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淫婦陰謀】
這一日夜半,二人昏沉沉躺在床上,正心灰意冷,萬念俱灰。隱約卻聽得一個女子
的聲音在窗外輕輕說話:「古大俠、東湖小俠,你們還活著嗎?」
古豪聽力好,先聽到這個聲音,忙用手肘把東湖小俠捅醒,兩人豎著耳朵聽仔細了
,並非鬼魂或幻覺。
「你是誰?」快刀古豪小聲喝問道。
「我是萬壽山白雲莊院的水靈兒,特地來此救你。」
古豪道:「滾開,臭丫頭!少來假仁假義?誰不知道,正是你出頭陷害了我的義弟
司馬飄雪,現在莫非又要搞什麼陰謀詭計?」
水靈兒道:「古大俠,對從前做過的事,我表示歉意,我也是受人利用了。現在我
要將功折罪。」
東湖小俠道:「貓兒哭老鼠。鱷魚掉眼淚。狐狸精,你少來騙人!」
水靈兒道:「大俠、小俠,好好想想。水靈兒真要騙你們,又何必來這裡多此一舉
呢?只消一事不做,讓你們再關得幾日,就會活活餓死,渴死了。存心要害你們,這樣
多麻煩?不如靜靜等兩天,進來收屍就是了。好好想一想吧,古大俠、東湖小俠。」
古豪聽了,覺得這話也有理。望了東湖小俠一眼,東湖小俠也點點頭。
快刀古豪對外面的水靈兒道:「那你打算如何救我等?」
水靈兒道:「你們順著牆壁摸過去,是不是有一個用五顆珍珠攤成的一朵梅花?」
古豪以目視東湖小俠,這孩子飛快地在牆上東摸西摸,對古豪點點頭,然後對外面
喊道:「我摸到了。」
水靈兒道:「現在,東湖小俠,你再將那梅花嵌成的珍珠從左到右,每顆往右旋三
轉,再往左旋兩轉。」
東湖小俠照言而行,旋完了,沒有任何動靜。
「現在,」水靈兒又在外面說了,「要請古大俠起來,用十成的掌力,對那梅花擊
一掌。記住,一定要用十成的掌力。功夫稍差的人,即使知道機關,也絕對出不來的,
成與不成,就看古大俠的內力如何了。」
古豪半信半疑,起來走到梅花前,氣沉丹田,凝聚起全身功力,對準那珍珠梅花正
中之處,轟然一聲擊去!
只聽得一陣罡風颯颯、牆壁簌簌晃動。二人定睛一看,那梅花所在之處原來是一道
小門,在古豪強有力的掌擊之下,果然「吱嗄」一聲開了!
二人又驚又喜,手提兵器鑽將出去,見一個俏麗的少女正站在那裡含笑望著他們。
古豪正要開言,匆忙聽得一聲高喊:「注意,休要走了兩個奸賊!」
古豪道:「好,好個水靈兒,原來蛇蠍心腸,又讓我等中了計。」
水靈兒粉面脹得通紅,正要說話,又一個聲音道:「好,好個水靈兒!原來你吃裡
扒外,壞珍珠王大事。」
眾人一看,當頭一個殺氣沉沉的漢子出現在面前,卻正是珍珠王本人。
「對不起,珍珠王爺。這是我姐姐水靈芝的意思。誰叫你們不守信用呢?找姐姐算
賬去吧,我可沒功夫和你多話。動手吧!」
珍珠王一聽,氣得呼呼直喘大氣。當下更不答話,雙掌凝聚功力,向水靈兒排山倒
海推將過來!
古豪情知水靈兒此番救自己是真了。作為一代絕流高手,眼見珍珠王這一掌擊下去
,水靈兒若不把五臟六腑震破才怪。當下趕緊高叫了聲「靈兒小心!」
就在那珍珠王雙掌未到之前,「快刀」古豪閃身而起,擋在水靈兒面前,也是以十
成功力,迎著對方的掌力出掌。
只聽得山崩地裂一般的「轟隆」聲,兩掌相碰,震起漫天灰塵!
二人胸口一震,喉嚨一甜,齊齊後退一步,各吐出一口鮮血。對站在三步開外大喘
粗氣。
水靈兒險險地掌下逃生。
珍珠王喘息方定,對著「快刀」古豪嘿嘿一笑,道:「古大俠,掌上功夫好生了得
!」
快刀古豪道:「珍珠王承讓了,繼續亮招罷,少說這些空話!」
珍珠王笑道:「快刀古豪,你這可是自投的羅網,若不是水靈兒叛變,今番你們定
要活活餓死在這裡。不過,你們既是已經出來了,讓本王領略一下你這個『冷面刀王』
的功夫也好。看招了!」
珍珠王這個「招」字還中嘴裡打轉,一響「唰」的聲起,早已亮出背後長劍,搶腕
一抖,銀蛇似的絞出一蓬劍花。
「快刀」古豪後退三步,右臂一舉,一泓晶瑩光亮閃處,金刀刀光如虹。
兩個當代絕流高手,各執兵器,怒目相對。
「快刀」古豪冷冷一笑,道:「珍珠王朱威,你也是夠淘氣的了。你那『武林第一
高手』的稱號,今日當心我給你去了。看刀!」
「快刀」古豪刀芒指處,一式「白蛇吐信」,直向珍珠王朱威當胸劈到。
珍珠王朱威一聲喝采:「『冷面刀王』蓬萊門刀法,果然名不虛傳!」
珍珠王說畢,霍地踏前一步,左手劍訣一指,由右而左,一個「仙人脫帶」之勢,
劍花一繞,反斬快刀古豪右腕,以攻應攻,端的是心靈手快。
「珍珠王南海空靈劍法,端的了得。」古豪也禁不住讚美道。
快刀古豪因為一刀走空,將右臂往回帶,腕肘一翻,再一招「巧女採蓮」,刀挾勁
風,直向珍珠王朱威左腿截斬而來。
珍珠王朱威不慌不忙,一個踏步,一式「登山眺月」避過這一擊。劍光一圈一吐,
招走「春雲乍展」、叱一聲「著」,反向「快刀」古豪面門刺來。
「快刀」古豪急展「饑鷹撲地」身法。霍地一矮身,對方長劍只差二寸,抹著耳輪
而過。
耳朵差點報銷,「快刀」古豪大怒,虎口含勁,猛力將金刀向上一提,一式「火把
燒天」,「噹」的一聲,與珍珠王長劍交擊,竟噴出一溜火星。
兩人不約而同,跳後數步。
名家交手,迅如風飄。「快刀」古豪和珍珠王朱威只一照面,便已拆了四式六招,
兩下勢均力敵,不見勝負。
水靈兒沒有上前助陣,只是亮出長劍緊握在手。
東湖小俠手提金錘,替「快刀」古豪暗中掠陣,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面注意打
鬥中場面,一面卻在留意近圍的動靜。
驀然一響細弱破風之聲,起自屋瓦。寒星一點,疾如電掣,直向水靈兒太陽穴打來
。
東湖小俠見狀,高叫一聲:「靈姐姐小心了!」
水靈兒急展右臂,揮動劍身,向外一拍,「錚」的一聲,一枚金錢鏢給打落地上。
水靈兒一抑鼻子,「哼」了聲,道:「見不得人的狗東西,用暗器計算人。」
這枚暗器是珍珠王朱威手下第一高手「鐵鏢手」劉猛所發。
他在屋瓦頂看到珍珠王朱威跟「快刀」古豪交手,仔細看了看旁邊那個年輕女子,
正是叛徒水靈兒,不由惡念驟起,心想先把這妞兒除掉再說。於是出其不意,一鏢打了
過來。
劉猛再也想不到這水靈兒耳目靈敏,劍術如此高強,翻腕一劍就把金錢鏢打落了。
劉猛又羞又怒,自屋面飄然而下,亮出一對純鋼判官筆,一個箭步欺身到水靈兒面
前。
左手判官筆一晃,右手判官筆一起直撞水靈兒乳下「期門穴」。
水靈兒雖然年紀才二十不到,但她是黃山武林世家正宗傳人,出手豈會含糊?
正是「不會唱歌不賣糖,不會打仗不吃糧」!只見她吸胸腹,向後微退,然後左手
劍訣上指,右手長劍一吐,招走「畫龍點睛」,劍尖刺向劉猛右腕。
「鐵鏢手」劉猛右手判官筆一護,身形左展,一招「遊蜂進洞」,反身向水靈兒右
肋下「太淵穴」點到。
水靈兒手中長劍一翻,劍隨身挺,疾如風飄。劉猛那枝判官筆,又點了個空。
水靈兒知道判官筆這類兵器,專找人身穴道,不敢怠慢,身子突然陀螺般自左而右
,一個急轉身,劍又交到右手。兩個動作在一瞬間完成,比眼皮的眨動還快。
緊接著,水靈兒劍芒閃處,「唰唰」劃風聲中,「石火掠樹」,「驚虹走空」兩招
已經走出,掃向對方面門。
似乎是同一剎那間,水靈兒身形一矮,肩頭貼地,一個「金龍打滾」身法,連人帶
劍,又向對方下三路斬來。
劉猛雖是珍珠王朱威手下高手,一旦遇到如此神妙的快劍,已是手足無措,不克支
招抵擋,急展開「早地拔蔥」身法,縱身向外一跳。
饒是如此,卻已太晚了。
但聽得一響「嘶」的裂帛聲起,劉猛身上衣服被劃下大大的一塊。左腿一陣火辣辣
疼痛,鮮血直流,低頭一看,竟給水靈兒長劍刺了一道四寸長的創口。再進去一點兒,
劉猛這條腿也廢了。
劉猛大驚,連連往後面陰暗處跌退。
那邊正在與快刀古豪惡戰的珍珠王朱威偷看了一眼這邊,見那水靈兒手上長劍,正
將鐵鏢手劉猛逼得全無招架之力,眼看就要敗落當場。
東湖小俠也微微一笑,並不上前助陣。他知道水靈兒有能力將對方打發過去,故站
在一邊作壁上觀,一面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不一會兒,「鐵鏢手」劉猛與水靈兒照面交手,已是險象環生,危急萬分。
等珍珠王朱威再次側目一瞥時,那劉猛左腿再度受傷,正踉踉蹌蹌狼狽敗退離去。
水靈兒不肯原諒劉猛剛才一鏢的偷襲,步步進逼,就是不放走劉猛。
突然,只聽得脆生生一聲:「著!」水靈兒柳腰一扭,招走「玄鳥劃沙」,朝向劉
猛胸窩疾指而來。
劉猛「不好」兩字還在嘴裡打轉,身形跌退中,左腳腳跟給地上石塊一絆,仰天一
個觔斗,翻倒地上。
水靈兒一劍走空,再劍遞出。
東湖小俠在一旁急聲阻止,道:「靈姐姐,住手。」
水靈兒聽到東湖小俠出聲,想不透是怎麼回事。
「放過他,合攻珍珠王。脫身要緊!」東湖小俠已經看懂了古豪的手勢。
水靈兒明白過來:他們此次是為了去救司馬飄雪,如此纏鬥下去一點好處也得不到
。
一把劍、一對金錘,兩個細小的身影,忽地跳入珍珠王這邊的戰圈。
「快刀」古豪得了兩個生力軍的援助,精神倍增。二男一女三戰「武林第一高手」
,珍珠王漸漸不敵。
珍珠王后悔了:自己太托大,聽到囚犯逃走的警報,心想自己身為「武林第一高手
」,倚多為勝惹人恥笑,居然只帶了一個手下就趕來了。
「走!」,古豪突出絕招,逼得珍珠王后退了幾步,一個縱身已躍上牆頭。
水靈兒、東湖小俠緊隨著上了牆,跳出王府。急急忙忙奔往海邊,搶了一隻大船,
揚帆直往蛇島而去。
十數日之後,蛇島已遙遙可見。快刀古豪眼尖,早已認出那邊大岩石上兀鷹般盤坐
著的,正是他的好友「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
當司馬飄雪認出站在船頭的那灰袍漢子竟是好友「快刀」古豪時,心中那種感覺真
是複雜極了。
朋友接自己來了,可以回去了,繼續從前的生活,找那些仇人算賬,將從前的惡作
劇來個善始善終,從珍珠王朱威,武林盟主萬里長風之流手中,將那些不幸的女子統統
拯救出來!
可是,通過在蛇島上一年的幽禁生活,他覺得自己開始發生了一些奇妙的變化。
這種變化是由水靈兒而起的。他覺得自己對水靈兒的感情有些奇怪。
司馬飄雪雖然號稱「浪俠」,實際上並不是一個容易在女色方面陷溺的人。
這並不是因為他對女人有什麼道學方面的成見,也並不是由於自己有什麼禁慾的信
條,而是因為他實在沒有碰上過一個能真正吸引他的女子。
但水靈兒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心。
這是一個美麗、聰明、智慧、天份很高的姑娘,她實際上在很多地方與司馬飄雪極
其相似:對生活的看法,孤高而卓爾不群的個性,在音樂藝術方面相當高的品味,對詩
文典籍的深刻理解,這一切,都使她十全十美地符合司馬飄雪的標準。
實際上,她不折不扣就是一個穿裙子的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懂得,這是一個特地為他造出來的女子。除了她,這天底下再也不會出現
第二個如此符合司馬飄雪口味的女人。
但是,老天爺似乎也對司馬飄雪作起了惡作劇。
首先,它讓水靈兒,這個特地為他司馬飄雪而生的女子做了珍珠王朱威的未婚妻。
這個珍珠王是什麼人?一個妻妾成群、縱慾無度的貴族侯王,一個品行可疑的武林奸雄
,一個大得可以做水靈兒父親的男人。
司馬飄雪甚至不屑意與他一齊並列為水靈兒的崇拜者。
其次,為了司馬飄雪的惡作劇,那些耿耿於懷的豪霸們,不惜集出重金來安排了一
場針對他司馬飄雪個人的惡作劇。
這個邪惡的主持人似乎預先就吃透了司馬飄雪這個人,所以選中了水靈兒來扮演這
場惡作劇的主角。
這天底下,他司馬飄雪只會著一個人的道兒,可他的對手們硬是鬼使神差地把這個
人挑出來了,並完美無缺地實施了這個毒計,將他這個羈傲不馴的「中原第一劍客」放
逐到了這個充滿毒蛇的荒島上。
這一招好惡毒!
這一招最毒之處在於:雖然司馬飄雪受了水靈兒捉弄,給放逐到這裡與毒蛇和海鳥
為伍,可以說,他這一切厄運都是水靈兒帶給他的,可他至今並不恨水靈兒,豈止是不
恨,他甚至一刻也忘不了水靈兒。
在他一個人獨處荒島的這些日子裡,水靈兒的影子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在海灘上,岩石中,小樹林裡,司馬飄雪似乎處處都看得見水靈兒穿著一身雪白的
衣裙,像個白色精靈一樣,遠遠地向他司馬飄雪伸出手,臉上永遠帶著那種花兒一般迷
人的微笑……一個具有這種微笑的姑娘,怎麼會和蛇蠍之類的概念連在一起呢?
更何況她的文學藝術天份又是如此的高,一個性情修養如此上乘的女子,怎麼會是
一個邪惡陰謀的主演者?
司馬飄雪想不通。
他寧肯相信水靈兒是他想像中的那種樣子。如果她不是這種樣子,司馬飄雪寧可不
再踏入人世,就讓他永遠呆在這個荒島上,讓水靈兒這個純潔美好的形象永遠伴隨著他
罷!
如果夢醒之後卻無路可走,倒不如永遠呆在夢中的好。
正因為如此,當他看到義兄古豪之時,喊出的第一句話竟是:「古兄,你來幹什麼
?」
古豪笑道:「問得怪,我來接你回中原呀!」
司馬飄雪道:「謝謝你,古兄,你回去罷!」
「什麼,你腦子沒出問題罷?」「快刀」古豪吃了一驚。據說,一個人長期離群索
居,會逐漸失去正常的語言和思維能力,漸漸還原到野獸的水平。
司馬飄雪,你從前是何等聰明有趣的一條好漢,可千萬不要落到這個地步呀!快刀
古豪暗祈道。
「我還不想回去!也許永遠也不回去了。」司馬飄雪還在瘋話連連。
「為什麼?」
「我已經失去信心了。」
「對什麼失去信心了?」
「對人,對人性,對人情。」司馬飄雪本想說愛情,但他覺得這個字眼有點難於啟
齒。
「怎樣才能使你重新恢復起這種信心呢?」
「至少你辦不到,古兄。」
「那誰才能辦得到這一點呢?」
「也許,這天底之下只有一個人可以辦到這一點,也只有這一個人可以使我離開這
孤島。」
古豪沉聲問:「水靈兒……?」
「正是,你回去叫她來接我。」司馬飄雪自己都覺得好笑,竟會說出這種孩子氣的
話來。
「快刀」古豪笑罵道:「傻瓜,水靈芝為了五十萬兩銀子,令靈兒陷你於此。你以
為她還會來接你?」
「會的。將我丟上孤島前,她並不瞭解我;現在她瞭解我了,她會好好想想的。想
通了,她終有一天就會來接我。」
「你就這麼有信心?」
「這些感情方面的事,古兄,你還不懂。拜託了,快回去,讓她來接我。」司馬飄
雪牛性子上來了。
「快刀」古豪道:「浪俠呀浪俠,浪了半輩子,你終於還是脫不出情障。」
「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司馬飄雪大笑著,代「快刀」古豪把挖苦他的話說完
。
「快刀」古豪聽罷也跟著狂笑一通。
「這下你該相信了吧?」「快刀」古豪一邊笑一邊回頭,向著艙內高聲喊道。
「古兄,你在搗什麼鬼?艙裡還有誰?」司馬飄雪疑疑惑惑。
古豪沒有搭理司馬飄雪,只顧對艙中說話:「這是什麼感應?姑娘,他怎知你一定
會來接他?」
艙門大開。
司馬飄雪大驚:船艙中走出了水靈兒,她穿著一身白袍,與司馬飄雪夢中所見一模
一樣。
司馬飄雪乍一見到心裡夢裡的情人,還有些難為情。
發了一陣怔,司馬飄雪才想起自己生著舌頭,方咧嘴一笑:「靈兒,這十多天我想
起你時,都想像你穿的是白衣白裙,想不到你當真穿了一身白衣裙。」
水靈兒淺笑道:「古大俠說你是個傻瓜,當真不幸而言中。我騙了你,還當你一見
我就會要我命呢。你要殺我嗎?呶,來吧!」
「算了吧,我就把這傻瓜當到底好了。」
「是個傻瓜,並且傻得厲害。」古豪點頭歎道。
「傻大俠,這裡還有一個想見你的人。」水靈兒高聲道。
「誰?」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艙中鑽出來。
「小兄弟,你怎麼也來了?」司馬飄雪驚愕道。
從艙中鑽出來的是東湖小俠。
「司馬大俠,想煞玉小瑩了!」東湖小俠遠遠在船頭就要跪下磕頭。
水靈兒一把拖住他:「算了吧,小兄弟,別這麼多禮節。喂,司馬飄雪大俠,你是
要一直這麼站著和我們遠遠地大聲嚷嚷呢,還是上船來慢慢說?」
「讓他就這麼呆在小島上,他不是說過不回去了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司馬飄
雪大俠,你可不能收回自己說過的話呀!」古豪笑著道。
「司馬大俠明明說過,只有靈兒姐姐能讓他離開這個島!」東湖小俠急了,生怕「
快刀」古豪真的會把司馬飄雪一個人留在這荒島上。
「水靈兒算得了什麼?還有成百上千的女子等著『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去
搭救呢。古大俠,咱們還是把他救回去替天行道吧。司馬大俠,你可知道沒有了你,中
原武林成了什麼樣子?」水靈兒高聲笑道。
「你就饒了我吧,靈兒。死了張屠戶,也不定就吃渾毛豬。靈兒,你剛才說中原武
林成了什麼樣子?」司馬飄雪問道。
「一片死寂,毫無生趣。」水靈兒說完高聲笑起來,像雲雀的歌唱。
司馬飄雪大怒:「你是為此而來接我?你接我回去為中原武林添一分熱鬧?」
水靈兒立眉豎眼:「我大老遠來接你,將功折過,你還不知足麼?」
「該死該死,一會兒讓他自己掌嘴。」快刀古豪不忍見朋友和水靈兒吵起來。
說著,船行得近了,離島只有二三十丈了。
沒有地方可以下錨。
水靈兒大聲說:「少磨牙了,浪俠,就算我說錯了行不行?快,我接你上船!」
說話聲中,她一振手臂,從衣袖中飛出一條綵帶,足有三十丈長,綵帶劃出屍條很
好看的弧形,前端滴溜溜直向司馬飄雪身前飄去。
這綵帶前端有一個抓圈。
水靈兒把一切都考慮到了。
司馬飄雪沒做氣了。從巖頂上箭一般飛掠下來。飛掠到海邊,一縱步射向了大海,
一把抓住了水靈兒扔出來的綵帶前端的抓圈。
水靈兒等他抓牢,猛地一帶,司馬飄雪的身子便直向大船飛去。
久別重逢,各人自然免不了一番絮叨。
那東湖小俠因為這普天之下,自己最敬愛的人全在這裡,歡喜得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說起話來顛三倒四,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
古豪不忍掃這孩子的興,由他一人去講述大家別後的經過。
由於這東湖小俠的敘述不得要領,司馬飄雪老半天才明白了事情的首尾,以及他們
三人是怎麼碰到一起的。
「天意天意,這都是天意!」司馬飄雪聽完後,歎息道。
「還記得我姐姐嗎,司馬飄雪大俠?」東湖小俠突如其來轉了個話題。
「你姐姐?」司馬飄雪在整個敘述過程中,一直不斷拿眼偷偷看那水靈兒。水靈兒
也將那含意很深的大眼睛一直放在司馬飄雪身上。猛地聽東湖小俠說起他姐姐,這司馬
飄雪竟半天沒有弄懂他說的是誰。
東湖小俠比比劃劃,正要詳細說明他姐弟二人自從獲救後的經歷,一轉眼就看見「
快刀」古豪在向他眨巴眼睛;趁人不備,又向司馬飄雪和水靈兒二人努努嘴。
這東湖小俠十三、四歲年紀,於男女之情如何懂得?臉紅筋漲,要問個所以然,那
「快刀」古豪已經站了起來,拉著東湖小俠道:「走,走,小兄弟,讓大哥教你一招點
穴功夫。」
這東湖小俠莫名其妙,不知這「快刀」古豪何以要如此神神道道的。但聽說要教他
功夫,忙忙站起來,跟著古豪下到艙裡去了。
船頭就只剩下司馬飄雪和水靈兒二人。
猛可地這樣兩人相對,兩個人都有些不自在。
兩個人平日都是伶牙利齒的角色,平日也想過好多的話兒,今兒卻不知鑽哪裡去了
。
司馬飄雪與水靈兒沉默了。
「你不是『有情有義風流俠』嗎?你那些情義哪裡去了?當初在珍珠王朱威的宴席
上,你那張嘴多能說,巧嘴八哥似的,當著主人和幾千客人的面,也敢於和珍珠王的未
婚妻調情。今天你卻是怎麼了?」水靈兒看著司馬飄雪欲言又止的樣子,取笑了他一句
。
司馬飄雪不好意思地搔搔頭皮,自嘲道:「靈兒,讓你給騙到這蛇島上關了一年,
都關傻了,我好像忘記了該怎麼說話了。」
水靈兒笑了:「你不會說這是因為愛我變傻了吧?若是這樣,我倒寧肯你不愛我的
好。」水靈兒調侃起司馬飄雪來了。
司馬飄雪果真打算這麼說,讓水靈兒這麼搶先一說,嘴巴張了一張又合上了。
「剛才你想說什麼?」
「話剛到嘴邊,就讓你嚇沒了。」司馬飄雪老老實實地承認。
「沒了,就等你想起來再說吧,現在你告訴我,司馬大俠,此番重返大陸,你又想
往哪兒去?」
司馬飄雪想了想,道:「第一,我要去完成我那義兄蛇王的囑托,找到萬里長風,
為義兄清理門戶。」
「什麼義兄,清理什麼門戶?」水靈兒聽得莫名其妙。
「這事待會兒再告訴你。」
「然後呢?」
「然後,再找那珍珠王,把從前沒幹完的活兒幹完。」
水靈兒哼了一聲,努努嘴:「你就說得這麼容易,一個是天下第一高手,一個是武
林盟主,就這麼乖乖地等在家裡,讓你去清理門戶,放出那些絕色美人?你當這是去羊
圈把羊放出來?司馬飄雪大俠,我看這事呀,沒有個三年五年,你辦不成。」
司馬飄雪想了一想,這話也是。
「那麼,依你的意見,我們又該先到哪兒去呢?」
「先跟著我回萬壽山白雲山莊。」水靈兒毫不遲疑地說。
「去那裡幹什麼?」
「我答應過姐姐的,把你帶到她那兒去。」
「說了半天還是一個計謀。」司馬飄雪有些沮喪。
「是計謀,也不是計謀。」水靈兒道。
「靈兒,此話怎講?」
「第一,我答應過姐姐帶你回去,我應該守信用。不過,我姐姐素來詭計多端,我
又如何不知?但如果你相信我的話,此行也用不著怕她詭計多端。」
「為什麼?」
「我們有四個人,即使你信不過我,這東湖小俠和古大俠你總信得過吧?而且,你
這個『中原第一大俠』和鼎鼎大名的『冷面刀王』聯手,這世上還有誰奈何得了你們?
你又何必對我姐姐水靈芝怕成這個樣子?」
司馬飄雪語塞。
「再有,」水靈兒臉一紅,「水靈兒在這世上,只有姐姐這個親人,若是你還像從
前那樣,樂意繼續假裝成追求者的樣子的話,你就得到我姐姐面前亮亮相,討她一個示
下。」
這一下該司馬飄雪臉紅了。
過了一會兒,司馬飄雪才囁嚅道:「你不是珍珠王的未婚妻嗎?」
「你明知故問!那是一個計謀。」水靈兒乾脆地回答。
司馬飄雪道:「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假戲真做?」
水靈兒怒道:「我水靈兒就這麼傻,這麼賤?這珍珠王妻妾成群,還養著幾百個小
女人,名聲臭遍了天下,我怎麼,會甘心嫁給他?」
司馬飄雪聽她說得義正辭嚴,口中連忙賠罪,心裡卻樂不可支。
「去你那白雲山莊。就這麼定了吧。」司馬飄雪決定了。
「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聽說要去那蛇蠍般的「武林第一美人」家作客,心裡都有
些狐疑:將司馬飄雪誘上蛇島那十面埋伏之計就是水靈芝的傑作,這事江湖上早就傳動
了。
但看了司馬飄雪和水靈兒那副卿卿我我的樣子,他們倒也不好過分反對。說多了,
會顯得自己膽怯了。
「且跟他們去,到時卻又理會,反正我們去後把眼睛睜大點就是。」「快刀」古豪
偷偷與東湖小俠商議道。
儘管古豪和東湖小俠對於陪同司馬飄雪去白雲山莊之事相當的不情願,可是,事實
證明,這白雲山莊一行卻是相當愉快的。
作為東道主,水靈芝對於三個客人的光臨表現出了極大的熱忱。
這個天份很高的美麗女子使出了自己的渾身解數來取悅客人們,盡量使客人們玩得
自在,玩得開心。
該陪的時候,水靈芝始終相隨左右,決沒有半點勉強之意:不該陪的時候極其知趣
,決不來礙誰的事兒。
山莊中流水般天天開出宴席,山珍海饈,美酒佳饌,切磋武藝,探討生活,遊玩打
獵,琴棋書畫,加上兩個美麗活潑女子的慇勤而無微不至的照看,使司馬飄雪三人在白
雲山莊做客時期簡直像是神仙過的日子。
不到半月,白雲山莊的這幾個人就形成了一種很奇怪的關係。
首先,水靈兒和東湖小俠竟像親姐弟一樣好得不得了。東湖小俠一天到晚纏著水靈
兒,嘴裡嘰嘰喳喳和她說些孩子氣的話;水靈兒則天天帶著東湖小俠出外捕鳥,覓野果
,挖藥,說笑話。像一條懂事的大狗帶著一條小狗。
最不可思議的是,號稱「冷面刀王」的古豪,竟在半月之中迅速地拜倒在水靈芝的
石榴裙下了。他變得活潑起來,不再整天陰沉著臉,當他望著水靈芝時,眼神柔和極了
。
這件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當司馬飄雪拿這事和古豪打哈哈的時候,古豪開頭還躲躲閃閃,後來就默認了。
一次,在司馬飄雪無情的揶揄之下,「快刀」古豪對司馬飄雪無可奈何地一笑:「
用你這種讀書人的話來說,叫做什麼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從前笑你是傻瓜
。不料,跟著你跑了陣,我變得比你還傻。」
既然「快刀」古豪已經坦然承認了,司馬飄雪和水靈兒反倒不好拿這事繼續揶揄古
豪了。
只是司馬飄雪和水靈兒兩個人都有點憂心忡忡:這「快刀」古豪在感情方面太幼稚
,簡直像個小孩子。他如今落在號稱「武林第一美人」的水靈芝手中,怕不像個羔羊一
般給水靈芝活活吃了?
以水靈芝這種風月場中的老手,自然對古豪單方面的陷人情網洞察至深卻不以為意
——在她面前陷入情網而不能自拔的男人,水靈芝可見得多了。
誰都看得出來,水靈芝只是拿「快刀」古豪的感情逗著玩,連古豪也能隱約意識到
這一點,然而他卻拿自己的感情毫無辦法。
後來,大家對此都噤口不言了。因為大家都懂,感情不是商業交易,不能用吃不吃
虧來告誡一個陷溺者。
一個真正愛上了的人,是不會在乎自討苦吃的。
然而,有一件事誰也沒發現,卻讓水靈兒發現了。
水靈兒感到,「快刀」古豪那種不可思議的一反常態似乎會傳染——姐姐水靈芝,
這個喜歡將男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冷美人,顯然也在這種濃濃的愛情氣氛中感染了——
她已經對司馬飄雪動了感情。
水靈芝自恃這一生閱人多矣,她早就知道司馬飄雪文武兼修,一表人才。但是她就
是沒有想到,這司馬飄雪竟是如此的魅力十足。
水靈芝發現,這司馬飄雪明明是一個武士,卻帶著一副文質彬彬的書生氣;雖然號
稱「浪俠」,「有情有義風流俠」,在女人面前卻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似乎身上穿
著專門防範女人的「金剛鐵罩衫」。
女人,特別是像水靈兒水靈芝這類心高氣傲的女人,往往都逆反得厲害:你越在乎
她,她就越不在乎你;你若不在乎她,她反倒要在乎你。
司馬飄雪這種心不在焉的神氣,剛好能抓住一般天性驕傲的女子的心。
這事是水靈兒最先發現的,也只有她才可能最先發現。因為她和司馬飄雪是心照不
宣的情人。
情人之間,心靈最為敏感。所以水靈兒最先感覺到他們幾個人之間處境的微妙之處
。
習慣成自然,「快刀」古豪總是盡量讓司馬飄雪和水靈兒單獨相處,可水靈芝卻裝
作不懂這些,從不給司馬飄雪和水靈兒這種機會,老是摻和在他們中間。
「快刀」古豪需要處處追隨水靈芝,而水靈芝總是和司馬飄雪與水靈兒在一起,所
以,「快刀」古豪也在實際上成了個不自覺的插入者。
東湖小俠一直像一直忠實的小狗,處處追隨大狗水靈兒,司馬飄雪和水靈兒都無法
向這個孩子明白指出:我們不需要你,自己找地方玩兒去吧。
所以,這五個人就組成了一個不諧調的合唱隊,一天到晚總在一起。各想各的,各
唱各的。水靈芝冷眼看著這一幕亂糟糟的多聲部合唱,心裡有一種惡作劇式的快感。
有一次,在酒席上,司馬飄雪冷不防地問水靈芝:「大小姐,我至今還不明瞭一件
事,你能據實回答我嗎?」
水靈芝扮了一個鬼臉,對司馬飄雪儀態萬方地鞠了一躬,道:「承『中原第一劍客
』,未來的妹夫下問,凡是小女子知道的,豈敢不據實相告?」
司馬飄雪道:「你前番設下奇計放逐了在下,如今又親自命靈兒來救出在下,又捉
鬼又放鬼,這其中是道理靈兒已經說過了,我就不再多問。
「只是,如今我們已經到了這兒,你若是不加害於我,那五十萬兩白銀又如何能到
手,那從前精心設下的圈套豈不就白費了?
「大小姐若是還想加害於我,恐怕你現在已經辦不到了,我也懷疑你是否還想這樣
作。既然如此,那你下一步該怎麼辦呢?」
水靈芝道:「事至今日,我還後悔得很呢?」
「後悔沒及早除掉我?」
「不,如果早知道司馬飄雪大俠是如此吸引人的一個堂堂男子漢,我才不會去要那
五十萬兩臭銀子呢!」水靈芝公然這樣說。
「萬兩黃金容易得,人間知己取難求。」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快刀」古豪竟這
樣文謅謅引經據典。
司馬飄雪鼓掌。
水靈芝讚許地望了一眼「快刀」古豪,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水靈兒低下了頭,她不知道姐方纔那句話是開玩笑呢,還是乾脆的夫子自道?
「『浪俠』司馬飄雪可比五十萬兩白銀貴重多了,傻瓜才會為了五十萬兩白銀而放
棄這麼一個最有魅力的男人。」水靈芝還在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在座的人都察覺到水靈兒的臉色不好看。
現在人人都清楚:種種跡相表明,「武林第一美人」水靈芝,正在向「中原第一劍
客」司馬飄雪先生發起進攻,而對「快刀古豪」那份日甚一日的癡情報之以假心假意的
應酬。
「這屋裡的傻瓜越來越多了。」水靈兒苦笑著嘀咕了一句。
一日,水靈芝命丫環專門來請司馬飄雪,說是要與他商量一件要事。
司馬飄雪不知她要搞什麼鬼,迷迷惑惑地跟著丫環到水靈芝房裡去了。
當丫環來請司馬飄雪時,水靈兒正和司馬飄雪在一起。
姐姐這麼明目張膽地要撇開她和司馬飄雪個別談話,水靈兒有點不高興。
可是,出於少女的傲氣,她沒有將自己的不滿表露出來。而且,她還不好跟著去,
因為姐姐沒有請她。
司馬飄雪隨著丫頭一直走到水靈芝的小客廳。
水靈芝打扮得美極了:絲一般的長髮,鬆鬆地在腦後挽了一個美人髻,用一把小巧
精緻的鑲滿了珠翠的金梳子別住;額前漫不經心地飄著幾縷柔柔的卷髮;兩條細而修長
的眉毛自然向上挑著;一雙明亮的眸子裡放射出說不盡的嫵媚。光潔的肌膚白而細膩,
飽滿的胸脯緊裹著一件淡紫色的低口小抹胸,下著一條繡著一些小碎花的同色輕紗長裙
,外面披著一層白色透明薄紗,一條深深的乳溝,故意誘人地暴露在司馬飄雪的眼前。
司馬飄雪暗暗將這水家姐妹二人作了個比較:姐妹倆都長得一樣的美。然而,妹妹
美得清純、厚道,姐姐卻美得輕浮、妖艷。
而且,畢竟歲月無情,姐姐長妹妹十歲,儘管她駐顏有術,顰笑之間,眼角、嘴角
已經出現了一絲絲魚尾紋。不比妹妹水靈兒充滿著一種生氣勃勃的青春之美。
水靈芝沒有覺察到司馬飄雪心中這些對她不太有利的比較。
看到司馬飄雪進來,水靈芝萬分熱情,又是請坐又是看茶,滿面春風,問長問短,
並在挨著司馬飄雪很近的地方坐下來,將那一身的性感濃濃地拋向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把屁股往外挪了挪,勉強笑道:「大小姐有什麼吩咐就明說吧。這樣與在
下套近乎,倒弄得在下怪難為情的。」
水靈芝聞言,收起笑容,正經八百地問司馬飄雪:「聽妹妹說,司馬大俠練過『太
陽神功』?」
司馬飄雪點點頭:「練是練過,只是才練到第二層。正練得半長不落的,我那義兄
蛇王就不幸去世了。大小姐為何提起這話,若要拜我為師,我可不敢當。」
「為什麼?」水靈芝調皮地追問道。
「在下僅僅練了個半壺水,怎敢拿去糊弄人?況且,這是義兄師門獨傳之秘,未得
義兄師門首肯,司馬飄雪怎敢隨便授於人?」
水靈芝道:「你也不是那蛇王一門,他可以傳你,你又為何不可傳我?」
司馬飄雪道:「蛇王是我義兄,將太陽神功傳我,讓我今後為他清理門戶,這事天
公地道,欲要我將此功夫傳小姐,這就於理不容了。」
水靈芝哈哈大笑:「好個『中原第一劍客』,原來卻是恁地小家子氣。本小姐並不
曾要你傳功,就說了這麼一大篇推托話——我叫你來,並不是要你傳我功夫,這下你放
心了罷,司馬飄雪大俠?」
司馬飄雪倒有點不好意思了:「那大小姐喚我來卻是為了何事?」
水靈芝臉色轉為鄭重:「司馬飄雪大俠,我黃山派有一套『太陰功』,你可曾聽說
過?」
司馬飄雪點點頭。
水靈芝道:「其實,黃山派的太陰功早就名不符實了,是個銀樣蠟槍頭。」
司馬飄雪聞言大吃一驚:「大小姐何必故謙?」
「這種事情豈可隨便開玩笑?自從黃山派開創者娥眉師太死後,這功夫就一直沒人
練到過最上層。」
司馬飄雪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水靈芝道:「這套『太陰功』練到最高境界時,需要一個強壯的男子發功相助,這
種功夫必須是極陽之功,就像『太陽神功』。陰陽二氣交替,經過七七四十九天,才能
交融起來,把上下經脈打通,功力方能練成。」
司馬飄雪聽她說得有理,沒有打斷她的敘述。
「最近數十年,我黃山派差不多都是女弟子,一直沒有這種合適的男子來配合練功
。你是行家,想必知道,這種配合者必須有很高的陽剛之功,差不多本人就要具備王霸
一流的內功功力,有這種王霸流功力,而又心甘情願來助功的男子,你到哪裡去找?」
司馬飄雪先是點點頭,隨即想起一個人:「你知不知道,武昌的萬里長風大俠也練
過太陽神功?聽說大小姐和他關係也不錯,你為何不去找他來相助?」
水靈芝苦笑了一下,道:「從前,我的確考慮過找他幫忙的事情。不過——」
「他不願意?」司馬飄雪追問道。
水靈芝臉一紅:「他倒沒說他不願意。」
「那大小姐為什麼又不請他幫忙?」
「那萬里長風不是個東西,聽了我的請求,他竟提出了一個苛刻的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如果要他幫忙練功,我就得嫁給他。」水靈芝扭扭捏捏將這話說了出來。
司馬飄雪聽了一笑,道:「依我看,這條件也不算太苛刻。你其實可以考慮一下他
的建議,你們本來關係就不錯嘛,何必——」
水靈芝瞪了他一眼:「我的話還沒說完哩,他的意思是要我姐妹倆一起嫁給他。」
司馬飄雪聽了無名火起:「這萬里長風也是人嗎?枉自還是武林盟主,竟有臉說出
這等話來。看來,我以前和他作對倒是作對了。」
水靈芝注意地觀察著司馬飄雪的表情,等他的感慨發完了,兩眼直視司馬飄雪的眼
睛,問道:「司馬大俠可願意幫我練成這太陰功?」
司馬飄雪躊躇。
「當然,小女子這個要求也有些過份。試想,這幫忙練太陰功,一練就是七七四十
九天,司馬飄雪大俠要耗費多少元氣——」
司馬飄雪給她一激,受不了了,想了想說:「我也有個條件。」
水靈芝狡猾地一笑:「看你和靈兒的樣子,要她嫁給你恐怕不成問題。如果你要求
兩姐妹一起嫁給你,我倒也可以考慮。」
司馬飄雪臉一紅道:「大小姐請不要誤會了。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那大俠的意思是?」
「我只有一個條件:一旦幫你練成了太陰功,你得幫我一起去挑了那萬里長風和珍
珠王的府第,將那些女子統統散掉。」
水靈芝還在開玩笑:「這事好難辦,我勸大俠還是考慮剛才那個條件。俗話說得好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那萬里長風和珍珠王愛養多少女人,那是他們的事。再說,這
兩個傢伙,一個是武林第一高手,一個是武林盟主,那府第豈能輕易讓你說挑就挑?那
些女子好不容易尋了來,豈能乖乖地讓你說散就散?算了,還是前面那個條件現實得多
,也對你有利得多。只要你開口要,咱姐妹倆就全歸你了。」
司馬飄雪正色道:「成與不成,就聽大小姐一句話。如果大小姐沒有什麼其他要說
的,在下可要告辭了。那東湖小俠還等著我去傳他的劍術呢。」
水靈芝霍地站起身來:「那就一言為定?」將一隻纖手伸向司馬飄雪。
司馬飄雪沒有伸出手來:「什麼一言為定?」
水靈芝笑出聲來了:「不是嫁給你,而是去踹那兩個大豪霸的窩,如果你答應立即
開始幫助我練太陰功的話。」
司馬飄雪也笑了,伸出巴掌和水靈芝拍了一下:「一言為定!」
水靈芝道:「還有一個條件——」
司馬飄雪皺起了眉頭。
「這功只能在半夜裡練,因為你懂,它練起時打岔不得。從三更練到五更,天天練
兩個更次。而且,這事我希望司馬大俠不要告訴別人,連靈兒也不要告訴。」
「為什麼?」
「七七四十九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功成之後,我自會向你解釋為什麼,然後你再
告訴他們好嗎?」
司馬飄雪想了想,這也許是他們黃山派的什麼門規,自己不便多問,就同意了。
從第二天起,司馬飄雪就開始每晚幫助水靈芝練功。他信守諾言,對任何人也沒有
說。
水靈兒很快就察覺到司馬飄雪的行蹤古怪。
她隱約覺得,姐姐水靈芝和司馬飄雪似乎達成了某種共契。這從姐姐閃爍不定的眼
神和司馬飄雪躲躲閃閃的行止可以看出來。
其次,作為一個習武的人,勤奮練功,三更燈火五更雞,乃是一個共同的習慣。但
是,水靈兒發現,這一向司馬飄雪瞌睡奇多,有時整整一個上午,他都關在自己房中睡
覺。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出於少女的傲氣,她又願意去問。她覺得司馬飄雪一向是
個正人君子,如果有什麼應該讓她水靈兒知道的,他自然會告訴她;如果他不願意告訴
她,那就是這事情沒必要讓她知道。
但這個解釋不能讓水靈兒自己寬心,她覺得司馬飄雪和姐姐水靈芝故意將自己和別
的人撇在一邊,卻守著一個只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秘密。
這種情形刺傷了水靈兒的自尊心,於是她就有些悶悶不樂,抑鬱寡歡。
古豪也嘗到了和水靈兒差不多的滋味。
他也發現了司馬飄雪和水靈芝這一段時間的反常的生活習慣和心有靈犀的神氣,以
及她對自己的越來越明顯的漫不在意。
不過,比起水靈兒的苦惱來,古豪的難受還要多出一層。
他是司馬飄雪割頭換頸的朋友,如今連他也被司馬飄雪蒙在鼓裡,他不能不為司馬
飄雪的這一不盡人情的行為感到痛苦。於是,古豪也有些悶悶不樂,抑鬱寡歡。
司馬飄雪未嘗不能發現自己的反常行為對水靈兒和朋友古豪所產生的情緒反射?由
於他已經對水靈芝發誓暫不暴露這個秘密。他是一個守信用的人,決不肯自食其言。
然而,由於自己給戀人和朋友帶來了這些情緒上的影響,他也有些悶悶不樂,抑鬱
寡歡。
東湖小俠憑著一種難以解釋的直覺,一直對水靈芝存著防範之心。他隱約覺察到水
靈芝正在搞什麼害人的陰謀,卻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陰謀。
況且,東湖小俠一直是水靈兒的一條忠實小狗,同時又是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
熱烈的崇拜者,見了他們這一向情緒不佳,也出於對朋友們未來的擔憂,他也開始悶悶
不樂,有些抑鬱寡歡。
只有水靈芝,在滿室的這種悶悶不樂和抑鬱寡歡之中自得其樂,暗自竊喜。
這後來就發生了那件事。
這一晚三更,司馬飄雪按時來到水靈芝房中,開始例行的功課,幫助水靈芝修練「
太陰功」。
這種「太陽功」和「太陰功」的融合,要求司馬飄雪和水靈芝背靠背坐著,互相拉
著手,拇指相抵,掌心相接,將「太陽神功」度過去,這姿勢一直要保持兩個更次。
在這個過程中,由於司馬飄雪身上的神功的源源不斷流向水靈芝,水靈芝身體上就
不斷發生燥熱,所以練功的時候,水靈芝每隔一個時辰,就要因為渾身大汗而脫掉一點
衣服,到最後,差不多就要脫得只穿一件內衣了。
司馬飄雪是個正人君子,他知道自己的太陽神功發過去,對方這樣發熱發汗也是很
自然的,加之又背靠背坐著,雙方都凝神一氣,無暇他顧,所以也就沒有大驚小怪。反
正自己不往背後看就得了。
這一夜也是活該有事,看看五更將盡,練功快要完畢,突然,莊院中響起了喧嘩聲
,到處在叫「有賊,快捉賊!」
不一會兒,整個莊院中都大鬧起來了。
司馬飄雪和水靈芝在屋中,隱隱約約還可以聽到古豪和東湖小俠在院子裡到處喝問
「是誰」的聲音。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隨後就傳來水靈兒的聲音:「姐姐姐姐
,快起來!有強人偷襲!」
聲音未落,水靈芝和司馬飄雪練功的房門就被一腳踢開了。
就在水靈兒腳步聲到達門前的時候,莫名其妙的事情發生了:這水靈芝竟三下兩下
,故意解開自己的上衣扣子,露出半邊光潔的胸脯,又伸手將頭髮弄得零亂了。
水靈兒恰好就在這個時候踢開了大門。
司馬飄雪不知身後出了什麼事,也轉過身來,一眼就看見水靈芝的這個很不雅觀的
模樣:她不知什麼時候把兩隻奶子也扒出一半來了。
司馬飄雪呆在那裡,不知所措。
水靈兒看見了這一幕。
她從姐姐身上看到司馬飄雪,又從司馬飄雪看到姐姐身上,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最後,水靈兒跺了跺腳,「好個『浪俠』司馬飄雪,這世上的男人怎麼都是這脾性
!」說畢轉身出去了。
司馬飄雪跳起來便追:「靈兒,靈兒,請聽我說!」
司馬飄雪一直跑到院子裡,東張西望,水靈兒已經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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