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情愛聖人】
珍珠城西去六十里有一個美麗的小湖，叫「梁子湖」。為什麼叫這個名字，人們其
說不一。
有的說，這是因為東漢梁弘孟光這對模範夫婦曾在這裡住過一陣，他們舉案齊眉，
妻賢夫敬。為了以這對夫婦的例子來勉勵後生晚輩，才有了這「梁子湖」的名稱。
另有的人卻說，事情完全不是這樣，因為據學者考據，這孟光梁弘雖然妻賢夫愛，
卻不愛旅遊，婚後就再沒有出過家門。這梁子湖的名稱完全與恩愛之類的事情無關，卻
與江湖仇殺有關。
有一年，湖東的「天龍派」與湖西的鹽梟結下了樑子，相約在這湖邊決戰了一場。
這一場戰鬥的結果極其殘酷，參戰的雙方都死傷過半，屍橫枕籍；「天龍派」從此
就毀滅了，不存在了。勝利了的鹽梟也因為元氣大損，從此衰微，「私鹽幫」也被從江
湖上除了名。
江湖幫派仇殺沒有嬴家。為了提醒後人這一點，才將這個當年的仇殺現場更名為「
梁子湖」。
不管這些說法是否可靠，這梁子湖倒絕對是個美麗的地方。「梁子湖」方圓三十餘
里，碧波千頃之中，環繞著一個美麗的小島，叫「梁子島」。
梁子島並不大，東西長約七八里，南北寬約四五里，雖然不大，可風景宜人、氣候
溫和、林木蔥籠、繁花似錦。這裡是珍珠王朱威的一處私人領地。
珍珠王朱威在這裡擁有一間華麗的別墅，叫做「梁子島莊院」。在這裡，珍珠王藏
了兩百個美女，供他煩悶時到這兒來享受。
這些美女們在這裡過著仙女一般的生活，珍珠王為她們提供了最優越的物質生活條
件，要什麼有什麼，但沒有自由。
這裡的兩百名美女不能私自穿過「梁子湖」到外面的世界去亂跑，以免暴露了珍珠
王的秘密行宮——自從三年前出了個專門與有「藏美癖」的豪霸們作對的司馬飄雪，人
們便開始小心地將自己的私生活掩飾起來。
就像在餓漢包圍中的富戶，他們在大吃大嚼、痛享鮮肥之前，需要小心地將門窗緊
閉起來。雖然身邊的美女如雲，顏色如花，可豪霸們享受起來並不開心，他們不得不躲
躲閃閃地受用，生怕讓這有「散美狂」的瘋子，「浪俠」司馬飄雪先生知道。
梁子島上的美女們在這裡過著富足，然而卻十分無聊的生活。
但是，從這一天起，這裡突然就不寂寞了。
梁子島莊院這幾天突然來了很多客人，這些客人還隨身帶來很多美女。將梁子島別
墅多得不計其數的客房一下子就住滿了。
而且客人還在陸陸續續地來。
島上的美女都感到很奇怪，這裡來的客人都是一對一對的。一個男的陪著一個絕色
的美女，他們好像是來參加一個集體的婚禮，然而又不像：多數男的好像是來專門護送
美女的，因為他們來了之後馬上又走了，將帶來的美女們留在梁子島上。
當然，也有些別的男人沒走。
「梁子島」別墅的美女們，不久就從新來的姐妹們那裡打聽到了這些客人的身份。
這可不是些一般的客人，他們是武林盟主兼黑道總舵主萬里長風大俠及其隨從；從
前皇宮中的膳食總管，現在的大明府豪霸王公公及其隨身保鏢。
珍珠王朱威王爺本人親自陪著他們前來，還帶來好大一批隨從。
據說，這些隨從一個個都身手了得，其中有個叫義護法的，精精瘦瘦，對人愛理不
理的。
他肯定是個大人物，因為連富可敵國的珍珠王朱威王爺，和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萬
里長風大俠對他也很尊敬，彷彿他是個太上皇。
可他幹嗎又叫什麼「護法」。聽起來像是他們的保鏢。哪有這麼氣焰萬丈的保鏢？
姑娘們弄不清楚這義護法在這些貴人中間究竟扮演的是什麼角色。他的樣子很瘦小
，而且長得一點也不好看。但美女們都很喜歡他，因為他很喜歡女人。
他在這裡好像在自己的領地上一樣，只要有他看得上的女人，不管她本先是屬於誰
的，這義護法一下就湊了過去，立刻就與她們打得火熱，甚至不止是打得火熱。
聽說，這義護法還是個武林高手，手段不在萬里長風之下。
當然，這裡還有許多武林高手，但是他們一看就不是善良之輩。美女們也打聽出，
原來他們中有一些是強盜和黑道人物。
美女們聽說，他們一個叫董勇輝，是「鎮海門」掌門人。還有一個獨眼龍，左眼上
戴著一隻黑色眼罩，樣子可怕極了，據說叫什麼「獨眼天魔」。
還有幾個的名字是連在一起的，叫什麼「嶺南三怪」、「嶺北四傑」等。
除此之外，她們還打聽得，這些黑幫人物中有「血手幫」的幫主歐仁海、「笑面殺
手」龍文星等等，全是黑道上響噹噹的人物。其中有兩個老者最為可怖，據說叫什麼「
九華山胖瘦無常」。
他們也很喜歡女人，但美女們卻不大喜歡他們，而只是敷衍著他們，因為他們對女
人，就像嫖客對待婊子，一點風情也不懂。
然而美女們畢竟還是有點高興，這些人雖然樣子很可怕，卻「慰情聊勝於無」，一
下子來了這麼多男人，總比在這裡，在儘是穿裙子的婦道人家中間，寂寂寞寞地過日子
好。
所有這些人一到了這裡，就開始盡情享受起美女們的大腿和胸脯，按摩和各種花樣
百出的性服務。但是美女們還是只喜歡珍珠王、萬里長風和義護法幾個人。
在這次由武昌往珍珠城大轉移的過程中，大明府王公公逐漸顯露了他在宮庭中長期
養成的工於計謀，縱橫捭闔的才華。
這一向，王公公連出妙計，眾人拱服，無形中成了這一幫人的三軍統帥。
在司馬飄雪還沒有被擒住的時候，王公公就一個人極力主張，讓萬里長風招集各路
黑道英雄前來護駕。
當擒住了司馬飄雪，並將他扔下「千蛇窟」之後，人們才看出他這一招的高明之處
，因為這時「快刀」古豪和水靈兒等人，已經邀約了「天台派」大批人眾，即將前來攻
打桃花山。
如是不這麼棋高一籌地未雨綢繆，「桃花山」的前途才著實堪憂。四十多名黑道人
物的到來，加強他們這一夥的力量，使他們與即將打上門來營救司馬飄雪的對手們在人
數上旗鼓相當了。
最令他們佩服的是，他們前腳進了珍珠城，王公公立即主張後腳又直奔「梁子湖」
莊院。
「我們千里迢迢而來，卻怎麼又要走？」珍珠王不滿地問道。
王公公狡猾地一笑：「王爺不知道，這叫做狡免三窟，故佈疑陣。我們並不都走，
就咱們幾個人，帶上最得力的手下，加上全部美女，以及那些黑道上的好漢們，偷偷轉
移走，而且要半夜五更的走。走之前，請王爺正式用公文稟報朝庭，並知照附近州縣，
就說『天台派』反黨即將起事，攻打珍珠城，搶掠珠寶，佔據城池，犯上作亂，請朝庭
徵調官兵前來防守珍珠城。我們在珍珠城裡增加一萬官軍，加上原有的五千，就讓那『
天台派』來攻打吧。到時，我們將讓前來平叛的官軍與他們廝殺，永遠將『天台派』從
武林中抹去。即使官軍不能全部消滅他們，至少也可以消滅他們的一大部分。他們的有
生力量被嚴重損傷，消耗大半後，若敢再到梁子湖莊院上來，我們就可以從容地收拾他
們了。到那時，他們就沒這多麼人，充其量剩些高手，咱們再一對一地和他們較量，那
裡他們就沒什麼可怕了。待他們上島之後，我們再讓官軍封鎖梁子湖，讓他們來得了，
去不了。」
眾人聽了，一致擊掌叫好。
當日二更時分，眾人便帶著全部美女，秘密地離開了珍珠城。
美女多極了，看得人眼花繚亂。有珍珠城的、萬里長風帶來的、王公公帶來的。
天明時分，所有的美女便已渡過「梁子湖」，陸續抵達「梁子島」莊院。
快活的日子開始了。
他們只需要在這裡耐心地等待，等著「快刀」古豪他們來自投羅網。
半個月都過去了，「快刀」古豪他們還沒來，大約是嚇得改變了主意。
這可便宜了樑子島上的男人們，尤其是那些黑道人物。他們本來以為是來玩命的，
結果卻發現他們的任務僅僅是呆在這裡玩女人。
說句實在話，除了殺人越貨之外，他們最擅長這個了。
他們每個人都擁有十名以上的美女，每人玩膩了自己的美女，還可以和別人交換。
他們在這裡生活得像帝王一樣，日子過得很寫意。
那些黑道頭目們，沒想到還有這麼愉快的日子等著他們。早已樂不思蜀，墜入極樂
的溫柔鄉中，將面臨他們的危險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毀滅性的打擊一下子就來了，事先沒有一絲一毫的預兆，他們的對手成熟得很快，
在運籌決勝方面已經操練得爐火純青。
總攻擊的時間選在一更時分，這個時刻的選擇經過了精心的考慮。
司馬飄雪和水靈兒都是在總攻前夕趕到戰場的，他們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甚至還
沒來得及互相看上一眼，便立即加入了戰鬥。
這次總攻擊是由「快刀」古豪負責設計指揮的。
按照「快刀」古豪的設想，這個時刻，剛好是那批武林大豪從狂飲之後進人溫柔之
鄉的時刻。
早一點發起進攻，他們還來得急醉眼昏昏地操起武器抵抗；晚一點發起進攻，他們
可能已經從狂歡之後轉入清醒或者沉睡——從夢中驚醒的人，畢竟經過了短暫的休息，
他們很快就會將精力集聚起來，作出應有的反應。
一更時分，是一個由一種沉迷狀態轉入另一種沉迷狀態的過度時間。事實證明，這
個時間選得相當好。
這一晚，經過了和狐群狗黨們持續時間很長的一陣豪飲之後，差不多所有的人都有
些失態。
狡猾的義護法早就不願意繼續讓酒精來燒自己的腸胃了，他今天白天，從王公公帶
來的美女當中發現了一對孿生姐妹，並成功地說服了王公公將這對孿生姐妹借回去，讓
自己享用五天。
在觥籌交錯中，義護法一直惦念著這對孿生姐妹雪白的身子，美酒佳釀漸漸變得食
之無味。
王公公逼他吃下了三大碗酒，然後手一揮，很慷慨地把這對孿生姐妹讓給了義護法
。眼下，義護法正東歪西倒地扶著兩個美妞，找路回他自己的房中去。
他們在路上還幾次三番差點跌倒，是這對孿生姐妹喝醉了，而不是義護法。這個人
自制力驚人，他還從來沒有因為喝酒而誤過事。
雖然在這些場合，他並不比任何人喝得少，但是，他卻能精明地克制住自己，從來
不去喝那最後一杯，也就是讓人從清醒轉入糊塗的那決定性的一杯酒。
只有很少的人才懂得豪飲中這個限度，但義護法硬是懂，因中這義護法在各方面都
比一般人懂得多一些，這也是他義護法棋高一著的地方。
作為主人，珍珠王還在席上硬撐著。為此，他付了比別人多兩三碗酒的代價。不是
由於他好酒貪杯，而是因為，作為主人，他拗不過席上那些綠林黑道上的客人們。
這些人才不管你是什麼王不王的，如果你喝酒不夠痛快，你就不能讓人信任：試想
，一個連美酒面前都害怕，都捨不得豁出自己的人，你能指望他為朋友兩肋插刀麼？
綠林好漢們大著舌頭，好容易才讓珍珠王明白了這個道理，於是珍珠王只好一杯又
一杯地猛灌美酒——畢竟這批黑道好漢們到這裡是為了保護他珍珠王的，雖然不僅僅是
為了保衛他一個人。
眼下，珍珠王又喝下了「嶺南三傑」敬上的三大杯酒，雖然那「嶺南三傑」昨天才
死乞白賴地要去了三個他最喜愛的妃子，而且公開地，在酒席上口水四濺地談論他們在
這三個妃子身上得到的樂趣。
換個時候，換個地方，珍珠王絕不會寬恕這種冒犯。但此時此刻，他表現出了很好
的涵養，畢竟，為了這一點點樂趣，這些黑道魔頭是冒了生命危險的。
萬里長風在不早不遲的，很恰當的時候退出了酒宴。當驚變發生的時候，他已經過
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調情時間，正準備將這晚的節目推進到最微妙的階段。
今晚，在那張為他特製的大床上，一共有四個漂亮的姑娘陪著他，她們是春花、秋
月、冬雪、夏雨，都是來自於王公公美女庫存中一等一的貨色。在調情調得差不多之後
，萬里長風還沒有拿定主意，在哪一個姑娘身上完成今天的最後一道衝刺。
就在這個時候，鐘聲響了。
兩短一長，交替不已。這是強敵進犯的警報。
警鐘宣告了「梁子島」溫柔鄉嬌客們惡夢的來臨！
萬里長風一把推開那四個嬌喘聲聲的美女，三下兩下穿戴停當，抄起傢伙，驚慌地
搶出屋子，卻見院中各處都被孔明燈照得明晃晃如同白晝，幾百條人影晃動，早已殺得
難解難分。
這些克盡職守的黑衣人是王公公安排的值班衛士。這是一個強大的武士陣容，可能
是除了皇上的大內內苑之外最強大的衛士陣容。
他們包括萬里長風手下的「鼓眼巨人」陸旭明、「扁嘴怪客」景中成、「長臂白猿
」劉鐵掌等八大高手，每人帶領十名珍珠王的貼身護衛作為內院警戒。
在院子外面，海盜幫伙「鎮海門」掌門人董勇輝、「嶺南三怪」、「嶺北四傑」、
「血手幫」幫主歐仁海、「笑面殺手」龍文星、「九華山胖瘦無常」等人帶領的黑道高
手四十人組成了外圍護衛。
此外，還有由萬里長風的三大護法帶領的游動警戒哨，在內院外院到處巡視。
可是，現在已經區分不出什麼內外護衛了，他們全都纏鬥在一起。
區分得出的，只有雙方衣服的顏色：進犯者一色的白，保衛者一色的黑。
另外，還有一點也很容易看出來：來犯者的人數大大超過了內院和外院的護衛人數
。
萬里長風大致地計算了一下，對方包圍攻打大院的人數已經接近五百，他們穿著統
一的白衣白袍，人人胸前繡著一隻鷹，那是「天台派」的標誌。
帶領這些繡著兀鷹的白衣武士的，是天台派四個當家頭領：「瘋牛」牛得貴、「拚
命漢」王裕偉、「山地飛魚」杜勝濤、「小呂布」楊仲賓。
畢竟是歷史悠久，能征善戰、武功深湛的大門大派，那幫黑道高手們在天台人的圍
攻下很快就處於下風。
等珍珠王、王公公等人一齊趕來，聚集到萬里長風房中，一起爬上大院中間的主望
樓觀戰時，他們馬上就看到了這場外圍之戰中最悲傷的一幕：「瘋牛」牛得貴掌斃了「
鎮海門」掌門人董勇輝；「拚命漢」王裕偉趁那「血手幫」的幫主歐仁海回頭一瞧的空
擋，一刀砍下了這歐仁海的右臂。
「山地飛魚」杜勝濤和「小呂布」楊仲賓已經從迷途中走了出來，他們正在以三倍
的努力來彌補自己曾對本門犯下的罪愆——就在「拚命漢」王裕偉卸掉「血手幫」幫主
右臂之後，這天台派二、三當家的便聯手擊斃了「嶺南三怪」，正轉身撲向「嶺北四傑
」。
其餘幾個黑道人物的形勢也岌岌可危，看來他們也沒有多少希望了：場中的每個黑
道人物，都遭到五個以上天台派好手的圍攻，不時響起絕命前的哀號，全都是黑道方面
的武士們發出的。
戰場中的顏色在迅速地變幻，開頭是白衣人和黑衣人纏在一起。然後，只見黑衣人
的數目在慢慢減少。
最後，場中就只剩下「笑面殺手」龍文星、「九華山胖瘦無常」和一個獨眼龍、一
個黑瘦老者還在勇不可擋地繼續拚鬥。
可是，看樣子他們已堅持不了多久了。他們陷身在數百天台派高手的包圍之中，氣
喘如牛、大汗淋漓，臉紅如巽血。
「看光景，他們最多還走得了二十個回合！」那義護法不知什麼時候也悄悄地爬上
主望樓，站到了萬里長風身後。
「你的這批黑道好漢們，今日可是碰到煞星了！」義護法再次對萬里長風耳語道。
果然，結局一下子就來臨了。
「笑面殺手」龍文星倒下了。
「九華山胖瘦無常」又一先一後地倒下。
那個左眼上戴著一隻黑色眼罩，樣子十分可怕的「獨眼天魔」抵抗得最久，也死得
最慘：他被「天台派」四個當家的亂刀分屍！
「果不出我料！」義護法懶洋洋地看完了這場競技，隨便評論道。
萬里長風回頭瞪了義護法一眼，很不滿意他話裡的興災樂禍的音調。
義護法可不吃萬里長風那一套，只是對內院努了一下嘴，示意萬里長風應該加以注
意。
萬里長風急忙轉頭一看，內院中的情形也開始惡化了。
萬里長風的「八大高手」，三大護法，帶領著將近五十名珍珠王和王公公手下的一
等一高手，遇上了更為強大的對手圍攻。
內院的來犯者，是由司馬飄雪、「快刀」古豪、水靈兒、東湖小俠等，帶領著二十
餘名天台派好手組成。
他們的人數雖然比外面少一點，可他們卻將內院的這場戰鬥弄得險惡無比。
「快刀」古豪那把黑不溜秋的「如意斷魂刀」產生了極為可怕的效果，「鼓眼巨人
」陸旭明那根所向無敵的熟銅棍已被「快刀」古豪一截截地削斷，最後手掌中便只剩下
一截臘腸般長短的東西。
「鼓眼巨人」陸旭明不得不從地上撿起死者的一把朴刀繼續纏鬥。由於兵器不稱手
，與他對壘的那個勇不可擋的東湖小俠已經大佔便宜，眼看就要斃命於東湖小俠那對金
錘之下。
將「鼓眼巨人」陸旭明的熟銅棍削成幾截之後，這「快刀」古豪已經轉身撲向了「
長臂白猿」劉鐵掌，後者從背後偷襲，曾企圖救出他那個手中只剩寸鐵的鼓眼兄弟。
「快刀」古豪很樂意地將鼓眼對手交到東湖小俠手裡，自己轉頭來報當年那一箭之
仇：這「長臂白猿」劉鐵掌曾經和「鼓眼巨人」陸旭明一起，帶領著數十個武士，在上
次的那場圍追堵截中，將東湖小俠打傷，然後將「快刀」古豪和司馬飄雪攆得雞飛狗跳
。
才五個回合，「長臂白猿」劉鐵掌臉上立刻現出蒼白的顏色：他那對在武林中所向
披靡的怪異兵器，帶尖勾的大鐵錘，上面的劍鋒已全部被「快刀」古豪的「如意斷魂刀
」削斷，變成了一對平平常常的笨重鐵錘！
「長臂白猿」劉鐵掌那些出奇制勝的招式，隨著這件兵器的被修理，立刻便有一半
宣告無用了。
情急之下，那「長臂白猿」劉鐵掌，在「快刀」古豪的步步進逼之下，使出一招「
雙風貫頂」，兩腳拔地而起，從半空中將一對沉重鐵錘向「快刀」古豪凌空砸下！
「快刀」古豪不慌不忙，將內力運到「如意斷魂刀」之上，然後向著這對凌空而下
的，夾帶千鈞之力的大鐵錘，揮出閃電般的一刀！
此時，在場的人都目睹了「快刀」古豪手中這把「如意斷魂刀」發揮的不可思議的
功能：但見「長臂白猿」劉鐵掌這一對沉重鐵錘，在「如意斷魂刀」一削之下，竟像西
瓜一般被剖成兩半！
劉鐵掌已經完全沒有鬥志了。
他在空中表演了一個鷂子翻身絕技，落地之後，就地打個滾，一竄就想竄出場外，
正好撞到司馬飄雪的長劍之上！
司馬飄雪剛剛在第十九個回合上，擊斃了萬里長風的高手「扁嘴怪客」景中成，那
把沾滿對方鮮血的長劍剛剛拔出來，順手又從劉鐵掌胸前穿了進去。
從三年前開始的，由萬里長風策劃、水靈芝組織的，針對司馬飄雪的那一場歷時千
日的大圍剿，今日以不可逆轉的趨勢，正在得到徹底的清算。
作為這場罕見大追殺的中心人物，司馬飄雪心裡已經集聚了太多的窩囊氣。他在萬
里長風的「八大高手」手中吃了不少苦，如今剛好輪上他，來一個個給他們了斷。
事至今日，司馬飄雪武功已非當日可以比擬，他已經成了一代王霸流武功高手。儘
管如此，他的武功也沒有精進到可以一連擊斃萬里長風的「八大高手」這樣的水平——
這普天之下，也沒人能具備這個水平。
他慷慨地將「如意斷魂刀」贈與「快刀」古豪一舉，現正在收到豐厚的回報：「八
大高手」都在與古豪對壘的時候吃了大虧，他們的兵器被那把「如意斷魂刀」削得七零
八落，然後一個赤手空拳，或者是拿著很不稱手的，臨時撿起的兵器，匆匆忙忙地將自
己送到了司馬飄雪面前，成了他的劍下之鬼。
萬里長風在主望樓上看得悲憤交集，他多年精心豢養起來的，忠心耿耿的走狗們一
個個斃命於斯，他的「八大高手」已經一個不剩：「虎頭惡漢」滿天星和「追風俠」余
濤被東湖小俠金錘打死；「假美人」賈梅仁、「矮殺手」陳忠坤直接喪生在「快刀」古
豪的刀下：其餘的「長臂白猿」劉鐵掌、「絕命劍客」林宜倫、「扁嘴怪客」景中成、
「鼓眼巨人」陸旭明，統統做了司馬飄雪的刀下之鬼。
「三大護法」比他們死得更早，那是由水靈兒幹掉的。
水靈兒幹得甚至比司馬飄雪還要漂亮：她帶領著天台派的十餘名女將，先讓那些女
將分別纏住了兩個護法高手，自己與剩下的那個護法高手對壘。
她每幹掉一個護法，便從手下的女將那裡接過來一個，在五十回合之內殺掉，再接
下最後一個，再殺掉。
這時，場中到處是白影亂晃，幾個僅存的最凶狠的黑道高手，正在司馬飄雪等人手
下經歷著最後的掙扎過程。在凶狠無比的司馬飄雪、「快刀」古豪、水靈兒、東湖小俠
的迎擊下，他們已經大限將臨。
珍珠王在主望樓上看得五內俱焚，紅著眼睛對萬里長風等人道：「大勢已去了，咱
們走！」
「怎麼走？」王公公早就在等著這一聲了。
「你們跟我來。」珍珠王說畢，領頭走下主望樓。
萬里長風、王公公、義護法，還有那一直在篩糠的「四大謀士」，「賽管仲」管中
雲、「神算子」諸葛洪仁、「八面光」劉良和「小伯溫」倉同，一個個魚貫跟著珍珠王
走下主望樓進入客廳。卻見珍珠王移開一道屏風，按動機關，現出一個暗門。
眾人跟著珍珠王鑽進一個黑洞洞的地道，珍珠王點亮火折子在前面帶路，義護法提
著長劍斷後。
四人曲曲折折，在洞中鑽了很久，方見一線光亮，隨即來到地道口。眾人出了地道
口，便發現自己已經站到了湖邊，「謝天謝地！」王公公擦著汗，方始說出一句，便讓
珍珠王打斷了。
「船，船都到哪裡去了！」珍珠王叫得一聲苦：這裡原來停著珍珠王的金漆快船，
還有好幾艘護衛們乘坐的鐵甲快船，如今統統沒有了！
四個人目瞪口呆，望著湖邊躺著的二、三十名水手和護衛的屍體。眼前是空蕩的湖
面，放眼四顧，湖面連一隻船也沒有！
敵人的這次進攻安排得天衣無縫。所有的船都已經被敵人劃到對岸去了，他們已成
了甕中捉鱉之勢！
「咱們沿著湖邊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隻船？」王公公提議。
「你們就別費心了，船倒還有幾隻艘，可我們剛才把它鑿沉了。」一個冷冰冰的聲
音傳過來。
一行人大吃一驚。
抬頭一看，衣袂飄飄而來的，竟是兩個老女人。這是蛾眉師太與化名為李巧兒的妖
女唐賽兒。
最危險的敵人原來躲藏在這裡！
除了不識武功的王公公和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義護法，在場的每個人都嚇得魂飛魄
散，尤其是萬里長風。
他當初就在自己家裡領教過這兩人的手段，卻偏偏狹路相逢，在這裡碰上她們。
萬里長風的所有爪牙中，只有義護法最對得起他的工資。他的刀上已經沾滿了天台
派弟子的鮮血，死在他手下的天台派好手，已有三五十個了。
此進，情況危急，事實上，他們連害怕的時間也沒有。只要稍微延誤得一刻，大量
的敵方高手，就會像烏鴉一般聚集過來。
只有義護法懂得這個。他已經抽刀截住了蛾眉師太。
萬里長風也隨即省悟過來。他剛拔出長劍，就被李巧兒截住。
珍珠王想了想，也拔出腰中的金劍，和萬里長風一起合鬥李巧兒。
王公公一直倒退著走，看看已經離那廝殺的人遠了，方轉過頭來，拔腿開逃。
然而他又停住了，司馬飄雪已經橫著長劍站在他面前，像一尊猙獰的死神。
「大俠饒命！你不殺不會武功的人吧？」王公公企圖最後一次發揮他那副很好的口
才，想喚起司馬飄雪的慷慨與寬容。
司馬飄雪確實一向慷慨而寬容，可這次他既不慷慨也不想寬容了。
三年血與火的仇殺，一點點磨去了司馬飄雪身上的寬容品質；他那悲天憫人的同情
心已經消失殆盡。憐憫心一次又一次地差點送掉司馬飄雪的命，他不想再次充當一個重
複犯同一個錯誤的傻瓜。
大名府豪霸王公公磕頭如搗蒜。對司馬飄雪來說，這一點用也沒有。
司馬飄雪冷冰冰地說：「當初你們對我實行圍追堵截的時候，你可能沒想過自己會
不會武功罷？既然你說得這樣可憐，給！」司馬飄雪從身上摸出一把短刀，扔給王公公
。
「我劍下可以不殺不會武功之人，你自己去了斷罷。」司馬飄雪冷酷地說。
王公公用顫抖的手拿著短劍，看著寒光閃閃的鋒刃，眼中射出極度的恐懼，彷彿手
中捏著一條毒蛇。
「大俠，饒命，我下不了手。」王公公將短劍扔到地上，在司馬飄雪面前跪下，泣
不成聲，磕頭如山響。
司馬飄雪望望前面，蛾眉師太等人與義護法等人鏖戰正酣。司馬飄雪覺得不應該在
王公公這種敗類身上消耗過多的時間。
王公公還在磕頭如搗蒜，臉上涕淚長流。
司馬飄雪冷笑一聲：「為你這種閹狗，真不可污了我的寶劍！」說畢飛起一腳，將
王公公踢入湖中，王公公不會鳧水，胖大的身子在湖中掙扎了幾下，叫了一聲：「救命
！」，又「咕嘟咕嘟」喝了幾口水，水面打起一道漩渦，人也旋即不見。
司馬飄雪站在岸邊，手中捏著一隻飛鏢，等著他浮上來便給他咽喉上來這麼一下。
王公公沒有浮上來。
司馬飄雪提著劍，對著萬里長風的四個狗頭軍師怒目而視。
「四大謀士」畢竟比一個太監來得硬氣，開頭是「賽管仲」管中雲、然後是「神算
子」諸葛洪仁、「八面光」劉良和「小伯溫」倉同，一個個從身上拔出劍，自刎身死。
美麗的梁子湖畔到處流淌著鮮血。
司馬飄雪搖搖頭，快步向戰場那邊趕去。
水靈兒、「快刀」古豪、東湖小俠隨後也趕到了戰場。
水靈兒從蛾眉師太手中截下了萬里長風，「快刀」古豪和司馬飄雪加入了李巧兒的
行列，三大高手合戰義護法。
這一場廝殺已經沒多大的看頭，勝負即將立判。
東湖小俠提著一對金錘東望一眼，本望一眼。他想去幫蛾眉師太，蛾眉師太用眼神
止住了他；他又想去幫水靈兒，水靈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莫奈何，他也只得去斗義護法了。李巧兒那樣子比較和藹，司馬飄雪和「快刀」古
豪又是他的朋友和師父，想必不會掃他的面子，從而讓他在這場惡戰的最後一刻置身事
外。
義護法一生狂傲，目中無人，武功怪傑，所以今日最為倒霉，他遭到這世上武功最
為高強的四個對手的圍攻。
義護法心中已經不存任何希望，他想：爭取與他們走上五十招，這樣，也對得起他
義護法一生的武功修為了。
可是，他最後的願望沒能達到。他的兵器被古豪削斷了，他的暗器打光了，他正在
赤手空拳和四個絕流高手游鬥，不過是最後的一搏。
義護法走到第四十二招的時候，為了閃避司馬飄雪迎面刺來的一劍，左側露出一個
空隙。東湖小俠瞅準這個空子攻將進來，一錘將他的腦袋打得粉碎。
四個人看著這義護法倒地，誰也沒有吭一聲氣。
「可惜了，這是一條好漢，他站錯了地方。」司馬飄雪歎了一口氣。
這時，卻聽得一聲喊：「司馬少俠，接住了！」
四人回頭一看，蛾眉師太已經趕殺著珍珠王朱威來到他們面前。
四個人成一字橫排迎將上去。
蛾眉師太收劍入鞘，對李巧兒招招手。
李巧兒省悟過來，也收劍入鞘。二人說說笑笑，竟往湖邊走去，彷彿要去釣魚。
真想不到，珍珠王朱威身為王子，貴為一方諸侯，那武功竟自也好生了得。在三大
絕世高手的圍攻下，他還走了二十多招，一直沒有怯意。
「快刀」古豪和司馬飄雪皆是一代成名大俠，雖然對方惡貫滿盈，對他們屢下殺手
，從來不講什麼江湖道義。可是，他們們仍然覺得三個圍攻一個，勝之不武，所以一直
沒有驟下殺手。
東湖小俠年輕氣盛，他可不管這些婆婆媽媽的面子問題，更主要的是，他還拈念著
那邊與萬里長風纏鬥中的水靈兒。即使不讓他去助戰，讓他看看也好。
於是，在第三十二招上，珍珠王便斃命於東湖小俠金錘之下，腦漿迸濺了一地。
都了賬了。
場中安靜下來。只剩下一對武士還在廝殺，是一男一女。
這是萬里長風和水靈兒。
他們已經戰了三百回合以上，水靈兒越戰越勇，但萬里長風也絲毫沒有現出敗象。
「兩年不見，這靈兒的武功竟精進如此！」司馬飄雪看得咂咂驚歎。
「快刀」古豪已經見識過這全新水靈兒的武功表演，沒司馬飄雪看得那麼起勁，反
而輕聲對司馬飄雪道：「咱們已經打了這麼久，怕該收場了。時間長了，恐怕官軍封鎖
了湖面，我們就不好走了。」
司馬飄雪點點頭，拔出劍來。
「快刀」古豪比司馬飄雪更快，將那「如意斷魂刀」一揮，加入了決鬥中的水靈兒
一邊。
二對一，萬里長風立時感到異常吃力。
這時，一條白影一晃，司馬飄雪也進來了。
三斗一，決鬥變得無情而殘酷。
萬里長風曾經不止一次地倚仗著人多勢眾，讓司馬飄雪吃了太多的苦頭，現在該他
來嘗嘗這個滋味了。
剛剛十個回合過去，萬里長風已經左支右絀，疲於奔命了。這普天之下沒有人能夠
抵得住水靈兒、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三人聯手的合攻。
萬里長風已經走了十招。應該承認，在武功方面，他已經無愧於武林盟主和「武林
第一高手」的聲譽了。
他在三個王霸流高手刀劍籠罩之下，已經沒有任何僥倖脫身的可能。三個對手幾乎
可以在他們願意的任何時候結束戰鬥。
但奇怪，這三個高手就是遲遲不肯下殺手。
剛一上場，司馬飄雪便向「快刀」古豪點點頭，「快刀」古豪會意，二人只是纏住
萬里長風，並不下殺手，他們要把了結這深仇大恨的機會留給水靈兒。
萬里長風已經殺迷糊了，他的招式開始笨得可笑，時時猶如學童。
不知什麼時候，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就已經悄悄地退出了戰場，只剩下渾身是
血的萬里長風與水靈兒放對。
萬里長風已經完全垮掉了。他左肩上中了司馬飄雪一劍。臉上被「快刀」古豪的「
如意斷魂刀」削去了一塊肉。剛才，又在腿上中了水靈兒一劍。
萬里長風想逃。
往左，司馬飄雪將他一劍逼了回來；往右，「快刀」古豪的「如意斷魂刀」正橫在
那裡。
萬里長風待要再轉身，已經來不及了。水靈兒冰涼的長劍已經從他後背一直穿透，
劍尖從胸前出來。
萬里長風轟然倒地，一雙仇恨的眼睛最後瞪了一眼水靈兒。
水靈兒聲音已經變得沙啞：「奸賊！償命來罷！」水靈兒將刺入萬里長風身上的長
劍絞了幾絞。
萬里長風背後和胸前開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窟窿。
水靈兒從萬里長風身上抽出長劍，她又開始刺了。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轉過頭，走開了。
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轉過頭去。
萬里長風的下身被水靈兒的長劍刺得稀爛。萬里長風變成了一堆爛肉。
水靈兒還劍入鞘，茫然往四周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千辛萬苦奪得了勝利，而勝利者的心頭反倒是一陣寂寞。
在人世的爭鬥和仇殺中，沒有絕對的勝利者。
水靈兒扔下滴血的長劍，癡癡迷迷，一直往湖邊走去。
「師太！」古豪拔腿欲追。
「靈兒！」司馬飄雪大叫一聲，快步追上。
「快刀」古豪停住了腳步。
司馬飄雪轉眼便追到了湖邊。
「靈兒！」司馬飄雪趕到了水靈兒身前。
「你要幹什麼，司馬大俠？」水靈兒緩緩轉過頭來。
司馬飄雪目瞪口呆：一張極其醜陋的臉出現在司馬飄雪眼前：臉上疤痕纍纍，眼睛
是斜的，鼻子是扁平而歪扭的。
「你！你是誰？你不是靈兒！」司馬飄雪連連後退。
「我是靈兒的朋友，靈兒叫我轉告你，不用再找她了。」
「怪不得。你不像。你的武功也不像。靈兒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練成這麼高的武
功。」司馬飄雪喃喃道。
這醜陋的女人什麼時候走的，司馬飄雪一點也不知道。
太陽下山了。
晚風一陣陣吹來，帶來一股難聞的血腥味。湖面上開始起霧了。司馬飄雪的眼睛也
開始起霧了。
「司馬兄弟，你這是怎麼了？」司馬飄雪感到有人在拚命地搖晃著他的胳膊。
司馬飄雪緩慢地轉過臉來，「她不是水靈兒。」司馬飄雪像在夢遊一樣喃喃地說。
「快刀」古豪退了兩步，他擔心朋友是不是已經瘋了。
戰鬥大獲全勝，萬里長風、珍珠王、義護法、王公公全部伏誅；他們的作惡多的手
下，連同四十三名惡貫滿盈的黑道高手無一漏網。
上千名美女，揣著她們分到的銀子，每人一百兩，高高興興登上大船，各各回家去
了。
上岸後，「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慢慢地走上返回山東老家的路。
司馬飄雪又不見了，他們都知道司馬飄雪到哪裡去了，也知道這是一樁他們沒法參
與的私情。
這天下除了水靈兒本人，已經沒人能幫助司馬飄雪恢復正常了。
「師父，你看！」東湖小俠指著前方，對「快刀」古豪喊道。
夕陽中，慢慢走過來長長的一列鏢隊。二十四輛鏢車上，飄揚著「宜昌威盛鏢局何
」的杏黃小旗。
當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提著金刀，急急朝「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走來。
「請問二位壯士，前面可是珍珠城？」「金刀」何世昌老鏢頭走上前，對「快刀」
古豪和東湖小俠拱拱手。
「前輩就是『金刀』何世昌何老爺子？」「快刀」古豪也拱拱手。
何老爺子點點頭。
「尊駕是？」
「山東古豪。」
何老爺子看看古豪腰上那把刀——每一個武功高強的人都會首先注意到「快刀」古
豪的武器。
「原來是『快刀』古大俠。」何老爺子眼中露出了真心的欽佩。
「兒子，快來見過古大俠。這可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何老鏢頭轉頭招呼「小金刀
」何永祥。
「快刀」古豪將東湖小俠介紹給這一老一小。
「小金刀」何永祥拉住東湖小俠的手一直不肯放下。
「何老爺子，你這是去珍珠城向王公公交接鏢銀吧？」古豪問。
何老爺子點頭。
「你們回去吧，不用去珍珠城了。」「快刀」古豪漫不經意地說。
「為什麼？」
「沒人接鏢貨了。」
「出了什麼事？」
「快刀」古豪沒有回答，拉著東湖小俠從鏢隊身邊走過去。
「古大俠！」何老爺子大惑不解，追在「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身後喊道。
遠遠飄來「快刀」古豪的聲音：「萬里長風了賬了；珍珠王了賬了；王公公也了賬
了。你那兩百萬兩銀子成了無主的鏢貨。」
「那我該怎麼辦？」何老爺子知道以「快刀」古豪的身份，此言必然不假。
「誰知道？何老爺子，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這是飄進何老鏢頭耳朵裡的最後一句話。
「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已倏然不見。
五個月過去了，從浙江到安徽、湖廣、山東等江湖道上，在武林人聚集的酒肆茶樓
和客棧之中，偶爾可以看到一個身穿白袍，腰挎長劍的中年俠士，才三十多歲，頭上已
出現了斑斑白髮。
這俠士一看就是具有王霸流武功的絕代高手，他只喝酒，根本不吃什麼東西，也沒
什麼話。
每走到一處，他只是簡單地問：「請問，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全身雪白，背著長劍
，長得像仙女一樣的二十來歲姑娘經過？」
人們都說沒看見。
「長得像你說的這樣仙女一樣的姑娘，咱們即使碰到了，難道會為你留著？」
在安徽鳳陽的一家小客店，一個年輕俠士看著這人魂不守舍的樣子，不知深淺地開
了他一個玩笑。
一陣冷芒從這雙眼睛裡射出。
青年人連連後退。「對不起，大俠，我這僅僅是開個玩笑。」
這中年劍士伸向劍把的手又緩緩地收了回來，漠然地看了客棧中眾人一眼，慢慢地
走出客棧。
「這可是『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你這小子不要命了？」一個老者等司馬
飄雪走後，對這冒失鬼呵斥道。
年輕俠士滿身大汗，向司馬飄雪消失的方向伸了一下舌頭。然後轉身去聽另外兩個
客人的閒聊。
這兩個人是在司馬飄雪走後一會兒進店來的。
一男一女。男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一看就是個絕流高手，只可惜應該是左臂
的地方，卻空蕩蕩地吊著一管空袖子。
女的是一個老年尼姑。他們坐在桌上輕輕交談，這青年俠士耳中只捕捉到這麼幾句
沒頭沒尾的話：「可惜，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就這樣毀了。」老者歎了一口氣，「咕
咚」一聲喝了一杯酒。
「我們已經給她找到了南海醫聖，他答應為她修復容貌。可是她不願意，她說她已
經被那個奸賊毀了。她說有的東西是永遠也修復不了的。她已經更名為無名師太，永遠
甘心為尼了。」這是那個老尼的聲音。
兩個老人歎息了一回，算了酒飯錢，忽忽出門，各自東西而去。
這是「蟠龍劍」公孫一郎和李巧兒。
李巧兒也成了一副老尼的打扮，她要去黃山。
公孫一郎收到他的徒兒東湖小俠的邀請，已經答應去山東臨城盤恆三五月。
司馬飄雪還在滿天滿地找水靈兒。
在那些酒肆茶樓當中，客棧旅店裡，他還是走進來就喝酒，然後他只是簡單地問道
：「請問，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全身雪白，背著長劍，長得像仙女一樣的二十來歲姑娘
經過？」
聽到的人都搖搖頭，眼睛投過去一道憐憫。
喝完了酒，司馬飄雪又站起來，彬彬有禮地叫過店家，算還了酒錢，睜著茫然的眼
睛，慢慢走出店去。
他曾經解救出成千上萬的女人，讓她們從王公豪霸的狼窩虎穴中回到人間，得以過
上女人的正常生活。而他自己呢？他唯一的愛情卻毀在了這樣一個偉大事業的過程之中
。他再也找不回他的靈兒了。
他腳下的路，伸向無盡無止的遠方……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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