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大俠失陷,竟作鏢貨】
但是義護法是一流高手中的一高手,他在對方掌勢當頭之際,突然清嘯一聲,整個
身子直射上空中。隨後,便聞得「拍」的一聲,已將「蟠龍女俠」顧小小當頭拍下的掌
勢震得悠悠盪開。
然後,只見這義護法煞住上升之勢,猛然一拗腰,頭下腳下,疾瀉直衝而下,掌影
暴漲,有如飛瀑倒懸,其勢勁疾無倫,已向顧小小當頭罩下!
顧小小是何等眼光,她在義護法衝霄而起之際,便為之一凜,明白這種蓋世功力,
自己絕難抵擋,當下力聚雙臂,準備使出拚命招數,口中跟著發出一聲清嘯,右掌虛空
向義護法劈去!
「我兒不可!」只聽得一聲震人耳膜的大喝,一個白髮斷臂老者已橫身義護法掌影
之下,代顧小小接下了這致人死命的一掌!
「『蟠龍劍』公孫一郎!」觀眾中的萬里長風發出一聲驚呼!
顧小小的父親、東湖小俠的古怪師父,「蟠龍劍」公孫一郎現身了!
他其實是第二次現身,第一次是在那「黑龍幫」的石室中,只不過水靈兒和「快刀
」古豪認不出他來罷了。
此時,令人難以想像的是,那義護法對於這「蟠龍劍」公孫一郎的現身竟然作出了
十分古怪的反應。
他朝顧小小望了一眼,又望了望公孫一郎的斷臂,回頭向萬里長風陰陽怪氣道:「
大俠,你的仇家來了,你還是自己來了斷罷!」說畢竟抬腳走人。
萬里長風見這義護法不戰而退,驚道:「義護法,你這是怎麼了?」
「與傷殘之人動手,我義真勝之不武!」這義護法義真大言炎炎,竟對萬里長風的
責難恍若不聞,一甩手逕自退下了。
「小子,你好大的口氣!」公孫一郎白髮蒼蒼的鬚髮氣得亂抖,一步上前就要攔住
義護法,但萬里長風已經橫身上來了。
身為武林盟主,當著眾多高手,那性格乖張的義護法話中沒有轉彎的餘地,萬里長
風丟不起這個臉!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公孫一郎見萬里長風現身,立即不再理會那個陰陽怪
氣的義護法,一個翻身,怒哼了一聲,獨臂上的右手食掌,早已閃電般向萬里長風劈去
!
這公孫一郎心懷刻骨之仇,想一掌便把萬里長風擊死,故爾出手一擊便運集了全身
真力。
萬里長風聽風辨勢,知公孫一郎這劈出掌力非同小可,登時心神一凜,當下大喝一
聲,連使「中洲神指」絕技,迎著公孫一郎劈下的掌力一指戳去。
公孫一郎一掌劈出後,見萬里長風不知閃避,竟要硬接,心中納奇,不知這萬里長
風是自尋死路,還是另有高招。
心念正委決不下,卻聽得萬里長風一聲大喝,鬚髮突然倒堅起來,那「中洲神指」
已如電點到。
那躲地暗處的「快刀」古豪見狀,輕聲對水靈兒叫道:「不好,這公孫前輩要吃大
虧!」
果然,場中只聽得公孫一郎大叫一聲,萬里長風的「中洲神指」夾著罡力,已點中
公孫一郎掌心。
公孫一郎到底上了年紀,已非盛年時的武功功力,當下猛覺一股熱流循臂而上,透
血過脈,整個身子連連後退。
但這公孫一郎畢竟是武學根底極為淵博之人,雖然內腑受震,但略一趔趿之後便突
然挺身而起,撤出長劍,揮劍直取萬里長風。
這劍來得快極了,萬里長風閃避不及,大喝一聲,聳身一躍,飄上半空,半空出劍
,劍圈一抖,猛然凌空擊將下來,身形也斜斜向左方急急墜地。
公孫一郎大喝一聲,挺劍疾撲,長劍光芒一閃,已然遞至萬里長風身側。
萬里長風舉劍一擋一搭,架住對方長劍。
公孫一郎雖只一隻手使劍,那劍法卻的確精奇,此刻已抽回長劍,復又一連三招,
竟使得萬里長風長劍上下翻飛,這才堪堪架住。
公孫一郎叱喝一聲,繼續猛攻,使出「無形追命」劍法,頓時劍光平地湧起,把那
萬里長風困在其中,只能一味防守,半晌竟攻不進一劍!
萬里長風手上雖然招架得嚴密無比,心中卻在忖道:「這老兒劍法如此厲害,怎生
才能揚長避短,將這老兒一擊而斃才是?」
突然,這萬里長風仰天而笑,笑聲甫歇,便叫道:「老東西小心了,我馬上就要改
守為攻啦!」
說畢,長劍揮處,化出數十條光影,轉眼便捲住了公孫一郎的身形。寒光冷風交相
震盪中,忽聽「啪」地一響,公孫一郎的長劍被盪開一旁。
說時遲,那時快,萬里長風的長劍已襲到了公孫一郎胸前。
這一記危殆絕倫,眼看著他的長劍若是再往前一吐,公孫一郎頓時就得胸骨盡折,
吐血而亡。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公孫一郎身子陡地往後一飄,輕哼一聲,那柄劍本已被盪開
,但飄然硬收回來,這一手非有極高的內家造詣不能辦到。
然後,收回劍勢,隨手一劍,潛力如山湧出。猛聽「波」的一聲,萬里長風手中長
劍一震,如被萬斤大鐵錘著實一擊,震得五指酸軟,那柄劍直欲脫手飛去。下盤冷風相
繼襲至,耳中已聽到劍尖嘯風之聲。
萬里長風這一驚非同小可,但覺生平從未陷入過如此狼狽之境。此時,別說要他抓
牢手中劍,便是先躲避下盤的一劍,也不知來得及否?
「怦」一道銀蛇飛上半天,原來是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兵器平生第一次給對手打得
飛出手中!同時之間,劍光霍然劃過他腿上,裂帛一聲響處,褲管飄裂。
公孫一郎一劍得手,長嘯一聲,揮劍而至。
萬里長風雖然僅僅褲管裂開,只傷了一點皮肉,流點鮮血,並不傷及筋骨,還能忍
疼縱躍閃避,但這面子已經丟大了。
此刻,公孫一郎神威凜凜,手上長劍宛如神龍出海,劍出如風,又快又辣,滿空劍
氣瀰漫。
萬里長風想,今日若不使出冒險絕招,恐怕就要敗落在這個獨臂鬼手裡。
心念及此,豁命使出「大擒拿法」,冒著被一劍劈中的危險,伸手抓扣公孫一郎腕
脈。
公孫一郎不知他出這麼一著險招有何深意,不肯冒失遞進,立刻變招。
萬里長風正等著他這一招!
公孫一郎猛覺手腕一涼,心頭一震,週身經脈劇痛,這才明白過來,萬里長風這老
魔頭使出了「太陰氣功」,企圖取他性命於無形!
「光啷」一聲,公孫一郎長劍落地。
萬里長風左手五指箕張,直取公孫一郎咽喉!
滿場震驚,親者痛仇者快!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見公孫一郎處境危急,正要現身相助,卻聽得一聲大喊:「
師父休要驚慌,徒兒東湖小俠在此!」
「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大喜,那黑暗中搶進來的手握金錘的少年,不是東湖小俠卻
是兀誰?
大敵當前,東湖小俠毫不猶豫,當下使出「追命錘法」,劈頭攻向萬里長風。
黑衣人隊中一個漢子一聲不吭,上前截住了東湖小俠。
這漢子一上場,就指著東湖小俠笑道:「哈哈,來了個使錘的孫兒,就讓我這使錘
的爺爺來教訓教訓他罷!」
那躲在暗處的「快刀」古豪認得此人,還和此人交過手,知他本事高強,不禁為東
湖小俠捏了把汗水。
東湖小俠在那次由萬里長風組織的合圍中,半途負了傷,被司馬飄雪和「快刀」古
豪送到山裡躲了起來,故不認識此人。只見他將劍眉一掀,厲聲道:「你是誰,嘴裡卻
不乾不淨的,恁地缺少教養?」
這漢子嘻嘻一笑,哂道:「你這孩子,連『八大高手』中的『長臂白猿』劉鐵掌爺
爺也不認識,今番卻要你識得厲害了!」
「長臂白猿」劉鐵掌說畢,從懷裡掏出那對精鋼打製,到處中稜角刃口的怪錘來!
東湖小俠正是初生之犢不怕虎,見了這怪錘,眼裡也沒有流露出應有的敬意,只是
將雙眼一瞪,一對金錘揮舞如風,劈頭便朝「長臂白猿」劉鐵掌砸過來,也不管他手上
那兵器生有多少怪刺怪角!
這「長臂白猿」劉鐵掌仍是嘻嘻一笑,不慌不忙,將那對怪錘舉起,迎向東湖小俠
那對精精巧巧的金錘,只是輕輕一咯,場中人一時嘩然,因為人人都看見,方纔還惡煞
神一般的「長臂白猿」劉鐵掌臉色分明在一瞬間發了一條白!
方纔,這「長臂白猿」劉鐵掌舉錘一咯,便掂出了這孩子的斤兩!一股霸道的力道
,從自己那對怪錘身上傳過來,震得他一雙長臂發麻,一溜火星,在自己那怪錘上迸了
出來,怪錘的鋒刃,竟立即斷了兩道尖鋒!
「長臂白猿」劉鐵掌心下自是駭然。這年紀不大,身上力道卻極其嚇人。從前,己
方也有和這東湖小俠交過手的。他們回來後,都異口同聲稱讚這孩子武功根底很好,若
是讓什麼高手調教一番,以後說不準會稱霸武林。
可明明沒有一個人說過這東湖小俠當時就如何厲害:看來,在這短短兩年,這孩子
已經得到了什麼高手的指點,武功竟已深不可測!
更令「長臂白猿」劉鐵掌感到可怕的是,東湖小俠那一身招式,竟讓人根本看不出
路數來。他一忽兒象甲,一忽兒象乙,竟好像經過了不少名家的指點。而且,東湖小俠
顯然已經將各種路數的招式融匯貫通,轉益多師,匯為一爐,形成了自己特別的一套招
式。
五個回合下來,那躲在暗處的「快刀」古豪和水靈兒已經又驚又喜了。
「快刀」古豪記得自己當初在萬里長風的圍追堵截之中,曾和此人交過一次手。他
們當時打了五十多回合,都還沒有見出輸贏。
可眼下,這東湖小俠僅在三個回合之下,已經讓那「長臂白猿」劉鐵掌丟掉了那副
妄自尊大,漫不經意的神氣,變得小心翼翼,全力以赴,完全是如臨大敵的樣子。
「長臂白猿」劉鐵掌必須小心翼翼,因為十招之後,這「長臂白猿」劉鐵掌額上就
明顯冒出汗珠來了;十五招過去了,場上人人都可以看出,萬里長風的八大高手之一的
劉鐵掌已經開始落了下風。
此時,站在一邊的萬里長風已經看得心焦起來,似這般纏鬥下去,自己的人一個個
給銼掉了銳氣,這仗還如何能打下去?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萬里長風舉起手,向身後的手下們揮了揮,轉瞬之
間,萬里長風後面的黑衣人已經魚貫而出!
萬里長風這邊,除了義護法還大模大樣,抱著雙臂站在一旁,對萬里長風的命令不
理不睬之外,其餘每個人都已站到地場中成一字排開。
這下眾人看清楚了,這次萬里長風差不多是盡出其精銳了:四大護法一個不少,全
在這裡;除了「鼓眼巨人」陸旭明和「扁嘴怪客」景中成,萬里長風手下的八大高手來
了六個,四大護衛也全都來了。
剩下那幾個黑衣人一個個動作輕靈,肌肉暴綻、眼中精芒閃閃,看來也絕非等閒之
輩,身手肯定不凡。
見對方傾巢出動,天台派這一邊也亮相了:「追命劍」畢雲峰、「蟠龍女俠」顧小
小夫妻二人最先閃將出來,面對著萬里長風和四大護法,雙方怒目而視;隨後,白髮飄
飄的公孫一郎身形一閃,閃到剛從「長臂白猿」劉鐵掌對壘中撤下來的東湖小俠身邊,
緊挨著這個精神煥發的徒兒站在一起;「瘋牛」牛得貴,「拚命漢」王裕偉,依然按照
他們「天台派」的規矩,一左一右站在畢雲峰夫妻兩旁。
「天台派」的門生徒弟,緊著師門尊長們,在後面排成一排。
只剩那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三當家的「小呂布」楊仲賓還站在一邊猶猶
豫豫,不知道自己該站到哪一邊去。
寂靜中,那「蟠龍劍」公孫一郎用上了年紀人的威風凜凜的聲音喊道:「你這兩個
小子,此時還不表明立場,還是要認賊作父,站在天台派對面,死在自己人的手中麼?
」
「蟠龍女俠」顧小小柔聲道:「二叔三叔,『天台派』從前反抗蒙古韃子,也只有
站著死的,沒有跪著生的;『天台派』立派三四百年,還從來沒有出過叛徒。你們還楞
在那裡幹什麼?」
「追命劍」畢雲峰大聲道:「二師弟三師弟,我以掌門師兄的身份保證,自己的事
情自己解決,不管你們從前做過什麼,只要這次戴罪立功,我保證不再加以追究。」
「山地飛魚」杜勝濤和「小呂布」楊仲賓互相對望了一眼,滿臉通紅終於猶猶慮慮
走過來,回到了天台派隊伍中。
「天台派」隊伍中發出了一陣歡呼盧。
此時天已拂曉,太陽已將那第一抹光線投進小樹林,照著這兩軍對壘中的四排武士
。四十多個人,竟連一聲大氣也聽不到,空氣緊張已極。
連早起的林鳥,也感覺到了從這四排武士身上瀰漫出來的殺氣,它們不再像平時一
樣嘰喳聒噪,一個個畏怯地拍拍翅膀,飛到遠遠的樹梢上停下來,用大惑不解的眼睛,
看著這些奇怪異類們臉上那種馬上就要互相吞噬的可怕神氣。
林中的天色更其明亮了,還是沒有人動手。陽光已經變得白燦燦的,清清楚楚照著
四排武士的臉上。
四排武士,面對面的,一邊兩排。二十一個對二十二個,從人數上講,雙方實力相
當。
從地形地利上講,「天台派」佔優勢。如果鏖戰下去,天台派將得到源源不斷的救
兵,已經有一個「天台派」弟子,拿了掌門師兄的令旗回山調人去了。萬里長風一方人
人都明白,不出一時三刻,「天台派」的大批生力軍,將像一群群惡狼般朝他們撲來。
但是,從質量上看,「天台派」這邊就稍微弱了那麼一點。
他們的對手,有萬里長風和義護法這種絕流高手,還有十多個一等一高手,他們中
的每個人在江湖都有很長遠而響亮的名頭。
而「天台派」這邊,卻只有公孫一郎、東湖小俠和顧小小稱得上絕流高手,而那「
天台派」從掌門師兄起的幾個頭目,充其量也只能和萬里長風的八大高手單打獨鬥打個
平手。
可對方這種一等一高手的數目多出天台派兩倍!
萬里長風像個精明的商人,早已將敵我雙方的,實力盤算得精確到小數點以後。看
到已方穩操勝券,一絲得意的獰笑爬上了萬里長風的嘴角。
他馬上就要發令出擊了,可是,一陣微風挾帶起衣袂悉索之聲,萬里長風定睛一看
,那一抹獰笑就凝固在了臉上,終於變成了恐懼。
場中響起東湖小俠一聲歡樂的大叫,令人眩目的陽光中,「快刀」古豪和「絕情師
太」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一聲不響,便已經加入到天台派一邊。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半途殺出的「快刀」古豪和所謂的「絕情師太」,已經使雙方
力量對比發生了根本變化。
從對方兩個最有實力的人——萬里長風和義護法驚慌的臉上,就可以看出來,這種
力量對比的變化是朝著有利於「天台派」一方傾斜的。
江湖上消息傳得很快:最近,有一個具有王霸流武功,化名為「絕情師太」的老尼
姑在江湖中十分活躍。
萬里長風通過目擊者的描述,已經猜測出,這個可怕的老尼姑就是水靈兒扮的!
水靈芝也同意這個猜測。隨後,那「天台派」的叛徒,「山地飛魚」杜勝濤和「小
呂布」楊仲賓提供了證據:「絕情師太」親口承認自己就是水家二小姐水靈兒!
萬里長風和義護法都明白,如果江湖上對水靈兒新近獲得的武功的傳言是實,那麼
對方陣容中便出了一個王霸流高手,那就是化名為絕情師太的水靈兒,而自己這一方卻
沒有具備這種功力的人。
還有一個同樣令萬里長風和義護法猛皺眉頭的新情況:對方陣營中還有一個接近於
王霸流武功的「快刀」古豪;而「快刀」古豪手裡拿著一把樣子很可疑的黑不溜秋的怪
刀!
萬里長風和義護法早已狐狐疑疑,將古豪手中這把怪刀打量了一陣:如果他們沒猜
錯的話,「快刀」古豪手中那把可疑的刀,便是幾十年前令江湖人物們拋頭顱灑熱血爭
奪不休的那把「如意斷魂刀」!
如果情況真的是這樣,那「快刀」古豪也就算得上一個十足的王霸流高手了!
而自己這邊,只有萬里長風和義護法接近於王霸流高手水平。既然他們僅僅是「接
近」這個水平,那今天這一架打下去,自己一方就很難討到便宜。
萬里長風想到這裡,已經迅速地作出了決定。
片刻之後,萬里長風恨恨地對手下人低聲道:「退!」
眾人「唰」地向後連退了三步。
「天台派」那邊,東湖小俠將眼睛盯著師父公孫一郎;畢雲峰、顧小小夫妻二人也
盯著公孫一郎。公孫一郎卻望著「快刀」古豪。
每個人的眼睛都是一個明顯的問號:「上不上?」
「快刀」古豪遲疑了片刻,卻把眼睛轉向化名為「絕情師太」的水靈兒。
水靈兒低聲對「快刀」古豪道:「今日一仗,勝負難料。然而,打贏了,救不了司
馬飄雪;打輸了,咱們便什麼都沒有了。」
「快刀」古豪會意,將眼睛轉向公孫一郎。
公孫一郎立刻就懂了,對畢雲峰小聲道:「退!」
畢雲峰手一揮,天台派這一邊也後退三步。
對方再退三步。
「天台派」又退三步。
一轉眼,方才血雨腥風的戰場,虎視耽耽的對手們就走得一個不剩。
陽光已經完全照亮了小樹林,鳥兒們隨即又驚又喜地發現:侵入它們領地的敵人已
經莫名其妙地退走了。
於是,它們紛紛飛回來,嘰嘰喳喳地開始了一如既往的,熱鬧的林中生活。
雙方不戰而和,「快刀」古豪、水靈兒、東湖小俠等人,隨同天台派渚人回到天台
山總舵,在議事廳中坐下。
為了誰坐那把正中的虎皮交椅問題,賓主雙方都很費了些周折。
那「追命劍」畢雲峰定要讓「快刀」古豪人上座。
當然,倒不是因為這位天台派差點就被廢黜掉的掌門師兄特別敬重「快刀」古豪的
人品或武功——對於那些心胸不是特別通暢的,不好不歹的武林人物來說,他們很難特
別喜歡或敬佩什麼人。
畢雲峰讓「快刀」古豪坐上座,是因為他自己不太好意思,再像從前那樣大模大樣
,高踞那個一直就坐得不太穩當的頭把交椅了。
面對著「快刀」古豪、水靈兒、東湖小俠這一批真正的英雄人物,畢雲峰不免有些
自慚形穢的感覺:人家僅僅出於友誼,便大包大攬地將營救司馬飄雪作為己任,並隨時
準備獻出自己的生命。
而作為赫赫天台派的掌門師兄,卻兩次在營救自己門派少掌門的問題上推三阻四,
甚至連畏縮不前都談不上,他和他那幾個宵小師兄弟,曾在相當一段時間裡希望少掌門
司馬飄雪死掉,死在萬里長風手裡或者是無論什麼人手裡,只要不是死在自己人手裡。
當然,要他們來親自結果司馬飄雪的性命,他們也許也未嘗不肯,只不過問題是:
他們顯然不大具備弄死司馬飄雪的能力,不過,至少不能指望他們去救出司馬飄雪。
至到今天早上為止,天台派的五大首領中的兩個還很可恥地公開站到了敵人的一邊
;即使在現在而今眼目下,這兩個人還瘟頭瘟腦地等在議事廳外,等著這裡就座的幾個
人作決定他們的命運。
今天這個聚會的主旨非常明顯,是研究如何殺下天台山,公開地前去營救司馬飄雪
,所以,讓曾經希望司馬飄雪死掉的人來主持這個戰略會議,顯然就是不適合的。
但這又是在天台派的領地上,研究天台派如何出兵的總是,讓一個外人來指手劃腳
,似乎又有點太丟面子。
不過,頭腦很好使的「快刀」古豪,總算出面解決了這個問題——他和水靈兒一人
一邊,將那公孫一郎揪上了頭把交椅坐下來。
公孫一郎掙扎道:「老夫已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又並非天台派一員,怎可充當眾英
雄的首領?在天台派主座上行指揮發令之職?」
水靈兒正色道:「前輩,你這就說得不對了,你必須坐這個位子,因為第一,論武
功,你是前輩,見到的血比我們喝過的水還多(當然,水靈兒在這裡略微有點誇大其辭
,如果一個人不是殺豬匠,他無論如何不可能見過這麼多血,即使他活上一千年。這裡
,是由於水靈兒心有靈犀,一下子就明白了「快刀」古豪的意思,從而出來敲邊鼓的)
;論年,紀,您又是長輩,您是顧小小的父親,那畢雲峰不能在岳父面前坐上座。況且
如今是要商議聯合各派力量,消除隔合,共同下山救助天台派少掌門司馬飄雪之事,由
一個關係比較中立的人主持,是較為合適的;前輩且請坐下,待這事兒完了之後,天台
派的事就歸他們天台派了,我們各奔東西,還有什麼上座下座的問題?總不成您老這麼
一把年紀,還想在這裡插一槓子,覬覦他天台派掌門人職位?」
水靈兒這話巧言令色,把一屋人都說得笑了起來。
那公孫一郎聽她說得有理,便只好坐下。餘下的人立刻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
了門外的那兩個。
畢雲峰坐在公孫一郎左首,以下是天台派內各中小頭目;「快刀」古豪坐在公孫一
郎的右首,以下是水靈兒、東湖小俠等人。
那四當家的「拚命漢」衛裕偉、五當家的「瘋牛」牛得貴,竟然自動跑到「快刀」
古豪那一溜,東湖小俠的下首找了兩個位子坐下,以示他們無條件站在這一方的決心,
而不肯回到他們的掌門師兄肩下找座位。
大當家的肩下那兩個座位本該由二當家的「山地飛魚」杜勝濤、三當家的「小呂布
」楊仲賓分別享用,可這兩個有過失的「前二當家的、三當家的」還站在廳外不敢進廳
,他們在本門本派對他們的處理發落。
亂紛紛一陣,座次的問題總算搞掂了。
那畢雲峰一直對本門那兩個差點就廢黜了他掌門師兄之職的師弟恨得牙癢癢的,見
諸事已定,便站起身來,對新的聯軍統帥、他的泰山大人公孫一郎一揖道:「前輩,各
位大俠,在下想提議,在決定此後的行動之前,先由我天台派了斷了家務,然後方共商
大事。」
水靈兒道:「畢大俠,小女子有個提議,不知肯否費心一聽?」
畢雲峰道:「水姑娘但說不妨,所命之事,在下和天台派定當照辦。」
水靈兒不滿這畢雲飛口口聲聲將自己與天台派相提並論,不冷不熱道:「大俠言重
了。前番,那二當家的三當家的中了萬里長風詭計,受了挑撥離間和財色的拉攏,差點
站到敵對營壘,差點導致了天台派的覆滅。二人既然如今俱有悔改之意,在那兩軍對壘
,大是大非的場合也能明確立場,回歸本派。依小女子之見,大敵當前,這賬就不必算
了。大家何不協力同心,共同商議如何將各分舵聯合起來共同對敵才是。況且,這天台
派內部意見紛紜也非是一日,誰也有站錯隊的時候,若是一一追究起來,無異於再次挑
起天台派內哄,這樣一來,豈不又上了那萬里長風的當。」
水靈兒這一席話,讓那畢雲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一迭聲答應下來。
你道這水靈兒何以平時知情答禮的,卻在大局已定之時還要揪住畢雲峰的往事,在
這裡強聒不捨?
原來她心中對畢雲峰一直有些看法,在此一仗中,這畢雲峰雖然旗幟鮮明地站出來
挽救了天台派,然而很難說得清楚,他此舉究竟是為了本門本派的利益,還是為了他這
掌門師兄的地位受到了挑戰?
「快刀」古豪明白水靈兒話中之意,故意一直將那炯炯的目光盯住這畢雲峰。
見這畢雲峰爽爽快快答應了水靈兒的話,「快刀」古豪方起身出去將那二、三當家
的拖將進來,請他們在應該屬於他們的位置上坐下。
那二人自知罪孽深重,如今如何肯坐?直到眾人一起起身,對他們好言相勸,方才
扭扭捏捏坐下。
會議立即轉入了主題,當下議定了如何將天台派立即召喚起來,下山營救司馬飄雪
的事宜。
十個信使,手持天台派總舵那面曾經號令江浙義軍反抗蒙古侵略軍的令旗,騎上快
馬急馳下山,向「天台派」各分舵發出了加急檄文。
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不到半日功夫各分舵正負舵主及主要頭目,便紛紛到總舵來了
。
武林中的大事跑得比赤兔馬還快,「快刀」古豪、水靈兒等人聯合天台派總舵,在
黑松林大戰假冒為善的武林盟主萬里長風,並將天下第一高手全部精英擊退的消息,當
天就傳遍了天台派各分舵。
畢竟血濃於水,這一場氣壯山河的大戰激發了天台人血液中的優秀成份,這一哉使
他們看到了昔日雄風重振的希望,列祖列宗的英靈重新走入了他們的記憶,幾乎是在信
使完成使命出門之後,他們便已經迫不及待地趕回了久違的天台山總舵。
誰都看得出,此番畢雲峰若是以掌門人的身份,或者在坐的任何一個人以任何身份
發出命令,天台派恐怕當下就四分五裂了,而這一紙以營救司馬飄雪少掌門的名義發出
來的命令,使天台派重新又恢復了往日的那種招之即來,令行禁止的傳統作風。
根本沒有必要作任何說服動員的工作。
水靈兒、「快刀」古豪等人俱各大喜。
等各分舵頭目到齊之後,「快刀」古豪站起身來,滿意地看著滿滿一堂天台好漢,
高聲道:「各位英雄,此番集合眾位的目的已經無庸在下多講。現在,由於掌門人位置
未定,以公孫前輩的年齡、聲望和武功,當之無愧地代行天台派掌門人之職,主持指揮
下山營救司馬飄雪少掌門,踏平那桃花山之事。事成之後,我等隨同公孫前輩即刻退出
,由你們天台派內部再行決斷家事。若各位英雄沒人反對,就請公孫前輩開始行使天台
派掌門之權如何?」
聽眾齊聲歡呼,眾口一辭:「願聽公孫前輩號令!」
公孫一郎起身道:「承蒙眾位看得起老朽,老朽這就不客氣,代行兩日掌門之職。
此番攻打桃花山,已是事不宜遲,須讓那萬里長風等人未做好準備之前,便來個迅雷不
及掩耳的攻擊,盡早救出司馬飄雪少俠。」
眾人齊聲響應了,公孫一郎當下將天台山一共三千餘眾分為五撥,天台山總舵的五
個當家的各帶領一撥,從東、南、西、北和正中五個方向直撲桃花山;水靈兒、「快刀
」古豪、公孫一郎、東湖小俠等人一撥,帶領二十名身手高強的天台派弟子,專門負責
營救司馬飄雪。
分撥已定,眾人各自回去集合起自己的門眾,浩浩蕩蕩殺奔桃花山而去。
萬里長風等人退回桃花樓以後,也是一場好吵。
「怎麼,你們就這樣不戰而退了?」珍珠王朱威聽了萬里長風的敘述,很不滿的問
道。
「對方力量太強,水靈兒、『快刀』古豪,還加上個天殺的公孫一郎,以及那個武
功日益精進的東湖小俠,我擔心交起手來佔不到便宜。」萬里長風何曾被人這樣當眾質
問過?只不過礙於對方的尊貴身份,忍氣吞聲地回答。
「也不是過是一個短了只胳膊的殘廢老頭,一個毀了容的年青姑娘,一個江湖刀客
,加上一個冒冒失失的小鬼頭,就把你們嚇成這個樣子?」那珍珠王畢竟是一方諸侯,
妄自尊大慣了,嘴上對萬里長風一點也不肯放鬆。
「王爺可別忘了還有天台派。這次是在他們的地盤上,如果雙方鬥起來,他們的大
批援手很快就會趕到。」萬里長風由於此行去得窩囊,像對上級一樣耐心向珍珠王解釋
道。
「可你是『武林第一高手』,堂堂武林盟主,還有一個本事並不下於你,甚至還要
超過你的義護法,,加上你那所謂的『六大高手』、『四大護法』,等等,你的力量還
夠不強大?你這武林盟主是怎麼選出來的?是不是使了錢?原來武林也如朝廷般腐敗,
名頭也可以用錢捐得來!」這珍珠王得理不讓人,對萬里長風步步緊逼。
萬里長風被珍珠王弄得下淡了台,心中怒火在一點點上升,恨不得馬上就跳過要這
個王孫公子的嘴巴子。
但轉念一想,現在大敵當前,不便內部起哄,他還很需要珍珠王的人手、珍珠王的
錢和珍珠王在朝廷的關係,便生生地將怒火壓了下去。
「好漢不吃眼前虧嘛。」萬里長風忍氣吞聲,再補充了一句。
「呸,天台派,誰不知道他名聲在外,外強中乾,是個著名的銀樣蠟槍頭。」
「可他們人多。」
「人多又怎麼樣?一盤散沙,多也沒用。況且你不是萬里長風嗎?你不是一隻惡狼
嗎?一隻狼是不會在乎羊群裡數目的多寡的。」
「是呀,當初真該讓王爺帶人去,現在就該我來說現成話了。」萬里長風實在忍無
可忍,像妯娌之間那樣與珍珠王鬥起嘴來。
「武林盟主威風凜凜要去搶頭功,我一個官道上的人怎麼好意思來與你搶佔這份便
宜?當初我若是要去,你會要我去嗎?」
萬里長風和珍珠王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爭得個臉紅耳赤。
這是在「桃花樓」客廳之上,幾方的頭目加在一起,起碼有五十人以上。見了這兩
個名滿天下的領袖人物爭吵起來,誰敢上去插半句嘴?
只苦了那些萬里長風的手下和珍珠王的手下,他們得一邊注意如何才能勸得自己的
主子息怒,一邊還要提防他們一旦打起來,自己好與對方的人過手。
在場眾人,擁有勸架資格的只有個義護法。可這人平時恃才傲物,從不把萬里長風
或者珍珠王之流放在眼裡,見他們狗咬狗吵個不休,嘴裡輕蔑地「哼」了一聲,便抱著
手臂慢慢走出了大廳,根本不願意介入這場是非爭執。
這下就只有指望大名府王公公出來勸架了。
他是這裡僅存的唯一的,可以與這兩個象公雞一樣吵得臉紅脖子粗的人物地位相比
肩的人物。
那大名府王公公也覺得自己是該說點話來熄滅這場爭吵了,便上前來對二人道:「
王爺,大俠,且容老夫一言。此事既然已經過去,咱們也就不必再追究了。依老夫之見
,那『快刀』古豪、水靈兒等人新近討了點便宜,必定想趁火打劫,利用這次事變,將
天台派合成一股繩,這兩日就會來攻打桃花山。我等不去商議禦敵之計,卻自家在這裡
吵得翻天,豈不給敵人以可乘之機?」
眾人聽得王公公如此說,都紛紛在下面齊聲附和。
那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是何等身份的人,此時已經在後悔,不該失了涵養,像個裡弄
無賴一般在這裡烏渲渲吵個不休。如今得了這台階,兩人都趕緊下得台來,互相拱拱手
坐下,臉色稍見緩和。
萬里長風轉頭問王公公道:「若是依公公之見,眼下我等該作何區處?」
「作何區處?咱們呆在這裡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等著他們打上門來要人,也不過是
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還區什麼處?」那珍珠王朱威氣呼呼插了一句。
萬里長風火氣差一點又上來了,又想到小不忍亂大謀,便再次強忍了不再言語,正
準備著手將各路人馬作些調配和安排,那王公公卻插進來說話了。
王公公道:「大俠且慢!老夫倒有一言,說出來請眾人考慮考慮。」
在座諸人中,只有大名府王公公有過在宮庭中察顏觀色、忍辱負重、勾心鬥角、欺
上瞞下、伴君如伴虎的太監生活閱歷,乃是個能伸能屈的陰柔人物,太監多半也是如此
性格。
眾人見王公公插言,知道他必有高論。有誰不知,這王公公詭計多端,心狠手辣?
於是便一起洗耳恭聽。
王公公道:「豈不聞兵法有云: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我等調天下高手齊集於此,
就是為了給『快刀』古豪他們設下一個陷阱,讓他們象飛蛾投火般前來送死。然而如今
,我等的內情已被對方瞭解得一清二楚。若是再依照從前的方略,而不加以變通,勢必
有些不妥,還望各位三思而後行。」
那萬里長風聽得此言,正中下懷,趕忙「是呀是呀」的附合起來;珍珠王朱威也覺
得王公公說得有理,當下低頭沉思起來。
眾人正沒個理會處,外面卻有人來報:「大俠,樓外有一人求見。」
萬里長風問道:「是何等樣人?」
來人道:「武士打扮,看來武功不低,說是有要事面見萬里長風大俠。」
萬里長風道:「那叫他進來。」
眾人一聲喊:「有請!」
來人大步踏進大廳:「參見萬里長風大俠!」
萬里長風見這人賊眉鼠眼、進來眼睛就滴溜溜亂轉,一看就是個陰柔人物,心下自
是狐疑,忙道:「請坐,請問先生高姓大名,來此何干?」
來人猶猶慮慮看了周圍人一眼,道:「區區有極機密之事稟告大俠,這裡恐怕不大
方便。」
珍珠王朱威一向過著威風八面、阿諛之徒包圍著的貴人生活,何曾與這等底層刀客
拳師狗頭軍師之類的人物打過交道,便不耐煩道:「這裡都是自己人,先生有話直說好
了,用不著躲躲閃閃。」
來人將頭轉過來看了珍珠王一眼,問道:「這位是?」
萬里長風道:「這是南海珍珠王。那位前輩即是著名的大名府王公公。」
來人何曾與如此高貴體面的人物打過交道,忙不迭地打躬作揖。
「既是珍珠王已說過了,你有話便直說罷。」那義護法不知什麼時候又從外面抱著
膀子踱了進來,見這漢子打躬作揖的樣子不耐煩了,在一旁催促道。
這人又看了義護法一眼,也不知這神態倨傲的漢子又是何等樣人物,遲疑了一陣,
方道:「我受人之托,特來告之一件機密大事——」這人說了兩句,又停了下來,似乎
拿不定該將肚裡的情報叫個什麼價錢才合算。
「有話就快說,這裡還有正事商量,別他媽屎還不知在哪裡,屁就放了一大堆!」
義護法已經忍無可忍,罵道。
「那司馬飄雪眼下恐怕還活著。」這人遲疑著,終於將這泡屎拉了出來。
眾人聽了大驚。
「那司馬飄雪在千蛇窟裡,恐怕早就讓蛇吃得千乾淨淨了,除非他再活了一次。」
珍珠王道。
來人道:「王爺有所不知,那司馬飄雪在島上曾蒙蛇王教授過御蛇之術,那上千條
蛇是奈何他不得的。」
「明日晨五更之時,桃花樓將遭受強敵進犯。」這人見自己的情報終於產生了效果
,便得意地將他的第二顆炸彈扔了出來。看到眾人大驚失色的樣子,這人解恨地看了義
護法一眼,方繼續道:「來犯者人數將多達三千五百人,共分前後左右以及正中五路,
由天台派五個當家的分別帶領一撥,從正面攻打桃花樓。」
「那天台派不是四分五裂了嗎?如何能組織起來進行一次集體進攻?」珍珠王懷疑
地問道。
為了使珍珠王滿意,來人解釋道:「自從黑松林一戰之後,天台派已經團結起來了
,盡釋前嫌,公推了公孫一郎為此次戰役的統帥。公孫一郎、快刀古豪、水靈兒、東湖
小俠等人,將帶領二十個天台派弟子,專門負責到千蛇窟營救司馬飄雪。」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在估量這兩個驚人消息對於他們將產生的影響。
半晌,萬里長風才沉吟道:「你卻是如何知道的?」
來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在下只奉命將這消息送來,信與不信,請各位自己
考慮,若是各位不肯相信,在下可以留在這裡作為人質。」
「哼,你那條命能值幾個錢?」義護法小聲嘀咕道,但這人沒有聽見。
那王公公卻聽到了這話,轉頭瞪了義護法一眼,方道:「先生且請將話說完,我等
自是相信你,人不人質的話,再休提起。」
「你這是不是一場苦肉計?」珍珠王還是不肯相信。
萬里長風、義護法、大名府王公公都轉頭望了珍珠王一眼,這人所提供的情報從策
略上是完全符合目前的形勢的,除了珍珠王這種養尊處優慣了的貴族王爺,在座諸人已
經完全相信了這個情報的真實性。
「那麼,依先生之見,我等目下卻該如何區處?」大名府王公公也說了句傻話。
來人看了王公公一眼,道:「在下只奉命將情報送到,如何區處那就是你們自己的
事,在下不便與聞。若是各位沒有多餘的話要問,就且容在下即便告辭。在此呆耽久了
恐怕與人生疑。」
萬里長風向他點點頭。
這人向眾人作了一揖,竟自轉身而去。
看著這人離去,珍珠王道:「此人可信麼?」
王公公道:「就目前我們的處境而言,卻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我看此人的話
多半可靠。」
珍珠王還在執拗道:「何以見得?」
王公公瞪了珍珠王一眼,正想說什麼,萬里長風卻已經不想和這個蠢人周旋了,只
不耐煩地插了一句:「是與不是,只消派人到千蛇窟看看就是了,若是司馬飄雪還活著
,那他的話則多半可信。」
萬里長風說畢,卻將眼睛望著義護法。
義護法一直帶著一種含譏帶諷的表情聽著他們的爭吵,如今見萬里長風將眼睛落在
自己身上,哼了一聲:「我就知道,一有麻煩事,准想起我!」伸手隨便招了幾個下人
,懶洋洋去了。
不一刻,已有人飛快來報:「司馬飄雪的確活著!」
眾人大驚,那王公公卻冷冰冰問來人:「這司馬飄雪現在還活著嗎?」
來人道:「公公,小的剛才稟報過了,司馬飄雪現在還活著。」
萬里長風對來人叱道:「你怎麼沒聽懂公公的意思?既然他還活著,你們就不會重
新將他一刀砍死?」
「我等走狗之輩,未得武林盟主之令,怎敢隨便擅作主張?」此時,義護法懶洋洋
從廳外踱進來,冷冰冰代這人回了一句。
萬里長風給這義護法搶白了一句,正下不了台,那義護法卻還在陰一句陽一名:「
若我等將那司馬飄雪一刀砍了,萬一珍珠王爺又責難我等『何以不將司馬飄雪活著帶來
』,我等卻該如何辦?」
這萬里長風和珍珠王無端給義護法搶白了幾句,氣得愣在那裡吹鬍子瞪眼睛的,還
是王公公進來打圓場:「老夫倒覺得義大俠這事處理得很好,司馬飄雪既然活著,就暫
不讓他死的好,留在手裡,就是個活口。他們有朝一日,早晚會來找他的,免得我們再
去找他們。」
誰知義護法並不領王公公的情,連王公公也一併搶白,道:「公公果然料事如神,
料到他們早晚要來救司馬飄雪。只是在下似乎記得,剛才那天台派的叛徒說過,不是『
有朝一日』的『早晚』,而是『早』,明兒一早,沒有什麼晚。」
義護法這話倒是提醒了眾人,眾人一驚,倒沒人去計較這義護法的乖張脾氣,一下
子結束了爭吵,開始將話題轉到這個燃眉之急的問題上來。
萬里長風道:「在下剛才正要安排各路防禦事宜,卻給這天台派的叛徒打斷了。」
萬里長風不自覺使用了義護法剛才的說法,心裡道:「見鬼,這瘦小子義真是怎麼看出
那人是天台派叛徒的?」
王公公慢吞吞插進來道:「我看這事就不必再費神安排了。」
萬里長風驚問道:「公公此是何意?」
王公公道:「既然對方已對我等的情況瞭如指掌,萬里長風大俠等人又被挫了銳氣
,如今他們人多勢眾,有備而來,我等卻呆在這裡等著他們,與他們硬拚,恐怕這是一
樁不合箅的生意。」
「那依公公的意思是?」
「照兵法,就該避其鋒芒,咱們給他來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義護法聽了,偷偷抿嘴一笑:看這王公公是個太監出身,卻喜歡將那「兵法」二字
隨時吊在嘴上,倒彷彿他從前並不是乾的在宮中侍候人的活兒,而是個橫戈躍馬,勒石
燕然的大將軍。
「走,走哪裡去?」王公公這話大出眾人意料,眾人一齊問道。
王公公得意道:「咱們帶上司馬飄雪和府中重要物事,包括那些美女一齊走掉,給
他們來個堅壁清野。至於這去向嘛,可以考慮的去向三個:一是北京大名府老夫的家;
二是武昌梁子島萬里長風大俠的集美樓;三是珍珠王爺的領地珍珠城。」
在座之人都在思考王公公的建議,只有義護法懶洋洋抬頭望了望王公公:「這一蠢
人中,只有這閹狗有頭腦。」他在心裡道。
珍珠王沉吟了一陣,道:「北京大名府離這裡太遠,恐怕路上不太方便,武昌集美
樓離這裡又太近,搬與不搬沒有什麼區別。依小王之見,咱們就一起去珍珠城。如果各
位同意,這就算小王的邀請了。」
眾人想一想,都覺得這珍珠王的提議很好。珍珠城修得固若金湯,又廣有財富,且
是朝廷領地,那夭台派人若是來狼打,就跟公然攻城掠地,造反兒亂差不多了,朝廷豈
會袖手不管?
萬里長風道:「既是王爺邀請了咱們,就這樣定下來吧。咱們只帶走各人的貴重東
西和手下的高手以及全部美女,當然還得帶上司馬飄雪。剩下的人就留在這裡。諒他們
也不至把這些下人怎麼樣。只是這路上浩浩蕩蕩這麼多人,卻該怎麼走為好?」
王公公道:「此事老夫也想過,咱們可將人分成幾撥,分頭從四面八方走。每個男
人都帶上一個美女,就扮成夫妻,這樣就不會引人注意。」
「給司馬飄雪也配上一個女人?這倒便宜這個浪俠了?」又是那個義護法上來插科
打渾。
「嗯,這司馬飄雪倒是一塊燙手的貨。」王公公沉吟道:「不但那些人全都要來搶
他,司馬飄雪本身也好生了得,一旦讓他揪住空子,掙脫出來,恐怕連押送他的人都得
完蛋。」
珍珠王道:「對於這司馬飄雪,本王倒有個計較:既然人少了看不住他,咱們就多
派些人護送。剛才萬里長風大俠說他是燙手的貨,這倒提醒了我,我等可以將他作為一
宗要緊的紅貨,組織一個護鏢隊,把金銀財寶和司馬飄雪放在一起,正大光明地送走。
只是這押鏢之人不大好找。」
義護法懶洋洋道:「還有什麼說的。這種要緊的送命事,你們不派我還派誰?」
王公公想了一想,道:「這次也許倒不必勞動義護法大駕。」
「難道就叫我這堂堂的一方諸侯王,扮成江湖鏢師去押鏢?」珍珠王不滿道。
王公公笑道:「老夫也不是這個意思。這鏢王爺不必去押,萬里長風大俠也不必去
押,當然,我也不必去押。」
義護法小聲嘀咕道:「你手無縛雞之力,只能出些害人的主意,這話等於沒說。」
王公公裝著沒聽見這話,繼續道:「咱們中間隨便哪個去押鏢,都會給敵人指明了
這司馬飄雪的所在。」
「王公公的意思是不是說,咱們去江湖上請個鏢局來幹此事?」萬里長風問道。
王公公得意地點點頭,繼續道:「只是這押鏢之人須得本事高強,又能鎮住沿途黑
白兩道中人。」
萬里長風喜道:「這事好辦。就這樣定了吧。咱們公開請一個有聲望的鏢局,大模
大樣的將金銀和司馬飄雪交給他們,而我等幾人由公開地分頭露面,帶上一些隨從和遮
得嚴實的馬車,將敵人的注意力引過去。這樣也許可保鏢隊的安全。」
眾人一聽俱各點頭稱是。
計議已定,各人便散開去作準備。定於下午申牌時分起身,分頭下山,從四面八方
出去,繞道直奔珍珠城。
宜昌「威盛鏢局」,乃是湖北境內赫赫有名的大鏢局,雖然還不能與北京「精武鏢
局」、應天「江海鏢局」相比,卻也箅得上中原數一數二的鏢局了。
威盛鏢局的何老鏢頭,江湖人稱「金刀王」何盛昌,從五十年前創下了這鏢局,到
如今還從未有過一次閃失。
照這威盛鏢局的規矩,十萬兩以下的鏢貨,「威盛鏢局」一律不接。何老爺子保過
的黃貨紅貨,還有上千萬兩的,江湖黑白二道中人,都還賣他何老爺子的面子,總是讓
這插著「威盛鏢局」杏黃旗的鏢車平安通過。
雖然何老爺子自是從大風大浪中闖過來的人,可是,今日接到的一宗鏢貨,卻也讓
他煞費腦筋。
鏢貨倒是已經接下來了,這何老鏢頭卻一個人關在屋裡走來走去,半天不見出來。
家裡人口叫他吃飯也不見回音,直到他最心疼的獨生兒子,「小金刀」何永祥前去敲門
,他才將門打開,將兒子放進來,隨即又把門關上了。
「父親為何老半天悶悶不樂,飯也不吃?」「小金刀」何永祥問道。
何老爺子用一種憂慮的眼神將兒子看了一眼,方道:「我兒難道不知,我『威盛鏢
局』今日接了一宗大鏢?」
「也不過是一兩百萬銀子的買賣,從前,咱宜昌『威盛鏢局』上千萬兩的鏢貨也敢
接。這兩百萬兩銀子卻如何如此燙手?」
何老鏢頭道:「我兒有所不知,你可知道這保鏢之人是誰?」
「小金刀」何永祥搖搖頭:「他們不是有執意隱姓埋名麼?」
何老爺子道:「他們雖然並沒說名身份,可為了走鏢的安全,我很快就打聽得實了
。這前來交接生意的,乃是大名府王公公的手下人。」
「哦!」當兒子的恍然大悟,「這王公公曾經兩次被人劫鏢,父親是擔心這次再被
劫鏢?」
何老鏢頭搖搖頭:「以我『威盛鏢局』在江湖上的名頭,諒那一般黑白道上的朋友
也不敢把咱們怎麼樣。再說,我也不在乎這兩百萬兩銀子的鏢貨。」
「那父親還擔心什麼?」兒子不解地問。
「這事怪就怪在,那送鏢之人似乎也並不在乎這兩百萬兩銀子。隨著鏢貨,他們還
送來了一個燙手的包裹。我總覺得,這個包裹才是我們此行需要嚴加看管的東西。」
「那是個什麼包裹,這麼神秘?」兒子道。
「什麼包裹?那是個大活人!」何老爺子恨恨道。
「保一個活人?」兒子大惑不解。
「此人給塗污了臉,看不出真面目,嘴巴也塞著,帶著腳鐐手銬,放在一輛大馬車
中送過來。馬車裡還有兩個精壯漢子,一看就是武功高手,負責看管這人。來人反覆叮
囑,一路上,由這二人照顧此人吃喝,我等只管護鏢,任何人不得與這人交談,也不准
走進車中觀看。」
兒子道:「既是他們已有人照管這燙手貨,我等就只消小心看住鏢貨就行了,父親
又何必多慮?」
何老鏢頭道:「兒子,你還年輕,不知這世道人心的險惡。那大名府王公公一向作
惡多端,是個陰柔可怕的人物。此趟走鏢,雖是我等一輩子得到的酬金最高的一次,可
也是最危險的一次。弄不好,我們這宜昌『威盛鏢局』的牌子就砸了。」
「既是如此燙手,父親當初如何又要接他這鏢,乾脆回了他便是。」兒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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