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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雲 少 俠

                     【第八章 大豪霸的末日】 
    
        司馬飄雪呆呆站在院子裡,稍微想了一想,一切都明白了。 
     
      他再度踹開房門,水靈芝已經穿戴齊整,對著他一臉狡猾的笑。 
     
      「又是你有意安排的,是嗎?」司馬飄雪陰沉著臉,指了指水靈芝零亂的頭髮和衣 
    服。 
     
      水靈芝厚著臉皮點點頭。 
     
      「這半夜三更來的強盜,也是你安排的?」 
     
      水靈芝又點點頭。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我愛你,」水靈芝厚著臉皮答道,一邊以挑釁的眼神望著司馬飄雪的眼睛。 
     
      司馬飄雪咬咬牙,把拳頭捏得咯咯響,片刻之後又鬆開。「好個水靈芝!你可真是 
    十足的禍水!你那漂亮的小腦袋瓜裡究竟還藏著多少壞主意?」 
     
      「真是對不起了,司馬飄雪大俠。你該知道,一個動了情的女人是什麼事情都幹得 
    出來的。」 
     
      司馬飄雪不屑和她磨嘴皮子,還是先找到水靈兒要緊。恨恨地瞪了水靈芝一眼,騰 
    身而出。 
     
      「一定要把水靈兒找到!」司馬飄雪發狠了。 
     
      這時,天已開始發亮了。古豪和東湖小俠看到司馬飄雪著急的樣子,也來和他一起 
    尋找。 
     
      他們在莊院裡內外找了個遍,連周圍的樹林也找遍了,哪裡有水靈兒的影子? 
     
      司馬飄雪有一個不祥的預感:他也許今生今世,再也看不到水靈兒了。 
     
      一定要找到水靈兒,哪怕走遍這天涯海角!司馬飄雪立了誓。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東湖小俠一起尋找水靈兒,已經找了三天,哪裡也找不 
    到水靈兒的蹤影。 
     
      司馬飄雪急得快要發瘋了。 
     
      東湖小俠這些日子與水靈兒形影不離,好得不得了。由於找不到水靈兒,這孩子也 
    成天哭喪著臉,那種難過的程度絕不下於司馬飄雪。 
     
      「我看,水靈兒是出走了。如果她自己不願意現身,咱們恐怕再找也是白找。」「 
    快刀」古豪道。 
     
      「快刀」古豪也不輕鬆。 
     
      水靈芝這一刀同時戳傷了四個人。水靈兒和司馬飄雪受的傷最重,古豪的傷勢也不 
    輕。 
     
      司馬飄雪已經將這件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快刀」古豪和東湖小俠——既 
    然已知是水靈芝的陰謀,司馬飄雪當然也就沒必要再為她守什麼秘密。 
     
      「快刀」古豪不是一個輕易動情的人。豈止不輕易動情,他簡直就是不動情,否則 
    他如何能得到「冷面刀王」這樣一個頭銜? 
     
      然而快刀古豪還是動情了。快刀古豪對水靈芝這一份感情,是冷血人的熱血,無情 
    人的有情。 
     
      不過,這事也有一個附帶的好處:當「快刀」古豪得知了水靈芝在這件事情中扮演 
    的角色,已經徹底清醒過來,重新成為三個人當中的最清醒者。 
     
      「媽的,我還差點迷上了這條美女蛇!」「快刀」古豪終於恨恨罵了一句,將這樁 
    感情一筆勾消。 
     
      「哪裡是差點?古兄,你是已經迷上了——當我受騙為水靈芝修練『太陰功』的那 
    些日子,你那種又痛苦又嫉妒的樣子,你當我看不見? 
     
      「那些日子,我好緊張,生怕你等不到七七四十九天,我還來不及向你說明真相, 
    就與我翻了臉。若真是那樣,讓我再失去一個朋友,我怕會殺了這水靈芝。」 
     
      司馬飄雪不肯讓古豪輕易從地上爬起來:從前為了女人,他受到快刀古豪的嘲笑不 
    少,如今終於有了一個機會大家扳平了,他不藉機射他兩箭更待何時? 
     
      「我有一個建議,不知兩位師父肯不肯聽?」東湖小俠聽到兩個偶像互相咬了起來 
    ,突然插嘴道。 
     
      近來,這機靈的孩子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改了口,擅自將二人都稱為「師父」。 
     
      他其實也可以這樣叫,因為二人常在閒空時教他一兩招武藝。 
     
      但這東湖小俠已有師承,這樣做有違江湖道義,所以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開頭都不 
    許他這樣叫。 
     
      後來,見這孩子心誠得緊,兩人只好同意他在背人處這樣叫,但決不真正具備師徒 
    的名份,也從不叫他「徒兒」。 
     
      「小兄弟有什麼好主意,講出來吧。」司馬飄雪早就發現,這個孩子年紀雖然不大 
    ,腦袋瓜卻是滿夠用的,隨時都有點獨出心裁的想法。 
     
      司馬飄雪很欣賞東湖小俠這一特點,這使他想起水靈兒。怪不得這孩子與水靈兒感 
    情這麼好,他們兩人在這份機靈勁上完全一樣。 
     
      「小鬼頭,你有什麼好主意只管說出來。」快刀古豪也鼓勵道。 
     
      「我們可不可以在這裡立個誓?」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注意地看著東湖小俠,不知他腦袋瓜裡在轉什麼念頭。 
     
      「從今以後,咱們三個人永遠不許因為女人翻臉。三人中間如果因為女人而產生了 
    分歧,只能判定是女人錯。因為只要牽涉到女人,這中間的是非就說不清楚。」 
     
      「別看這孩子年紀不大,經歷了這些事情後,倒真的能把話說到點子上。」司馬飄 
    雪和「快刀」古豪都在想。 
     
      兩個人都毫不遲疑地接受了東湖小俠的提議,大家約定,當他們中間的任何人捲入 
    了與女人的情愛糾葛時,永遠應以朋友之間的友誼為第一位,不得因為女人而傷害到友 
    誼。 
     
      有了這個誓言的保證,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都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們就發現水靈芝也不見了。 
     
      「她會不會是天良發現,也找水靈兒去了?」司馬飄雪猜測道。 
     
      「兄弟怎麼總把事情往好處想?若是這水靈芝懂得為妹妹的失蹤著急,她當初就不 
    會幹下這種事來了。這一切禍事都是她引起的,她斷無為此難受之理,說不定又在設計 
    什麼害人的陰謀了。」「快刀」古豪反駁司馬飄雪道。 
     
      經過了這一場變故,「快刀」古豪像一只受到當頭棒喝的烏龜,立即把頭縮回自己 
    天然的防護屏障中,遇事又多半往悲觀的方面想了。 
     
      「現在這裡一個主人也沒有,我們再在這裡呆著就不太適合了,這不是司馬兄弟說 
    的『鳩佔鵲巢』麼?喂,咱們是不是該走了?」「快刀」古豪接著又道。 
     
      「不,我們還該再等幾天,萬一靈兒姐姐是一時想不開,賭幾天氣又消了,一下子 
    回來了怎麼辦?」東湖小俠不同意古豪的主張。 
     
      司馬飄雪在心裡也存著東湖小俠這種僥倖心理,他也主張再呆幾天看。 
     
      於是這白雲山莊便沒有了女主人,三個男人成了這裡的主事。 
     
      由於司馬飄雪曾以水靈兒的男朋友身份出現在這裡,丫環們不知真相,卻也繼續象 
    侍候主人般侍候著他們仨,白雲山莊的日常生活還能維持著正常的運轉。 
     
      這一轉眼,十天就過去了。「快刀」古豪已經在這裡呆得坐立不安,連司馬飄雪也 
    開始懷疑這樣守株待兔下去有沒有意義。 
     
      「也許我們應該分頭出去尋找?」東湖小俠試探著說。 
     
      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想了一想,同意了這孩子的主張。 
     
      三個人約定,一人在白雲山莊繼續等待,其餘兩個一人去武昌,一個去黃山。 
     
      由於司馬飄雪曾經是水靈兒的男朋友,又一心要等著水靈芝出現,和她算算那兩筆 
    老賬,所以他比較適合繼續在這棵樹下等著兔子來撞牆。 
     
      「快刀」古豪對南方的情形較為熟悉,他就先去黃山。這樣,東湖小俠就只能去武 
    昌一帶了。 
     
      這條尋人路線,是他們三人一起研究了水靈兒從前的活動範圍而擬出的。他們的理 
    由是,一個像水靈兒那樣的女孩子,當她負氣出走時,多半會選擇熟悉的地方。 
     
      這個推理是否正確,一時還不能證實,但很奇怪的是:西去武昌的東湖小俠和守株 
    待兔的司馬飄雪都沒有見到水靈兒,卻都遇上了水靈芝。 
     
      他們為什麼會碰上水靈芝呢? 
     
      就在白雲山莊這邊的兩個大男人和一個小孩子在鄭重立誓之時,那邊的水靈芝也在 
    與一個男人立下了一個密約。 
     
      當水靈兒負氣出走的第二天,水靈芝也走了。她先去了珍珠城,然後騎上快馬直奔 
    武昌。 
     
      為什麼她也要走呢? 
     
      水靈芝這一次勾引司馬飄雪不成,氣走了妹妹水靈兒,又讓一直對她很鍾情的「快 
    刀」古豪冷了心,她知道這禍已經闖大了。 
     
      她懂得一個動了情的男人會怎麼看待這些事。若是找不到水靈兒,司馬飄雪是絕不 
    會和她水靈芝善罷甘休的;而只要司馬飄雪不放過她,那跟屁蟲一般的大男人古豪和小 
    男人東湖小俠當然也就不會放過她。 
     
      水靈芝雖然自恃武功高強,可這「中原第一劍客」和「冷面刀王」她連一個也對付 
    不下,更何況三人聯手? 
     
      還有那東湖小俠,別看那小鬼頭年紀不大,也不是塊好對付的料兒。 
     
      水靈芝也是武道高手,她何嘗看不出這孩子心機靈巧,是個武功上罕見的良材美質 
    ? 
     
      這東湖小俠目下正在得到司馬飄雪和「快刀」古豪細心的指教,照這個勢頭下去, 
    再有半年,她水靈芝可能連這毛孩子也對付不下了。 
     
      為了自保,她得要拉起一個自己的聯盟,而在這普天之下能夠與這司馬飄雪「三人 
    幫」匹敵的,除了珍珠王和萬里長風,恐怕就再也找不出第三個人了。 
     
      所以她必須去打這兩個人的主意。這就是為什麼水靈芝要到珍珠城去的緣故。 
     
      水靈芝剛到珍珠城,就發現自己的如意算盤太如意了一點。這珍珠王不太好對付。 
     
      都怨她自己,她發現,自己一向機關算盡,不料到頭來,這些機關全都都反套到了 
    她自己頭上。 
     
      她曾經和珍珠王有很好的關係,共同設計捕捉了司馬飄雪。可是,僅因為一念之差 
    ,對方一時付不出五十萬兩白銀,她就賭氣去將司馬飄雪接了回來。 
     
      她將自己親手關進柙中的猛虎又放了出來,從而使原來的努力功虧一簣,使她與珍 
    珠王由盟友變成了仇家。 
     
      「你什麼也不必談,先還我五萬兩銀子的定金。」當水靈芝前來找珍珠王洽談時, 
    珍珠王就冷冷地告訴她。 
     
      水靈芝愛財如命,已經吃進去的骨頭,她怎肯吐出來? 
     
      況且,她自己也是擅長耍弄陰謀詭計的人,幹點背信棄義之類的事兒特拿手。她懷 
    疑,自己即使吐出了這五萬兩銀子,那珍珠王也未必會幫她。 
     
      於是,她負氣遠走武昌,想找萬里長風幫忙。 
     
      哪知在萬里長風這裡,水靈芝也沒討到便宜,豈止是沒計到便宜,她還小小地吃了 
    些虧。 
     
      她和萬里長風從前是情人,二人一度有過一番很熱烈的床頭生活體驗;既然從前有 
    過這種關係,彼此再度見面,輕車熟路的,萬里長風對水靈芝再動手動腳,甚至不止是 
    動手動腳,她也就不好拒絕。 
     
      簡單地說,到武昌之後,水靈芝已經陪萬里長風睡了整整三夜。 
     
      然而,萬里長風只是盡量地滿足了她的性慾,卻遲遲不肯答應她的要求。 
     
      「如果不是你們拖欠那五十萬兩銀子,事情也不會到這一步。」第四天早上,水靈 
    芝赤條條躺在萬里長風床上,將一張得到滿足的俏臉放在萬里長風毛茸茸的胸脯上,責 
    怪這個像種馬一般能幹的情夫道。 
     
      「除非你殺了司馬飄雪,這五十萬兩銀子我就出面擔保給你。」萬里長風奸笑道。 
     
      此時,萬里長風一雙巨大的爪子,正在揉捏著水靈芝那對白淨的奶子,他感到,這 
    對曾使他很醉心的奶子已經不如從前那麼挺拔飽滿,而有些像煮熟的茄子一般軟稀稀的 
    了。「女人有青春才有美貌。」風月場驍將萬里長風大俠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就在這天早上,萬里長風開始考慮,是否該甩掉這個麻煩事層出不窮的女人了? 
     
      「從前,僅僅要我把司馬飄雪放逐到荒島上,你們就答應付五十萬;如今,你們卻 
    要我殺死她。如果真的要這樣,你們就得加價。」水靈芝還不知道盤旋在這個狡猾情夫 
    腦袋中的那些念頭,輕輕將胸前那雙爪子挪開,像一個冷靜的生意人一般仔細討價還價 
    。 
     
      「你想再加多少?」萬里長風問。 
     
      「再加五十萬。」水靈芝乾乾脆脆道。 
     
      「你瘋了,憑什麼要這麼多?」 
     
      「正因為我沒瘋,我才要這麼多。」水靈芝不理睬他一情緒回答道。 
     
      「此話怎講?」 
     
      「你想想,司馬飄雪是何等樣人?要殺掉他談何容易?為此,我需要設計多少機關 
    ,請多少幫手?一旦殺掉了他,司馬飄雪的人緣很好,他的那些朋友豈肯放過我?單是 
    『快刀』古豪和那個後起之秀『東湖小俠』玉小瑩,已夠我頭痛的了。」 
     
      萬里長風聽得若有所思。 
     
      水靈芝繼續道:「為了對付他們和保護自己,我得花出一大筆錢來。即使殺掉了他 
    們,只有天才知道這司馬飄雪還有多少朋友會來找我尋仇?為此,我這一輩子就得不斷 
    地拿出一大筆又一大筆的錢來保護自己,還得忍受一輩子東躲西藏的生活。你倒說說看 
    ,這值不值一百萬兩銀子?」 
     
      萬里長風想了想,她說得也是。換了自己,也會要求這麼大一筆錢。 
     
      「我去和珍珠王、濠州大俠、大名府王公公、飛刀王他們商量一下看,你最好這就 
    去幹你該幹的事。」萬里長風安撫她道。 
     
      「萬一我幹成了這事,卻又像上次那樣,得不到你們這筆錢,我又該怎麼辦?或者 
    是你和他們商量的結果沒成功怎麼辦?」水靈芝精明地問。 
     
      萬里長風道:「你只管去做你該做的事,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即使他們不同意, 
    我個人也把這筆錢拿出來,你看這樣好麼?」 
     
      他感到這個女人已經越來越難纏。「只要哄得她幹成了此事,到時候再看我的。」 
    萬里長風暗想。 
     
      水靈芝懷疑地看了萬里長風一眼,歎了一口氣,道:「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恐 
    怕我不幹也得干了。我就再相信你一次罷。」 
     
      「是啊,這才是我的好乖乖嘛。」萬里長風淫笑了一下,再次爬到了赤身露體的水 
    靈芝身上。 
     
      冷酷的討價還價結束了。 
     
      屋子裡只剩下一陣陣淫聲浪語,再加上那隻大床連續不斷的「吱嗄」之聲。 
     
      再說那邊,司馬飄雪一個人在白雲山莊守株待兔,又是半個月過去了,「快刀」古 
    豪方面沒有任何消息,東湖小俠也沒有回來。 
     
      司馬飄雪有些不耐煩了,他開始懷疑這個方案是不是根本上錯了? 
     
      就在他打算離開白雲山莊之時,那天下午,丫環突然進來報告:「司馬大俠,小姐 
    回來了。」 
     
      司馬飄雪大喜過望,跳出大門,只見一匹白馬如飛而來,馬上坐著一個白衣女騎士 
    。 
     
      「靈兒!」司馬飄雪飛也似迎上前去,但馬上又大失所望了——來人是大小姐水靈 
    芝。 
     
      「是我,水靈芝。真是對不起,讓你失望了,司馬飄雪大俠。」水靈芝跳下馬來, 
    一甩手將韁繩扔給他,冷冷道——雖然事到如今,他們已經成了仇人,但司馬飄雪那副 
    大喜過望的樣子還是刺痛了她。 
     
      水靈芝望了司馬飄雪一眼,不再說一句話,舉步往客廳走去。 
     
      司馬飄雪緊隨著她進了客廳,「你找到靈兒了嗎?」司馬飄雪急急忙忙問道。 
     
      水靈芝搖搖頭。 
     
      「你是去找靈兒了,還是干其它什麼勾當去了?」司馬飄雪又問。 
     
      「我憑什麼告訴你?即使我告訴你實話,你也未必會相信。」水靈芝冷冷地說。 
     
      「告訴我,水靈兒究竟到哪裡去了?」 
     
      「我怎麼知道?」 
     
      「都是你幹下的好事!你不幫我把靈兒找回來,我絕不會放過你!」 
     
      水靈芝揚起頭來,挑釁地看著司馬飄雪的眼睛,「司馬大俠這是在威脅我嗎?」 
     
      「隨你怎麼想好了。」 
     
      「反正我已經回到這兒,要殺要剮都由你!堂堂『中原第一劍客』,在別人家裡欺 
    負一個弱女子,江湖中人會說些什麼?你肯定知道。」 
     
      「事到如今,我也顧不上別人說好說歹了。」司馬飄雪惡狠狠道。由於沒有水靈兒 
    的消息,他已經不大想維持自己的一貫形象了。 
     
      「隨你的便吧,『有情有義風流俠』先生,我這小女子的命捏在你手中,你什麼時 
    候想取去,取去好了。我只能答應盡量為你去尋找靈兒。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你一句, 
    可別因為一念之差,『做一世和尚,吃壞一餐狗肉』,司馬大俠掙到今天這種名頭不容 
    易。」水靈芝的三寸不爛之舌比剃刀還要鋒利。 
     
      司馬飄雪反倒被她這幾句話堵住了。 
     
      一會兒,司馬飄雪歎了一口氣,「你遠道而來,先去休息休息吧,待會兒我再找你 
    算賬!」 
     
      水靈芝對司馬飄雪淺淺一笑,輕輕一躬,「謝老爺!」轉身出去了。 
     
      誰知司馬飄雪竟一直跟了進來。 
     
      「我不是答應了,盡量給你把水靈兒找回來嗎?」水靈芝見司馬飄雪窮追不捨,冷 
    冷地挖苦他一句。 
     
      「如果找不到呢?」司馬飄雪受了這個女人太多的氣,已經不想對她講什麼客氣了 
    。 
     
      「我就當牛當馬來侍候你。」 
     
      「誰要你給我當牛當馬?」司馬飄雪瞪了她一眼。 
     
      「抵命也可以,當然,也可以給你當別的什麼。」水靈芝一點不怕這個吹鬍子瞪眼 
    睛的「中原第一劍客」,若無其事笑了一笑。一摔手就進門去了。 
     
      果然,第二天,水靈芝就給司馬飄雪當牛當馬來了。 
     
      才一早,水靈芝就帶著丫環進屋來,也不管司馬飄雪方不方便,開始行使起女主人 
    的權力來了。 
     
      她不由分說地給司馬飄雪打掃了房屋,將司馬飄雪赤條條的攆起來,換了條乾淨的 
    被褥。 
     
      這以後的日子,水靈芝將白雲山莊重新整治得舒舒服服,每日將好酒好菜來侍奉司 
    馬飄雪。 
     
      當司馬飄雪進餐的時候,水靈芝就像個丫頭一樣站一旁侍候他進餐,直到他吃完了 
    才敢隨便吃點。 
     
      司馬飄雪不知道她肚裡賣的什麼藥。這麼好的酒菜,不吃白不吃。司馬飄雪若無其 
    事、問心無愧地接受了她的慇勤服務。 
     
      「你不怕我在飯菜中下毒?」有一天,司馬飄雪正在大吃大嚼的時候,水靈芝對他 
    開玩笑道。 
     
      「無論你下什麼毒,我會在臨死前那一剎那殺死你,你相信我辦得到嗎?」 
     
      水靈芝當然相信他辦得到,他不是「中原第一劍客」麼?水靈芝相信他有這種本事 
    在一眨眼功夫出劍。 
     
      這種當老爺的生活天天如此,司馬飄雪覺得這日子過得很寫意。 
     
      這一天,司馬飄雪一早就聽到了門上的敲門聲。 
     
      「誰呀?」司馬飄雪懶得去開門,在床上發問。 
     
      「是我,水靈芝。」 
     
      「清晨八早,你又要搗什麼鬼?」一聽水靈兒的聲音,司馬飄雪便沒好氣。 
     
      「靈兒有消息了。」水靈芝在門外叫道。 
     
      「什麼?」司馬飄雪一咕轆起來,披上衣服打開大門。 
     
      「我派出去的探子捎信給我,已經發現了水靈兒的蹤跡。水靈兒往山東方向去了。 
    」 
     
      「她往那裡去幹什麼?」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水靈芝看到司馬飄雪這副喜出望外的樣子,心裡又是一 
    陣酸酸的刺痛,沒好氣地回了他一句。 
     
      「好!我這就去追她!」 
     
      司馬飄雪根本沒注意她的反應。 
     
      司馬飄雪按照水靈芝的提示,一路往山東方向趕去。 
     
      這一日,司馬飄雪走到祁山縣地界,終於聽到了水靈兒的消息。 
     
      如果司馬飄雪不是碰巧住進了這家小店,他就不會有這種奇遇。 
     
      這家城郊小店很小,樓上只有三四間客房,樓下是一個小小的酒店。 
     
      本來,司馬飄雪再走不了多久,就可以進城,找家好點的旅店。但司馬飄雪覺得這 
    一天太疲勞了,而且,不知怎麼的,司馬飄雪感到肚子有點隱隱作痛。他決定在這裡將 
    就過一夜。 
     
      店家慇勤把司馬飄雪領到了一間小客房,司馬飄雪安頓好之後,才下樓到酒店中坐 
    下,要了兩盤菜、一壺酒,坐著慢慢喝。 
     
      店裡沒有其他客人,司馬飄雪喝了一陣悶酒,感到有些無聊。於是舉眼四顧,店家 
    顯然是個粗人,牆上沒有掛任何字畫墨跡。 
     
      但司馬飄雪不久就發現了一個怪現象,這店中的桌子板凳,包括靠牆的櫃檯,都有 
    新近修復的痕跡,舊的木料和新的木料鑲在一起,隨便塗了一點兒漆,顏色又不協調, 
    看著很刺眼。 
     
      純粹出於沒話找話,司馬飄雪問店家道:「掌櫃的,你這些傢俱怎麼都是修復過的 
    ?是不是什麼人最近在這兒打過架?」 
     
      那胖胖的店主答道:「客官倒是猜對了,幾天前確實有人在這兒大打出手。」 
     
      「這些人也是,要打架也不走遠點,卻讓小本經紀人家吃虧。」司馬飄雪同情地說 
    。 
     
      「不過,那倒是個好姑娘,雖然損壞了我這麼多桌子板凳,臨走卻賠了我二兩銀子 
    ,足夠我重新添置一套行頭了。」 
     
      「什麼姑娘?」司馬飄雪突然有了興趣。 
     
      「我想還是把這些打壞了的傢俱修復了將就用吧。等什麼人再來打一架,再賠我一 
    點銀子,我就把這小店的門面重新翻修一下。」店老闆耳朵有點背,沒有聽到司馬飄雪 
    的問話,還在照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 
     
      「掌櫃的,你剛才說那打架的是個姑娘?」司馬飄雪高聲問道。 
     
      店家這下聽到了,「可不是嗎?不但是姑娘,而且是個美得很的姑娘呢!」 
     
      司馬飄雪從身上找出一點碎銀子放到桌上,「掌櫃的,你能把這事詳細告訴我嗎? 
    」 
     
      掌櫃的耳朵有點背,眼睛可一點兒也不花,看見司馬飄雪丟在桌上的碎銀子,兩眼 
    馬上就放了光,走過來站到司馬飄雪面前:「客官要聽什麼?」 
     
      「把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 
     
      店家坐下來,回憶道:「那是一個約摸十八九歲的姑娘,渾身白衣,佩著一把劍, 
    眼睛又大,水靈靈的,臉上有點悶悶不樂的樣子。」 
     
      「她的口音怎樣?」司馬飄雪問道。 
     
      「好像是東南一帶的人,小人說不準,反正不是山東人。脾氣不大好,小人和她說 
    話,她也沒怎麼搭理咱。」 
     
      「好好的卻又怎麼和人打架了?」 
     
      「這時,臨桌的幾個闊少見這姑娘生得美貌,就要湊過來搭訕。其中一個潑皮道: 
    『小妞,你一個人吃飯怪冷清的,何不過來陪大爺喝幾杯。』你猜這姑娘怎麼回答?」 
     
      「怎麼回答的?」 
     
      「她說:『小混混,你姑奶奶心裡煩著呢,別惹我!』」司馬飄雪聽了差點笑出聲 
    來:可不正是水靈兒心煩時的樣子? 
     
      「幾個潑皮一聽,來了勁,『哼,這小妞說話口氣怎麼這麼衝!還佩著劍,哪兒撿 
    來的?俺大爺們不過是請你過來陪兩口酒,最多喝完酒,再陪大爺幾個到林子中玩玩, 
    怎麼就這麼不耐煩?』 
     
      「這幾個潑皮中我認得兩個,都不是什麼好對付的料。我怕這姑娘吃虧,忙過來勸 
    道,『姑娘,好好吃了你的飯,快些走路,別招惹他們。這幾個人不好惹,是當地的一 
    霸,還會武功。姑娘,小心吃虧。』 
     
      「誰知咱這話讓那幾潑皮聽到了。那為首的叫做許三拐子的潑皮過來,煽了我一耳 
    光,道:『胖子!誰要你來多嘴多舌!靠邊去。』 
     
      「我還來不及還嘴,不知怎麼的,那姑娘就動手了。好厲害的一個姑娘,我一句挖 
    苦他們的話還沒想好,她已經把這會武功的許三打在地下趴起了。我走過去察看了一番 
    :一雙胳膊脫了臼,滿臉是血,鼻子裡嘴巴裡還在咕咚咕咚往外滲血。」 
     
      「打得好!」司馬飄雪似乎已經看到了水靈兒當時的身手。 
     
      「這時店裡就大亂了。我想攔,已經攔不住了。那幾個潑皮見頭兒吃了虧,發一聲 
    喊,一湧而上。有的提板凳,有的拿小刀。 
     
      「我還沒看見過這麼厲害的姑娘,只見她不慌不忙,就憑一雙小手,指東打西,打 
    南打北,一眨眼就把四個潑皮收拾了。 
     
      「你看我那櫃檯,就是其中一個潑皮被這姑娘扔過來,用頭生生地撞壞的。餘下的 
    那幾個小子,最輕的也得躺個三兩個月。」 
     
      司馬飄雪聽實在了,心下大喜。又見這店家說話處處向著「兇手」水靈兒,心裡益 
    發喜歡,遂又從包裡摸出幾塊散碎銀子,一併賞給了店家,「掌櫃的,將這點錢拿去, 
    我看你乾脆就把這門面一齊翻修了吧!」 
     
      店家千恩萬謝,走過來收起銀子,侍候得司馬飄雪吃飽喝足了,又親自送司馬飄雪 
    上樓睡下,方才下樓忙自己的。 
     
      司馬飄雪久久睡不著,只聽得樓下好大一陣都在發出叮噹之聲,多半那掌櫃的在用 
    戥子稱那堆散碎銀子,籌劃店面翻修之事。 
     
      正如俗話說的「樂極生悲,否極泰來」,這司馬飄雪正在為找到了水靈兒的蹤跡而 
    興奮了一夜,後半夜才勉強合了一回眼皮。 
     
      誰知第二天早上,一陣鑽心的痛疼使他醒過來後,他發現自己病了:頭疼、肚子疼 
    、四肢發軟、渾身盜汗,連嘴皮也直哆嗦。 
     
      他勉強掙扎著起來,扶著門站著,吃力地呼喚掌櫃的。 
     
      掌櫃的應聲而至,見了司馬飄雪這副樣子大吃了一驚:「客官,怎麼好好的就病了 
    ,你可病得不輕呀!得請個郎中看看。」說畢忙將司馬飄雪扶回床上。 
     
      司馬飄雪躺下後,對店家道:「那就有勞掌櫃的去跑一趟了。」 
     
      掌櫃的面有難色。 
     
      「怎麼,這小鎮上沒有郎中?」司馬飄雪見掌櫃的為難,趕忙問。 
     
      「不但有,而且還是個好郎中,方園百里的病人都要大老遠趕來請他看病。」 
     
      「那你還不去?」司馬飄雪伸手在枕頭下摸銀子。 
     
      「回客官,不是小人不願跑路,而是這太醫一般從不出診,都是病人自己上門,走 
    不動的,就抬了去。」 
     
      「怎麼,他是扁鵲華陀再世?即使是扁鵲華陀,也沒這麼大的架子呀。」 
     
      「客官有所不知,這太醫是個癱子,從小就癱了的。」 
     
      「哦,對不起。既然是這樣,我還是自己去吧!」司馬飄雪說完,就掙扎著站了起 
    來。掌櫃的連忙過來扶著司馬飄雪。 
     
      「這郎中家離這兒多遠?」司馬飄雪將手搭在店家肩上,覺得雙腿象踩上了一團綿 
    花,有些擔心自己走不到。 
     
      找人抬吧,這麼一個大老爺兒們,讓人看著又太窩囊。 
     
      「不遠,就在轉過這條街的街角對面。」店家道。 
     
      司馬飄雪道:「那就謝天謝地了,不瞞掌櫃的說,我還真的有點走不動哩。」 
     
      司馬飄雪又掏出二兩銀子給店家,請他代為打點郎中。 
     
      店家慇勤地扶著司馬飄雪出了店門,慢慢走上街頭。 
     
      「可千萬別在這個時候碰上什麼仇家呀。」司馬飄雪看著自己半死不活的樣子,有 
    些惡作劇地想。 
     
      你說這司馬飄雪是不是烏鴉嘴?他剛轉過這晦氣念頭,恰恰就碰到了仇家! 
     
      二人走完店前的大街,剛剛轉過街角,一個鐵塔般的漢子就站到了眼前。 
     
      司馬飄雪抬頭看清了來人,不禁在心裡叫得一聲苦:眼前站著的漢子,兀的不正是 
    那吃了司馬飄雪大虧的濠州王徐景初那廝! 
     
      真是活見了鬼,怎麼早不碰見他,晚不碰見他,剛好在這個時候卻碰見他? 
     
      「這不是司馬飄雪兄弟嗎?什麼風把『中原第一劍客』吹到這種窮鄉僻壤來了?」 
    濠州王一邊不懷好意地招呼,一邊狐疑地往司馬飄雪臉上和週身看看打量。 
     
      司馬飄雪推開店家,強打著精神道:「是徐大哥啊,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中原第一劍客』大駕光臨,作為一方地主,我能不來嗎?」濠州大俠說話已經 
    有點不祥的味道。 
     
      司馬飄雪一邊與他周旋,一邊告戒自己:打起精神來,打起精神來呀!千萬別讓這 
    傢伙看出我病得不輕。 
     
      濠州王還在打量司馬飄雪的樣子,口中道:「司馬飄雪兄弟到了山東也不來看我, 
    真是太不夠哥們了。兄弟這是往哪兒去呀?」 
     
      司馬飄雪道:「昨天睡覺沒蓋好被子,受了點風寒,去向郎中討副藥吃,吃了還要 
    趕往黃山去,改日再來拜見大哥罷。」 
     
      濠州王可不是個傻瓜,一閃身已經攔在司馬飄雪前頭:「兄弟這病可不輕呀,也許 
    到寒舍去將息幾日更合適?」 
     
      「多謝大哥美意,小弟確是有事在身,請太醫胡亂摸兩把脈就要繼續趕路的,改日 
    罷。」 
     
      司馬飄雪說完,也不要店家扶持,對徐大俠拱了拱手,提起全身的勁道,蹬蹬蹬支 
    撐著,自顧往街對面藥鋪走去。 
     
      濠州王站在原地目送著司馬飄雪。 
     
      天哪,不過幾十步路遠,走起怎麼這麼費力?店家的聲音好像從雲端裡傳來的—— 
    「到了到了,就是那扇小門。」 
     
      這聲音讓司馬飄雪聽來,好像蚊蟲在叫。 
     
      他只覺得店家的聲音越來越弱,面前那扇小門越來越遙遠。 
     
      終於,那房子在自己眼中翻轉過來,然後飛旋起來。 
     
      這以後,司馬飄雪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濠州王早就發覺司馬飄雪病得不輕,這送上門的機會他怎肯放過,寸步不離地一路 
    跟著司馬飄雪。 
     
      見這司馬飄雪倒地昏迷過去,濠州王大喜,走過來蹲下,對著昏迷中的司馬飄雪耳 
    朵說道:「司馬兄弟,你這是怎麼了?」 
     
      司馬飄雪那樣子簡直跟死人差不多。 
     
      「好個『中原第一劍客』,你也有今天?我還只當吊桶落在井裡,沒想到還有井落 
    到吊桶裡這一天。」濠州大俠高興得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濠州大俠拿準了司馬飄雪不是裝病,放心了,指著地上的司馬飄雪罵道:「你偷走 
    了我六十三個女人,還使我名聲蒙受恥辱,這不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嗎?今天可是你自 
    己送上門來的,你就怨不得我徐爺下手狠毒了!」 
     
      「你醒醒,司馬飄雪!」濠州王在司馬飄雪臉上左右開弓,他不願意讓司馬飄雪在 
    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死去。 
     
      司馬飄雪睜開了眼。 
     
      「司馬大俠呀!你可想得我好苦!」濠州大俠臉上不懷好意,對司馬飄雪耳語道。 
     
      「想我什麼?怕是做夢到想著要到我的墳頭上跳舞吧?」司馬飄雪看了濠州王臉上 
    的表情,想起了他從背後戳春水客那一刀,已經不存任何僥倖之心,也用耳語般的聲音 
    道。 
     
      「兄弟這下就說准了。」 
     
      「你怎麼會剛巧在這兒碰到我?」司馬飄雪用最後的力氣問道。 
     
      「有人給我通了個氣兒:水靈兒在山東,只要盯著水靈兒,包管就能找到你。看來 
    這消息沒錯。」 
     
      「你的消息確實沒錯。是水靈芝告訴你的吧?」司馬飄雪已經完全明白了。 
     
      濠州大俠陰險地一笑,「還不止這些呢!我還知道你中了慢性毒藥,大發作就應該 
    在這幾天了。」 
     
      司馬飄雪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聲音細若游絲:「動手吧,濠州大俠,與其被這 
    毒藥活活折磨死,倒不如死在你的刀下,畢竟我還欠你一點兒什麼呀。」 
     
      「兄弟,這樣說就對了。大丈夫一報還一報,休要怨我乘人之危,為兄的正大光明 
    打你不過,只好來點不光采的手段了——明年此時,我會上你墳上燒點紙錢,絕不在你 
    墳頭上跳舞。」濠州大俠說完,掄起巴掌,就往司馬飄雪脖上劈去。 
     
      這一巴掌劈下去,以徐大俠這種功力,就是水牛的脖子也劈得斷,更何況氣息奄奄 
    的司馬飄雪?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滿鎮中人有誰沒聽說過濠州王徐大俠的大名,如今眼睜睜看著 
    他行兇,哪裡有人敢吭一聲? 
     
      眼見得這司馬飄雪三魂脈脈,七魄悠悠,就要趕往閻王老兒那裡報到去了。 
     
      正在這時,只聽得一聲清脆之聲:「住手!」 
     
      一團嬌小玲瓏的白影,不知從哪裡一晃而至。 
     
      緊接著,一陣凌厲的掌風,已向徐大俠後背致命之處襲來! 
     
      濠州王急忙收掌閃身,騰空一縱,轉過頭來,面對著偷襲者。 
     
      「水姑娘!」濠州王不覺失聲驚叫。 
     
      「濠州王一代成名大俠,竟做出這等乘人之危,宵小卑劣之徒才幹得出的事,也不 
    怕江湖人笑話?」水靈兒直視濠州王眼睛,冷冷道。 
     
      「水姑娘難道不知這司馬飄雪在我府中所幹之事?我將他當作上賓,他卻偷偷往我 
    妻妾屁股上寫字,江湖人都笑掉了大牙;然後又嫁禍於人,讓我誤殺了春水客,逼我遣 
    散六十三名小妾,還賠了幾千兩銀子。這種行為又該如何解釋?你明知我打他不過,如 
    今好容易有了報仇的機會,你說我該不該報這一箭之仇?」濠州王知道這水靈兒不好惹 
    ,竟耐住性子向水靈兒申辯了一大通,倒好像這渾身白衣的姑娘是他的父母官。 
     
      「你們從前的過節,我也不想來為你們分折了,今天的事,我沒看見倒也罷了,既 
    是看到了,本姑娘就容不得你暗下毒手。」 
     
      「看來水姑娘今日是決心要擋老夫的道了?」 
     
      「司馬飄雪你可以殺,不過先得殺了我。」 
     
      濠州王歎了一口氣,完全轉過身來,左掌右拳,當胸一擺,說道:「姑娘既是如此 
    說,老夫就只好得罪了!」 
     
      說畢,左手一亮,右拳直取水靈兒左肩,使的是一記「探花拳」。 
     
      好個水靈兒,只見她面對呼呼掌風,不避不讓,直待對方拳勢逼近,才將身形微微 
    一側,左腳跨進半步,左手抬處,盲拍濠州王右手肩背。 
     
      這一手出奇的快,她拍得雖輕,但濠州王一拳擊空,收不住勢,再中了這一掌,不 
    由得「登登」地往前直衝出去五步之多。 
     
      堂堂濠州王,第一招上,就被一個小姑娘一掌推出去數步,當人暴眾,臉上自然掛 
    不住。 
     
      人群中傳來幾聲哂笑。 
     
      濠州大俠急怒攻心,只見他口中沉哼一聲,身子一個急旋,振臂搶攻過來,雙掌連 
    環劈擊而出。 
     
      他在第一招上,吃了大虧,拳勢一變,使出來的招勢就更見凶狠。每一掌出手,都 
    帶起一陣嘯風,若是讓他一掌擊中,渾身骨頭不被拍碎才怪! 
     
      水靈兒一驚,身子向左急讓避開兩掌。 
     
      哪知這濠州王已動了真火,由腕底翻起一掌,閃電般又朝水靈兒左肋切到。 
     
      這一招快速無比,兩人相距極近,而且水靈兒在閃避第二掌之時,身向左側,身法 
    也已用老,無法再行閃避了。 
     
      濠州王看準時機,勁貫右臂,大喝一聲,身形搶進,右腕連揮,頃刻間又攻出三招 
    。 
     
      他這三招綿密迅捷,快如閃電,迫得水靈兒連退了幾步,濠州王連擊不中,也被拖 
    得往前跟進了幾步。 
     
      水靈兒抓住這一瞬的機會,立即趁勢反擊,一招招出手,指襲掌劈,使出來的全是 
    殺手。出手之速,發招之快,著著如同電閃雷奔。 
     
      濠州大俠沒想到對方一個年輕姑娘,手上的功夫會如此厲害。不由得叫道:「水家 
    追風掌,果然名不虛傳!」話出口,人已輕輕一側,向旁避了開去。 
     
      就在他身形閃出之際,突覺一股拳風暗勁,襲在前胸之上。 
     
      濠州王趕忙運氣護身,險險幸未受傷,心頭卻是大感驚訝,忖道:「這股拳風,不 
    知何時發出來的,竟有如此快速。」舉目瞧去,只水靈兒右手握拳,擊出後已經收回到 
    胸前。 
     
      濠州王冷笑一聲,右拳化掌,疾拍水靈兒左肩,左腕一沉,食中二指,閃電般朝水 
    靈兒「氣海穴」點到。 
     
      水靈兒見來勢厲害,忙將身形微側,右手一招「怒龍推雲」,反向濠州大俠右手迎 
    擊過去。左手似格非格,五指一攏,使的是「倒扳龍角」,鬼使神差般一把抓住濠州大 
    俠食中二指。 
     
      這兩招疾如閃電,先是「拍」的一聲,濠州大俠右掌和水靈兒右掌擊實。 
     
      這濠州大俠只覺得對方掌心中含蘊著一股極強的震力,身不由己被震得往右退出半 
    步,同時又覺左手食中二指一緊,早被水靈兒往後扳起。 
     
      此時,本來對面的兩人,濠州大俠左手被反到背後,身子也跟著轉了過去。水靈兒 
    右膝一抬,朝他屁股上輕輕一頂,左手一鬆,濠州大俠止不住朝前直衝出去四五步之多 
    。 
     
      「好丫頭,看不出來拳腳功夫如此了得。老夫再和你在傢伙上見見功夫。看刀!」 
     
      濠州王喝聲出口,早已拔出點鋼金刀,朝水靈兒一刀點了過去。 
     
      水靈兒看他出手一刀,刀勢兇猛沉穩,正是行家章法,不覺讚道:「好刀法。」微 
    一吸氣,陡然向後退出三尺,拔出身後長劍。 
     
      濠州大俠欺身直上,金刀揮動,接連攻出三刀,灑出漫天刀影,像浪潮洶湧,朝水 
    靈兒疾捲而至。 
     
      水靈兒身形疾退半步,手腕一振,從劍尖飛射出千百縷銀絲,參差不齊,朝濠州大 
    俠當頭罩落。 
     
      她這一招「萬佛朝天」,幾乎籠罩住對手正面所有穴道,若是發揮到頂點,可以一 
    劍刺中敵人三十六處大穴,這乃是黃山水家稱譽武林的三大絕招之一。 
     
      濠州大俠做夢也沒想到對方劍招會這般厲害,心頭猛然一震,急急吸氣後躍,暴退 
    數尺。 
     
      水靈兒正欲進擊,突覺眼前藍芒一閃,一枚微帶甜腥氣毒釘,直向她咽喉激射而來 
    。 
     
      這一下變起倉促,水靈兒差點兒就沒能躲過去。 
     
      只見她在匆忙之中,上身微仰,右手屈指輕彈,「叮」的一聲,險險地把那枚毒釘 
    彈了開去。 
     
      水靈兒心頭不覺大怒,沉聲喝道:「濠州大俠,你無緣無故驟下毒手,究竟是為了 
    什麼?」 
     
      喝聲剛畢,「霍」地逼上一步,長劍一揮,帶起一道藍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直奔濠州大俠胸口。 
     
      劍尖剛及對方前胸,卻又險險收回,身形微側,手腕一抖,長劍直削濠州大俠持刀 
    的右腕! 
     
      這一手「連環劍法」是黃山水家第二大絕招,聲東擊西,指南打北,端的厲害無比 
    ! 
     
      濠州大俠睹狀大驚,暴喝一聲,倏然欺近,身形一晃,右手金刀虛劈一式,左手迅 
    如電光石火,疾向水靈兒肩頭抓來。 
     
      這一抓,疾風呼呼,一閃即至,端的奇快無比。 
     
      水靈兒早就在蓄勢以待,等到濠州大俠左手距她數寸之時,突然跨步閃身,讓開對 
    方攫拿,左手呼的一掌,斜劈出去,將對方這一著險惡的招式化解於無形。 
     
      濠州大俠自以為一抓之勢,迅准無比,江湖中很少有人能夠躲閃得過,而今對方只 
    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姑娘,那還不手到擒來? 
     
      哪知對方只是輕輕一閃,便已躲了開去,心頭不禁怔得一怔,立即將金刀換到左手 
    ,暗運功力,準備施展自己最拿手的「轟雷掌」,一舉把對方擊斃。 
     
      說明遲,那時快,就在這濠州大俠殺心甫起,強勁掌風迫到面前之際,水靈兒也將 
    長劍換手,運集右手勁道,迎著來勢劈出! 
     
      兩股強勁掌力,乍然一接,頓時響起蓬的一聲大震。 
     
      濠州大俠這一掌,少說也用上了六七成勁道,哪知雙方一交之下,驟覺右腕一麻, 
    身軀晃動,扎不住樁,一身黑袍,也被對方逼來的掌風,吹得獵獵作聲,心頭大為凜駭 
    。 
     
      只見濠州大俠那張死板板陰森森的臉上,飛過一絲驚異之色,兩道冷光閃動的眼神 
    ,從頭到腳,把水靈兒打量了一遍,陰惻惻一笑,道:「丫頭功夫不錯。」 
     
      「錯」字剛出口,濠州大俠左手揚處,又是一掌,向水靈兒當胸推來,接著獰笑道 
    :「來,丫頭,你也接老夫一掌絕招!」 
     
      水靈兒秀眉一挑,朗笑道:「什麼絕招,姑娘接你一掌又何妨?」右臂一抬,使了 
    一招「神鳥翻飛」,橫掌揮出。 
     
      誰知這濠州大俠襲來的掌勢,原極緩慢,但等到水靈兒右手遞出,他掌勢迅速朝前 
    一送,眼看雙方掌力將接未接之時,忽然左臂一收,又把推出的手掌收了回去。 
     
      這一下送得快,收得更快。水靈兒看得奇怪,哪知就在此時,突覺掌心似是被針刺 
    了一下,五個手指立時感到一麻。 
     
      只聽濠州大俠惻惻陰笑道:「丫頭,你已中了老夫『掌中針』,老夫從一數到七, 
    你就得躺下。」 
     
      水靈兒心頭一驚,連忙彎臂朝懷中探去。 
     
      這不過一瞬間的工夫,她已覺臂彎麻木不仁,幾乎無法彎曲,心中不禁大驚,暗道 
    :這不知什麼劇毒,竟有如此厲害,若不趁著這毒性上來之前施展殺手,今日怕是要和 
    司馬飄雪一起躺在這裡了。 
     
      水靈兒主意已定,對濠州大俠厲聲喝道:「老賊,你鬼蜮居心,卑鄙無恥,本姑娘 
    今天也不打算對你手下留情了。」 
     
      水靈兒說畢,身形一閃而至,左手翻掌而起,在濠州大俠兩眼間晃了晃,右手輕輕 
    一抖,一枚毒鏢閃電般朝濠州大俠右肩射去。 
     
      濠州大俠真是做夢也想不到,中了自己「掌中針」,奇毒即將發作的人,還會猝起 
    發難。 
     
      要躲閃,哪裡還來得及?只聽得「吱溜」一聲,濠州大俠口中一聲悶哼,頓覺喉頭 
    一甜,兩眼發黑,張嘴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了幾步,一條大水牛般轟然倒下。 
     
      圍觀的人群轟地一聲圍上來,有人在大叫:「出人命了,快請太醫!」 
     
      水靈兒止住眾人道:「沒用,我家的毒藥暗器,毒性劇烈無比,天下無藥可解。這 
    濠州大俠作惡多端,今日也算死有餘辜,你們就不用瞎忙了。」 
     
      說畢,水靈兒丟下濠州王的屍體,察看了一下自家的傷勢:黃山水家乃世傳使毒行 
    家,這濠州大俠掌中針之毒如何難得住水靈兒? 
     
      這濠州大俠本來武功也不弱於水靈兒,若是正大光明比試,究竟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 
     
      但他在游鬥中犯了個急燥的毛病,他是威震山東的濠州王,如此當人暴眾鬥個小姑 
    娘都久鬥不下,這臉面有些擱不下,故想用「掌中針」將這場不大光彩的決鬥迅速結束 
    掉。 
     
      有一個情況很少有人知道,作為使毒世家傳人,水靈兒從小就堅持服用各種避毒之 
    藥,身體中早就產生了各種抗體,一般毒藥很難放得倒她。 
     
      這濠州大俠的「掌中針」雖然厲害,要放倒水靈兒,卻要比別人多些時間。 
     
      結果,濠州大俠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他見水靈兒已經中了暗器,料定她三步 
    必倒,所以放鬆了戒備,反倒讓水靈兒的毒鏢放倒了。 
     
      此時,水靈兒從身上掏出一隻小瓶,倒了幾粒「避毒丸」服下,又開敷了些解毒藥 
    在傷口上,估計不礙事了,這才走過去察看司馬飄雪的情況。 
     
      司馬飄雪還是昏迷不醒。 
     
      店老闆臉色慘白,卻不敢來幫一幫:誰敢與這打死濠州王徐爺的天大案子沾上點兒 
    關係? 
     
      水靈兒躊躇起來。 
     
      她明白:事不宜遲,需要趕緊逃跑。再等一會兒,若是濠州王的手下,或者是衙門 
    的人趕到了,麻煩就大了。 
     
      她一個人倒沒什麼,拖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大男人司馬飄雪,這就難辦了。 
     
      想到這裡,水靈兒更不遲疑,嘬起嘴打了一個口哨,一匹白雪也似的俊馬不知從哪 
    裡飛奔而至。 
     
      眾人見這馬來得凶,紛紛閃開。 
     
      白馬一直跑到水靈兒身邊,將頭往水靈兒衣服上挨挨擦擦。 
     
      水靈兒蹲下來,將司馬飄雪抱起,放上馬背橫臥著,然後翻身上馬,「得兒」一聲 
    ,白馬像一道閃電,在眾人的喝采聲中如飛而去。 
     
      出了小鎮,一直奔出七八十里遠,來到一處山角下。水靈兒估計追兵一時來不了了 
    ,這才停下來,抱起司馬飄雪往山腰而去。 
     
      走了不久,水靈兒找到一處山洞,忙將司馬飄雪抱進洞中,放下來,仔細檢察了他 
    全身的症狀,再翻起他的瞳孔。 
     
      水靈兒這一驚非同小可:看司馬飄雪這症狀,竟是中了本門的毒藥「十日追魂散」 
    ! 
     
      這毒藥十分奇特,五色無味,可以摻和在酒飯之中,人吃了毫無異樣。要到十日之 
    後毒性才會發作。如果沒有本門的解藥,中毒者在毒性發作之後的三日之內必然斃命。 
     
      水靈兒並不擔心解藥的事,她隨身就有。 
     
      她吃驚的是別的事兒——不用問是誰下的毒,這天底下除了水靈兒,能用這藥的就 
    只有她的姐姐水靈芝了。 
     
      這司馬飄雪和姐姐不是情人麼?水靈兒親眼看見了他們的偷情,連衣服都來不及整 
    理好,怎麼突然又出了這種事? 
     
      水靈兒左思右想,想不出司馬飄雪什麼地方得罪了姐姐。救人要緊,她急急忙忙從 
    身上取出解藥,給司馬飄雪服下,然後焦急地守了司馬飄雪一個晚上。 
     
      整整一個晚上,水靈兒不停地為司馬飄雪擦汗,喝水,半夜又讓他服了一次解藥。 
     
      五更時分,司馬飄雪曾有一次睜開了眼睛。水靈兒似乎看到司馬飄雪嘴唇歙動了一 
    下,叫了聲「靈兒。」復又昏睡過去。 
     
      這是解藥發揮作用的初步跡象。 
     
      水靈兒鬆了一口氣,讓司馬飄雪服了第三劑解藥。 
     
      看著他渾身大汗已經退去,臉上由潮紅轉為正常,呼吸也開始平穩起來,知道已經 
    沒事了。這才開始思考自己的事情。 
     
      不管這司馬飄雪是怎麼中的毒,反正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司馬飄雪已經和姐 
    姐水靈芝鬧翻了。不然姐姐不會下這種毒手。 
     
      為什麼事情鬧翻的?莫非又有新的爭風吃醋事件? 
     
      水靈兒覺得連想一想都很噁心:這司馬飄雪和自己熱戀才幾天?就這樣迫不及待地 
    和姐姐搞上了。 
     
      他搞上姐姐才幾天,卻又這樣給姐姐往死裡整,不是這種事,一個女人如何下得起 
    這種毒手? 
     
      姐姐愛司馬飄雪,這一點水靈兒深信不疑。 
     
      即使她沒有親眼看到房中的那一幕,單從司馬飄雪到白雲山莊後姐姐身上發生的變 
    化,就可以得到證明。 
     
      男人畢竟是男人,「浪俠」畢竟是「浪俠」! 
     
      水靈兒歎了口氣,強忍住奪眶而出的眼淚,站起來,久久地盯著司馬飄雪英俊的面 
    孔,發出一聲愁苦的悲歎,轉身出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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