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水靈芝「收鬼放鬼」再施詭計】
從次日起,二人開始合練「太陽神功」。空閒之時,蛇王還將那馭蛇之術一一傳授
與司馬飄雪。
眼看得光陰似箭日月如梭。一年即將過去,司馬飄雪與蛇王合練的「太陽神功」看
看已練完第二層,而司馬飄雪的御蛇之術,即使他練得懶心無腸,三日打魚兩日曬網,
竟也差不多練成了。
可就在這時,一件不幸的事情發生了。蛇王孫盤龍由於練功辛苦,一日受了寒氣侵
襲,竟一病不起,半月之後病勢轉沉重。
司馬飄雪目不交睫地日夜護理,絞盡腦汁在蛇島上找些草藥偏方為蛇王醫治,還是
無濟於事。
看看無望了。一夕,蛇王孫盤龍將司馬飄雪叫到身邊,讓司馬飄雪將耳朵附過來,
聲若蚊蚋道:「兄弟,你大哥怕是不行了。昨晚一夜,大哥至少三次依稀看見了那帶著
勾魂簿子的無常大爺。」
「大哥休得如此說!」司馬飄雪以手掩蛇王嘴。
蛇王將司馬飄雪的手輕輕拿開,繼續說道:「為兄的今年六十有二。一個人,能活
到這個歲數也是差不多了。如今賢弟神功雖未成,可也和萬里長風相差無幾,可以與他
好好鬥一場了。呶,拿著。」蛇王將「太陽神功」圖譜交與司馬飄雪。
「兄長!」司馬飄雪此時已是淚流滿面。
「這是神功第三層的圖譜,入門的口訣也寫在上面了。至此,為兄的畢身功夫已傳
於賢弟,我普陀師門未竟之業,就望賢弟去一一完成了。拜託,拜託!」
蛇王說完就溘然而逝。
司馬飄雪大哭一場,埋葬了義兄。
只有當一個人失掉朋友的時候,他才能意識到這種友誼是多麼的可貴;由於朋友已
經飄然遠逝,這種友誼對於司馬飄雪來說,就更彌覺珍貴的了。
這下司馬飄雪在這個孤島上又是形單影隻了。出於習慣,司馬飄雪仍然日日練習「
太陽神功」以及御蛇之術。
他不再殺蛇了。由於有了義兄傳下的御蛇之術,毒蛇們已經成了與他和平相處的友
好居民。
練功時,他有時也不免自嘲地想:自己也許永遠都得呆在這個荒島上,卻還這麼起
勁地練這樣功那樣功幹嗎?倒彷彿自己拿得穩有一天什麼人會來這島上接他似的。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人總得靠點什麼希望來支撐著活下去,如果沒有希
望,就編一個出來。
於是,除了練功,司馬飄雪一有空就到海灘上去瞭望。
「也許,我這是希望某一天發現一隻過路的船。這樣,我就可以搭船出去,為義兄
清理門戶。」司馬飄雪對自己的這種自欺感到可笑,就這樣為自己編出一個動機來。
「看來,我也成了那些愚夫愚婦們一樣,靠自我欺騙來聊以度日了。」司馬飄雪對
自己的這些行為作出了判定。
但上天似乎要再一次證明他司馬飄雪思路不對。
那一日,司馬飄雪正坐在海邊一塊岩石上運功,突然聽得海面上有人在大喊大叫:
「司馬飄雪大俠!大俠,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收功,並沒有睜開雙眼:「一個人孤獨得太久了,感官就會發生幻覺。」
司馬飄雪想。
但這次不是幻覺。
當司馬飄雪慢慢睜開雙眼時,遠處海上分明有一條船!
不錯,正是一條船!是一艘大海船!而且,這條大海船正在向蛇島駛來!
船漸漸近了。司馬飄雪已經看得見,一個灰袍大漢站在船頭,口中還在發瘋般大喊
大叫:「司馬飄雪,兄弟!司馬飄雪兄弟!」
船越發駛得近了。司馬飄雪認出來了:這站在船頭大喊大叫的漢子,正是他的好友
「快刀」古豪!
「見鬼,他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司馬飄雪驚又喜,不由自主地從岩石上站起身
來,對著大船和「快刀」古豪舉起右臂。
海風吹起他的衣袖,這衣袖已經不成其為衣袖了。簡直就是一塊塊的破布條兒。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鶉衣百結,還有些地方是用蛇皮縫起來圍上的。他下意識地
用手理了理某個部位的那塊遮羞布。
站在船頭那個人的鼻子眼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古豪這傢伙一點沒變。想必其他的一切也沒變。」司馬飄雪莫名其妙地吃了一驚
。
「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先生在這荒島上整整一年,野獸一般苦渡餘生,而蛇島
外的一切卻絲毫也沒變。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司馬飄雪覺得在這一瞬間體會到了許多東
西。
原來,「快刀古豪」與司馬飄雪分手後,很快就回到了山東臨城,剛好來得及趕上
老母七十歲的生日宴會。
「快刀」古豪在母親身邊盡了幾日孝心,又與親朋說了幾天閒話,便開始履行從前
的諾言,教他哥的兒子,九歲的侄兒古華武功。
這古華雖說不上是什麼習武的良材美質,學起功夫來倒也乖巧靈便,頭腦也自好使
,對叔父所傳之功也能大致領會,進展相當迅速。不上三個月,這古華一般的拳腳刀劍
內功之法眼看就初具了端倪,超過了古豪當初對他的期望。
哥嫂看到兒子的進步後很歡喜,「快刀」古豪卻開始有些鬱鬱寡歡起來。
看看半年過去,這古豪對家鄉的生活漸漸便覺不大耐煩。這半生自由自在,浪跡天
涯的日子過慣了,親戚朋友們對他雖然禮遇有加,彷彿祖宗般供奉著。可是,圍繞著古
豪身邊的親友都不是習武之人,他們狹窄的生活和拘謹的頭腦常常使古豪感到難以忍受
,他們一成不變的單純和厚樸使快刀古豪漸漸感覺壓抑。
於是,「快刀」古豪開始日甚一日地想念從前的自由日子,也常常想他的好友司馬
飄雪,想起朋友的多才多藝和放蕩不羈,想起他們一起行俠天下的日子。當然,更多地
是想起他們倆在一起開懷暢飲的時候。
在家裡並不缺少美酒,豈止是不缺少,簡直就是每天都泡在酒池肉林中。但即使是
嗜酒如命的人,也得講究和什麼人喝。
和司馬飄雪在那些江湖上小酒店中喝的那些酒,那才叫有滋味!快刀古豪一想起那
些和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就止不住悠然神往。
在這種兩相比較之下,家鄉死氣沉沉的生活就愈發讓他難以忍受。
於是,「快刀」古豪一天比一天更想念司馬飄雪。他一直在留心著司馬飄雪的行蹤
。
從過往江湖人士的口中,從一些武林朋友的書簡口信中,司馬飄雪的情況開始令「
快刀」古豪不安。
他感到司馬飄雪的行蹤好比一本撕掉一半的書,他讀到司馬飄雪與「飛刀王」比武
、珍珠城散美、與水靈兒雙雙出走,打退王公公派人設下的圍追堵截之後,就突然缺了
下文,司馬飄雪突然就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了。
無論「快刀」古豪如何打聽,也沒人知道此後司馬飄雪的下落。
司馬飄雪乾脆就不存在了。
後來,過往武林人氏又在傳說,說是看見了水靈兒出現在珍珠城和其它的一些地方
,但卻沒有司馬飄雪,而起初他們是在一起的。
令「快刀」古豪不安的還有一點:那珍珠王的幾百個美女一直處於全勤的滿員狀態
。雖然司馬飄雪曾大鬧過珍珠王府,然而,那些數百妻妾和嬪妃們,至今還在享受著珍
珠王朱威的愛撫。
司馬飄雪是專程去為珍珠王消腫的。從如今的情況看來,司馬飄雪顯然並沒有達到
目的。
「快刀」古豪本能地感到司馬飄雪的情形不妙,他決定去尋找司馬飄雪。
這一日,他向老母親辭了行,又挨家向親友們道了別。臨行前,他又叫過侄兒來叮
囑了一番,也不過是些「一年之季在於春,一日之季在於晨」,「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之類。說完,便匆匆忙忙踏上路程,逕直往千里之外的南海而去。
「快刀」古豪一路餐風宿露,曉行夜歇。看看兩月過去,珍珠城已是不遠。
古豪尋思,此番若是直接去質問珍珠王,那珍珠王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將司馬飄雪的
行蹤告訴自己,弄不好反而會打草驚蛇。
「快刀」古豪想了一陣,決定先從司馬飄雪失蹤的地方查起。
於是,「快刀」古豪當晚就來到了芙蓉鎮。
這裡是司馬飄雪和水靈兒離開珍珠城以後曾經投宿的地方,也是司馬飄雪最後現身
的地方。
在這裡,據說他們遇到了大名府王公公派來的高手的狙擊。司馬飄雪和水靈兒大戰
於翠屏山,擊潰了眾多高手的車輪戰,然後回到了小鎮客店中。第二天早上,他們就突
然失蹤了。
這以後,水靈兒一個人卻又神秘地出現了,司馬飄雪卻再也沒有出現。
這司馬飄雪到哪裡去了呢?是不是已經遇害了?「快刀」古豪覺得自己有責任把這
些事情弄個水落石出。
「快刀」古豪在芙蓉鎮東訪西問,終於找到了司馬飄雪和水靈兒當初投宿的那家客
店。
這客店只有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麻雀雖小倒是肝膽俱全,住的吃的一應具備。
院子很大,被一道很高的圍牆圍著,院中長著幾棵高大的洋槐樹。
古豪來到客店,叫店老闆安排了一間上房住下,簡簡單單洗涮了一下,便下樓來到
院門口小酒館坐下,要了一盤牛肉、幾樣小菜、一壺酒,坐在靠裡的一張桌子上慢慢吃
喝,一邊注意地觀察著此處的情況。
這酒店生意十分冷清,擺放著五六張桌子的廳堂裡,除了古豪就沒有一個客人。老
闆是個胖胖的中年人,樣子十分和藹,正站在櫃檯裡翻開著一本賬薄,辟辟啪啪打著算
盤,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古豪閒聊。
古豪見這老闆是個健談之人,就與他套近乎,不覺就把話題扯到司馬飄雪身上。
「你是問前些日子那一男一女兩個怪客麼?」老闆問道。
古豪心中一緊,點點頭,又有些不解:「請問掌櫃的,那兩人如何是個怪客?」
老闆道:「我倒不說他們模樣怪——他們豈止是不怪,簡直倒是一對雙璧般漂亮。
那男的是個彬彬有禮的公子,對人態度謙和,穿得也很整齊。和他一起的是個國色天姿
的少女。」
「快刀」古豪聽得很專心,一點也沒想要打斷老闆的故事。
「可是,好好的,他們突然就不辭而別了。晚上還在,早上就沒有了。院門是關著
的,他們也不叫人開門,卻從牆上跳出去了。真難為他們:這麼高的牆,他們是如何爬
過去的?放著好好的大門不走,卻要這麼穿窬越牆的,倒彷彿是欠了人錢。這就怪了,
又沒有誰虧待他。」
古豪問道:「我是這兩人的朋友,莫不是這兩人還短掌櫃的什麼飯錢?在下給他付
了便是。」
掌櫃的笑道:「那倒不是,這位公子爺走時,還在姑娘房中的桌上給我留了些碎銀
子。別說讓客官為他還錢,那多出的銀子也夠客官吃喝三五天了。客官若真的是那公子
爺的朋友,這三五天的店錢就不必出了。」
古豪道:「掌櫃說哪裡話,我那朋友留點銀子也是他的一點心意,在下豈可白吃白
喝,你只管留著不打緊。」
掌櫃謝過了古豪,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古豪問道:「掌櫃的莫非又想起什麼不痛快的事?」
那老闆經古豪這一問,回過神來笑道:「我是在想,客官並不是第一個來向我仔細
打聽那一男一女客人的人。」
古豪聽出了其中的噱頭,驚訝地問道:「還有誰來打聽過?」
老闆道:「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別看他小小年紀,一看就是一副好功夫,
打聽起那位書生爺的情況比客官還要熱心,還要著急。」
「快刀古豪」急急問道:「這少年長得什麼模樣?」
「精精瘦瘦,眼睛很大,眉毛彎彎的像個女子,神情很倔,動作敏捷得像一隻小豹
子。」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快刀古豪再問道。
老闆道:「就是一兩天前。」
古豪正要詳細打聽這少年的情形,卻聽得人聲嘈雜,陸陸續續就有客人進來喝酒了
。
老闆丟下古豪去招呼客人,不久店中就上了五六成座。老闆忙起來,也就不再搭理
古豪。
古豪一個人邊喝邊想,那酒喝了八九分,便覺眼睛有些睏倦,正欲上樓睡覺,卻猛
地聽到有人提起司馬飄雪和水靈兒的名字。
古豪一驚,將那說話之人打量了一番,卻見右手一桌坐著五六個大漢,動作舉止很
靈便,中有一兩人太陽穴高高鼓起,看光景也是武林中人。有一兩人,據古豪判斷,身
手可能還不低。
「快刀」古豪聽得其中一人道:「李兄,你聽說沒有,那『武林第一美人』水靈芝
的妹子水靈兒,不知怎地又回珍珠城來了。」
那「李兄」道:「不是說她和司馬飄雪一齊出走了?」「是出走了,難道就不作興
又回來?聽說她一個人回來後,還和珍珠王大鬧了一場。之後,就聽說她就回到她姐姐
山上去了。」
「那她是再次回頭來的?她這種性子的姑娘,怎麼會吃回頭草?」
那起先發話之人道:「吃屁頭草!她已經推翻了和珍珠王的婚約。誰知道她又跑回
珍珠城去幹什麼?」
那李兄道:「我覺得這事有點奇怪,為什麼這水靈兒和珍珠王好好的,都快要成親
了,突然來了個什麼司馬飄雪,一下子就和她跑了。莫名其妙地,卻又一個人回來了。
回來之後,卻又和未婚夫毀了婚。我猜,這個婚變說什麼也和司馬飄雪有點關係!」
另一人道:「我也這樣想。你想那珍珠王四、五十歲了,私底下又妻妾成群。那水
靈兒青春美貌,又是個難得的文武兼修之才,怎會甘心給那珍珠王做個小老婆?而那司
馬飄雪卻不然,你我都在宴會上見過的,風度翩翩,又有『天下第一劍客』的名頭,和
水靈兒倒真是天生的一對。你不見那司馬飄雪一見水靈兒就調起情來?後來,聽說他們
一起雙棲雙飛,青年男女在一起,乾柴烈火,哪裡會太太平平?」
另一人插嘴道:「這司馬飄雪從來就有『浪俠』的名頭,見了那水靈兒豈不是像貓
兒聞到了腥,豈有輕易放過的,怕是好事早就做下了。可笑那珍珠王,枉自身為天下第
一高手,又是天下第一富翁,還沒成親,就強中更有強中手地給人戴上了綠帽子,怕是
孩子也代他裝上了,自己還不好聲張。這豈不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哈哈哈哈。
」這人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滿桌的人都大笑起來。小酒店的空氣變得十分淫邪。
突然,只聽得啪的一聲,滿屋的輕浮浪笑一下停止下來——一隻破鞋子不知從哪裡
突然飛來,砸在那狂笑著的幾個漢子桌上,湯水酒汁濺了幾個人一頭一臉。
幾個遭了殃的漢子大怒,擦著身上的汁水,咒罵著,紛紛站起來四處張望,要找出
這促狹鬼。
「什麼狗才,敢來消遣大爺們,給我滾出來!」那受害最烈的一個漢子向四周高聲
叫道。
「消遣你又怎麼樣?」一個脆聲聲的聲音突然傳來。
眾人一看,發話的竟是一個十三、四歲的英俊少年。
店老闆此時不知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悄悄走到古豪面前,附著他耳朵說:「前番來
打聽那書生的正是這少年。」
「你是哪裡跑來的小癟三,不要命了,竟敢來消遣大爺們?」那「李兄」性子最為
暴躁,當下指著這孩子厲聲喝道,一邊撈起袖子就要上前。
不料那少年一點沒讓這漢子的惡形惡狀嚇住,反而怒目圓睜道:「那司馬飄雪大俠
什麼地方得罪你們了?竟敢在背後亂嚼人家舌頭?你們那臭嘴也不怕害疔瘡爛掉?」
「快刀」古豪坐在角落裡暗暗喝采。
這幾個大漢看了這少年發怒的樣子,反倒有些不知所措,驚在那裡。「我們自說我
們的話,關你小孩什麼事?這司馬飄雪是你的什麼人?要你來打抱不平?」
少年道:「這『有情有義風流俠』司馬飄雪,堂堂一個英雄人物,怎麼會是你們說
的那種趁機揩油的小人?小爺不聽見便罷,今既是聽見了,定不會跟你等善罷甘休!」
幾個大漢難以置信地互相看了一眼,這毛孩子看來肯定是活得不耐煩了!
「教訓教訓他!」一漢子口中說著,身子已湊過去,伸手要揪少年的頭髮。
其餘幾個起哄道:「拖過來,脫下他褲子,打屁股!教教他今後該怎樣對長輩說話
。」
嘈雜聲還未完,只聽得「哇」的一聲,不知怎麼的,那撲過去要拿這小孩子的漢子
,身子莫名其妙地向門外飛了出去!
誰也沒看見這小孩是怎樣出的手,轉瞬之間,竟把一個七尺長的胖大漢子摜出了門
外,一直飛到街沿上!
那餘下的幾個漢子一齊從桌旁跳起來,卻見這孩子已經跳到院子裡,對著幾個漢子
招手道:「來來來!小爺和你們過上幾招再吃飯!」
「今天你這小娃娃死定了,還吃什麼飯?」打頭跳出酒店的一個漢子,顯然是練過
武的,一聲吆喝,一式「黑手奪魂」,猛向這孩子面門劈來。
好個小孩兒,但見他一個閃身,輕輕鬆鬆躲過了這漢子花了大半年才學會的招式。
漢子見這孩子身法好快,知道不可小視,肥大袍袖一揚,露出他瘦如鬼爪似的一雙
右掌,再從斜刺裡切出一掌,直劈東湖小俠的「左肩井」。
「看不出,你這瘦子手上還有兩下子!」這小孩對瘦痞子點點頭,邊說邊踏起「迷
蹤步」,倏然再次逸出這痞子的凌厲招式之外。
瘦痞子一愕,身形一旋,又攻出一掌。這小孩再次閃身躲過,仍未還手。
瘦痞子招招落空,表情極其難堪,厲嘯一聲,身法展開,閃電似的又接連劈出七掌
。這七掌一氣呵成,橫劈豎打,快如電光石火,力道之猛,勢如駭風驚浪。
「快刀」古豪在一旁不覺為這孩子捏了一把汗。
這孩子見對方掌風太過凌厲,也不敢輕意去接,立刻再次施出「迷蹤步」,身軀只
輕輕一轉,脫出掌風之外。
瘦痞子掌掌均告落空,不由得狂性大發,猛然施出一招「火中取栗」,惡狠狠向這
孩子砸去。
猛聽一聲亂響,一聲暴喝,一聲慘嗥。
激戰的人影倏然分開,一個人捧著腕子,慘呼後退,踉蹌直退出十數步去。
「快刀」古豪心中大急,直為這孩子感到可惜。再一看不禁喜上眉睫:原來受傷後
退的不是那孩子,而是那個瘦痞子!
屋中滿座皆驚,「快刀」古豪臉上卻抹過一片欣喜之色,但馬上又愁容滿面,因為
此時場中又多了一人。
此人神情如惡煞,獰笑如厲鬼。一個十足的吃人生番,望著那受創的瘦子一臉嘲笑
。
不但旁觀的「快刀」古豪,連這場中的小男孩也感到了這新到漢子的森然可畏。
這小孩還在驚疑之中,卻聽得這惡煞般漢子一聲暴喝道:「小鬼!你且接老夫一掌
試試」
喝聲中,惡漢雙掌已經平胸推出,一股陰柔勁風,直朝這小孩胸前撞來。
一旁觀眾只有快刀古豪是行家。
快刀古豪一見惡漢這招式,心中立刻大吃一驚:這是當今普天之下,最為惡毒的「
白骨陰陽掌」!
他生怕這孩子不懂這「白骨陰陽掌」的厲害,傻乎乎地去硬接吃虧,在一旁連聲高
喊道:「小兄弟,當心他的『白骨陰陽掌』!」
「快刀」古豪喊聲未落,身子已跳入圈中,口中一聲冷哼,雙掌一翻,掌心外吐,
向這惡煞雙掌疾推而出!
「快刀」古豪這一掌方始推出,酒店中人驀覺狂飆驟起,熱氣灼人!但見這一掌的
勁勢有如排山倒海,迎著那惡漢的陰柔掌力直衝衝撞去!
說來太慢,兩股掌勁甫一接觸,只聽得山崩地裂般「轟」的一聲震天巨響,夾著一
聲令人戰慄的慘吼。
再看那快刀古豪,仍然佇立原地,身形未曾稍晃,依舊氣靜神閒,穩如山嶽,而那
惡漢的一個身軀,卻已被震得離地飛起,去勢有如飛矢,直飛至五丈餘外,方始勢盡,
「啪」的一聲摔在地上,口中血如泉湧急噴,立時昏死過去!
「晚輩東湖小俠叩謝大俠相救之恩。」那小男孩一見勝負已分,對直走過來,對著
「快刀」古豪跪下來。
「快刀」古豪哈哈大笑,走過來扶起小孩笑道:「若是早知小兄弟便是司馬飄雪救
下的那東湖小俠,老哥哥早就出手了,豈肯等到此時?」
「大俠是……」
「古豪。」
「原來是『快刀』古大俠叔叔!請受『東湖小俠』玉小瑩一拜!」
「小兄弟請起,如此多禮,豈不折殺古豪?」快刀古豪拉起「東湖小俠」,攜住他
的手回到桌邊坐下,叫店家重新弄了幾樣菜,再添一壺酒,方始細細打聽這東湖小俠與
司馬飄雪分手後的經歷。
東湖小俠道:「晚輩蒙司馬飄雪大俠相救後,當下就陪姐姐回了老家。姐姐從前有
一個青梅竹馬的情人,一直還在等著姐姐。回去後,二人重修舊好,很快就議定了婚娶
的日子。
「看著沒我什麼事了,想起司馬飄雪大俠臨別時答應我的,說是若有心相隨,可到
珍珠城找他。我當下就與姐姐說好了,大老遠找到珍珠城來,司馬飄雪大俠卻失去了蹤
影。
「我詳細打聽了司馬飄雪大俠走出珍珠城後的行止,才找到了這家小店,本打算再
問點零星的細節後,就去萬壽山白雲山莊找水靈兒打聽消息,不想就聽見了這幾個惡人
的胡言亂語,一時忍耐不住,就動起手來。」
快刀古豪聽了,想:怪不得司馬飄雪萍水相逢便出手相救。這孩子小小年紀,想不
到也是性情中人,看那出手的功架,完全是一副習武的上上之才,這正是一個武功絕流
者做夢都想收到的徒弟。
「小兄弟,你我既是目的一致,何不結伴而去尋找司馬飄雪大俠?」「快刀」古豪
一反自己的脾性,對這孩子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憐愛。
東湖小俠一臉的喜出望外,當下就從桌子邊繞過來,要對「快刀」古豪磕頭。
古豪止住了他,問道:「依小兄弟之見,我們下一步卻該到哪裡去尋找?」
「萬壽山白雲山莊。」東湖小俠脫口而出。「快刀」古豪立刻表示贊成。
萬壽山是浙江東部一個不大,然而非常險峻的山。不但山形險峻,而且地勢非常險
要。它扼住了由內地到寧波海邊的官道,為內地客商行人出海的必經之地。
在萬壽山臥雲巖上,座落著一個小小的莊園——白雲莊園。
這白雲莊園為一個四合院,大大小小有二三十間房子。周圍古木參天,修竹婆娑,
野花爛漫,風景非常優美。
白雲莊園中住的全是女人,莊主就是大名頂頂,號稱「武林第一美人」的水靈芝,
以及她的嫡親妹子水靈兒。
這白雲莊園中的水家兩姐妹皆會武功,她們手下的十來個丫環也全都會武功。
這永家姐妹出自黃山武林世家,其父水澤貴大俠乃是黃山派第一高手,號稱「萬毒
不毒劍士」,長期為黃山派掌門人。後因脾氣踞傲而與派中眾人合不來,一個人帶著全
家遷來這萬壽山中。
不幸的是,一來此地,這精於使毒的大行家水澤貴大俠,竟因水土土不服而病死,
其夫人也於幾年後亡故,剩下這姐妹二人在此廝守著過日子。
幸而這水靈芝、水靈兒姐妹二人得其父母悉心指教,早已繼承了黃山派武功的精華
,一般人根本不敢覬覦這萬壽山白雲莊園。
這水家姐妹全都有一副國色天姿的容貌,武功高強暫且不提,最令一般武林人士敬
畏的是,這水家大小姐靈芝的交往非同一般。
水靈芝這一年雖然已是二十九歲,初見的人如果不細看,起碼要給她減少七八歲。
這水靈芝和水靈兒兩姐妹長得一樣的美。如果一定要細說這二人的區別,那麼妹妹
就是一種清純之美,姐姐則是一種成熟之美。
長期以來,武林中不知有多少好漢曾經拜倒在這姐妹二人的石榴裙下,可誰也不敢
對她們輕薄造次。
她們本身的武功就是數一數二的,更何況她們是「萬毒不毒」水大俠的女兒。
什麼叫「萬毒不毒」呢?那意思就是:水家人長期與毒藥打交道,這普天之下已經
沒有什麼毒藥能毒翻他們了。
這綽號是否名實相符,倒沒人去親自試過,也沒人想去嘗試。萬一惹惱了她們,你
說不定哪天突然中了毒,至死也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麼著了她們手的。
這水靈芝不是那種隨便讓自己的天姿國色浪費的女子,十年中,關於她的飛短流長
傳遍了武林。
據說她與武林盟主萬里長風交往甚密,甚至有傳聞說他們是情人。可誰也沒有證據
,也沒有人敢拿這事來問她們,因為水靈芝還有很多這樣的傳聞。
若是哪個好事者非要一一加以考據證實,保不定哪天就會突然喪命——她本人,以
及她那些眾多的情人,沒一個是好惹的。
這水靈芝的可怕之處並不僅僅在於那些與她有染的男人都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有一顆很好用的腦袋瓜兒,出奇地善用計謀。
連包括珍珠王在內的「色中五豪」,為了對付司馬飄雪,都不得不湊出五十萬兩白
花花的銀子,來請她出謀劃策。單就這一點,也可以證明她那顆聰明小腦袋瓜的價值。
同時,從水靈芝所策劃的,將司馬飄雪困在蛇島上的惡作劇一例,可以看出她的計
謀之深,而且也可以看出她的為人。
為了這五十萬兩白銀,她連自己的親妹妹水靈兒也敢犧牲。珍珠王朱威對水靈兒心
儀已久,也不知送了多少禮物,獻了多少殷情,可水靈兒就是不肯。水靈芝對此一點也
沒有對妹妹施加壓力。
而當「色中五豪」集資請水靈芝出山之時,水靈芝竟勸說妹妹水靈兒接受了她的這
個計劃,假裝同意與珍珠王訂婚,以此作誘餌來捕捉司馬飄雪。
這個計謀十分成功。司馬飄雪已經被永遠地打發到了蛇島之上,他根本沒有辦法逃
出來,除非這個計劃的參與者親自出面。
這是一個十全十美的計劃。除了她們姐妹二人之外,誰也不知道司馬飄雪在蛇島上
,那十個參與蒙騙司馬飄雪的所謂隨從,事成之後已經被水靈芝偷偷毒死了。
也永遠不會有什麼過往船隻去搭救司馬飄雪。因為那一帶的海域礁石密佈,不是精
通航海的人根本過不去,而且誰也沒有必要從那裡經過,因為它不在主航道上,前後左
右也不通向任何地方。
即使有熟悉地形的人駛船駛近蛇島,也沒法靠岸。蛇島四周全是光禿禿、刀一樣陡
峭的山崖石壁,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拋錨停船。
如何將司馬飄雪弄上蛇島,也是水靈芝那個很好使的腦袋瓜設計出來。
她發明了一個可以發射出船體的眺望樓,等大船靠近蛇島之時,把整個了望樓連同
司馬飄雪一起發射上蛇島去。一個即使象司馬飄雪這樣聰明的人,也沒法提防這樣一個
完美的陷阱。
雖然水靈芝設計的整個計劃萬無一失。但是,這計劃到後來還是出了問題。
水靈芝一切都估計到了,就是沒有估計到人的天性和感情,特別是她妹妹水靈兒的
感情。
這個計劃陷於崩潰的原因首先在於,那些堂堂大亨,家財萬貫的「色中五豪」,當
初答應得很痛快的五十萬兩白銀,到頭來竟遲遲不肯兌現;其次就是水靈兒此行之後意
想不到的變化。
水靈兒雖然成功地執行了姐姐的計謀,然而回來以後,水靈兒卻一下子變得魂不守
舍。
作為風月場上的老手,水靈芝當然看得出妹妹正在尿的是哪一壺:妹妹水靈兒墜入
情網了。而且,水靈兒這相思病還害得很重。
水靈芝很快就發現,妹妹水靈兒相思的對象根本不是什麼珍珠王。因為她回來後,
已經斷然拒絕了與珍珠王進一步的交往。
其他還有誰呢?
對於聰明過人的水靈芝來說,這答案太好找了:「被窩裡不見了針,不是婆婆就是
孫」——既然這打開水靈兒情竇的男人不是珍珠王朱威,那麼肯定就是司馬飄雪了。
因為,以水家兩姐妹的這種天生的優勢,除了司馬飄雪或珍珠王朱威這類人中之龍
,絕對沒有什麼凡夫俗物能打動她們的芳心。
水靈芝認為,這事也絕對不能責難水靈兒。水靈芝雖然沒有見過司馬飄雪的面,但
是這「有情有義風流俠」的大名卻是如雷灌耳。水靈芝理解妹妹的這種癡情,如果妹妹
與司馬飄雪這種文才武功兩方面同屬姣姣者的男人朝夕相處,連點戀情都長不出來的話
,那妹妹水靈兒簡直就是神經有毛病了。
事實證明水靈兒神經沒毛病——她已經愛上了。
水靈芝懂得心病還須心藥醫的道理。目前她如果要治好妹妹的相思病的話,只有一
個辦法,就是把司馬飄雪從蛇島上救出來!
好不容易把這個「中原第一劍客」誘上了那個活囚牢,卻又要把他救出來,這水靈
芝豈不是發了瘋?
水靈芝並沒有發瘋,然而她確實在考慮把司馬飄雪救出來這個問題。
她考慮這事已經考慮了很久。由於「色中五豪」的背信棄義,遲遲不肯履行合同,
她覺得應該對這些小家子氣的男人略事懲罰。
而眼下,妹妹又對司馬飄雪害了相思病,姐妹情深,她覺得可以把司馬飄雪換個囚
禁的地方,乾脆把他弄進萬壽山白雲莊園裡來。
這樣,一來可以治好妹妹的相思病,二來,可以用釋放司馬飄雪作為威脅,要挾那
幾個捨不得割肉的豪俠。
對,就這樣辦。水靈芝決定了。
「姐姐,是你叫我嗎?」水靈兒懶洋洋掀開簾子,走進姐姐華麗的繡房。
「武林第一美人」水靈芝的閨房,也堪稱天下第一閨房,其裝飾之華貴,也許連紫
禁城中的公主們也難以望其項背。
這間閨房中的傢俱陳設,全是用最貴重的木料製成。床上的鋪陳,除了綾羅綢緞還
是綾羅綢緞。
屋裡擺設出來那些金銀古玩、玉器估且不說,單是那帳子頂上懸著的一顆夜明珠就
價值連城。
這顆夜明珠,是珍珠王朱威當年為了討水靈芝的歡心而忍痛割愛的。
這顆夜明珠普天之下獨一無二。據說,他連把它進貢給當皇帝的哥哥也捨不得,卻
一咬牙就送給了水靈芝。
但是,有很多跡象表明,珍珠王白白丟失了這顆夜明珠,卻沒有換來水靈芝的愛情
。
當然,這也僅僅是傳聞。二人當年的關係究竟怎麼樣,也許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他們倆,一個是「武林第一高手」,一個是「武林第一美人」,誰敢去問他們?這事大
約永遠也不會得到證實了。
水靈兒不喜歡姐姐房中的這些鋪張奢華的擺設,她認為姐姐的虛榮心太強了。不過
她在世界只有這麼一個親人,再說她也很愛姐姐,所以水靈兒從不公開表示對姐姐個人
愛好的非議。
彷彿作為姐姐豪華鋪張的對照,水靈兒自己的閨房極其簡陋,簡陋得甚至讓人難以
相信這兩間閨房的主人會是一對親姐妹。
這兩姐妹閨房的懸殊如此之大,卻不能說水靈兒閨房就簡陋得沒有魅力。
水靈兒房中沒有任何金銀玉器古玩,也沒有那些令人眩目的綾羅綢緞。她的房間主
要是素淨,素淨得彷彿是仙女之居。裡面的琴棋書畫,無一不顯示出主人極高的藝術鑒
賞力和非凡的審美情趣。
正因為如此,在一般富於情趣而品味不俗惡的人眼中看來,水靈兒的臥室,也許還
比水靈芝的閨房更有魅力。
當然,這也是個見仁見智的問題,反正從來沒有男人有幸參觀過水靈兒的臥室,所
以也就無從判斷兩人的閨房在男人眼中產生的客觀效果。
見到妹妹進來,水靈芝笑盈盈站起來,將水靈兒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愛撫地為她理
了理凌亂的頭髮,仔細打量妹妹那張被痛苦折磨得很憔悴的俊臉。
「姐姐,有話就直說,這樣傻看著我幹嗎?」水靈兒不大耐煩地說。
水靈芝笑道:「好妹妹,姐姐有樣事情想托你去辦,不知妹妹願不願意。」
靈兒道:「姐姐又要害什麼人了,我可不再輕易上你的當了。你最好還是找別人去
吧。」
水靈芝笑道:「妹妹怎麼說話這麼難聽?難道姐姐就不會幹一次高尚些的事?」
「也許有一天日頭會從西邊出來。」水靈兒譏嘲道。
「說不准有一天日頭真的會從西邊出來哩——我想叫你去救一個人。」水靈芝還是
好言好語地說,她從來不介意妹妹的使性兒。
水靈兒道:「你還是算了罷!不管是害人救人,我都不幹了!你想出來的主意沒有
一條是好的!」
「連救司馬飄雪你也不幹?」水靈芝冷不防飛出一句。
水靈兒兩眼瞪得很大,驚問道:「你這話是當真?」
水靈芝道:「你看看,連自己的親姐姐也不相信了。我憑什麼要拿話來消遣你?」
水靈兒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捉鬼敢鬼都是你。姐姐,你究竟安的什麼心腸?
」
水靈芝道:「當初設計這個計劃的時候,我可沒料到受害者會是一個堂堂男子,一
個大好人。」水靈芝認真地說。
水靈兒懷疑道:「你又沒見過這司馬飄雪,怎麼知道他是個堂堂男子漢,一個大好
人?」
水靈芝笑著說道:「就看大美人水靈兒這個神魂顛倒的樣子,我就知道他是個大好
人,一個堂堂男子漢。」
水靈兒放鬆了繃得緊緊的俏臉,站起來擰姐姐的嘴。
水靈芝躲閃道:「妹妹若是願意,明天就下山去,再去珍珠城。」
水靈兒道:「不是說去救司馬飄雪麼?怎麼又是珍珠城?你耍弄什麼鬼?」
水靈芝說:「妹妹不要性急,聽我說。你知不知道這司馬飄雪還有一個肯為他死命
向前的朋友,叫做什麼『快刀』古豪的?」
水靈兒點點頭。
「並且還有一個小孩,叫做什麼『東湖小俠』的,也在為司馬飄雪神魂顛倒?」
水靈兒又點點頭。
「連這個她也聽說了,可知她平時沒閒著,消息靈通得很哩!」水靈芝想。
水靈芝接著說道:「你知不知道,這兩個人已經千里迢迢尋找司馬飄雪來了?」
水靈兒驚奇地瞪大眼望著姐姐,兩眼不眨地聽她往下說。
「你還記得你和司馬飄雪逃出珍珠城之後去的那個小鎮芙蓉鎮嗎?」
水靈兒點點頭,不知道姐姐為什麼要提到這個。
「這『快刀』古豪和那個『東湖小俠』,就在你們當初住宿的那個旅店裡和人打了
一架。」
「真的麼?他們這是為了什麼呢?」水靈兒像是在問姐姐,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還不是為了那個『有情有義風流俠』司馬飄雪。」
「怎麼大老遠地,會扯到司馬飄雪身上?」水靈兒懷疑地問道。
「在那家客棧的酒店裡,有人說了司馬飄雪幾句壞話,這東湖小俠不知怎麼就碰巧
聽見了。這孩子也是,當下不依不饒,出手就傷人。」
水靈兒聽得微露驕傲之色,「後來呢?」她急急地問道。
「功夫沒到家,打不過人家,差點就給人『陰風掌』拍死。正在這時,說不巧也巧
,那『快刀』古豪卻不知從哪裡鑽出來,出手救了這孩子,二人立刻成了忘年的好朋友
,馬上就一起結伴尋找司馬飄雪的下落。」水靈芝漫不經意道。
「他們現在在哪裡?」水靈兒問。
「我估計他們馬上會去珍珠城,找珍珠王追問司馬飄雪的下落。而且早晚會在那裡
打一架。我估計這『快刀』古豪和那個小孩肯定會吃大虧的。」
「為什麼?我聽說這『快刀』古豪號稱『冷面刀王』,功夫可是第一流的。」水靈
兒道,一臉希望「我們這方贏」的表情。
這表情當然逃不過水靈芝的眼睛。
「你很瞭解珍珠王的為人。一個人光有匹夫之勇成得了什麼事?」
「應該學學你?」
水靈芝沒有理會妹妹話中的譏誚:「我希望你火速趕去珍珠城察看動靜,設法找到
這兩個人,然後你們一塊兒去蛇島,將司馬飄雪救出來,帶到這兒來,姐姐親自向他陪
罪。」
水靈兒聽了大喜,當下就洗耳恭聽了姐姐設計的救人方案,邊聽邊點頭。然後,湊
過來不由分說地親了姐姐臉一口,飛快地就出去了。
水靈兒根本就沒有等到第二天。一會兒,丫環就來報告,說二小姐已經下山去了。
水靈芝怔怔地想了一陣,長歎了一聲,倒頭往床上一躺,不再理會這小丫頭。
丫環不知道女主人在發什麼神,悄悄地掩上門出去了。
當珍珠王聽到手下人通報「快刀」古豪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不禁皺了皺眉頭。他知
道這個人終有一天會找上門來,但是沒想到他這麼快就找上門來了。
「就他一個人嗎?」珍珠王冷淡地問。
「不,還有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孩,自稱叫什麼『東湖小俠』。」
「這兩個人是怎麼搞到一起的?」珍珠王問。
作為「天下第一高手」,珍珠王的消息當然很靈通,這東湖小俠前些日子造的亂子
,珍珠王知道得一清二楚。
別說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連珍珠王自己,聽了這孩子的故事以後,對這孩子
也很感興趣,巴不得能將他網羅到自己門下。
珍珠王不會不清楚:這普天之下,習武的真正良材美質並不多見,而這東湖小俠就
是一塊罕見的學武良材。
只要略加調教,這東湖小俠會成為司馬飄雪、快刀古豪或他珍珠王的一個得力的幫
手。當然,這要看誰有能耐掌握住他。
「暫時把他們安排在客廳裡,說我馬上就到。」珍珠王沉吟了一會兒,吩咐道。
僕人走後,珍珠王緊張的動起腦筋來。
「你家主人究竟來不來,如果再不出來,我等就要告辭了。」古豪坐在客廳裡,對
那長著一張瘦長馬臉的管家大發雷霆。
管家表情不卑不亢,陪著笑道:「請大俠稍候片刻,王爺說了,他馬上就到。」
東湖小俠可不吃這一套,轉頭對快刀古豪道:「古大俠,我們還是走的好,誰知道
這珍珠王安的什麼心?這人詭計多端,人所共知,咱們可不要上他的當。」
「誰說你們會上當呢?」一聲洪亮的聲音從裡間傳來,二人一抬頭,珍珠王已經滿
臉帶笑地走了進來。
快刀古豪見了珍珠王,示意東湖小俠站起來,二人齊與珍珠王作了禮。
珍珠王一邊還禮,請二人坐下了,自己方在主位上坐下。
獻茶寒暄已畢,珍珠王對古豪拱手道:「『冷面刀王』、『快刀』古大俠名滿天下
,東湖小俠少年英雄,身手不凡,前程不可限量。本王今日有緣結識二位,實為平生大
幸!只不知二位來此有何指教?」
古豪道:「實不相瞞,在下的結義兄弟司馬飄雪自從來此以後便下落不明。江湖上
傳言我義弟已是性命不保,並說與珍珠王爺有些關係。我等特地大老遠趕來,就是聽了
江湖傳言,特地討王爺一個示下。」古豪見珍珠王禮節周到,也彬彬有禮向主人說明了
來意。
「快刀」古豪說完,與那東湖小俠虎視耽耽盯著珍珠王,料想他要說出一大堆鬼話
。
誰知,珍珠王竟然不慌不忙,說了一通讓他們難以置信的話:「這司馬飄雪大俠,
我一直很欽佩他的為人,也很佩服他的武功。然而,他也未免太調皮了一點,他做下的
惡作劇已不算少了:濠州王徐景初被他騙得一下子遣散了六十三個美人,並受司馬飄雪
蒙騙而錯殺了春水客;飛刀王黃大均被攪了擂台,比武輸給司馬飄雪而被迫遣散了全部
美女;大名府王公公被訛詐,我本人也被他打上門來挑釁,並當著眾多武林朋友羞辱了
我一番。
「若是我們換個位置,恐怕你古大俠也會想點辦法來自保,而不是坐在這裡乾等著
他欺負上門來?正因為如此,我們幾個人才請水靈芝出面,設下計謀,把他放逐到一個
荒無人跡的小島上。我等念他是個英雄好漢,這些惡作劇也不是出於什麼卑劣的動機,
所以也並未想要傷害他,只是讓他一個人在荒島上反思一段時間。等他有所悔改的時候
,我們自會派人去將他接回來。」
差不多是和盤托出了。
珍珠王老謀深算,知道要想有人信,就得說真情。只有讓他們相信了自己的話,才
好走下一步棋。
這一招十分厲害,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沒想到是這個結果。聽那珍珠王的口氣,哪
裡是什麼陰謀與反陰謀,暗算與反暗算的生死拚搏?反倒像一個深情而堅持原則的家長
,在為自己不得不嚴厲處罰了親生兒子而痛心疾首,並為這個犯了錯誤的親人準備了一
條溫情脈脈的出路,時刻準備著迎接終有一日的浪子回頭。
半晌以後,古豪慢吞吞說道:「珍珠王爺若是真的未曾加害於我的朋友,在下向王
爺表示謝意。只是我等救友心切,還望珍珠王爺派人帶我們去那個小島,將司馬飄雪救
出來。我定當說服司馬飄雪,將雙方的恩怨一筆勾消。」
珍珠王道:「司馬飄雪被放逐到荒島上,至今已是一年。本王每每心念及此,都有
愧恧之意。本王身為一方諸侯,何嘗願意擔當一個殺害英雄的罪名?既然古大俠話已經
說到這個地步,本王這就安排一下,明日便找人帶二位去荒島,將司馬大俠接出來如何
?」
二人不曾料到這珍珠王竟如此爽快,竟一時沒了個主張,只是機械地點了點頭。
「來人呀。」珍珠王叫道。
管家一轉眼過來了。「王爺?」
珍珠王道:「速去安排最上等的宴席,本王要陪古大俠和東湖小俠好好喝一喝,敘
一敘。」
古豪道:「在下二人此番前來打擾,已是唐突,怎敢再勞動珍珠王大駕?在下等這
就告辭,明日再來聽王爺的准信如何?」
珍珠王道:「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二位若是不接受,那也就太看不起小王了。」
二人見珍珠王說到這個分上,也不好推辭,只好隨了珍珠王去出席了宴席。
席間,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心照不宜,小心地不碰什麼東西,凡是沒有人碰過的就
絕對不動。
那珍珠王恍若未見,在席上談笑風聲,大吃大喝。
宴畢,珍珠王吩咐管家來將二人引到客房安歇。
二人更不好推辭,隨著管家在王府中東彎西拐,來到一間華麗的客房。
管家道了安,將門帶上,轉身去了。
古豪見管家轉身,「蹬」地一下站起來,和東湖小俠一起,將這客房前後左右檢查
了一下。沒有發現什麼機關暗道,方才各自上床歇息。
上床後,古豪仍然將金刀壓在枕下,左手托著下巴,一直在望著天花板發愣。
東湖小俠問道:「古大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地方嗎?」
古豪道:「『住在狼窩邊,小心不為過』。我總覺得這事有什麼地方不對頭。」
東湖小俠從床上爬起來坐著,道:「確實,我也是這般想。這麼大的事,那珍珠王
未免答應得太痛快了一點。」
古豪道:「小兄弟,你說得完全正確。不過,此番我是指,這屋裡有什麼東西不大
對頭。」
「我怎麼沒發現?」東湖小俠也緊張起來。
「對了,是那牆壁。」古豪一咕咚翻身起來,走到牆邊,用手指敲敲,沒什麼異樣
。
「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東湖小俠問。
快刀古豪沒有回答。
半晌,他突然靈感來了,將那金刀拔出來往牆上一戳!
只聽得「噹」的一聲,金刀戳向牆壁,火星直濺,根本戳不進去。
事情很清楚:那板壁之內,裝有鐵板之類的夾層。
再探一探,屋中所有門戶,完全是鐵板夾層。
東湖小俠道:「古大俠,這奸賊已將門戶封死,我等不妨從窗口出去。」
快刀古豪走近窗前,不禁心頭又是一沉。
原來所有窗戶,全是生鐵打造,那窗格有兩指粗細,也是生鐵外面塗上一層紅漆,
不注意就不容易看出來。
就在這時候,一響「噹」的聲起,又升起一面鐵板。
這一來,連窗上花紋也給遮住了。
屋子裡成了黑漆漆一片。只有桌前一盞琉璃燈,放出豆粒大一點的光芒,略可辨識
室內各物的輪廓。
古豪情知不妙,和東湖小俠一起把整個屋子全用金刀探過,哪裡戳得動分毫?
顯然,他們一時大意,眼下已經給關到了一隻鋼鐵的匣子裡面了!
「到底還是中了奸計!」古豪垂頭喪氣地說。
那東湖小俠氣得滿臉通紅,往那窗上拚命地砸,聽到外面一個陰沉沉地聲音道:「
你們就不必費心了吧。那屋子是用一尺厚的鋼板作成,你二人縱是砸上一千年,也休想
砸透。我勸你二人就在這裡面閉關修為吧,省點力氣多活兩天。」
細聽之下,這是邪惡的珍珠王的聲音。
快刀古豪暴跳如雷,在裡面破口大罵。
沒有誰搭理他。
兩天兩夜過去了。二人彷彿猛虎給困在柙中,一點辦法也沒有,還是沒有人來搭理
他們。
敵人的目的十分明確,要將他們活活餓死在裡面。
最要命的不是餓而是渴,二人明白,在這麼有兩天兩夜,即使不餓死,也被渴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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