調集了天下眾多高手,已將那作惡多 
    端的司馬飄雪生擒,囚禁在蛇窟當中,一直等著那『快刀』古豪等人來相救,以期將其 
    黨羽一網打盡。如今已是一月過去,不見動靜,某等料定古豪等人必定前來天台山請求 
    天台派幫助,故特地前來進言,且有些少薄禮奉上,不成微敬,還要請掌門人笑納。」 
     
      萬里長風說畢,拍拍手。從後面黑衣人隊裡當下鑽出一條大漢,將出沉甸甸一挑擔 
    子,一直放到畢雲峰面前。 
     
      萬里長風走過去,將擔子揭開道:「此間有一百斤金子,不成微敬,尚請望畢掌門 
    收下,拿去打點手下,裝點山門,以添天台門虎威。」 
     
      畢雲峰驚道:「大俠如何送此厚禮,在下無功受祿,收之有愧,這禮物如何敢受? 
    」 
     
      萬里長風道:「些許阿賭物,何勞畢掌門掛齒?只要畢掌門答應某等所求之事,也 
    就不算無功受祿了。」 
     
      畢雲峰道:「大俠請先將禮物收起來,且容在下先動問一下,不知大俠此番要命在 
    下作些什麼?」 
     
      萬里長風道:「掌門只管收下東西,然後什麼也不要做,也就幫了某等大忙了。事 
    成之後,某等另有酬謝,並與天台派永結盟好。」 
     
      畢雲峰道:「多承大俠厚愛,有一事卻不敢相瞞,那『快刀』古豪昨日已到了天台 
    山。」 
     
      萬里長風假裝一驚,問道:「他沒說此番前來的目的?」 
     
      畢雲峰搖搖頭,「還來不及說。恐怕大俠預料得不錯,多半是為了司馬飄雪之事。 
    」 
     
      萬里長風道:「這古豪也是膽大,竟敢單槍匹馬獨闖天台山。」 
     
      畢雲峰道:「他不是單槍匹馬。」 
     
      萬里長風道:「和他同行還有何人?」 
     
      畢雲峰道:「黃山水大俠的二小姐水靈兒。」 
     
      萬里長風道:「水靈兒還沒死?她不是已經毀容,你如何得知她是水靈兒的?」 
     
      畢雲峰道:「她先是易容成一個老尼,後又撕去面具,變成一個絕色姑娘。最後才 
    自稱水靈兒。憑她的身手,以及『快刀』古豪對她深信不疑的樣子,我想她必定不假。 
    」 
     
      萬里長風想一想道:「即是如此,在下也不敢讓掌門人為難,也就不再請求掌門人 
    將他二人拿下了。某等只請掌門人想方設法穩住本門本派的人眾,不要輕意答應幫忙便 
    是。」 
     
      畢雲峰道:「大俠此話若是早幾天說那還好辦。」 
     
      萬里長風道:「掌門人此話卻是怎講?」 
     
      畢雲峰道:「那『快刀』古豪和水靈兒此次來天台山之前,二人碰巧從黑龍幫手中 
    救出了我那四、五師弟。他們二人就是由這兩個師弟帶上山來的。看他二人的樣子,一 
    臉知恩必報的神氣,對這『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言聽計從,今番再要求他們對此事袖手 
    旁觀,恐怕也不大可能。」 
     
      萬里長風想了想:「畢大俠是掌門當家的,如何還要事事看別人的臉色?難道不可 
    以自行決定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這『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要求什麼,你簡單地一口拒 
    絕不就得了?」 
     
      畢雲峰道:「不是我故意不從命,一來那司馬飄雪畢竟是我派的少掌門,派中人眾 
    對他態度不一,恐怕一時難以統一意見;再者,我還不知道二、三師弟的意見如何?即 
    使他們同意,以我三人之力,現在面對的是那『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若是一旦和四師 
    弟,『拚命漢』王裕偉,和五師弟『瘋牛』牛得貴二人聯手,恐怕不大好對付。」 
     
      萬里長風道:「你天台門派起碼有四、五千人眾,如何拿不下他四人?」 
     
      畢雲峰苦笑一聲道:「大俠又不是不知,這天台門本來就是一盤散沙,號令不統一 
    。我這掌門當家的未必調得動這五千人。況且,在下若是以這掌門當家的的身份發出號 
    令,圍剿本派的兩位師叔,恐怕更會亂上添亂。」 
     
      萬里長風聽至此,卻早不耐煩了,臉色倏地一變,道:「今日我只要掌門人一句話 
    ,你同意還是不同意?」 
     
      畢雲峰見這萬里長風神色大變,失色道:「大俠何故對在下苦苦相逼?此事還得容 
    在下細細考慮。」 
     
      此時,卻聽得一人的聲音高聲武氣道:「掌門師兄,今日只怕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 
     
      眾人一看,黑暗中又走出一個人來,卻是那一直沒有開口的二當家的「山地飛魚」 
    杜勝濤。後面跟著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 
     
      畢雲峰驚道:「二師弟,你怎麼如此對我說話?」 
     
      二當家的奸笑一聲道:「大當家的,你一直優柔寡斷,難以勝任掌門師兄之職,今 
    日如若再首鼠兩端,兄弟等就要廢掉你掌門師兄之職,取而代之,然後代表天台派與萬 
    里長風大俠聯手了。」 
     
      畢雲峰喝道:「二師弟,休得大膽!你敢作這欺師叛門之事?」 
     
      二當家的道:「畢雲峰,事已至此,你就休怪我等兄弟不仁,同門相殘了。」 
     
      說畢,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已經拔劍在手。 
     
      萬里長風奸笑一聲,閃身退開,並示意手下人退後,要靜觀同門師兄弟自相殘殺。 
     
      那躲在暗處的「快刀」古豪看至這一幕,轉頭問水靈兒道:「靈兒,咱們出手嗎? 
    」 
     
      水靈兒道:「且慢。你看那二、三當家的成竹在胸,顯然有恃無恐,此處還不知埋 
    有多少伏兵,且等情況最危急時出手不遲。」 
     
      此時,但見得那二當家的叫道:「老大,兄弟動手了!」說畢,搶上一步,一招「 
    三羊開泰」已向畢雲峰攻出。 
     
      畢雲峰聽風辨位,左掌閃電拍出。 
     
      大當家的不敢硬接畢雲峰掌力,倒讓避開,站穩身形,立即翻掌連環劈擊。 
     
      兩個同門師兄招式完全一樣,只是此番已不復在演式過招,而是性命相搏,一擊一 
    回之間,招招都是殺著,兩人都在全力搶攻,絲毫不肯相讓,打得十分激烈。 
     
      那畢雲峰一面打,一面想想:「我畢竟是大當家的,師父平日曾對我傳下一招『拚 
    命五式』,以防同門師兄弟動起手來,掌門師兄失面子。看來倒是師父慧眼,早料到了 
    這一天,我可使出試試,或有取勝之望。」 
     
      畢雲峰心念一轉,突然躍退。 
     
      那二當家的不知大當家的曾得師父傳有防身絕招,見大當家的一退,他卻欺身直進 
    ,左掌連攻兩招,而且招招含蘊勁力,出手快迅無匹。 
     
      畢雲峰雙掌一合,運集了全身功力,對二當家的擊出一怪異的一掌。 
     
      那邊萬里長風見狀,高叫道:「二當家的不可硬接!」卻哪裡來得及,這邊二當家 
    的已進身出招,硬接了大當家的一掌。 
     
      二當家的叫聲「不好!」只覺得這一招硬接,將自己震得兩臂酸麻,頭暈血湧,連 
    退幾步,靠住一棵大樹。 
     
      畢雲峰呵呵大笑幾聲,道:「欺師叛門,罪有應得,今日我這掌門師兄在清理門戶 
    了!」說畢,向二當家的再進一步,呼的一掌,直向二當家的面門拍出。 
     
      就在此時,畢雲峰突覺一陣風響,有人搶過來截住了他的掌風。 
     
      這是同門的三當家的。 
     
      事出突然,畢雲峰待警覺要躲時,全身已被對方掌力罩住。畢雲峰匆急之下,左掌 
    護面,側身揉進,右手閃電穿出,疾拂三當家的肘間「曲池穴」。 
     
      他這揉進欺敵一招,正是「拚命五式」的第二式「生中尋死」絕學,急切之間出手 
    極重。 
     
      二當家的識得這是師父獨創的絕招,心中一凜,忙將攻出之勢,急收而回。 
     
      畢雲峰欺身直上,「拚命五式」第三式「死中救生」緊接著急攻而出,但見他整個 
    身子突然平空飛出,整個身子平飛而出後,身子微微一頓,突然向右側斜飛而至,掌風 
    向三當家的頭頂罩下。 
     
      正在這晨,一個陰沉沉聲音傳了過來:「算了,你們這天台派弟兄之間打架,實在 
    不好看,讓我來給你等示範幾招試試!」 
     
      那畢雲峰還沒看清來人是誰,早已聲落人至,一條黑影駢指如戟,直向他後背命門 
    穴上點來。 
     
      是那個傲慢的義護法! 
     
      畢雲峰收招急躲。 
     
      義護法冷笑一聲,左手一招「分雲取月」,再向畢雲峰劃將出去。他雖是空手劃出 
    ,但那雙手宛如利刃,風聲勁銳。 
     
      畢雲峰主大為凜懼,但覺對方招式無懈可擊,趕緊斜掠開去,一雙右手,幾乎被對 
    方劈著。 
     
      這義護法僅僅出了一招,就叫躲地暗中的「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心頭大震,但覺那 
    一招竟是奇奧無比,這畢雲峰顯然不是這人的對手。 
     
      然而畢雲峰卻對這一點沒有足夠的認識。只聽得他冷笑一聲,身子一側,左掌當胸 
    蓄勢,欺身朝義護法直衝過去。 
     
      義護法見他竟然這等輕敵躁忽,心中冷笑連連,疾擊右掌,斜劈過去,掌勢奇猛, 
    微帶風聲。 
     
      這一招手法,妙在借敵之力,本身勁道,集中一點,縱遇阻力,亦可逆勁而進。 
     
      畢雲峰如何識得這一招奇學妙用,正要出掌相迎,卻見義護法掌勢一轉,已欺到了 
    身側。 
     
      這畢雲峰生平所遇高人也不算少,但面對義護法這等功力深厚,掌風強猛,身法奇 
    奧的對手,實為生平僅見,不覺心頭一驚。 
     
      但他究竟是武林大派掌門師兄,又久經大敵,應變反應異常迅速,見義護法欺到身 
    側,左掌忽的平伸,向義護法推出,一股掌風,隨即直衝過去。 
     
      哪知那義護法左掌一劃,身子隨著微微一側,對方劈出的掌力,貼著身子滑過,義 
    護法卻借勢由下向上一翻,拿住了畢雲峰的左肘關節! 
     
      這拿人關節的手法,和一般打穴手法,大不相同,饒是畢雲峰這等見多識廣之人, 
    也不識這奇詭武學。 
     
      這畢雲峰正在微微一怔之間,只聽得義護法一聲冷笑,左手一擊,畢雲峰全身勁力 
    頓時消失,左臂肘間,「拍」的一聲斷了。 
     
      義護法正要上前,將這天台派掌師兄當場了賬,卻聽得「嗖」的一聲,不知從哪裡 
    發出一隻飛鏢,直取這義護法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忽聽得一聲嬌叱傳來:「奸賊休得動手!」聲音未落,一個嬌小 
    的影子已閃進場中,直取那凶焰萬丈的義護法。 
     
      眾人一看,原來卻是一個女子,正是這畢雲峰的渾家,「蟠龍女俠」顧小小。只聽 
    她大聲道:「夫君休要驚慌,為妻的前來救你。」 
     
      這顧小小說畢,欺身側進,迅若飄風,右手纖纖玉指,輕輕一招,沖義護法當頭劈 
    下。 
     
      在場眾人,不論敵友,見了這一招都喝起采來,連躲在暗中的水靈兒也差點喊出聲 
    。別看顧小小這麼輕輕一劈,其力道卻宛如天柱崩坍,向義護法直壓下去。 
     
      這義護法確是好生了得,只見他不慌不忙,舉掌一揮,直到對方掌勢離頭頂不及兩 
    寸,這才矮身旋開一旁。這一下又是怪異無比,迅速無倫。 
     
      顧小小微一移步,方位立變,跟著掌勢連連劈出,捲起一陣勁風。這一套掌法,正 
    是她家傳的拿手絕技「天絕十二掌」。 
     
      這一路掌法,有巧奪造化之妙,施展了一趟之後,能夠激得氣流渦旋,變化出種種 
    阻力。對方掌勢兵器一旦投入這些空氣渦流,便會因之失去準頭,處處受制。 
     
      這義護法見顧小小掌風厲害,容色一整,使出「毒蛇三式」,只見他掌勢每次吐出 
    ,都挾著發出數縷指力,對方那聲勢驚人的掌風被他輕輕一揮,便震開在一旁。 
     
      顧小小暗自凜然,因她這一路「天絕十二掌」,雖然只有十二招,但變化無窮,通 
    常極少需要一招一式全部施展出來。無奈她今日遇上的是一個身手罕見的強勁對手,竟 
    然容不得她變招換式,只能一路施展下去。 
     
      場中但見這顧小小輕靈軟滑如蛇,繞著義護法急走一圈,光是繞敵而走這一圈中, 
    已不知攻出多少掌。 
     
      義護法從容化解,雙眉微豎,原來他已發覺氣流有異,那種卷人欲起的風力,令人 
    心驚。 
     
      顧小小絕藝續施,已將這絕招使到第十式。但見她身形由動而靜,掌勢也立時緩慢 
    ,然而風聲嘯卷,使得四野落葉紛飛。一剎那間,氣流已化為無數個漩渦。 
     
      突然,那掌影化起一片嘯風,只聽得這顧小小嬌叱一聲,纖掌突然高舉,向義護法 
    當頭劈下。 
     
      這一掌乃是「天絕十二掌」中最後一式,最為厲害,稱為「回頭是岸」,只因這時 
    對方已被她發出的氣流漩渦所制住,如此再突然當頭劈下,即使是天下一流高手,也絕 
    難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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