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豪霸蓄美,義俠散美】
眾人聽得此言,紛紛放下手中酒杯和筷子,七嘴八舌問道:「倪兄此話卻是怎講?」
這「倪兄」見自己的創見得了大家重視,鄭重地捋了捋鬍須,方緩緩道:「這事的
用意,要從比武的綵頭上看。這次比武接連為期五天,飛刀王自己卻並不出面,每天決
出一個勝者,輸家並不輸什麼,勝者卻可以去自挑兩位美女,到最後一天還要設宴款待
比武的五名優勝者以及每日的前一、二、三名。這哪裡是比武?倒有點像是在籠絡人心
,收羅羽翼,別有他用。」
那紅臉漢子道:「我看那飛刀王本身也是武功了得,手下又有諸多好手,卻還要這
麼多幫手幹什麼?」
「倪兄」一副萬事通的模樣,說道:「兄弟此話就有些孤陋寡聞了,莫非你沒有聽
說,前些日子,那『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已強迫濠州大俠徐景初和大名府豪霸王公
公遣散了身邊的數百名美女,江湖上都在傳說這司馬飄雪已經走火入魔,可能要將國中
那『色中五霸』盡數挑了,解救這近千名美女。眼下這『色中五霸』離得最近的,就是
這『飛刀王』黃大均。你們說,這黃大俠是不是該首當其衝,作那司馬飄雪的下一個打
擊目標?」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道:「正是正是。只不過這司馬飄雪也是傻得利害,別人養點
小女人,是別人的能耐,他本當自掃門前雪,卻犯不上去掃他人瓦上之霜!」
只有那紅臉漢子板著臉道:「哥兒們,休得說司馬飄雪傻,若不是他如此這般,我
等卻哪裡去找這種機會弄幾個美女玩玩?」
眾人又是一陣轟笑,齊聲附和,笑畢,又紛紛低頭吃飯,果然不見誰喝酒。不一刻
就吃了個杯盤狼藉,卻又亂轟轟起身離店,上馬轟然而去。
司馬飄雪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句句聽在耳朵裡,心下暗喜道:「正是『踏破鐵鞋無
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我大老遠跑來尋找『飛刀王』,還生怕他像萬里長風大俠一
般隱匿起來,卻是如何才能引蛇出洞?卻不料,今番你竟張張揚揚設下擂台,還要招幕
好手與我放對,卻不是正好是自投羅網,人我彀中?」
司馬飄雪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得意,也就三口兩口將酒飯吃了,喚過小二算過飯錢
,去江邊雇了一艘快船,吩咐船家直放常州。
應天到常州乃是順水,船行極快,兩日以後,司馬飄雪就已到了常州,去城郊一家
小店歇了一夜,第二日精神抖擻起得床來,算算正好是「飛刀王」黃大均第一天擺擂的
日子。
司馬飄雪吃了頓飽飯,將那長劍包裹停當,細細檢查了一番身上的暗器,換上一身
乾淨的長衫,搖著一把折扇,向店家仔細打聽了飛刀王設擂的地點,方始消消停停往設
擂的玄午門而去。
司馬飄雪到得玄午門,已是接近日中時分,卻見偌大一個空地上,搭起了一張木板
擂台,台上披紅掛綵,甚是氣派。
再看台下,也黑壓壓儘是人頭,少說也有七八百觀眾。司馬飄雪擠入人叢,探頭探
腦,耐心等著擂台比試開張。
不一刻,卻見一武生打扮的老者從台後走到台前,對台下拱手作禮。台下哄哄隆隆
議論之聲,漸漸靜了下來,數百雙眼睛一起投向台上。
片時之後,卻聽得台上老者沉聲道:「各位好漢,在下乃金槍楊錦輝,為飛刀王黃
大俠府中主事,替黃大俠主持這五日的比武。本次比武規則早已寫明,各位想也知曉,
在下在此擂台開始之即,再重複幾句:「本次設擂比武,為的是結交江湖好漢,並不存
殺生之念,各位上台比武,只須點到為止,最好不出人命。每日比武從午時開始,天黑
結束。優勝者將作為飛刀王家的貴客,當即接到府中食宿款待。等五天擂台結束之後,
飛刀王將大擺宴席款待各路英雄,並由優勝者挑選美女。」說畢,在眾人的喧嘩歡呼聲
中,楊管事拱手而退。
隨即,聽得三聲鑼響,擂台比武正式開始。
當下有一名五大三粗漢子從台下飛躍而上,站在台前對眾人拱手道:「在下『神拳
鐵掌』羅興權,先來向各位領教幾招,不知哪位好漢願意賜教?」
這「神拳鐵掌」聲音方落,剛在擂台中央站定,場中就傳來一聲清脆聲音:「咱『
東湖小俠』玉小瑩來會會『神拳鐵掌』羅大俠。」
眾人一聽,這話雖然出自童子嗓音,但中氣充沛,穿透力很強,不但是台上的「神
拳鐵掌」羅興權,就連台下數百觀眾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聲音繞空中之際,疾如流虹一道,一個人影絕無聲息地飄落到了擂台上。
台上的羅大俠和台下的數千觀眾一齊瞪眼看去,都不禁嚇了一跳:這孩子最多十二
、三歲,難道也要來搶幾個什麼美女不成?
台上的「神拳鐵掌」羅興權見來應戰的竟是個毛孩子,不禁一樂:「小兄弟,你也
是看了飛刀王家女孩兒漂亮,想來奪幾個玩玩?」
這孩子瞪了「神拳」羅興權一眼,沒有回答。
「你這小娃娃事先想過沒有,你乳臭來幹,即使贏了,那些作為綵頭的姐兒們你拿
回去後,知道如何用嗎?」這羅興權見那「東湖小俠」言遲口鈍,越發來了勁。
台下一陣轟笑。
「東湖小俠」年紀確實太小,連對方話中的狎邪之意也沒聽出來,一聲「看招!」
瘦小身形一閃,手臂一揚,五指緊握,中指凸出,已向「神拳」羅興權人中穴點到。出
手之快,認穴之準,使台下武林人齊齊喝了聲采。
懂行的都看出來了,這小娃娃手形如鶴嘴,招式象鶴拳一脈,兩臂如翅,發出一種
極強的撞擊力道,功夫相當純熟到家。
那「神拳」羅興權只感到一陣勁氣如箭矢般直射自己要害,不由得心中一驚:那可
是要命的招數,一點馬虎不得。急忙頭向後仰,腳退半步。
這「東湖小俠」好生了得,當那「神拳」羅興權剛剛避過這一招,小孩的第二招緊
跟著又到。
這次,「東湖小俠」點的是對方頸下璇璣穴,那羅興權沒料到一個小孩居然有這麼
精純的功夫,自己若是再這麼原地不動,興許就會栽在他手上,哪裡還顧得上面子,身
形一晃,頓出殺手,五指箕張,直刺「東湖小俠」印堂大穴!
「東湖小俠」見對方一出手便如此狠辣,不由得「哎喲」一聲,趕緊騰身後躍一丈
。台下人全都捏了一把冷汗:再遲那麼稍稍一會兒,「東湖小俠」這條小命就要立時交
代在這裡!
方脫險境,這「東湖小俠」即鼓起全身勁道,雙掌齊出,奮起反擊。只見一大一小
兩個人影,在台上纏鬥在一起。兩個對手,一個身材魁梧、孔武有力,一個瘦弱小巧、
一臉孩子氣,台下觀眾人人捏著把汗,都希望這「東湖小俠」能將對手打倒。
那「神拳」羅興權出招勢猛力沉,兩隻熊掌般的大手,忽拳忽掌忽爪,手形變化多
端,或擊打或砍切或抓撓或扣脈穴,花樣百出。而且,不等招式使老,也不管是攻是守
,他的手形變化都很快。這一變,就起了威脅作用,往往變守為攻,使攻守易勢。因此
,場中不少武林人也開始為他叫好了。
但是,這小孩也有絕招。但見他兩隻細細的胳臂,出手如箭矢,收手時軟如綿、輕
如絮,內力和拳勢都配合極好。同時,他展開的一套鶴嘴點穴法,招數也十分詭異,常
常出人意外。
這「神拳」羅興權的招式也非比一般,一套掌法,刁鑽兇猛,剛柔相濟,兩人已鬥
了五十招,雙方都使出了看家本領,隨時都有分出勝負的可能。
到底薑還是老的辣,幾十招過去,「東湖小俠」已經明顯處於下風。
突然,「東湖小俠」跳出圈外,氣喘吁吁道:「前輩,待小子與你比一比兵器上的
功夫如何?」
「神拳」羅興權眼見勝券在握,有些不情願,輕蔑地哼了一聲:「小孩,你拳腳上
佔不到便宜,就想在兵器上佔便宜麼?還是認了輸下去吧,別耽誤了大人的正事。」
那「東湖小俠」卻不理他的風言風語,只顧將衣襟一掀,「錚」的一聲,從腰間取
出一對甜瓜大小,精光耀目的金錘來!
羅興權見這孩子亮出金錘,暗暗吃了一驚。他雖然出言輕薄,武功上卻不是冒牌貨
,識得各門各類的兵刃武器。
他想:如此一個十二三歲的娃娃,若沒有什麼過人本事,諒也不敢將偌大一把價值
連城的金錘揣在懷裡到處亂走,當下就小心起來,掣劍出鞘,起手「朝天一炷香」招式
,客客氣氣道:「東湖小俠,出招吧!」口氣中已沒有開初時的輕浮味道。
一聲清叱,「東湖小俠」身形一長,旋風般已朝對手撲至;但見他右手金錘平推,
左手金錘一進,虛實互用,一式「彩雲翩飛」,直向對手打去。
羅興權叫了一聲「來得好!」將身子微退一步,右劍一揖一翻,直指這孩子右臂。
好個「東湖小俠」,只見他攸地一矮身,用個「猛虎伏樁」身法,身形急轉,突然
擒起雙錘,反手直向對方劍身猛崩過來。
台下觀眾看得不住頷首:這「東湖小俠」人小膽大,雖然火候尚未純青,卻是氣勢
很足,一招使出,定要把對方手中兵刃崩飛。
那羅興權自然早識得了這孩子用心,當下劍身一沉,寒光一閃,一式「東風舞柳」
,直抹對方雙足,跟著劍尖往上一挑,猛扎「東湖小俠」。
羅興權這一劍是一招兩式,變化迅捷無比。那「東湖小俠」見雙錘走空,身形旋風
似一轉,扶搖騰身而上,就在那飄落的剎那,右手一探,金錘再向對方後頭砸來。
「神拳」羅興權聽聲辨位,身形閃挪。
台下人叢中,司馬飄雪聚精會神目注擂台,緩緩頷首自語:「這『東湖小俠』也不
知是什麼人的高足,似這等年歲,已有這等絕藝,真是不可多得,前程當不可限量。」
心下已起了愛憐之意,決心要密切注意事態的走勢,不能讓這孩子吃大虧。
再看那擂台上的「東湖小俠」,此時已把一身所學,完全集中在那對金錘上,眼見
得金光閃閃,上下翻飛,一招一式沒有一絲絲含糊。金錘舞到疾處,混身都是金圈光彩
,讓那台下的司馬飄雪越看越愛。
那「神拳」羅興權面對著這樣一個功力出奇的童兒,竟是不敢有絲毫疏忽怠慢,手
中長劍,劍光如練,雙方雖然年歲懸殊,卻是勢均力敵,一連交手七十餘合,不分勝負
。
眨眼之間,兩人又照面十數回合。
這時,「神拳」羅興權已閃到擂台的正南面,「東湖小俠」從東面飛越而至。一個
「蜻蜓掠水」身法,雙錘運足力量,使個「推雷望月」之式,雙臂往外一抖,直向羅興
權背後打來。
「東湖小俠」小人勁大,力量十分雄猛。
羅興權身形還未閃轉,「東湖小俠」雙錘堪堪已到。
羅興權倏地用了一手「風搖梨花」之式,下盤原封不動,上半身臨空一扭,已扭向
背後,手中長劍貼向對方雙臂,往上一卷。「東湖小俠」如不及時閃躲,雙臂就要斷在
對方長劍之下!
這是羅興權最得意的一招。在江湖上走了這麼多年,這一招絕技也不知傷過多少英
雄好漢,眼下這「東湖小俠」看來也萬萬躲不過這一絕殺了。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間,「慢著」,台下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聲音低沉,有力,一
聽就是身具最上乘內功者所發。
轉瞬之間,羅興權削向「東湖小俠」雙臂的長劍,突然給中途擋住,一個人影晃將
上來,僅用食拇兩指,竟把羅興權的劍身牢牢鉗住了!
「神拳羅興權」心頭一怔,肘臂往後一拖,打算將鉗住的劍收回。哪知任是他一拖
再拖,右手加上左手,使勁往後拉,那劍身竟像澆鑄在一塊鋼鐵之上一般,紋絲不動!
眾人這時才看清,出手相救「東尖小俠」的,竟是個飄逸絕倫,高雅英俊的年輕書
生!
來人根本不理這窘迫之極的「神拳」羅興權,卻向「東湖小俠」微微一點頭,道:
「小兄弟,你小小年紀,為何也要來此打擂?」
「東湖小俠」知道,若不是這個英俊的叔叔方才出手相救,自己兩條手臂早沒了,
也許還會搭上一條小命。
此番見司馬飄雪發問,這孩子老老實實答道:「稟告大俠:晚輩本不當來淌這趟渾
水,只是我姐姐玉如兒被那飛刀王搶去,至今已是三年。晚輩為此特地四處投高人為師
,練成這身金錘十八式,想要在此奪個名次,將姐姐要回……」
司馬飄雪聽得此言,心中感慨萬分,想不到這少年小小年紀,竟有這等志氣和心計
。再想那「飛刀王」之流,為了一己的私慾,也不知拆散了多少好人家骨肉,漸漸火氣
就上了來。
「小兄弟,不是叔叔潑你冷水,這場中有多少高手,你小小年紀,功力又未到,豈
能忙忙地就來救人?不如讓叔叔為你出頭如何?」
「東湖小俠」喜出望外,他雖是血氣方剛,救人心切,但心中如何不知,再打下去
,只有白搭上自己一條性命。只要能救得姐姐出來,他才不在乎是誰出的手呢。
「東湖小俠」心念及此,當下向這書生感激地點點頭,縱身跳下擂台。
直到此時,那「神拳」羅興權的長劍還在對方兩隻手指之中抽不出來。再看這書生
只顧和孩子說話,不再理會自己,乾脆把手鬆開,任那長劍「光啷」一聲掉在地上,站
在那裡無地自容,一張臉白了紅,紅了白。
待得那「東湖小俠」跳下台去後,「神拳羅興權」方戟指書生,厲聲吼道:「你是
什麼人?怎地不守擂台規矩,出手就如此欺負人?」
「在下司馬飄雪,不忍見閣下傷那孩子,救人心切,適才多有得罪,還請閣下海涵
。」司馬飄雪彬彬有禮,對羅興權拱手一揖。
「司馬飄雪」這名字一出口,彷彿凌空響了一聲霹靂,台上台下,滿場皆驚。
在場的都是武林中人,有誰不知這司馬飄雪義俠救風塵,計賺濠州王徐景初,威逼
武林盟主萬里長風,打劫大名府王公公生辰白銀,到處與那些妻妾成群的武林大豪為難
。
如今,眾人一見司馬飄雪亮相,即知此次擂台的正點子來了,全場一片騷動。
羅興權面色慘白:「你,你就是『中原第一劍客』、『浪俠』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點點頭。
「既是如此,在下認輸也值。司馬大俠,咱們後會有期!」出乎眾意料,這「神拳
」羅興權竟是個審時度勢之人。一見司馬飄雪亮相,竟不顧武林人面子,立即痛痛快快
認栽,往台下拱拱手,恨恨瞧了司馬飄雪一眼,「咚」地一聲跳下了擂台。
「司馬飄雪,你真是欺人太甚,讓老爺子不用兵器,赤手空拳與你大戰三百回合。
」突然,一個短小精悍的老頭縱身飛躍上台,對司馬飄雪怒目而視。
司馬飄雪淡然一笑:「不敢請教前輩高姓大名?」
「在下『二指禪』孟虎,乃『神拳』羅興權的師叔。」老者說到這裡,彎腰拾起羅
興權棄在地上的雁翎刀,左手握住劍把,右手拇指扣住食指,向劍身輕輕一彈。
只聽得「錚」的一聲,劍身竟給這「二指禪」孟虎的食指彈斷一截!
「錚」聲再起,又是一截劍身斷裂地上。
見了「二指禪」孟虎施展的這一手驚人功夫,台下觀眾齊齊喝采,連司馬飄雪也禁
不住暗暗叫了聲「好!」
司馬飄雪對孟虎抱拳道:「前輩好俊的功夫。適才區區為救小孩,對令師侄多有冒
犯,區區在此再次謝罪。」
司馬飄雪說得如此謙恭,那「二指撣」孟虎仍是氣忿不平,不依不饒:「此是比武
打擂之地,當著數千武林同道在此,豈容你司馬飄雪隨心所欲,想欺負誰就欺負誰?要
來就來,要走就走?且先與老兒大戰三百回會再說!」
司馬飄雪見這孟虎牛勁上來了,知道若不亮上幾手,休想過得了此關,只好再次拱
手道:「前輩既有此雅興,區區也只好捨命陪前輩玩幾招了。」
「二指禪」孟虎聞言,嘿嘿一笑:「你知道了就好。司馬大俠,亮招吧!」
司馬飄雪說完,拱了拱手,側轉半身,左手橫握,右手虎口一緊,上前三尺,退後
兩尺,一式「六丁開甲」,作為過招亮門戶的禮節。
「二指禪」孟虎見狀,不敢小視,暗中提起元氣,貫注全身,使個「手彈琵琶」之
勢,道:「司馬大俠,請!」
說畢,踏步上前,掌挨勁風,一式「橫身打虎」,直向司馬飄雪華蓋穴劈進。
司馬飄雪見他掌風十分沉重,不便硬撞硬打,霍地一個轉身,用「鐵門閂」來封他
右臂。
「二指禪」孟虎見司馬飄雪來勢兇猛,一聲吼叱,抽身換式,招走「曲弓射虎」,
橫身左手往後一甩,直扣司馬飄雪小腹。
司馬飄雪見他變招很快,連忙後退一步,雙手一式「金蛟剪」向下一截。
「二指禪」孟虎下盤挪轉,揉身欺進,易手為招,一式「雙龍戲珠」,疾取司馬飄
雪雙眼。雙腿連續飛起,踢向司馬飄雪陰囊部分。
司馬飄雪上下被攻,知道不使重手,萬難自救,遂氣振丹田,大喝一聲,使個「臥
虎當門」之勢,把臉往後一仰,避過上面襲來的鐵指,下面兩腿連續飛起,左腿恰和「
二指禪」孟虎踢來的一腳頂個正著,兩人的腳底同時踹在一處。
場中只聽得「騰騰」兩響,各個袖襟同時帶起一股強烈勁風,兩人身形,同時騰出
兩丈以外。
名家交手,三兩回合照面過後,已就知道對方的實力如何。「二指禪」孟虎暗想:
這「中原第一劍客」,果然並非沽名釣譽之徒,實為自己生平遇到的最扎手的人物。
「二指禪」孟虎很有心機,一上場就申明此次是徒手相搏,多存了一個心眼,明知
對方的成名兵器是劍,若是空手相搏,他司馬飄雪未必佔得了便宜去。
如今看來,這司馬飄雪武功實是深不可測,手上腿上功夫俱屬一流。自己乃是武林
前輩人物,若是不小心栽在這裡,他「二指禪」孟虎今後怎有臉再在江湖上走動?
「二指禪」孟虎心念及此,不由得雙目圓睜,將平生絕技「十八擒拿手」,狂風暴
雨地施展出來。
此「十八擒拿手」,乃是孟虎家鎮門絕技,若是練到爐火純青之境,確有崩山倒海
的威力。「二指禪」孟虎在這「十八擒拿手」絕招中已經磨礪淫浸了數十年,其中奧秘
之處,俱已登堂入室,實非一般武林中人所能望其項背。
司馬飄雪見對方手勢凌厲,也使出本門絕技「天台門十九套」來應戰。
此「天台門十九套」,乃江南武林精奇絕技,與「十八擒拿手」正是旗鼓相當,不
分軒輊。
當下兩人在擂台上各展所學,一招一式,沉穩有力,手腳不用打實,立即縮了回去
,變招易式,變化之快,有如電光星流。
就在這吞吐如電,冷虹竄舞的眨眼之間,兩人已交鋒了八十餘合,「二指禪」孟虎
漸漸落了下風。
孟虎見「十八擒拿手」力戰不下司馬飄雪,不禁激起一陣狂怒,當下收起「十八擒
拿手」,施展出「陰陽神手」絕技。
此「陰陽神手」確實稱得上武家登峰造極之藝。「二指禪」孟虎為此苦練了數十年
,比「十八擒拿手」還要凶險,其中有陰陽參化之機,神鬼莫測之妙。
就在這樣一個轉變之下,司馬飄雪暗自佩服,「二指禪」孟虎一代武林大家,果然
名不虛傳,不能等閒視之。
司馬飄雪心念閃轉之間,以「推山填海」一式,雙手一提一放,勢同奔雷,力逾千
斤,直向「二指禪」孟虎背後打來。
「二指禪」孟虎大驚失色。他知道這種掌法勁道十分利害,別說吃他打著,就是掌
風沾上身體也得受傷,甚至於當場吐血。
於是,趕緊將腹中內家罡氣提起,護住全身,遮住背心要害,然後霍地回轉過來,
一招「金雞振翅」,橫揮雙臂一擋。
這「二指禪」孟虎以為可以運用內家重力,反震而出,將對方一雙腕肘廢了,最低
限度,也要將這司馬飄雪逼得往後迫退數尺。
但是,「二指禪」孟虎這位江南武林高手,此番卻把「算盤子」完全撥錯了。
司馬飄雪號稱「中原第一劍客」,武功何等深奧瀚博。不獨是劍法,其內外功力,
早已到了三分合一,爐火純青之境。
此刻,司馬飄雪見「二指禪」孟虎雙臂來擋,正合心意。當下兩手一變,變招易式
,由「推山填海」之式,變成「單手開碑」,霹靂似的一聲大喝,當胸一拳向「二指禪
」孟虎隔空劈去。
「二指禪」孟虎雙臂截了個空,情知不妙。只覺對方勁道,排山倒海似的當頭壓來
。而自己的全身罡氣,已完全移向後背,想要收回抗拒中的雙臂,為時已晚。
說時遲,那時快,「二指禪」孟虎猛覺胸口「蓬」的一聲,如千斤巨石當胸撞到,
眼前一黑,金星四散,罡氣立時被震。
接著,「二指禪」孟虎後心「命門穴」又挨了一記,當下身軀飛起三丈外,仰面一
跤,跌倒擂台之下,口鼻鮮血汩汩噴出!
就在這一瞬間,擂台上人影再次閃晃,突如其來一記「太乙神功手」,已朝司馬飄
雪兜頭打到。
「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反應好快,聞風辨聲,倏地轉身,雙掌齊出。
但見這石光電火之間,一響轟然巨聲,一招天崩地裂般的「天佛掌」,將剛剛劈到
的「太乙神功手」,化解得無形無蹤。
司馬飄雪方才「天佛掌」一招,擊退了偷襲來的招數,然後才冷然一笑道:「楊大
俠乃北派宗師身份,乘人不備,暗使殺手,未免不太體面吧?」
這才是出語驚人!台下一陣轟然采聲。
剛才出手的,正是號稱「無敵神手」的楊河楊大俠。這司馬飄雪連頭也沒回,不但
只憑招式就認出了敵人,而且還將對方的殺著化解得無形無蹤,這對「無敵神手」楊河
大俠來說,乃是他遊蹤江湖數十年,從來未發生過的事。
「好個『中原第一劍客』,見識果然了得!」
「無敵神手」楊大俠那個「了」字還在口中打轉,雙手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一招「雲龍噴霧」,又朝司馬飄雪兜心打來。
司馬飄雪身形疾轉,深知此招不但迅疾無比,而且辛辣詭秘,如果挨上一記,不死
也得重傷。當下身形「霍」地後退,雙臂往回一撤,長劍已經出鞘,身軀倏然前撲,寒
光電閃,劍若靈蛇,直朝「無敵神手」楊大俠胸窩刺去!
眾人看這司馬飄雪撤劍出劍,快逾閃電,招式看似平淡,但卻暗含無窮變化!那「
無敵神手」楊大俠可是個識貨的大行家,心中頓時凜然一驚。
自然,他已經看出司馬飄雪在劍術上的精湛火候造詣。不過,他是個桀傲成性之人
,口中一聲獰笑,雙掌交錯,身形飄閃,避劍招,側身進步,遞掌還攻。
司馬飄雪輕輕一笑,右手長劍招勢疾變。一招「千幻迷蹤」劍法,劍招精奇,變化
奧妙,詭異莫測。
「無敵神手」楊大俠使的是生平精研的「無影掌」。恍眼工夫,二人已拚搏了三十
招之數,雖然尚是個平手的局面。但這「無敵神手」楊大俠心中已然焦急,由於內功真
力上的差異,額上已經微見汗粒,口中也是氣喘噓噓。可是,那司馬飄雪卻是愈戰愈勇
,招式更見凌厲。
「好小子,倒看不出你內功了得!」這「無敵神手」楊大俠話音剛落,陡地騰身前
撲,雙掌齊出,再度朝司馬飄雪胸肩拍去!
司馬飄雪身形微側,避過雙掌,右手突出,快如電閃地扣向「無敵神手」楊大俠腕
脈!
「無敵神手」楊大俠心中不禁微微一驚,驀地一聲沉喝道:「你接這一招看!」一
式「天女散花」,頓見漫天掌影,閃電般地朝司馬飄雪擊到。
司馬飄雪雙目一閃,朗聲讚道:「好掌法!」話音未落,將那長劍插入劍鞘,雙手
倏伸,一翻腕,電閃間已攫上了「無敵神手」楊大俠的雙腕!
這一招「翻手扼腕」絕招,是天台派不傳之秘,在「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這類
高手使起來,這普天之下幾乎沒有一個人躲得過!
「無敵神手」楊大俠心頭大駭,連忙潛運真力,企圖震開司馬飄雪的雙手。
但這司馬飄雪雙手十指有若鋼鉤,牢牢抓定了對方雙腕,任他「無敵神手」楊大俠
如何掙扎,終是掙扎不脫。
楊大俠不由得心中大凜!連忙散去真氣,停止運功掙扎。
司馬飄雪恰是適可而止,一笑鬆手,身形飄退五尺,對「無敵神手」楊大俠拱手道
:「承讓了。」
那「無敵神手」楊大俠見對方已一招制住了自己,卻又如此輕易地放棄了唾手而得
的勝利,大惑不解楞在原地,說不上一句話來。
正是在此時,突然聽得一個小孩子一聲驚叫:「司馬大俠,小心了!」
擂台邊沿,一直坐著一個小小的身形,那是早先被司馬飄雪頂下來的「東湖小俠」
。
這孩子捨不得放過這觀摩天下第一等高手過招的機會,更主要的,他捨不得離開這
個說話和藹,身手高強的司馬大俠叔叔,早已偷偷爬上擂台,坐在台邊,一直在兩眼不
錯珠地凝視著司馬飄雪與人過招。
這孩子出聲驚叫之時,眾人還未明白過來,司馬飄雪卻一下警覺了。
就在這石火電光的剎那間,一縷幽冥的破風聲起,挾帶起一陣微微的腥甜之味。
「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聽音辨位,已知有暗器襲來,而且是劇毒暗器。
暗器來自擂台深處,敵人躲在暗中,竟卑鄙地出手偷襲。
只有短暫的剎那,不允許司馬飄雪有一絲絲的猶豫。他沒有扭身,也沒有轉過臉來
,事實上,司馬飄雪也沒功夫這樣作。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司馬飄雪望地上合僕而倒,然後騰身而起,右掌化成千百掌
影,掌影又凝成一股驚心動魄的勁氣,向眼前的敵手身體劈去。
只聽得一陣悶嗥,司馬飄雪再「霍」地猛一轉身,一個「黃龍撲滾」之勢,衣袂帶
著「霍霍」勁風撲到擂台後,對著一個人影,一招「排山手」絕技,朝偷襲者背心「命
門脈」打下。
此「排山手」功夫,乃是武林絕技之一,使到爐火純青時,能將兩顆大樹攔腰砍斷
。旋風所到之處,確有碎石崩山之力。
這個「排山手」功力,如果打在人身,對方即使練就了「鐵布衫」、「金鐘罩」也
別想活命。
然而,擂台後那個人影兩腳一滑,反身而倒,險險躲過了這一招。
「『飛刀王』,出來!」司馬飄雪對著那團東躲西閃的影子怒聲高喊。
頃之,從台上屏風之後轉出一個壯壯實實的中年漢子,此人正是此次擂台的發起人
,司馬飄雪此行的正主兒——「飛刀王」黃大均。
司馬飄雪見正主兒現身出場,心中一喜,也不計較他方才暗器偷襲,當下上前拱手
道:「區區司馬飄雪拜見飛刀王前輩。」
飛刀王也冷冷施禮道:「中原第一劍客之名,在下如雷灌耳,今日又幸得一睹大俠
身手,果然一代武林精英,可敬可畏。只是司馬飄雪大俠今番辱臨,似是衝在下而來。
在下自思多年來深居簡出,不曾與人有甚過節,更不曾開罪大俠,此中原因,還望大俠
賜教為幸。」
司馬飄雪不承望這堂堂「飛刀王」出言如此謙卑,一時倒不好說什麼失禮話。
卻不料那躲在台邊的「東湖小俠」玉小堂倒蠻有心計,見司馬飄雪猶豫不定,在一
旁提高聲音道:「『飛刀王』!你既是如此知禮知節,適才暗中放出那一把劇毒飛刀卻
是何意?」
司馬飄雪聽得這孩子之言,方想起江湖傳言的飛刀王毒刀的厲害,若是自己適才稍
微慢得一步,此時哪裡還有命在?這孩子的見識尚在自己之上。
想到此,司馬飄雪冷冷道:「晚輩倒是從未與飛刀王前輩有甚過節,只是前輩行為
不檢,家藏甚多女子,名列國內『色中五豪』之三。晚輩既已插手大名府王公公、濠州
王徐景初私事,迫他們放出了私藏的女子。此事已做到這一步,已是欲罷不能。還望飛
刀王前輩見諒為是。」
「司馬飄雪大俠,尊駕究竟要在下怎樣,還請明言。」「飛刀王」黃大均寒著臉冷
冷說道,一面運功蓄勁,自知今日難免一戰。
「晚輩只想請求飛刀王放過這些女子,讓她們回家享受正常人的家庭生活,讓天下
那些有情之人能結成眷屬,若能如此,晚輩定當感激不盡。」司馬飄雪誠懇道。
「如果在下不同意呢?」飛刀王道。
「晚輩就只有與飛刀王前輩過上幾招以討個公道。」司馬飄雪拱手道。
「若得司馬飄雪大俠指點幾招,在下自是樂意奉陪。不過刀劍無情,你我又無怨無
仇,還請點到為止,不可宜死相拼。」飛刀王道。
司馬飄雪道:「前輩若是如此說,區區今日便不用長劍,僅以雙掌與前輩過招便是
。」
「飛刀王」道:「『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若不用劍,我『飛刀王』也不出
飛刀,單用我那雁翎刀與你過招便是。」
司馬飄雪道:「這樣最好,不過,咱們既然是比武,卻也應該有點賭注。」
「飛刀王」道:「大俠有話只管說。」
司馬飄雪道:「飛刀王是何等的身份,若是將賭注下得小了,恐怕污了『飛刀王』
大名。就這樣吧,若是在下輸了,當自動取掉『中原第一劍客』的名頭,不但要從此退
隱江湖,而且還要當場砍去一條手臂。」
眾人聽得司馬飄雪此言,無不大驚失色,台下立時鴉雀無聲,靜等著「飛刀王」的
答覆,哪裡還敢有人起哄?
「若是在下輸了呢?」「飛刀王」黃大均聲音微變,悚悚問道。
「那就請大俠原諒,在下要帶走前輩府中全數一百名女子。」
台下響起激動的嗡嗡之聲。
「飛刀王」黃大均面色蒼白,半晌之後,方點點頭,道:「那就請司馬大俠承讓了
。」聲音剛落,雁翎刀一招「半推半就」,向司馬飄雪疾遞而出。
「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叫了一聲:「來得好!」身形一閃,一式「弱柳迎風」
,右臂展處,駢指中食二指,直向對方的刀身點來。
「飛刀王」雁翎刀往回一撤,側身上步,變招易式,一記「猛虎伏槽」,直向司馬
飄雪雙足點去。
司馬飄雪身形如電,一個施轉,已繞到「飛刀王」左側,猝然臂隨指出,再向他胸
前要穴點到。
「飛刀王」見自己出手第二刀,又落了空,對方身法奇快,目不交睫之間,一招「
空手進刃」已回過來,哪裡還敢怠慢。
這「飛刀王」只看出「空手進刃」一式,其實,司馬飄雪剛才所施展的,是天台派
嫡傳的半招「駢天指」。
慌忙中,「飛刀王」右足往後一滑,一個「怪蟒翻身」之勢,身隨刀轉,冷閃閃的
刀鋒,砍向司馬飄雪左肩。
司馬飄雪見對方雁翎刀砍到,不慌不忙,身子一個盤旋,如風吹落葉,輕逾棉絮,
直飄開去。
「飛刀王」見這司馬飄雪一雙空手,讓自己連走空招,不禁又驚又怒,咬牙切齒,
心念閃轉,錯身踏步,「唰唰唰!」又是一連三刀。
第一招「猿猴追果」,刺咽喉,撲雙肩。
司馬飄雪閃身左展,步如流水,讓過刀鋒。
「飛刀王」又變招易式,「錦風舒羽」,「撥草尋蛇」,截腰,斬肋,疾如雨風。
司馬飄雪哈哈一笑,又閃身如電,飄向一邊。
「飛刀王」暴跳如雷,展出一套「雁翎斷門刀」刀法。刀光電閃,刀環踉蹌,揮揮
霍霍,捲起一座刀山,直向司馬飄雪攻去。
此時,司馬飄雪想的是,自己此番前來,為的是救那些女子,只要能達到目的,應
該處處留有餘地,小心不要輕易樹立仇家。
正因為如此,司馬飄雪並未施展天台派絕招「天佛掌」,「五大散手」和「大尊奪
法」等駭人絕技。而只施展「大擒拿法」,在刀光刃影中,鑽出鑽入。
即使這樣,二十餘回合之間,那手握利刃的「飛刀王」也已是氣喘如牛,滿頭大汗
。
這「飛刀王」也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出招屢屢受挫,不免心急如火,頓搜平生
絕學,唰!唰!唰!一連攻出三招,招招凌厲無儔,式式凶狠毒辣,半點也不放鬆。出
手不但快捷如電,而且招式沉穩,威勢奪人!
這「飛刀王」出掌威勢雖然奪人,司馬飄雪卻不慌不忙,右手陡探,五指微曲,疾
抓飛刀王的手腕——又是那一招「翻手扼腕」絕招!
「飛刀王」黃大均心頭不禁微微一震,連忙縮腕沉掌閃避。
可司馬飄雪這同樣的一招「翻手扼腕」已經翻出了新的變化,進招不但快逾閃電,
而且手法奇極。
看台下的武林人物見狀都不禁大聲喝采。司馬飄雪出手太過快捷,太過奇妙,台下
數百雙眼睛都沒有看清楚,這司馬飄雪用的是一招什麼手法!
「飛刀王」陡覺手腕一緊,脈門已被司馬飄雪三指扣住,心中不由大駭,連忙潛運
真功,功貫腕臂猛地一掙,差點將手臂掙斷,才好容易脫出身來。
此時,「飛刀王」黃大均已經驚駭得臉色驟變,他沒有料到這個僅以劍法成名的青
年俠客竟然身懷如此奇絕的武功,招式的變化如此豐富,自己枉為東南一帶有名的高手
,竟讓對方徒手對刀,差點被扣住了腕脈,更是又惱又恨。
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從天台派「翻手扼腕」絕招中掙出來的第一個人。當下一聲大
喝,利刀一揮,颯然輕風中,刀尖挾著一股絕大的潛力,驟向司馬飄雪身形刺到!
司馬飄雪見這「飛刀王」黃大均雁翎刀尖中這股颯然輕風中,不但隱含絕大的潛力
,而且有著一股灼熱之氣,心中哪敢輕視?
只聽他「呀!」的一聲,聲還未落,招已發出,身形飄動如風,快如疾電,避刀鋒
,右掌一晃,指向「飛刀王」的肩胛處,左手五指如戟,戳向「飛刀王」胸前重穴。
「飛刀王」黃大均,陡覺眼前人影閃晃,司馬飄雪倏忽然間已欺進身側,指掌同時
攻到,迫得他只好錯步旋身,疾退三尺。
司馬飄雪這種快捷詭異的身法招式著實驚人,「飛刀王」心中直打寒顫。自己接連
兩招絕學出手,不但盡皆落空,而且還被對方詭異的攻招,迫得錯步後退,這個司馬飄
雪的武功確實是高深難測。
「飛刀王」還未來得及反擊,「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已經上步進身,直奔飛刀
王正面,雙掌倏地齊出,再次拍向「飛刀王」前胸。
司馬飄雪此招一出,台下所有武林人物,都不禁看得眉頭陡皺。要知道「飛刀王」
本是橫劍當胸,以靜制動,凝神待攻,司馬飄雪這樣正面硬攻,不啻是自尋死路!
只要「飛刀王」隨手施出一招「順水推舟」,或是「推窗望月」,寶刀輕揮,司馬
飄雪必然難逃厄運,落個濺血當場。
果然,「飛刀王」黃大均口中一聲冷哼,雁翎刀一揮,寒光暴閃,正是一招「推窗
望月」,勁疾凌厲地迎著司馬飄雪拍來的雙掌削去。
就在「飛刀王」黃大均寶刀如電斬削司馬飄雪雙掌的瞬間,數百雙眼睛只看到「中
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身形閃忽之間,便已轉到「飛刀王」右側,手一伸,奇快無比
地疾敲「飛刀王」的右腕。
司馬飄雪究竟是怎樣轉到他右面的,不要說是台下的武林群豪,距離數丈之外,沒
有看清,即連「飛刀王」自己也是一樣沒有看清。他知道,自己只要一被敲中,雁翎刀
不但得立時脫手,同時手腕也會被折斷。
在場的武林好手心中都很明白,「飛刀王」今天這個跟頭是栽定了,要想保全聲名
和那些美女已經是萬不可能。
好個「飛刀王」,不愧是成名武林的一流高手,雖在劣境之下,卻仍能臨危不亂,
猛地縮腕藏肘,左足陡地外滑,身形疾晃,迅逾風飄地橫跨出三尺。
他閃避得快,司馬飄雪欺近得更快。他今天已存心要當著天下武林,各門各派,數
百好手之前,叫「飛刀王」寶刀脫手,挫辱他的聲譽,並藉著這個機會,逼他同意放出
那些女子。
是以,當「飛刀王」足下剛剛橫跨出去,身形尚未站穩,司馬飄雪身形已電閃跟蹤
欺近他身側。
「飛刀王」只覺得眼前一花,接著便聽得司馬飄雪一聲朗喝道:「撒手!」
「飛刀王」陡覺右腕猛地一緊,已被司馬飄雪扣拿住,雁翎刀便即脫手,「噹」的
一聲,落在台板上。
「飛刀王」右腕被拿,寶刀脫手,半生威名掃地,哪肯就此甘心罷休?只見他也不
再理會地上的長劍,左掌陡出,朝司馬飄雪當胸劈去,定要將司馬飄雪斃於雙掌之下!
司馬飄雪是何等功力身手,但見他身形微旋,扣拿著他腕脈的手指,暗中略運真力
,猛地往外一抖,同時口中又是一聲喝道:「去吧!」
飛刀王立時發出一聲慘叫,腕骨頓時碎斷,一個身子宛如斷線風箏,飛出數丈之外
,掉落台下,往人叢中跌落。
「飛刀王」輸了。
「飛刀王」此次設擂,可謂機關算盡。他聽說了司馬飄雪前一向的所作所為之後,
料定這「中原第一劍客」必不會放過自己,早晚會與他正面衝突。
精心考慮之後,故設下此擂台,以自己手中美女作誘餌,引那天下英雄齊聚此地,
來與司馬飄雪放對。
他的如意算盤是:即使司馬飄雪能夠力折群雄,大戰之後也必精疲力竭,到時候自
己再出手來個火中取栗,漁人得利。
誰知他此番盤算一開始就有個失著:那真正的英雄好漢,豈肯輕易讓這「飛刀王」
拋出的釣餌勾上?
果然,到頭來,自重身份的英雄們都不肯為了幾個美女而來爭奪廝殺,出現在擂台
上的多是些次一等的角色,竟讓這司馬飄雪毫髮未損地輕易一一打發掉了。
最後,當自己不得不出面時,他為了讓司馬飄雪的優勢發揮不出來,故意建議大家
點到為止,成功地誘使了司馬飄雪放棄了自己的強項,他「飛刀王」也不得不放棄了使
用飛刀。
哪知這司馬飄雪在拳腳上造詣也是如此之深,自己白白放棄了成名兵器,以致於當
眾落敗。
三百美女盡數被放出,「東湖小俠」拉著姐姐的手歡歡喜喜來到司馬飄雪面前,對
司馬飄雪推金山、倒玉柱,當頭便拜。
那「東湖小俠」的姐姐玉如兒是個年方十七的絕色少女,一雙盈盈淚眼望著司馬飄
雪,道:「我等姐弟二人,性命都是司馬飄雪大俠給的,大恩不言報,今後有用得著我
姐弟二人之處,玉如兒姐弟當牛作馬,也當侍奉大俠。」
司馬飄雪慌忙俯身,一邊扶起姐弟二人,一邊說道:「區區小事,何須小姐掛齒?
令弟少年英雄,他日必是武林一代高手,在下此番還有事,就此別過,望二位好自為之
。」說畢轉身就走。
那「東湖小俠」一縱身繞到司馬飄雪面前,淚灑如雨,抽泣道:「司馬大俠如蒙不
棄,小子願作隨從,跟大俠走遍天涯。」
司馬飄雪笑道:「小兄弟,你是個學武的良材美質,司馬飄雪如有你這樣一個兄弟
,當是天賜之福,只是眼下你姐姐剛得解放,須得有人送回並安置好。為兄的此番前去
珍珠城算一筆老賬,小兄弟諸事順遂之後,若還有此意,可到珍珠城找我。」說畢,也
不再看這姐弟二人一眼,縱身騰起輕功,如飛而去。
身後是越來越弱的呼叫:「司馬大俠,司馬大俠!」
司馬飄雪大鬧「飛刀王」擂台之後,就急急取道東南,走了通向廣西的山路。
他一路打尖投宿,行行重行行,看看半月過去,這日晌午時分,司馬飄雪已經進入
廣西地界。
司馬飄雪在一處小鎮用過午膳後,繼續上路趕程。出得鎮郊,縱目看去,一條迂迴
曲折,人跡稀絕的山徑,迤邐而上,一脈峻嶺橫在前面。
司馬飄雪施展輕功身法。身形輕飄得猶如一片柳葉,疾如流星劃空,攀登山巔而上
,不久就置身層山疊嶺之中了。
到得一處山頂,司馬飄雪縱目回顧一瞥,碧空如洗,雲霧都在腳下,遠近峰巒疊岫
,不下數十,白雲舒捲,繞山盤旋,不由得心胸豁然開朗。司馬飄雪欣賞了一陣「一覽
眾山小」的景致,再次施展輕功,由山巔飛向峰腰,卻見一條山徑,蜿蜒恍若玉帶,他
朝山徑兩端望了下,嘴裡喃喃道:「哦,這裡是什麼地方?」
突然,濃蔭深處,傳出一縷脆生生,珠滾玉盤似的聲音:「臭小子,野男人,你闖
來『白雲巖』幹嗎?」
聲隨身飛,飛出一個綵衣紅初的年輕少女。這少女也不答話,一嘟嘴,一咬牙,手
執一把精光熠熠的長劍,揚空一閃,一式「眉中點赤」,竟直向司馬飄雪眉心刺來。
就在這石火電光的照面之間,司馬飄雪已看出這少女的劍法絕佳。
司馬飄雪心中暗自好笑:天地間哪有如此不講理的少女,不分青紅皂白,沒有問個
清楚底細,一見面就揮舞兵刃欲置人於死地?
司馬飄雪一仰面,退左腳,進右步,亮出長劍,右手一揚,一招「江霄驚月」施出
,反向少女的左肋刺了回去。
少女見司馬飄雪劍招精絕,不由得閃退兩步,連連「咦」了兩聲,眨動濃蔭似的睫
毛下兩顆大眼珠,指了指,問道:「喂,你是誰啊?」
司馬飄雪見這少女不講道理,存心要開開玩笑,一掄手中寶劍,道:「小丫頭,你
能贏得我手中寶劍,再告訴你我是誰。」
少女掀了掀鼻子「哼」了一聲:「我才不怕呢。」
這個「呢」字才始出口,身形一晃,刀挾勁風,一式「秋風掃葉」,快如閃電,向
司馬飄雪肩膊橫劈過來。
司馬飄雪一退步,身形一縮,一個「臥虎當門」身法,避過了這一劍。
少女脆生生一聲:「好快的身法!」
少女嘴在動,手卻沒有閒下,踏前一步,一式「推窗望月」,再向司馬飄雪胸前砍
到。
司馬飄雪不慌不忙,一聲長嘯,嘯聲繚繞中,一擺劍身,讓過了這一劍。然後劍交
左手,一式「九幽踏步」,順勢向後平掃,直向少女右頸削來。
少女一個煞步,「錚」的聲起,兩把劍迎個正著,碰出一溜火星。
少女虎口一麻,大吃一驚,托地跳開。低頭一看自己的長劍,近刀尖處,讓司馬飄
雪的內力崩開了麥粒大一個缺口。
少女臉一紅,嘴一嘟:「臭小子,別逞能,當心讓人抬著著離開這兒!」鶯啼聲中
,少女一縱身,宛若綵鳳翩空,再向司馬飄雪撲來。
司馬飄雪疾忙扭身,變招易式,招走「玄門八卦劍」,一招「老猿登枝」,再招「
灰燕撲蝶」,一招緊一招向少女遞來。
雙方這一照面對上,眨眼間鬥了十數回合。這少女看來年僅二十不到,功夫卻是一
點不含糊。可司馬飄雪已經看出了這少女的弱點。要勝她,最多不出二十五招。
可是司馬飄雪有他的顧忌。以他一貫的為人,深知山外有高人,人外出能人,除非
不得已情形之下,絕不在江湖上樹立仇家。
但眼前這少女雖然容貌娟秀,清麗脫俗,顯然她的尊親師輩,不會是等閒的人物。
既然心裡有了這樣想法,雖然重招迭出,不敢驟使煞手,出手始終留有一個餘地。
眨眼之間,又鬥了二十餘回合。
兩人長劍,化作一團銀光冷電,裹著一青一紅兩條身形,在樹林邊山徑道上,滴溜
閃轉。
倏然人影一分,寒光一閃,「噹」的一響金鐵墜地聲,少女的長劍竟飛出兩丈之外
。
原來,兩人鬥到激烈之際,少女突然用了一式「鐵牛耕地」,刀光閃射,來斬司馬
飄雪雙足。
司馬飄雪飛身一躍,使個「倒灑金錢」招式,翻身現劍,直刺對方中盤。
少女措身不迭,正要長身橫劍來格。
司馬飄雪變招易式,用個「玉女排雲」,劍尖一垂,運用肘力腕勁,一按一緩,少
女執刀虎口,立時疼痛欲裂,不得已一鬆手,長劍脫手蹦飛兩丈以外。
司馬飄雪雖然得手,但並不趁勢進招遞上,反將長劍拄地,站停下來。
少女也不撿起墜地的長劍,嘟起兩片殷紅的嘴唇,兩顆星星似的眸子睜得又圓又大
,朝他看來。
看了一陣,見司馬飄雪不開腔,忍不住道:「喂,你是誰啊,來這白雲巖何事?」
口氣卻比剛才柔軟多了。
司馬飄雪笑道:「姑娘,是你輸了,應該由你告訴我,你是誰?」
少女極不願意地咬了咬嘴唇,才簡短道:「水靈兒。」
司馬飄雪大驚:「你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水靈芝之妹,大名鼎鼎的黃山武林世家
傳人水靈兒?」
水靈兒點點頭,道:「現在你告訴我,你是誰,闖來『白雲巖』有什麼事?」
司馬飄雪見她這副瞪眼,翹嘴唇的模樣,不但並不掩損了她的美麗,更添增了一份
刁黠可愛,一笑道:「在下司馬飄雪,山中迷途,才走來這裡的。」
「司馬飄雪?你就是那個『浪俠』司馬飄雪,中原第一劍客?」水靈兒大驚失色,
呆呆在望著眼前這個飄逸絕倫,器宇軒昂的年輕人。
「怎麼,這名字哪兒錯了?怎麼就惹惱了姑娘?」司馬飄雪見這水靈兒柳眉兒深蹙
,不解地問道。
「好,好!」這水靈兒咬咬牙,連說了兩聲好,竟突地轉身飛奔而去。
「水靈兒,水靈兒!」司馬飄雪在後面徒然地高喊。
水靈兒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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