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攻打千美樓】
何總鏢頭苦笑了一下,道:「這宜昌『威盛鏢局』除了因為鏢貨太少,還從未退過
鏢貨。人家通過正當的方式,按照公平付酬的條件,光明正大托付於我們。若是我們不
敢接這鏢,咱宜昌『威盛鏢局』的牌子還是給砸了。」
兒子道:「父親既是這麼說,這一趟走鏢,咱父子二人一路倍加小心便是。」
何老鏢頭道:「也只得如此了。我兒,這次走鏢事關重大,你我二人都得將眼睛睜
大點,咱們約法三章,鏢貨未送到之前,咱二人都不許喝酒,不許近女人,不准與生人
說話來往,並告之眾鏢頭和趟子手,有違抗者,絕不輕饒。」
兒子答應去了。
次日,父子兩人率領著八個鏢師、四個趟子手,押上二十輛鏢車,每輛鏢車上都插
著一面黃旗,上面是「宜昌威盛鏢局何」幾個醒目的大字。
「小金刀」何永祥騎著一匹白馬,手執大刀走在最前頭。何老爺子也是金刀在手,
騎著一匹棗紅馬押陣。
隨行的兩個黑衣人將司馬飄雪用鐵鎖鎖得嚴嚴實實,放進一駕密封的馬車,馬車夾
在鏢車隊的中間,隨著大隊伍,一行人浩浩蕩蕩上了大路。
一路曉行夜宿,盡日無話。
三日後,鏢車隊業已離開了湖北,進入安徽地界。
何老鏢頭預計在前方二十里的柳央鎮打過尖,再趕一程,乘天色未黑之前趕到鳳陽
,然後,鏢隊休息一日後再起程。
以宜昌「威盛鏢局」的威望,與一路行程中的情形,這種計劃是毫不過份的。以「
金刀」何世昌的威望,江湖上黑白二道,有誰會不買賬的?
誰知,鏢隊在柳央鎮一家小酒店打尖的時候,店小二卻給何老鏢頭送來一份拜帖。
上面只有寥寥幾個字:「前路恭候大駕。」六個大字。
何老鏢頭哪裡會把這種強盜小把戲放在心上,一聲朗笑後就吩咐「起鏢」。
眾人一陣疾趕,不覺就是三十多里。這時,離他們預定住宿的鳳陽已不過只有十多
里了。
眼看天邊拉起了黑幕,何老鏢頭仍未把剛才之事放在心上,倒覺得炊煙四起,倦鳥
歸林,別有一種寧靜氣息,倒是一下子令何老鏢頭悠然想起自己的故鄉和親友。
恰恰就在這個時候出事了。
突然,長長的鏢車隊停止了前進。
一位鏢師跑過來報告:「總鏢頭,前面有兩個阻路的強人。」
何老鏢頭哈哈朗笑,道:「這位朋友倒是言而有信,這份勇氣,可嘉可佩。」
這倒不是何老爺子自大自狂,目中無人。事實上,近三十年來,江湖上實在還沒有
出現過他何老爺子惹不起的英雄人物。
何老鏢頭打馬上前,走到最前面兒子身邊,只見擋路之人確實只有二位。
兩人都是一色打扮,渾身白袍,頭戴白色面罩,看不出男女,也看不出年紀。只有
兩雙烏溜溜的眼珠,透過白色面罩的兩個小洞,放射出懾人的冷芒。
何老鏢頭邁開大步,直趨那兩人之前,捋鬚笑道:「在下『金刀王』何世昌,押鏢
路過貴地。兩位是哪一路英雄,幸會了。」
誰知,兩個強盜好像啞巴,聽了這大名鼎鼎的「金刀王」何老鏢頭的名頭竟一聲不
吭,只是冷冷盯著車隊,似乎對裝著黃貨的二十輛輪車並不在意,卻有意無意地注視著
那囚著司馬飄雪的馬車。
何總鏢頭是老江湖,單憑此已看出這兩人不懷好意,絕不是一般剪徑劫道的毛賊可
比。當下老臉一黑,臉上笑容僵住了,既笑不出聲,臉也緩不過來,成了一副怪模樣。
那「小金刀」何永祥見父親受窘,大怒上前,喝道:「兩個小輩是何方毛賊,敢來
擋我宜昌『威盛鏢局』鏢隊!」
何老鏢頭定一定神,對兒子一擺手道:「我兒,不得對前輩婆婆無禮。」說畢,一
伸手攔住了「小金刀」何永祥正伸向劍鞘的右手。
那兩人一驚,這何老爺子畢竟是老馬識途,竟能如此快就看出了她們的年紀、性別
和身手。
其中一個白衣蒙面人一聲輕笑:「何老爺子,眼光著實老道。」
他從對方那陣輕笑之聲,已然聽出情形不對。
那陣輕笑,不僅入耳心寒,而且所顯露的功力,遠遠超出自己數十年修為之上。
這是哪裡鑽出來的厲害角色?何老鏢頭輕鬆的心情再也保持不住了:「看來,兩位
是專門沖老夫而來的了。」
剛才發言的蒙面人彬彬有禮道:「不是為了何老英雄,而是為了你的鏢貨。」
那邊,「小金刀」何永祥再也聽不下去了,打馬上前,用金刀指著二人道:「要鏢
貨,就憑你們兩個老女人?要找施捨,也得找對地方。」
一蒙面人冷然道:「少俠這話就不對了,這普天之下,我們就只要你們的東西,若
是曉事的,將我們要的東西給了我等,豈不大家省事?」
「小金刀」何永祥氣不打一處來,將馬頭一昂,道:「若是你倆勝得了我手中這刀
,就請將鏢貨取走,否則,莫怪小俠我刀下無情了。」
那方才發話的蒙面人一笑:「少鏢頭倒是爽快人,好,本人領教你十招,十招之內
勝不得你,本人撒手就走,如果十招之內有幸佔先,你得將鏢貨送到本人指定的地點。
」
「小金刀」何永祥大喝一聲:「強人大膽,看刀!」
這「小金刀」何永祥說打就打,身子一滑,人已撲到了這發話的蒙面人身前,雙手
揚,當胸砍出一刀。
蒙面人一閃身,動作迅疾無比地讓開了這一刀,接著,右掌一圈,已朝「小金刀」
何永祥腰部橫切而來,口中還在說道:「少俠既然願意玩幾招,本人就不客氣了。」
「小金刀」何永祥只覺這一掌來得譎詭之極,除了後退一步外,竟是沒有回手之力
。
那人冷冷笑道:「本人連環十招,只要你能還擊一招,我就不要你的鏢貨了。」
說畢,蒙面人突然幻起一片掌影,連綿不絕,頓時把「小金刀」何永祥迫得手忙腳
亂,連連後退。
顯然,這「小金刀」何永祥不是這蒙面人的對手。
那邊何老鏢頭哪能忍下這口氣,虎吼一聲,道:「無禮強人,老夫和你拼了!」金
刀平胸一抖,突然縱身而起,向那人飛撲過去。
誰都看得出,這鏢頭已然動了真怒,當下已將一生數十年金刀上的修為全力發了出
來。
那蒙面人贊許地笑笑:「金刀王,果然名不虛傳!」口中說著,身形卻是不動。直
到何老鏢頭金刀堪堪砍到之時,才身形一閃,擦身讓開了這「力劈中門」絕招。
然後,這蒙面人一迭聲道:「老鏢頭,仔細了!」一邊一個急轉身,轉到何老鏢頭
身側,單掌一揚,向何老鏢頭左臂上一切。
何老鏢頭只覺得這一切力猛勢沉,不敢相接,側轉身子,避過了那人的一擊。
那人原式不變,身子一伏,貼著何老鏢頭前衝的身子,改切為推,落點還是他的左
臂。
只見何老鏢頭大叫一聲,向前衝出了五步才站住身形,接著「喲!」了一聲,抱住
了左臂,臉色剎時變得煞白,全身起了一陣輕顫。
「小金刀」何永祥見乃父傷在那人手中,大喝一聲,掄起金刀,將一道光芒直向那
蒙面人捲去。
那人瞧也不瞧何永祥一眼,回手彈出一縷指風,擊在何永祥金刀之上。
「小金刀」何永祥只覺得那人指力奇強,手中金刀被震得反擊而回,落向自己的左
胯之上。
眼看兒子就要傷在自己的金刀之下,那已經負傷的何老鏢頭大喝一聲,搶上前來,
一掌將兒子手中金刀震飛,免除了兒子自傷之劫。
「小金刀」何永祥臉色鐵青,眼中泛起一道殺氣,從地上揀起金刀,再向那蒙面人
撲過去。
蒙面人無可奈何一笑,對撲過來的「小金刀」何永祥使出一個招式。
何老鏢頭全身一震,顧不得自己手臂之傷,疾如流星一般竄了過去,阻住愛子,喝
道:「退下,你難道不要命了?」
薑還是老的辣,以幾十年老江湖的眼力,何老爺子已經認出了這個招式:這是黃山
秘傳殺著「陰風掌」,兒子不堪一擊。
「小金刀」何永祥恨恨地停住了身子。
何老鏢頭轉身面向那人道:「尊駕功力深厚,老夫遠非敵手,鏢貨送往何處,但憑
吩咐。」話聲一頓,接著又正色道:「老夫明人不做暗事,鏢貨送到之時,亦是討鏢之
時,請尊駕多多考慮。」
那人發出一陣長笑道:「好吧,三日之後,請你將鏢銀送到張口峰下,本人樂於再
領教何老英雄的精奇絕學。」
這人語畢,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隱一現,手中已然多出了宜昌「威盛鏢局」那
面鏢旗和代表何老鏢頭本人的「金風旗」!
好快的身法,大家又是一愣。
那蒙面人哈哈一笑,道:「老英雄,暫將此旗當下,三日後一手交貨一手還旗。」
笑聲未了,兩條人影已是沖天而起,投入左邊路旁密林之中,頃刻聲寂人渺,走得
不知去向。
何老爺子眼光不錯,這是兩個絕流高手,果然是兩個老女人,她們是蛾眉師太和李
巧兒。
李巧兒道:「師姐,咱們如何不現在就將司馬飄雪截下來?」
「你不見那車中的兩個黑衣人一直手持長劍,緊張地注視著我們,又不下來幫忙,
顯然他們已得到吩咐,一旦遇上變故,就將那司馬飄雪一刀砍了。咱們還是先穩住他們
,再想法幹掉黑衣人。」
「那又何必要他們三日後交貨?」李巧兒還是不解。
「反正他們的目的地也是珍珠城,讓這鏢頭多護送司馬飄雪一程,也免得我等費神
,到時,再將司馬飄雪奪下來便是。」蛾眉師太笑道。
卻說那倒霉的父子二人眼睜睜看著兩個蒙面強盜走了之後,兒子方轉頭看著老子道
:「父親,眼下卻該怎麼辦?」
「金刀王」何總鏢頭想了想,道:「且先去看看鏢貨,萬一有個閃失,你我吃不了
兜著走。」
「小金刀」何永祥忙撲到金銀鏢車前,卻聽得老頭子一聲大喝:「是那邊,笨蛋!
」
兒子恍然大悟,隨著父親急忙撲到那馬車前,卻聽得那馬車中似有爭執之聲。
「父親……?」兒子正要開口,何總鏢頭伸手將兒子的嘴掩住,「噓」了一聲。
兒子會意,二人躡手躡腳走到那馬車前,豎起耳朵,卻聽得裡面一黑衣人道:「兄
長,大禍已經臨頭,眼下你我卻怎生是好?」
那「兄長」道:「看來,那二人身手好生了得,這何總鏢頭父子,加上你我二人,
恐怕統統都不是那其中任何一人的對手。此番他們約定三日後要將鏢貨乖乖送去。這一
下,卻是凶多吉少。萬一咱們看管之人有個三長兩短,讓他們給劫去了。萬里長風大俠
之處,你我腦袋肯定保不住。依老哥之見,何不將這廝一刀砍了?倒底不曾失鏢,你我
最多給關他三月兩月,出來頭還在脖上,豈不就避了重的得了輕的,兄弟以為如何?」
那「兄弟」道:「大哥此言,正合吾意。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搬倒葫蘆撒
了油』,即刻就動手。」
接著就是「唰唰」兩響長劍出鞘之聲。
二人長劍堪堪砍下,卻見馬車的黑布車篷猛地一掀,兩件黑不溜秋的物事倏然飛至
!
二人猝不及防,慘叫一聲,各人胸前早已釘了一枚紅色的透骨梅花釘,從二人胸部
探出一個釘尾,像一隻鑽進了半截身子的毒蠍子腦袋!
這暗器想是餵過劇毒,二人身子未曾落地,便已氣絕。
此時,只聽得那「小金刀」何永祥驚呼道:「父親,你這卻是何為?殺了貨主護鏢
之人,回去卻怎生交待?」
這父親也不搭理兒子的話,逕自爬上馬車,將那司馬飄雪細細審視一番,見他腦袋
還好好安在脖上,手足四肢也都還在,雖然給塞住了嘴巴,不能說話,那對眼珠卻在滴
溜溜亂轉,似有感激之意。
何老鏢頭這才放下心來,爬下馬車漫不經意對兒子道:「那王公公固然惹不起,前
面那兩個老女人更是惹不起。你枉自和她們交過一回手,難道還沒看出,她們方才只是
要這車中之人,於這一干金銀黃貨並無興趣,對我二人也無任何惡意。方纔那一招『白
骨陰風掌』,那老女人也只是亮出來讓我瞧瞧,是要看我懂不懂,卻不曾有加害於你之
心。若是這老女人當時要加害於你,你我哪裡還能在這裡活著說話?好生想想吧。若是
讓這二人將這活鏢貨殺害,恐怕不獨是你我二人,我宜昌『威盛鏢局』滿門,恐怕也將
被殺得一個不剩。」
兒子聽了這一席話,渾身冷汗方汩汩滲出,手腳酸軟,走過去叫過來兩個趟子手,
命將這兩黑衣人屍體拖去埋掉。
諸事順遂之後,那何老鏢頭逕自爬上轎車,拔出金刀來,一屁股坐在司馬飄雪身邊
,對外高呼一聲:「起鏢!」一行人方垂頭喪氣,重新打馬上路。
一行人威風盡失地進入了鳳陽歇了一夜,次日一惠渡過了江,二十四輛鏢車,於三
日後準時到達了張口峰。
鏢車到了張口峰下,四野寂寂,不見那兩個高手女人的影子。
「小金刀」何永祥問道:「父親,她們約的真是這張口峰?」
何老鏢頭道:「沒錯,只是當時未曾問清楚是山上還是山下。」
兒子道:「鏢車如何上得了山,自然是山下了。」
老子道:「依我的看法,她們約的是山上。」
想了一想,老子又道:「我們人鏢已來,便箅守了約,她們若是不來,就不關我們
的事了。」
話聲甫落,忽有一響聲音遠遠傳來:「說了要來,如何不來?何老鏢頭一路走得可
好?」
話落人現,大家猛覺眼前白光一閃,兩個老女人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
何老鏢頭冷笑道:「二位來了正好!」袍袖微揮,何永祥和八個鏢師立即飛身各站
方位,把那兩個白衣蒙面女人圍在當中。
一個白衣蒙面女人道:「何老鏢頭,真的要動手?」
何總鏢頭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咱宜昌『威盛鏢局』拿了人家錢,就得給人
家干。這鏢只能從我們手中奪走,豈有讓我們雙手奉送之理?」
兩個蒙面女人點點頭。先前說話的那女人說道:「何老鏢頭,小心,我要動手了。
」
這蒙面人說著,凌空一指,逕向何總鏢頭點來。
她出手迅快無比,何總鏢頭猝不及防之下,匆忙閃身避敵,雖然好不容易躲過了,
一低頭,卻見衣袖上被指風點穿了一個大洞!
何老鏢頭大驚,探腰取出那把金刀,當胸一橫道:「好厲害指風,老夫不敵,只得
用兵刃較量較景了。」
這蒙面人道:「老英雄只管使用兵刃,目前你我一個要護鏢,一個要奪鏢,各有所
圖,不是空言禮讓的時候,老英雄只管進招罷。」
蒙面人說畢,舉手一拳,朝何老鏢頭當胸直擊過去。
何老鏢頭立刻覺出了這一拳的勁道,對方拳勢未到,拳風已近自己前胸。
何老鏢頭將金刀平舉,迎著蒙面人擊來的拳勢,直刺而出,一股暗勁,從刀峰之上
,洶湧透射而出。
「『金刀』何盛昌,名不虛傳,這股勁道好生了得!」蒙面人喝了聲彩,拳鋒突然
一收,同時左掌疾出,向「金刀」何盛昌握刀的右腕抓去。
「金刀」何盛昌右腕一翻,斜出一刀,反向對方手腕削來。
應變反擊,易守為攻,刀光一閃,已見出宜昌「威盛鏢局」祖傳金刀刀法身手不凡
。
蒙面人反應好快,竟在不可思議的一瞬間已經將手臂縮了回來,避開了「金刀」何
盛昌這反劈的一刀。同時,右手五指突然透出五道指力,罩向「金刀」何盛昌胸前。
「金刀」何盛昌心頭一震,身子突然向左飄了出去,堪堪避開了對方指力,但渾身
大汗已汩汩滲出:這是他行走江湖五十年中遇到的最可怕對手!
兩人一接手之間,連續幾招詭奇攻守變化,彼此心中都有了數。
「金刀」何盛昌歎了一口氣,知道今日要想人鏢兩全,已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雙方相持了十數招,蒙面人朗聲一笑:「老英雄小心,我又要出手了。」
說畢,這蒙面人突然向前欺進一步,右掌運指如飛,疾點「金刀」何盛昌腰穴,左
手五指箕張,仍去抓那「金刀」何盛昌手中寶刀。
「金刀」何盛昌一楞之下,頓出怪招,身子不退反進,左手一格對方襲來的五指,
右手金刀熠熠生花,一招「反客為主」,刀光一閃,拒住蒙面人襲來的指風。
兩人這次交手,氣勢又完全不同,猛烈又倍於先前。
突然,蒙面人跨進兩步,雙腿微蹲,兩手收肘平舉,道:「老英雄,注意了!」說
畢,一矮身子,雙掌疾如颶風,向「金刀」何盛昌直捲過來。
「金刀」何盛昌,見這一衝之勢來得兇猛,哪裡還敢硬接,身子疾向旁側一閃,前
胸要害雖然讓開,但卻被那疾勁指風,擊中「肩井穴」上。
「金刀」何盛昌只覺身子一麻,連金刀也把握不住,「噹!」的一聲掉落地上,人
也呆在當場。
蒙面人出指點住何總鏢頭的同時,右手竟向一邊的何永祥點到。
何永祥沒想到這面人會突然出手同時向父子兩人攻擊,不禁微微一怔,身子還未閃
開,穴道已被點中,手中的金刀,和老子一樣也掉落地上。
八個鏢師看得目瞪口呆,正欲上前,何總鏢頭厲喝一聲:「誰也不許動,他們要的
是那馬車中人,不是鏢貨,更不是我等性命。現在,我父子二人尚且不是對手,你們白
白賠上性命又有何益?」
八個鏢師求之不得,站在原地不動了。他們對這兩個女人身手之高印象極深,雖然
以何總鏢頭的身手,他的失敗也未免來得太早了一點,有點主動尋求失敗的嫌疑。然而
,人人卻也明白,多抵抗一陣,他也肯定要敗落的。
「跟著這樣審時度勢的總鏢頭走,不會吃虧的。」八個鏢師心裡都很感激。
兩個老女人當著眾鏢師的面,從車中放出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灰頭土臉下得車來,不與兩個老女人施禮,卻逕自走到何總鏢頭身前,深
深一揖道:「多謝總鏢頭適才救命之恩。」
何總鏢頭因為被點了穴道,說不出話來,只能眨眨眼皮,表示聽到了司馬飄雪的話
。
此後,司馬飄雪這才轉過身去,走到兩個老女人面前,長揖而謝:「晚輩司馬飄雪
武功低微,不合被人擒住,卻還得前輩出手相救,真是無顏以對。」
李巧兒上前將司馬飄雪扶起,含笑著卻不說話。
司馬飄雪再道:「適才,那兩個黑衣人要想在馬車中結果了我,承得何總鏢頭出手
相救,殺了萬里長風的這兩條鷹犬。前輩可否看在小可面上,將此二人穴道解開?」
李巧兒再次笑笑,走去往二人身上輕輕摸了摸,二人頓時活了過來,羞愧地站在一
邊,卻不肯走過來。
司馬飄雪知二人尬尷,遂也不理他們,轉身對兩位老女人說:「此間不是說話處,
小可是否可以請二位前輩到前面說話。」
二人點點頭,跟在司馬飄雪後面,也不管那何總鏢頭一行,逕自走到前面轉彎之處
,看不到鏢隊了。司馬飄雪方對二人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道「兩位前輩可是蛾
眉師太和唐賽兒前輩?」
李巧兒轉身對蛾眉師太笑笑道:「我說過,咱水靈兒的眼光不錯。司馬少俠果然是
一代武功高手,咱才亮過兩下手腳,師姐還未曾動手,他便已經能從我的武功上認出了
我。而且,還推出了我和你的關係。」
司馬飄雪大驚道:「前輩,這水靈兒卻在何處?」
李巧兒方徐徐將水靈兒的所作所為一一告之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聽得剎時間只感五雷轟頂,站在那裡,兩眼望著天空出神。
等他回過神來,蛾眉師太和李巧兒早已不見了。
「師太!前輩!前輩!師太!」司馬飄雪四面八方徒勞地奔跑了一陣,到處張望,
哪裡有二人的影子?
司馬飄雪怏怏地起身,按照李巧兒的提示,逕直往千美島與快刀古豪等人會合,準
備加入聚殲這萬里長風一黨的大戰。
只可惜,司馬飄雪又沒見到水靈兒。水靈兒去接李巧兒和蛾眉師太去了。
此時,在「天台山」天台派總舵大院,事情變得很微妙而複雜,剛剛重新凝聚起來
的天台派內部,又出現了一些很危險的跡象。
最先注意到這一危機的是天台派掌門師兄,「追命劍」畢雲峰的妻子顧小小。
「蟠龍女俠」顧小小這一向特別注意丈夫畢雲峰的行為。她覺得丈夫行為反常已非
止一日。
他們結縭才五年,可在這五年之中,顧小小覺得丈夫畢雲峰的變化太大了。
從前,丈夫畢雲峰是一個年青有為的俠士,又是名派名門的首徒。正因為如此,作
為武學世家的千金,顧小小很熱烈地愛上了他,並嫁給了他。
可是,天台派老掌門司馬信義留下來的,一直懸而未決的掌門人職位,將這些天台
派弟子全都弄傻了。
婚後生活教會了顧小小,使她從一個不知愁的「閨中少婦」變成了一個深諳男人心
理的觀察家。
顧小小發現,再精明的男人,一旦面臨權欲的誘惑,他們也會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從一個慷慨豁達的大丈夫變成一個心地卑劣、行為下流的小人。
最近兩年,顧小小覺得丈夫「追命劍」畢雲峰變得越來越陌生,開始由一個見義勇
為的俠士一步步滑向專搞窩裡鬥的江湖宵小之人。
這變化可真夠大的。前番,當司馬飄雪受到萬里長風的鐵壁合圍之時,萬里長風生
怕天台派下山相助,曾派了專使來天台山,專門從事離間天台派眾當家的弟,孤立司馬
飄雪的陰謀。
顧小小滿以為丈夫會大義凜然,對這種挑撥離間和財色的引誘嚴詞拒絕。誰知,丈
夫的表現讓她非常痛心。
當萬里長風的特使鬼鬼祟祟地將大批財物和美女許願給畢雲峰時,顧小小一直躲在
暗處看他態度。
丈夫謝絕了那些珠寶古玩和金銀,也謝絕了奉送十名美女的提議。躲在暗中的顧小
小看見了這一切,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可是,她也只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萬里長風派來的人開始表示,要協助他成為名正言順的天台派掌門人,並
提出了一條很歹毒的奸計。
這就是,放手讓萬里長風一夥除掉司馬飄雪,使天台派永遠失去法定的掌門人;然
後,用金錢和美女去拉攏腐蝕畢雲峰的四個師弟,便他們不至於在司馬飄雪問題上發表
不同的意見。
最毒辣的一手是,萬里長風派來的人還許願,等時間成熟的時候,由萬里長風方面
的人出面,將畢雲峰的四個師弟接受利祿財色、勾通外敵、謀害少掌門的事情揭露出來
,使他們在「天台派」門眾中聲敗名裂,從而失去競爭掌門人的資格。
畢雲峰很爽快地一口吞下了萬里長風這些毒餌,隨後顧小小就聽到了令她最為驚心
動魄的一段對話:「一旦大功告成,等司馬飄雪死了,你的師弟們身敗名裂之後,這堂
堂天台派掌門人之職,就非畢大俠所屬了。」一個陰險的聲音諂媚道。這是萬里長風方
面的人。
「你們忘了,這掌門人之職還有一個危險的競爭人。」這是丈夫畢雲峰的聲音。
「誰?」來人驚疑的問道。
「顧小小,我老婆。」
「畢大俠,你不要開玩笑,你自己的渾家,怎麼會與你爭奪掌門人之職?再說她也
不屬於天台派。」還是那個挑撥離間者的聲音。
畢雲峰道:「先生這就不知道了。這顧小小乃是公孫一郎之女。我那岳父公孫一郎
,曾在萬里長風大俠那裡丟掉了一隻手臂。長期以來,這父女二人一直把萬里長風大俠
當成了不可戴天的敵人。她若是知道了我這樣明明暗暗的與萬里長風大俠聯手,害死天
台派少掌門司馬飄雪,她不會對我善罷干休的。」
「這司馬飄雪干她顧小小何事?」萬里長風的人不解地問道。
「先生難道不知,這司馬飄雪不但是天台派當之無愧的掌門人,而且還是萬里長風
最危險的對手。公孫一郎要除掉萬里長風,就非得借助於司馬飄雪不可。如今若是除掉
了司馬飄雪,那公孫一郎報仇的最後一線希望也就破滅了,你說他會不會讓我們去除掉
司馬飄雪?」
萬里長風的人沉默了一陣,問道:「大俠,有句不當說的話,不知大俠肯不肯聽?
」
畢雲峰道:「先生但說不妨。」
萬里長風的人說道:「女子『在家從父、出門從夫、夫死從子』,這是聖人之訓,
人倫之常。這顧小小如今已是你的渾家,公孫一郎僅僅是你的岳父。照道理,顧小小應
當幫你而不是幫岳父。你怎麼連自己的老婆也管束不住呢?」
畢雲峰歎了口氣,道:「先生這就不知了,這顧小小是個頭腦有些毛病的女人,滿
肚子裝了些江湖道義和正義感之類,考慮起問題時,並不出於個人的關係,倒多半出於
正義感和江湖道義方面的考慮。她一直對萬里長風的所作所為恨之入骨。她在這一方面
,倒與司馬飄雪有些相像,簡單地說,她簡直就是個穿裙子的司馬飄雪。我有一次開玩
笑,說她嫁錯了人,她應該嫁給司馬飄雪才對。她竟然曖昧不明地答應了一聲,顯然默
認了我這話。你說這倒是氣不氣人?為了這司馬飄雪,也為了他父親的斷臂之仇,當然
更重要的,是為了她那個可笑的正義感,她會竭盡全力來阻撓我、反對我的,甚至不惜
與我爭奪這『天台派』的掌門人,如果有這個必要的話。」
萬里長風的人沉吟了一陣,問道:「照這樣看來,你那老婆倒是你最危險的敵人了
。」
畢雲峰道:「恐怕事情就是這樣。」
那人道:「那你為什麼不想法除掉她呢?」
畢雲峰長歎了一聲。
「天下的好女人多得很,何必守著她這一棵樹吊死呢?」萬里長風的以為他這是捨
不得顧小小,勸誡道。
「追命劍」畢雲峰道:「我倒是一直想這樣做,可是那顧小小,你們知道,她武功
高出於我,況且背後還有個公孫一郎。我相信,即使我打得過顧小小,也絕對打不過這
公孫一郎。」
「真的要她死,可以有一百種手段供你選擇。」
「這我也知道。但是,縱使我用什麼不太正大光明的手段除掉了她,那公孫一郎也
絕不會放過我的。」
萬里長風的人道:「既是畢掌門這麼說,在下這就回去稟報萬里長風大俠,由我們
幫你想法除掉顧小小便是。」
屋外的顧小小沒有聽到屋內畢雲峰反對的聲音,屋內的兩個人倒差一點聽到屋外的
顧小小昏倒的聲音。
顧小小已經被這些話打暈了,她只是用了最大的努力,才使自己不致於昏死過去。
她還抱著一絲絲幻想,她知道丈夫工於心計,也許這是他的一條計謀,故意用這種
方法來探萬里長風的底,然後,再給他們一個突然襲擊。
然而,整整兩年過去了,畢雲峰的表現越來越不像是在施展什麼絕妙的計謀,他一
點也不肯表現出哪怕是一點點的跡象,來幫助顧小小支撐起幻想,來證明自己的無辜,
而是相反。
在黑松林一戰中,顧小小一直在嚴密地注意著畢雲峰的行動。
那天晚上,也就是在確定了攻打桃花山大計的當天,顧小小發現畢雲峰手下一個最
親近的心腹,「笑裡刀」李宏偉不見了。
她到處搜尋李宏偉,沒有找到。
結果,第二天進攻桃花樓的計劃就全盤失敗了。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強大聯軍竟在
桃花山撲了個空。萬里長風一夥人早已走得一乾二淨,帶走了所有的東西,還掠走了司
馬飄雪。
人人都知道,有奸細走露了風聲。天台派裡有人將己方的計劃報告了萬里長風。
這人是誰呢?人人都在憤怒地查找。
只有顧小小一個人明白這人是誰。
由於沒有證據,她一直沒說,只是將自己的懷疑告訴了父親公孫一郎。父女二人便
開始嚴密注視著畢雲峰的一舉一動。
如果這事真的是「追命劍」畢雲峰干的,那「追命劍」畢雲峰就對天台派,甚至對
中原武林正道犯下了一個最不可饒恕的罪行。
由於他的告密,司馬飄雪失蹤了,死活不知;天台派在三百年的沉默以後,重新擰
成了一股勁,上下齊心、同仇敵愾,浩浩蕩蕩的首次出戰,就放了個大大的啞炮,士氣
受到極大的挫折。此戰之後,天台派內部,又開始出現了離心離德的苗頭。
這以後,畢雲峰就將他自己叛變的最後證據送到了顧小小手中。
當顧小小在一次各頭目的聚會上表示了對司馬飄雪命運的憂慮之時,水靈兒笑著寬
慰她:「小小姐姐,告訴你一件機密吧。我已經探聽明白,司馬飄雪大俠還活著!」
在場的所有不知情者都大吃一驚。畢雲峰其時也在座,他聚精會神地傾聽著水靈兒
透露的秘密情報。
「他們想出一條計策,將所有的人分成很多路,虛張聲勢,從四面八方轉移到珍珠
城去。一路上故佈疑陣,想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然後,他們公開地將一宗兩百萬兩銀子
的紅鏢,交到著名的宜昌『威盛鏢局』手中,由他們公開地護送到珍珠城。司馬飄雪就
在這宗紅鏢之中。」
顧小小急忙道:「那我們就應該趕快派人去營救他呀!」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我是一個時辰之前才得知了這條消息的。他們離這裡已經有
五天的路程,而再有三天,他們就會到達珍珠城了。」
「那怎麼辦?」顧小小焦慮地問。
「你放心,送信之人是兩個非同尋常的高手派來的。信中說,這兩個高手已經趕到
他們前面劫鏢去了。」
「這是兩個什麼人?他們的身手怎麼個高法?」這次是公孫一郎發問。這公孫一郎
在武功方面很自負,不喜歡聽到誰如何了不起這類的話。當然,除非是說他公孫一郎了
不起。為此顧小小經常嘲笑父親,說這是老年人的愚蠢虛榮心。
為了給公孫一郎這種老年人的虛榮心一個小小的打擊,水靈兒神秘地低聲道:「公
孫前輩,你聽說過『唐賽兒』和『玉面狐女』這兩個名字嗎?」
公孫一郎老臉倏變:「就是如今化名為李巧兒和蛾眉師太的兩個女人?」
水靈兒點點頭。
公孫一郎一屁股坐下來:「這下我可沒有什麼可說的了。老夫不如她們。由她們親
自出面去關照司馬飄雪,老夫一百個放心了。」
顧小小一直注視著畢雲峰的反應。這時,她分明看見畢雲峰眼光中掠過一道不易覺
察的凶光。
這次聚會結束後,顧小小拉著公孫一郎就往外走。
畢雲峰問道:「小小,你將外公拉著往哪兒去?」
顧小小道:「好個粗心的女婿,你不知道外公這幾天斷臂又疼得利害嗎?想必是關
節炎又發作了。我已請來雲台山醫聖李尤容師太。這師太架子大,要我們到一百里之外
的一個小店中去就醫。我這就陪外公去,明天早上才回來。」
公孫一郎莫名其妙,自己身上好好的,哪裡也不見疼。這顧小小怎麼這樣說?
但知女莫如父。公孫一郎知道女兒足智多謀,也知道畢雲峰這個女婿十分可疑。他
隨即就意識到女兒這樣說必有原因,於是假裝皺起眉頭,對畢雲峰道:「老了老了,『
七十三、八十四,閻王爺不請自己至。』幸好還有這個孝順女兒,還知疼著熱著的。」
說畢,就被顧小小拽著下山去了。
到得山下樹林中,公孫一郎不走了。「你這鬼丫頭,兜裡究竟賣什麼藥,快講!」
女兒道:「我們不是一直在懷疑畢雲峰裡通萬里長風嗎?今天咱們就來最後證實一
下。」
「怎麼個證實法?」
「咱們就等到這兒,剛才水靈兒妹妹講了一個最要緊的情報。如果畢雲峰真的是個
叛徒,他會馬上派人去警告那萬里長風的。」
「不是已經來不及了嗎?」公孫一郎懷疑地問道。
「父親,你難道忘了,天台派老掌門傳下了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如果這報信
之人騎上它,直接去追趕護鏢隊,剛好還可以趕得上。若是對方事先得知了風聲,將行
走的路線改變了,或是偷偷將司馬飄雪轉移,甚至乾脆為了安全起見,把司馬飄雪殺了
,這畢雲峰就要成為千古罪人了。我們天台派的責任也就大了。」
公孫一郎滿意地說道:「真是個有心計的女兒,但你怎麼知道那信使會走這條路?
」
顧小小道:「你沒聽說嗎?父親,護鏢隊走的是安徽方向,後天晚上就應該到達鳳
陽了。如果不走這條路,即使騎上汗血寶馬,那報信之人也趕不到鳳陽。咱就耐心地在
這裡守株待兔吧。」說畢,這顧小小就到林中安排絆馬索和陷阱去了。
剛把諸事安排停當,公孫一郎便「噓」了一聲,輕聲道:「來了!」
顧小小功力比公孫一郎差,沒聽出個所以然,便游升到一棵大樹上,往山上看去。
可不是?那畢雲峰的心腹「笑裡刀」李宏偉正牽著汗血寶馬,裝著溜馬的樣子,慢
吞吞下山來了。
一直走到四下無人之處,這傢伙才翻身上馬,急打一鞭,汗血寶馬閃電一般便往他
們這個方向奔來了。
他剛好來得及落入顧小小的圈套之中!
但見那汗血寶馬踢到絆馬索,一個前蹄失足,整個身子倒翻過來,將那奸細摔出五
丈來高,在空中一連翻了幾個滾,眼看跌下來不死也得重傷。
說時遲,那時快,公孫一郎早縱身而起,在半空中接住這奸細,輕輕放到地上。
奸細驚魂未定,顧小小那把塗有劇毒的短劍已經貼在他的咽喉之上了。
「說,你這是去幹什麼?」
「前輩、夫人,小的去溜馬。」奸細顫聲道。
「有你這種溜馬法嗎?若是這樣溜,再好的馬也得讓你溜死!」顧小小厲聲道,「
我數到三你再不說實話,這匕首就下去了,大概你對這匕首還不熟悉吧?即使劃破一點
點皮膚,你也最多只能走上三步,就會毒發而死。」
顧小小冷酷地開始數數了。
「一,二……」匕首尖端已經微微陷入奸細肉中。
「夫人,我說,我說,饒命!」奸細渾身是汗,篩糠一般,投降了。
匕首稍微移開了一點點。
奸細篩著糠,將那「追命劍」畢雲峰的陰謀從頭到尾供了出來。
果不出所料!
二人將這李宏偉五花大綁起來,點了啞穴,在林中一直等到天晚,再將他放到馬背
上。
顧小小走到前面,先去找畢雲峰算賬;公孫一郎牽著馬,馱著俘虜,從後面慢慢跟
來。
那畢雲峰派出了信使之後,正在屋裡三魂不著二主,焦躁地踱來踱去。
聽得腳步聲響,畢雲峰猛地回頭。「蟠龍女俠」顧小小已經進來了。
「夫人,回來得好快。」畢雲峰滿臉堆笑,遞過去一碗茶,再問道:「外公的病沒
大礙吧?」
「外公病倒沒什麼大礙,可你的病卻已經入了膏肓了!」顧小小冷聲道。
「夫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小小兩眼冰冷似刀,將茶一口喝光,把茶碗「乒」的一聲摔在地上,拔出長劍,
指定了畢雲峰:「畢雲峰你給我如實道來:你和萬里長風勾結起來都幹了些什麼?」
畢雲峰道:「夫人莫要說笑了,我何曾和萬里長風有什麼勾結?」
顧小小哼了一聲,將寶劍再移近了一步,「只要你敢動一動,我就立取你的性命!
」
畢雲峰面色慘白。
顧小小再問:「大掌門,你的汗血寶馬呢?你那條忠實走狗、『笑裡刀』李宏偉到
哪裡去了?」
「我?」
「你還記不記得,他已經是第二次失蹤了?為什麼他每次到關鍵的時刻的前夕,你
的這條走狗就會失蹤呢?」
畢雲峰冷汗長流,眼睛不敢看顧小小,只是盯著逼近他胸前那把長劍,顫聲道:「
夫人,你都知道了?」
顧小小道:「咱們作了五年的夫妻,對你的為人難道還不瞭解?那掌門人就有這麼
大的魅力,你就不惜出賣朋友、出賣天台派、背叛家庭,屢次三番加害於少掌門司馬飄
雪,與那蛇蠍心腸的萬里長風勾結,置家恨深仇於不顧,甚至不惜斷送天台派三百年的
英名。我今天就要把你的心掏出來,看是人肉做的還是狗肉做的?」
此時,奇怪的是,畢雲峰手也不抖了,腳也不抖了,眼神也開始冷酷起來,緩緩對
顧小小道:「你恐怕已經來不及掏出我的心了。」
「你?」顧小小長劍「光當」一聲落地。
「你,你竟敢對我下毒!」「蟠龍女俠」顧小小氣若游絲。她只說了這麼一句,便
將簌簌發抖的手去抓撓自己的胸口:那裡面有一團烈火在焚燒,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
都被點著了。
「你所作的事,我已經看見了。這麼大的事,我豈能放心讓那李宏偉一個人去?我
遠遠地跟在後面,看著他中了你們的圈套,知道你們絕不會放過我,便搶先回來,做了
些小小的迎接工作。可能是你太氣忿了,沒有注意,你可不該喝下那杯茶!現在,你的
功力已經散了,不會再犯謀殺親夫之罪了。對不起,待我先料理了你,再去結果我那殘
廢老丈人。」
畢雲峰說著,已拔出長劍,一劍便往妻子顧小小心窩刺去!
那陣掌風來得快極了。畢雲峰甚至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那陣掌風便將他刺向顧
小小心窩的長劍震斷,從劍把處裂為三節,連他握劍的手腕也給這掌風生生震斷了!
畢雲峰情知不好,用最後的力氣,將左手抬起,袖風起處,對妻子咽喉之處發出一
把小小的飛刀。
公孫一郎還是來晚了半步!
他只來得及以「天罡地煞」之風震斷了畢雲峰行兇的長劍,卻來不及發出第二股掌
風,去阻止那把倏然打出的飛刀了!
顧小小咽喉中刀,身子一仰倒在公孫一郎懷中,翕動了一下嘴唇,好像叫了一聲「
父親!」可是,她的氣管已經被鋒利的飛刀割斷,連這最後一聲也沒能叫出來,便香軀
一軟,頓時斃命。
公孫一郎悲痛地大叫一聲:「女兒!」將顧小小輕輕放到地上,站起身來,一步步
向畢雲峰逼過來。
畢雲峰一連打出三把飛刀,閃身便要出門。
「且慢,大當家的,把話說清楚再走!」門外閃過兩個影子,一把刀一把劍,指住
畢雲峰。
畢雲峰被逼得步步後退。
來人是四當家的、「拚命漢」王裕偉和五當家的、「瘋牛」牛得貴。
他們用眼角看見了血泊中的顧小小,對這裡發生的事情已經明白了一半。
畢雲峰正待要從兩個師兄身邊奪門而出,驟覺一陣指風襲來!
待得叫一聲「不好!」畢雲峰已被一縷指風擊中「膻中穴」,身子一軟,坐到了地
上。
是公孫一郎出的手。
公孫一郎看著倒在地上殺豬一般尖叫的畢雲峰,道:「四當家的,五當家的,你們
來了,來得正好。讓你們大當家的給你們說話,他都幹了些什麼?」
畢雲峰臉上汗珠如豆粒顆顆滾下,身上痛不可當。
公孫一郎冷冷道:「你可知道這『天罡地絕』指風的厲害?一時三刻,如果我不給
你解穴道,你將活活痛死。你還是如實招來吧。」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畢雲峰這等宵小之人?
畢雲峰全招了。
他忍住疼痛,斷斷續續向兩個師弟交待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那「瘋牛」牛得貴眼珠都氣得差點突出來了,「拚命漢」王裕偉只是氣得哇哇叫。
公孫一郎抱起女兒顧小小的屍體,「我要去安葬我這個獨生女兒了,你們天台派的
事情,還是由你們自己去了斷吧。」
公孫一郎說畢,也不看誰一眼,抱著女兒走出大門。
悲風掀起這位老人的蒼蒼白髮;他的獨生女兒死了,死在自己的女婿手中。
他在這個冷酷的世上已經成了一個孤老頭兒。
當背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時,他甚至連頭也沒有回一下。
當司馬飄雪在鳳陽五十里外山道上,徒勞地尋找著兩位救命恩人的時候,他還不知
道自己已經被正式公推為中原武林三大門派之一的「天台派」第十四代掌門人了!
他被李巧兒和蛾眉師太從宜昌「威盛鏢局」馬車中救出以後,又承李巧兒告知了他
一些最要緊的情況,略一走神,兩位救命恩人便不辭而別了。
司馬飄雪從山頂找到山腰,然後一直下到山腳,來到一片林中開闊地。
好大的一片開闊地!
司馬飄雪沒有看到救命恩人的影子,卻看到一排白衣人擋在了前面。
為首有五個頭領模樣白衣人。在他們的後面,跟著二、三十個隨從;再後面,林中
,草地上,白衣閃閃晃晃,隱隱約約,少說也有上千人。
哪裡來的這麼多白衣人?簡直可以組成一支小小的軍隊了!司馬飄雪吃了一驚。
萬里長風還從來沒有一次性地組成過這麼龐大的追剿隊來兜捕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心想:今日恐怕逃不出去了!
逃不出去,至少還可以一搏。「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可沒有束手就擒的先例!
司馬飄雪聳聳肩,手中又沒有兵器。那宜昌「威盛鏢局」的何老鏢頭忘了將好事做
徹,沒有塞給他一把什麼兵器。
司馬飄雪只好揮拳迎將過去,準備作最後的一搏。
這時,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司馬掌門!司馬飄雪掌門!少掌門!」
突然一陣歡呼聲,從為首的那二、三十個白衣人那裡傳來!
司馬飄雪還沒有回過神來,走在前面的兩個身手最高的白衣人已經閃晃如飛來到他
面前,對著司馬飄雪倒地便拜,道:「天台派四當家王裕偉、五當家牛得貴,叩見司馬
掌門。」
司馬飄雪大驚,細細一看,認出來了。
「四師兄、五師兄,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司馬飄雪脫口而喊。
「拚命漢」王裕偉、「瘋牛」牛得貴二人也不答話,對司馬飄雪行過了大禮,卻逕
自從地上站起來,往後面喊道:「眾人快來,掌門人在此。」
上千人歡聲雷動,就像突然飄下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白雪,所有的白衣人都出現在林
中空地上,所有的人都跪倒下來,高呼:「參見司馬掌門!」
司馬飄雪慌忙答禮,高聲道:「弟兄們請起。」
司馬飄雪說畢,將那牛得貴等二人拉到一旁,急急地問道:「二位師兄,這究竟是
怎麼回事?」
那王裕偉口才較好,搶著將天台派如何重新團結起來,如何誅殺了叛徒、掌門師兄
畢雲峰,如何已公推司馬飄雪接任第十四任天台派掌門,並作出決定,如果司馬飄雪不
接受掌門人之職,「天台派」便要當場解散,以及顧小小如何被害,公孫一郎如何悲憤
過度,抱著女兒屍體飄然隱去,如何改由「快刀」古豪擔任總指揮,從「天台派」中選
出一千名精銳子弟,由四、五當家的帶領,從正路趕往珍珠城,剿滅萬里長風,而「快
刀」古豪、水靈兒、東湖小俠等人卻分頭尋找司馬飄雪,約定三日之後在珍珠城會合,
對珍珠城發起總攻。
不料,專門負責找人的幾個人沒找到司馬飄雪,而分頭行動的「天台派」人眾在這
裡集中之時,卻無意中找到了自己的新掌門人。
四當家的將事情敘述完畢,便安排眾人按照「天台派」門規,依各人在派中的地位
,請司馬飄雪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由四、五當家的開始,進行參拜「天台派」新掌門
人的大禮。
司馬飄雪開頭死活不肯接任掌門,當聽到三百年基業的天台派將因他的拒絕而解散
,而這一幫前去攻打珍珠城的兄弟也要作鳥獸散時,只好同意接受了掌門之職。
「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日子結束了!」司馬飄雪受完大禮,苦笑一聲,當下帶領
天台派以及眾人,浩浩蕩蕩直殺珍珠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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