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美人反目】
天明時,司馬飄雪醒來,身體已經完好如初。
「我這是在什麼地方?我明明看見了濠州王,對了,還有靈兒。這是怎麼回事?」
「靈兒!」心念及此,司馬飄雪狂叫一聲,一縱而起,搶出洞口,對著茫茫曠野,
大聲喊道「靈兒!靈兒!你在哪裡?」
山谷中傳來陣陣回聲,水靈兒象出現在夢中的一個精靈,等他醒來時又重新消失了
。
司馬飄雪沮喪地回到洞中,反身倒下。
他重新閉上眼睛,苦苦回憶起來。
終於一切都明白了。
他想起店家曾告訴他:有一個全身白衣的年輕姑娘,曾在這裡吃過一頓飯。吃飯中
途,有幾個輕薄少年對她風言風語,她把這幾個浮浪子弟痛打了一頓。
店家介紹的外貌特徵、語言行事無一不像水靈兒。
後來,他的身體就不對頭了。
這事也不用費多少腦筋,他再次遭了水靈芝的算計:種種跡象表明,在白雲山莊和
水靈芝單獨相處期間,他被騙吃下了一種慢性毒藥。
其實,司馬飄雪一直很小心的防著她這一招,每吃一樣東西,他都和水靈芝一起吃
,有時還要拉一兩個丫頭陪席,假裝和她們輕薄一番。
看來,水靈芝早算準了他這一招,飯桌上,除了他司馬飄雪以外,人人都服了某種
解藥。
這水靈芝是個魔鬼!司馬飄雪恨恨地想:「下一次再碰見她,可一點兒也手軟不得
了。」
加上這一次,司馬飄雪已經是第三次栽在她手裡了。
但這次是誰救了自己?他是怎麼到這山洞裡來的?他又是如何逃脫那手狠心辣的濠
州大俠毒手的?
司馬飄雪大概永遠也不會想個明白。
既然司馬飄雪想不明白,就讓他繼續呆在這五里霧中好了,此間回頭再說那水靈兒
的事情。
當妹妹水靈兒走進白雲山莊練武廳時,姐姐水靈芝正在凝神一志練她新創的一套「
流雲劍法」。
這水靈芝是個在武功上聰明好學、異常刻苦的姑娘。當司馬飄雪、「快刀古豪」和
東湖小俠羈留在此之時,水靈芝充分地利用了作主人的機會,無數次地偷偷觀察過「快
刀」古豪和司馬飄雪的刀劍路子。
她知道,在白雲山莊來作客的兩個男人,是當今武林中刀劍方面的姣姣者,自己如
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那她就是個大傻瓜。
根據「快刀古豪」和司馬飄雪的刀劍招數,水靈芝竟自創出了一路「流雲劍法」。
說來也好笑,當司馬飄雪、快刀古豪、水靈兒等人全都在這白雲山莊中陷入亂麻麻
的感情糾葛之時,獨有水靈芝一個人在武功方面大有精進。
她知道,終有一天,她得要面對一個無法迴避的敵人,那就是她的妹妹水靈兒。
她已經作了太多對不起妹妹的事,她何嘗又不知道,她親自斷送了妹妹水靈兒的個
人幸福,把妹妹的生活攪得亂七八糟。
妹妹一旦得知了真相,以她那種一貫的激烈個性,她是絕不會放過自己的。對於這
一點,水靈芝心中太清楚了。
目前,她的當務之急就是對付妹妹水靈兒。
水靈芝和妹妹同門學藝,自己全身的招數,妹妹也都有。姐妹倆從小到大一起練武
喂招,彼此對對方的家底瞭如指掌。
如果一定要找出點區別來的話,那就是,妹妹水靈兒的功夫可能還比姐姐深厚一點
。真要動起手來,她未必佔得了妹妹的便宜去。
前一向,她勤演「太陰功」,雖然學得虎頭蛇尾,然而畢竟在內功方面好歹有了一
些長進。加上最近練就的「流雲劍法」,如果一旦妹妹強迫和她過招,她就會突然多出
兩張大牌來。
這天,當妹妹水靈兒一踏進演武廳,水靈芝看了看妹妹的臉色,就知道操練自己新
招的時機已經來到了——妹妹臉色不善,一副大興問罪之師的樣子。
「靈兒回來了,我還當你失蹤了呢?」水靈芝裝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
「哼。」水靈兒臉色鐵青,怒氣沖沖瞪了姐姐一眼。
「靈兒,你怎麼啦?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累了?」水靈芝臉上熱情洋溢,彷彿大灰
狼望著小白兔微笑。
「嗯。」水靈兒還在直瞪著姐姐。
「快去洗個澡,我叫人弄點好吃的給你,吃了好好睡一覺,一切就會好的。」
「嗯。」水靈兒還是只發單音節。
面對著妹妹這種不詳的反應,水靈芝心中有點發毛。
「也許是誰欺侮你了?」
水靈兒點點頭,「你這下猜對了。」
「是誰?」
「你!」
「妹妹別開玩笑了。」
「誰和你開玩笑了?」
「你說,我怎麼欺侮你了?」
「我問你,你和司馬飄雪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和司馬飄雪怎麼了?」
「你自己心中明白。」
「妹妹別疑神疑鬼。司馬飄雪不是你的情人嗎?」
「從前是。但現在有人挖牆腳挖去了。」
「你是說我?」
「不說你說誰?」
「笑話,姐姐怎麼會挖妹妹的牆角?」
「算了吧,還不說實話,那天我親眼看見了。」
「哦,真是對不起。」水靈芝扮出一副羞澀的樣子。
「實話實說吧,這一向我想了很多,我什麼都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
「你是一個毒蛇一般的女人。」
「靈兒,看你說些什麼?」
「你明知司馬飄雪和我相愛,卻要千方百計勾引他;把我們拆散以後,你卻又對司
馬飄雪悄悄下毒,豈圖殺死他。你這樣損人又不利己,奪人所愛自己又不要,還是自己
的親妹妹你都這樣做,你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究意是什麼意思?」
「司馬飄雪死了?」水靈芝假裝吃了一驚。
「你運氣不好,我碰巧救了他。他中的是本門十日迷魂散,再晚一天碰到我,他就
死翹翹了。」
「你不該救他。」
「為什麼?」
「他是個色狼。」
「你才是個色狼。」
「我有證據。」
「我不相信。」
「靈兒,你能聽我把話說完嗎?就這一次。」
水靈兒猶豫了一下,「有屁就放吧。」
「妹妹怎麼這樣說話?」
「我愛怎麼說就怎麼說,你不是有話要說嗎?究竟還說不說?」
「好吧,那就恕姐姐直言了。靈兒,你說,你愛司馬飄雪嗎?」
「也愛,也不愛。」
「這話怎講?」
「我愛攪上你以前的那個司馬飄雪。」
「我幾時攪上司馬飄雪了?」
「你裝什麼糊塗?我親眼看見的。」
「你都看見什麼了?」
「我看見你們……」水靈兒說不出口。
「司馬飄雪每日三更和我一起睡覺,你都知道了?」水靈芝故意扭扭捏捏問道。
靈兒滿臉通紅,這個她倒真的不知道。
「說實話,這司馬飄雪真是個了不起的男子,做起那個來可真棒得很!」水靈芝知
道自己命中了靶心。
「住口!」
「妹妹難道沒嘗過司馬飄雪的滋味?」
「你這個賤人!」
「姐姐也是女人,」水靈芝厚顏無恥地繼續說,「也有這方面的需要。」
「嗖」地一聲,水靈兒拔出劍來,「水靈芝,你是一堆臭狗屎,粘上什麼,就把什
麼弄得臭氣熏天。」
「靈兒,你要幹什麼?」
「我要你對我說實話,你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水靈兒緊逼一步,劍尖直指水靈
芝咽喉。
「我不願意你擁有比我更好的東西,這道理再簡單不過了。」水靈芝出劍將水靈兒
架在眼前的劍隔開,也拉下臉,來。
「我要殺了你!」水靈兒怒喝一聲,揮劍進招。
「鐺!」水靈芝閃電般出劍,封住妹妹攻勢。
「算了吧,水靈芝。咱們從今一起拆招,十之七八都是你輸,這架還有什麼打頭?
」水靈兒冷笑一聲。
「你真的相信能贏,靈兒?」水靈芝狡詰一笑。
「不相信就來呀!」水靈兒劍走靈蛇,逼著水靈芝出招。
「靈兒,你走吧,遠走高飛,永遠不要再見司馬飄雪的面,也永遠不要見我的面。
否則……」水靈芝再次將水靈兒的長劍隔開。
「否則什麼?」大言炎炎。水靈兒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水靈芝是不是發瘋了
?
「鐺!」水靈兒又攻出一劍。
「我會殺了你,不管你是不是我妹妹。」水靈芝再封水靈兒劍勢。
「做了這麼多無恥之事,你當我還會把你當成姐姐?」水靈兒怒道,舉步進身,招
走「游龍奪珠」,向水靈芝一連攻出三劍。
「你認不認我作姐姐,我無所謂。照理說,你這種使女和我父親偷情生出的野種,
實在也不配當我妹妹。」水靈芝一式「西施回顰」,化解了水靈兒的凌厲無比的三劍,
將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回敬水靈兒。
「你說什麼?水靈芝,你發瘋了?」靈兒出劍如風,已經是一副拚命的架式。
「去問問你那奶娘李巧兒,如果今天你還能活著離開的話。」水靈芝也舞起一道劍
花護住身子,不陰不陽地回敬水靈兒。
水靈兒知道水靈芝詭計多端、不講任何信義和道德,可以無中生有地誹謗或污釁任
何人。
很奇怪的是,對於水靈芝今天這一句有關自己身世的最難聽的污釁,她卻直覺到其
中大有文章。
她的劍法愈加凌厲起來,她打算先將姐姐制住,然後再逼問這些有關自己身世的蹊
蹺之事。
就在這時,她覺察到情況不大對頭了——姐姐水靈芝的身法和劍招出現了異常情形
。
她已經不再能對姐姐的招式知己知彼;愈打到激烈之處,姐姐的劍法愈不像本門的
招式,有幾下十分凶險的進招,水靈兒感到十分眼熟。
她在哪裡見過這種劍法呢?
水靈芝見妹妹左支右絀,開始有些應接不暇,心中很得意,決心再擾亂一下妹妹的
思路。
主意已決,但見水靈芝收劍、回步、側身,一劍盪開水靈兒的劍鋒,身子沖天而起
,一式「鷹隼撲擊」,一圈劍影凌空而下,罩住水靈兒頭頂。
水靈兒忙亂中,急出一招「亂雲飛渡」,險險地從劍光中脫身,猛地想起自己和司
馬飄雪合擊大名府王公公狙擊時,司馬飄雪的一招殺著——「這是司馬飄雪的『天台劍
法』!」水靈兒脫口驚呼。
「怎麼樣,靈兒,這下你相信了吧?」水靈芝再攻出一招天台劍式。
「相信什麼?」水靈兒封招。
「你的情郎司馬飄雪估計到,終有一天你會拈酸吃醋,特地教了我這一招『鷹隼搏
兔』來破我們水家的『追風劍法』。靈兒眼光不錯,這司馬飄雪確是個有情有義風流郎
君呵。」
這一番話直接命中了水靈兒情感防線的最深處,水靈兒給這種背叛行為打得昏頭昏
腦。
她忘記了:司馬飄雪當初在白雲山莊演武廳教東湖小俠劍招的時候,她和姐姐全都
在附近,誰都有機會偷學到一招兩式。
當時,水靈兒出於習武之人的禮貌,只看了幾眼就轉頭和快刀古豪說笑去了。
可水靈芝是有心人,竟看似漫不經意地一式不漏偷學了這一招,並在私下練熟了。
以後還借口與東湖小俠切磋武藝而校正了這招式。
經過這種蓄謀已久的操練,水靈芝這一下使出來,就跟師父親手教的一般無二,不
由得水靈兒不信。
水靈兒方寸大亂,難道人心真是如此邪惡,像司馬飄雪這種有口皆碑的彬彬君子,
行事也會如此下流!
在這個世界上,她已經不知道究竟還該相信誰了。
接著她就中了水靈芝最險惡的一掌——當水靈兒過了那一招「鷹隼撲擊」,在悲憤
中左手劍格水靈芝劈擊,右手使出最得心應手的「分花拂柳」掌猛擊水靈芝左肩之時,
水靈芝竟迎著掌風,雙腳微微下蹲,氣沉丹田,右手緩緩推出一掌!
水靈兒從來沒有見識過姐姐的這種掌法!
「轟」地一聲,兩掌相接,水靈兒只覺一股陰柔掌風涼嗖嗖襲來,自己右掌擊去,
恰似擊在一堵堅硬無比的冰牆之上!
水靈兒大駭,身子把持不住,當下往後踉蹌幾步,五臟六腑之中,立時猶如竄進了
一群小蛇,在任意地咬嚙著她。
接著,水靈兒胸口裡一口熱氣騰將上來,「哇」地一聲,一股鮮血滲出口中!
「你,你幾時練成了本門的『陰風掌』?」水靈兒右手摀住滲血的嘴,左手指著水
靈芝,驚訝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沒練成,只達到了三成火候。若是練成七成火候,你今日哪裡還有命在?」
「你是怎麼成的?」
「說起來,還得感謝你那個情郎司馬飄雪,若不是他主動提出以『太陽神功』助我
打通關節,本門的『陰風掌』恐怕就只有失傳了。」
水靈兒目瞪口呆。
「很抱歉,司馬飄雪助我練成的『陰風掌』,竟在本門女弟子身上首次試用,而且
用在司馬飄雪的小姘頭身上,這事連我也覺得意外。但我也是出於不得已。」
水靈芝見一擊成功,得意忘形,站在那裡望著狼狽不堪的水靈兒,毒毒地嘲笑著。
水靈兒經了這最後一擊,人已經完全清醒過來,天性中的聰慧機變的本領隨之也就
回來了。
此時,她已經對人性完全失去信心。
一個經過幻滅洗禮的心靈最為純淨,水靈兒在姐姐得意忘形的獰笑聲中已經電光火
石般考慮了自己的處境和脫身的辦法。
水靈芝太得意了一點,她已經忘記了,她只學成了陰風掌的三成火候。她將水靈兒
所受的傷估計過高了,而水靈兒對姐姐此時犯下的錯誤瞭如指掌。
所以,當水靈兒口吐鮮血,嬌美的身子軟軟倒下之時,水靈芝正沉浸在大功告成的
喜悅之中。
當水靈兒打出本門最厲害的五把「連環飛鏢」之時,水靈芝正一步步挨近水靈兒,
口中將最傷人的話一句句送進自以為已經在垂死邊緣掙扎的水靈兒耳中。
她馬上就後悔莫及了。
她只來得及一劍擊飛了三枝飛鏢,剩下的兩枝分別釘在她左右腿上。
就像被兩條毒蛇狠狠地咬了一口。一股鑽心的疼痛和麻木使她長劍脫手。
水靈芝也軟軟地坐了下來。
本門的毒鏢並不能致水靈芝於死地,但水靈芝已經無法再制止重傷之下的水靈兒脫
身了。
她已經自顧不暇,坐在地上,抱著雙腿,眼睜睜看著妹妹奔人樹林,消失在視野之
外。
等她拔出毒鏢,止住血,服下本門解藥,再一瘸一拐追出樹林之時,哪裡還有水靈
兒的影子!
一定要將水靈兒追殺,即使她逃到天涯海角!
水靈芝恨恨轉身,拖著受傷的雙腿回莊院將息。
只要這個妹妹一息尚存,她水靈芝就不能安心睡覺。
妹妹的聰明遠在自己之上,只要她丟掉了那些天真的幻想,一定能找到制服水靈芝
的方法。
到那時再交手,她水靈芝可就再也佔不到便宜了。
對於這一點,水靈芝心中再清楚不過,她畢竟是自己一起長大,朝夕相處了二十年
的親妹子啊!
話說水靈兒拖著重傷的身子,勉強辨認著前往黃山的道路,一步步掙扎而去。
不過三百多里的路程,她竟一直走了二十天。
她心裡很清楚,姐姐水靈芝腿上的傷並不礙事,她會很快恢復過來,以她那種狠毒
的天性,她肯定等不到傷口痊癒,便會來追殺自己。
為了隱蔽自己的行蹤,她白天休息,晚上慢慢趕路。一路還得順便找些中草藥之類
來將息調理。
逃往黃山這一著有些冒險。水靈芝不是傻瓜,她肯定估計得到水靈兒重傷之下會逃
往黃山,但是水靈兒還是非去不可。
她已經從水靈芝口中,聽到一些很費解的關於自己身世的話。解玲需得系玲人,她
必須找到奶娘李巧兒,解除所有的疑點之後,她才能正常地思維,並正確地設計出自己
今後的策略。
況且,此時此際,除了奶娘李巧兒,水靈兒已沒有任何親人可以投奔。父母早亡,
即使在父母生時,水靈兒也沒有從父母身上得到過多少愛撫。
父親總不在家,母親是個沉默寡言的漂亮女人,只是對她克盡責任。
她和水靈芝雖然是姐妹,但水靈芝大她十歲。
這種年齡差距太大,她不能將姐姐作為遊伴;同時,這種年齡差距又太小,姐姐還
不足以對她扮演母親的角色。
正因為如此,奶娘李巧兒實際上就是她的母親,也是她一個人的奶娘。
她記憶中的童年的溫暖,實際上全部來自奶娘李巧兒。
此時,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親,姐姐水靈芝要她的性命;她有生以來愛上過的唯一
的男人又背叛了她;眼下,她又中了姐姐的陰風掌,她確實需要將自己疲勞已極的身體
靠在一個最信任的人肩上,好好休息幾天。
當她掙扎著終於走到黃山,看到奶娘李巧兒家門口那株熟悉的大槐樹之時,水靈兒
已經完全支持不住了。
謝天謝地,她一眼看見了奶娘的丫頭春蘭熟悉的身影。
春蘭牽著一匹白馬,大概想到小樹林裡去遛一遛。
春蘭先看見了水靈兒,失聲驚呼:「二小姐!」
水靈兒口中只叫出了一聲「春蘭姐」,身體就已經軟軟癱下,在春蘭的懷抱中昏迷
過去了。
奶娘李巧兒聽到了春蘭的聲音,飛也似從屋中跑出來,口中高叫著:「靈兒,靈兒
,你怎麼了?」
李巧兒雖然已經五十多歲了,卻還風韻猶存,身體也很健壯。她奔過來從春蘭手中
接過水靈兒,察看了一下她身上的傷勢,抱著她痛哭起來。淚水一滴滴滴在水靈兒臉上
,水靈兒醒過來了。
「娘娘。」水靈兒勉強叫出一聲,眼睛就轉過去看著別處了。
「靈兒,你這是怎麼了?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就是她。」水靈兒剛剛醒過來,看到娘娘慈詳的臉的同時,以習武之人的警覺,
她已經發現了遠處急急忙忙趕過來的一條影子。
當奶娘問她時,她已經辨認出了這個人,並及時地向奶娘指出了殘害她的兇手。
來人正是姐姐水靈芝。
她們幾乎同時到達了奶娘李巧兒的家門口。
李巧兒順著水靈兒的指示一轉身,看清了來人,不禁大吃一驚:「水靈芝,你怎麼
能幹出這種事?」
水靈芝獰笑一聲,「幹就幹了,你待要把我怎麼樣?」
奶娘李巧兒摟著水靈兒,還有站在一旁的春蘭,三雙眼睛都盯著殺氣騰騰的水靈芝
,這是一個她們完全不熟悉的全新的水家大小姐。
水靈兒讀懂了姐姐臉上的殺氣。
她心中很抱歉,她知道姐姐心狠手毒,自己不該往這個地方跑。到頭來,自己還是
沒能逃脫姐姐的毒手,反倒要貼上奶娘李巧兒,也許還有丫頭春蘭的性命。
這奶娘李巧兒和春蘭看來,眼前這個滿臉殺氣,口中蠻不講理,臉上一片獰猙可怖
的水靈芝太陌生了,這哪裡像是一家人?
李巧兒抬起手指著水靈芝:「她可是你的親妹妹呀!你怎麼下得起這種毒手?」
水靈芝若無其事道:「事情已到了這個地步,今日是有我無她,有她無我。此外,
娘娘,你也別想再活下去。反正殺一個是錯,再多殺一兩個錯。你們有什麼冤苦,自己
到閻王老兒那裡申訴去吧。」
水靈芝說完,獰笑一聲,舉起劍,直取李巧兒懷中的水靈兒。
這時,完全意料不到的情況發生了。
水靈兒在半昏半醒中,分明看見自以為不會武功的娘娘將自己輕輕放在地上,說了
聲:「春蘭,照顧好二小姐。」話音末落,已經騰身而起!
好漂亮的身手!
水靈芝、水靈兒、春蘭三個人,三雙眼睛,看著李巧兒左手一掌,擊向水靈芝伸過
來的長劍,右手五指箕張,探向水靈芝面門,直取她的一對眼珠!
水靈芝這一驚嚇比水靈兒更甚:「娘娘,你,你原來也懷有絕世武功!」
李巧兒淡淡一笑,站定身影,收回雙手,口中道:「大小姐,別以為這世上只有你
一個人才會做戲,」
李巧兒說畢,氣沉丹田,兩腿微微下蹲,雙掌緩緩向水靈芝推出。
水靈芝一見這招式,立刻嚇得魂飛魄散——這可是黃山門派絕學正宗的「陰風掌」
,而且是十成火候!
除了李巧兒,在場的三個人中只有水靈芝識得厲害,哪裡敢出掌去接!
只見她一個倒空翻,避過李巧兒掌風,就地一滾,轉身便逃。
李巧兒心中念著重傷的水靈兒,也不去追趕水靈芝,轉身去抱起水靈兒,遠遠聽到
水靈芝送過來的一句話:「李巧兒,你究竟是什麼人?從哪裡學得的陰風掌?」
這聲音還在林邊瀰漫,水靈芝人影已倏然不見。
水靈兒側身躺在床上,凝視著娘娘李巧兒慈祥的眼睛,想:不知道什麼原因,娘娘
一直沒有嫁人。
如今娘娘已經五十多歲了,看起來最多四十歲,容貌還是那麼端莊秀麗。
在娘娘剛才顯露出的驚人一招中,水靈兒才發現,娘娘一舉一動中,處處透出那種
武功高強者的身手。
娘娘聽完了水靈兒敘述的全部經歷,為水靈兒擦乾淨臉上的淚,問她道:「靈兒,
此番你又作何打算?」
靈兒道:「我想在娘娘身邊躲避個三月兩月,然後回白雲山莊,一定要殺掉水靈芝
這條毒蛇。」
娘娘道:「靈兒,以水靈芝現在的武功,你恐怕已經不大是她的對手。而且她詭計
多端,像靈兒這麼善良的心靈,如何能防範得了她?」
「娘娘,難道你就不能幫我?」水靈兒已經見識過了娘娘的身手,在娘娘懷裡撒起
嬌來。
「不,我曾經發過誓,永遠不用自己的功夫與黃山門派的人動手。」
「為什麼?」
「回頭我就告訴你。」
「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此罷休不成?」水靈兒負氣地說道。
娘娘道:「我倒有個主意,不知靈兒能否同意?」
水靈兒道:「但請娘娘吩咐。靈兒如今已是舉目無親,有家難歸,就只有娘娘一個
親人,娘娘之言,豈有不聽之理。」
娘娘道:「水靈芝此番絕不會善罷甘休,還會前來追殺。雖然以你我的武功,還不
至於對付不了她的偷襲,但正如俗話所說,『只有千日作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終有一天,你會遭了她毒手。」
「那依娘娘之見該怎麼辦?」
「娘娘有個師妹在華山東華觀當掌門師太,沒有人知道這一點。等你將息幾天,娘
娘就和你悄悄前往華山,我師姐妹二人合力為你傳授武功,一邊等這水靈芝鬆閒下來。
等學會了克制這『太陰功』和『追風劍』的方法之後,靈兒自己再去找水靈芝算賬如何
?」
靈兒聽罷,連連點頭稱是。同意將息幾日之後就動身前往華山。
計議已畢,水靈兒放下心來,就扭住娘娘,要她告訴自己幾件事:關於自己身世的
秘密;娘娘是什麼人?如何學得的絕世武功?又為何這麼神秘地長期隱匿著這個秘密?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待你將息兩日後,娘娘再慢慢告訴你吧。」
「不,我現在就要聽!靈兒哪一天明白了真相,哪一天才睡得著覺!」水靈兒在娘
娘懷裡扭著。
「這恐怕是一個很長的故事。」
「靈兒洗耳恭聽!」
李巧兒拗不過水靈兒,歎了口氣,開始講述這個很長的故事——「你的父親,黃山
派第四代掌門人水貴賢大俠一直命中無子,直到四十歲上,這水貴賢的夫人何玉潔才為
他生了一個女兒。這就是你的姐姐水靈芝。
「雖然你父親對這唯一的女兒愛如掌上明珠,但作為一個大門派的掌門人,你父親
卻一直在為沒有兒子繼承自己的武功和事業暗自感到遺憾。
「這種遺憾久而久之,便成了他一塊心病。
「到水靈芝十歲的時候,水貴賢決定要納一名小妾來為他生一個兒子。
「他早已看中了一個名叫任小玲的使女。
「這任小玲雖是出身於窮家小戶的姑娘,卻有閉月羞花之美,且又聰明賢淑,深得
你父親的寵愛。
「在第二年,任小玲也生了孩子,但仍然是女孩,這個女孩就是你,水靈兒。
「第二個女兒出生之後,水掌門終於絕望了,自己既然沒有生兒子的命,那就該認
命了,好歹將女兒當成兒子來教養。所以你姐妹二人一直都在父親的嚴格監督下學習武
功。
「水掌門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夫人何玉潔是個醋勁很大的女人。她一直認為是任
小玲奪去了丈夫對她的恩愛,對任小玲一直恨之入骨,巴不得能有個機會將她除去才好
。
「憎和尚,恨及袈裟,何玉潔也很憎恨你,認為自從你出生以後,她自己的女兒水
靈芝得到的父愛就明顯減少了。
「如果能有機會,她巴不得能將你也一齊除掉。
「在你一歲的那一年,機會終於來了。
「那一年,黃山門人中出了一個叛徒,這人叫閔華,是黃山派最得意的大弟子。
「閔華武功很好,但人品卻很差,你父親決定從眾徒弟中另外挑選黃山派掌門弟子
。
「本來,當不當掌門人並沒有多大的關係,但這黃山門卻有一門『陰風掌』的絕世
武功,一直只能傳給該派未來的掌門人。
「閔華被剝奪了掌門弟子的資格,也就同時失去了繼承『陰風掌』的資格。
「一氣之下,閔華在一夜盜走了黃山派『陰風掌』秘籍,連夜逃走了。
「水掌門發現後大怒,決定親自出山去尋找閔華,為本派清理門戶。
「但這閔華是個很狡猾的人,自從叛出師門後,他一直隱姓埋名、東躲西藏,水掌
門足足找了一年,才找到併除掉了他。
「水掌門長期不在家,夫人何玉潔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用慢性毒藥害死了任小玲之後並不甘心,還想斬草除根,不留後患。於是又派
出兩名武士,於深夜潛入任小玲房中,要將你抱出去扔在河裡。
「何玉潔派出兇手後,一盲坐在房中等待回音,可她一直等到天明,也沒見這兩個
執行她的處決命令的武士回來。天明後,何玉潔忍不住,親自到任小玲房中去察看究竟
出了什麼事。
「一看,簡直傻了眼:兩個身手不凡的殺手雙雙被人殺死在任小玲房中,那孩子和
她的奶娘卻下落不明,從此失蹤了。半年後,水掌門清理完門戶回到黃山,才知道了自
己的心愛小妾任小玲不明不白的死了。奶娘李巧兒又帶著自己心愛的小女兒逃得不知去
向。
「水掌門心中大怒,覺得此事有些蹊蹺,將家中的下人一一找來,軟硬威逼之下才
得知了詳情。
「水掌門大怒,要將夫人何玉潔休掉,立即趕出家門。
「眾人都為她苦苦哀求,何玉潔也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悔罪認錯,水掌門仍不肯罷
休。狂怒之下,他幾番差點拔劍來將夫人殺死。
「幸好在此時,任小玲的貼身丫環進來跪見水掌門,說她知道李巧兒和小女兒的下
落。
「原來,奶娘李巧兒臨走之時,曾留下一柬給這丫頭,說這小女兒是她偷走的,那
兩個執行處決命令的武士也是她殺死的。如果掌門人回來以後想找女兒,可到湖北宜昌
找她。
「水掌門聽說小女兒活著,心中大喜,忙派貼身親信連夜趕往宜昌,付上一封十分
懇切的感謝信,將奶娘李巧兒和小女兒接回了家。
「水掌門重賞了李巧兒,聽了李巧兒敘述了事情經過。
「水掌門感到很奇怪,問李巧兒道:『那兩個殺手,乃是我派中一等一的高手,你
怎麼能把他們輕易殺死?』
「李巧兒當下對水掌門跪下,涕淚滿面,道:『稟老爺,賤妾來此多年,從未告之
自己的真實身份。老爺如果保證饒恕賤妾隱瞞之罪,賤妾將把身世如實告之。』
「水掌門道:『姑娘如今對我義重如山,大恩難報,怎麼說得上恕不恕罪的?請盡
說不妨。』
「李巧兒道:『老爺有所不知,賤妾就是當年的唐賽兒。』
「水掌門聽了大驚失色:『就是那個妖女唐賽兒?』
「在那些年,這唐賽兒可是個家喻戶曉的名字。」
永樂十八年,山東蒲台縣有個叫林三的秀才,他的妻子名叫唐賽兒。
這唐賽兒會一點兒武功,能讀書識字,還能誦幾句經咒。
當林三病死後,唐賽兒送葬祭墓,回經山麓,見石隙中露有一個石匣。
她好奇心動,將它取了出來,打開匣子一看,裡面竟有一套武功秘籍和一把寶劍。
書中備詳了各種秘術及各種劍法。唐賽兒當即日夕誦習,不到數月,居然能驅鬼役神;
還能剪紙作紙人紙馬供她驅策禦敵。
得到異術秘籍後,唐賽兒決定削髮為尼,自稱「佛母」,並將所得秘法,輾轉傳授
給一班百姓。
「佛母」一時聲名大振,前來頂禮膜拜「佛母」的善男信女,竟多至數萬人。
地方官聞得她的聲名,認為她妖言惑眾,竟派差役去拘捕唐賽兒。這唐賽兒哪肯俯
首就縛,當場將捕役殺斃數人。
逃脫的捕役回去報告地方官,地方官便決定發兵進剿唐賽兒。
賽兒給逼到了這個地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糾集數萬教徒,殺敗官兵,據住
益都卸石棚寨揭竿而起,公開與官府對著幹。
當時有許多江湖好漢聽說了唐賽兒大名,也紛紛去拜會她。
他們見唐賽兒仗劍持咒,剪紙成兵,幻術所施,竟有奇驗,都不勝驚服,俱拜倒賽
兒前,願為弟子。從此便與唐賽兒一起研究妖法,訓練紙人紙馬。
幾月後,妖術熟練了,唐賽兒便率眾出山,攻城掠地,連陷益都、諸城、安州、莒
州、壽州等州縣。
朝廷聞報大驚,即命青州衛指揮高鳳帶領了幾千人馬星夜進剿。
官軍到達益都附近,時已三鼓,前面忽來了無數大鬼,都是青面獠牙,張著雙手,
似蒲扇一般,來抓攫官軍。
官軍雖經過戰陣,從沒有見過這般鬼怪,不由的嘩噪起來,立時大敗。
朝廷聞奏後,再敕安遠侯柳升,都指揮劉忠,率著禁衛各軍,前往山東捕剿。
為了防備唐賽兒的妖術,柳升密令軍士備著豬羊狗血,及各種穢物,專待臨陣使用
。
兩軍對壘之時,唐賽兒身著道裝,彷彿一個麻姑仙,用劍一指,口中唸唸有詞,突
覺黑氣漫天,愁霧四寒,滾滾人馬,白天而下。
柳升忙令軍士取出穢物,向前潑去,但見空中的人馬,都化作紙兒草兒,紛紛墜地
,依舊是天清日朗,浩蕩乾坤。
唐賽兒見妖法被破,帶著敗殘人馬逃至諸城,被鰲山衛指揮使王貴,截住中途,一
陣殺盡,只唐賽兒在逃未獲。
此後,朝廷四處懸榜追索唐賽兒,將山東、北京一帶的尼覡道姑,捉了不少。可憐
大眾無辜,枉遭刑虐,結果統是假賽兒,不是真賽兒。
這唐賽兒究竟到哪兒去了呢?
她到黃山水掌門家當了奶娘。
人性是世間最不捉摸的東西,女人的心性又是人性中不可捉摸之最。這唐賽兒在大
難不死之後,不但成功地了自己的身份,並且成功地恢復了從前淳樸的天性,她不但外
貌與原來的唐賽兒判若兩人,竟連為人處世也判若兩人。難怪此後再也沒人能認出她來
——原來的唐賽兒已經死了。
如果不是因為碰上了何玉潔派來的殺手,她會連自己也忘記了自己原來是什麼人。
為了拯救這個可愛的、象親女兒一般可愛的小姑娘,她擊斃了兩個殺手,救出了水
靈兒,從而也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水掌門聽了李巧兒的身世大為感動,立即將何玉潔叫來,命她當眾立下誓言,將水
靈兒作為自己的親生女兒加以撫養,發誓永遠不得傷害水靈兒。
為了防止日後生變,也為了感謝李巧兒救女之功,水掌門將黃山派武功悄悄地傳與
了李巧兒,最後又將陰風掌法傳與了她,命她負責監護小女兒的成長。有朝一日,再將
陰風掌傳與兩個女兒中較優秀的一個。
此後,何玉潔果然信守諾言,待水靈兒如同己出。直到水掌門病故之後,也沒有違
背諾言。
李巧兒看到水靈兒已無生命之虞,這才告老回到故鄉,直到禍起蕭牆,發生了眼前
的姐妹相殘。她不得不再次出面干預了。
水靈兒半月後便身體大愈,李巧兒收拾起東西,在一個深夜帶著水靈兒悄悄離開了
家,逕投黃山而去,此是後話不提。
卻說那司馬飄雪中了水靈芝「十日迷魂散」,被水靈兒救到山洞中,服了解藥,從
洞中醒來之時,已是第二天上午日上三竿了。
他奇怪地看看這個地方,自己怎麼會在這山洞之中?他走出洞去,左右四顧,群山
茫茫,杳無人跡。是誰把他弄到這兒來的?
他慢慢想起來了:自己如何中了毒,如何碰上濠州王趁火打劫。至於他後來如何獲
救,何人給他服了解藥,他可就不得而知了。
司馬飄雪將可能救自己的人,扳著指頭一一想了一遍,可能救自己的人,倒是有幾
個,包括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高手。
可是,他們都沒有理由一定要這麼隱姓埋名,默默地做了好事就溜之大吉。
只有一個人才會這樣做,那就是水靈兒。
如果他中的是水門的慢性毒藥,那也只有水家的獨門解藥才能救得,所以,一切的
疑點都指向水靈兒。
一定要找到水靈兒,只有找到她,才能把一切疑案弄清,也只有找到她,才能將壓
在他心頭的沉重的愧疚之心卸去。可是,到什麼地方去找水靈兒呢?
而且,既然水靈兒能夠在危難中救他,就說明水靈兒對他的行蹤瞭如指掌,而一個
人如果要對別人的行蹤瞭如指掌,除了緊緊跟蹤他,就別無他途。
對了,水靈兒可能一直在暗中跟蹤他。但是,水靈兒在暗處,他卻在明處。如果水
靈兒存心要躲起來,不與他見面,他司馬飄雪就是跑斷了腿,也休想找到。
司馬飄雪思來想去,覺得一點辦法也沒有。
唯一可以嘗試的辦法就是,將他從前的散美行動繼續下去,自去作應該作的一切,
通過事實來向水靈兒證明自己,求得躲在暗中的水靈兒的寬恕。
如果必要的話,他還得去白雲山莊,用武力強迫水靈芝說出這一切真象。如果水靈
芝不答應,就殺了她!
這水靈芝作了這麼多陷害司馬飄雪的事,由自己親手殺了她,她也算得上是死有辜
,叫不得冤枉。
主意已定,司馬飄雪立刻起程,再次踏上前往常州的路程。
他為什麼還要往常州去呢?
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從江湖傳聞中得知,那「飛刀王」黃大均,雖然被司馬飄雪
打敗,不得已遣散了自己府中的所有美女。但自從司馬飄雪從江湖中消失以後,這「飛
刀王」又開始四處收集美女,很快又恢復了當年「色中五豪」的水平。
這可真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啊,司馬飄雪苦笑了一下,既然飛刀王都不
怕麻煩這樣捲土重來,那他司馬飄雪也應該不怕麻煩,再去捅他一次漏子。
這「中原第一劍客」的名字,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嘲弄的,應該讓武林人知道他司馬
飄雪是出言必行,然諾如山的。
這一次,當司馬飄雪再次走到「飛刀王」府第之前時,他發現「飛刀王」已經嚴陣
以待,正在等候著司馬飄雪的大駕光臨。
飛刀王的府第,位於常州最豪華的騾馬大道上。
作為當地第一首富之家,這黃府是相當氣派的。整個府第幾乎佔了半條街,高牆深
院,從街上看去,府中林木蔥鬱,高樓林立,庭院深深。
黃府大門的兩扇黑漆門,巨大而沉重,一邊吊著一個沉重的鐵環。門前有十二級高
大的台階。台階之上的大門兩邊,站立著一對威風凜凜的石獅子,虎視眈眈地望著路人
。
當司馬飄雪踏上這十二級台階,叩動鐵環之時,右邊的黑漆門上的一道小窗「吱」
的一聲洞開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從小洞中露出一張沒有表情的尖臉來,用眼睛向司
馬飄雪打著問號。
當司馬飄雪報出名字時,老頭並沒有什麼吃驚的表現,顯然這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僅僅從洞中送出一句話:「請大俠稍候!」隨後那張尖臉就消失了,門上的小洞
也「吱」地一聲再次關上。
司馬飄雪在門外足足等了半晌,才聽到那大門「嘩啦」一聲緩緩打開,一個底氣充
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飛刀王黃爺有請『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
那聲音剛停,大門已完全打開,院中情景一目瞭然。飛刀王府中早已森嚴壁壘,嚴
陣以待!
司馬飄雪才不在乎這些,只是冷笑一聲,就隨著從人大步踏進院中。
黃府大門之內,是一條筆直的兩丈寬花崗石鋪成的小路。小路兩側,每隔五步一個
,排列著兩排白衣勁裝的武士,一個個手按劍把,對司馬飄雪怒目而視。
「原來今日是一場單刀赴會?」司馬飄雪想,然後不慌不忙,大步踏上小道,從上
百名勁裝武士中間「蹬蹬蹬」穿過。
方纔那門洞中出現過的白髮蒼蒼的老頭,顯然是府中的什麼管家,他在前面為司馬
飄雪帶路,一直將他領到正廳之前。
司馬飄雪停住腳步,聽著白髮老頭通報:「『中原第一劍客』司馬飄雪大俠駕到!
」
「倒還禮數周全,殺氣騰騰而彬彬有禮。」司馬飄雪暗自評論道。
大廳裡面傳來一聲:「有請!」
白髮老頭閃身在一側,讓司馬飄雪進去。
好大的一間廳堂!
廳堂正面牆壁前,羅列著刀槍劍戟等十八般兵器。正中一隻靠椅之上,坐著此間的
主人,「飛刀王」黃大均大俠。
飛刀王兩側分別站著一排大漢,每排十五個,全是黑衣勁裝,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
起,一看就是內功高深之人。
見到司馬飄雪進來,飛刀王離開靠椅,走到廳前,對司馬飄雪一拱手道:「司馬大
俠別來無恙,不知光臨寒舍有何指教?」
司馬飄雪也對飛刀王拱手道:「黃大俠也是一省武林首領,如何對在下食言而肥,
出爾反爾?」
飛刀王冷冷道:「不知老夫如何出爾反爾了,還要請司馬大俠指教。」
司馬飄雪冷笑一聲,道:「飛刀王忘性也未免太大。前次你我擂台比武,有約在先
,若是在下贏了比武,大俠就當散去府中美女?」
飛刀王臉上一紅:「老夫已當即履行了諾言,盡出其女,大俠不是親眼見了麼?」
「何以如今又死灰復燃?」
「飛刀王」黃大俠道:「前此打擂,老夫何曾說過永遠不再搜集美女這話?況且,
此是老夫私事,不關大俠甚事,大俠何故一而再,再而三,相煎甚急,打上門來,大興
問罪之師?」
司馬飄雪道:「飛刀王既是一省武林領袖,自當以身作則,為人師表。如何這般放
縱自己,定要將天下美女收入府中,拆散多少姻緣,造出多少單身漢?我司馬飄雪不知
則罷,現已知道了,就要一管到底!」
飛刀王冷笑道:「老夫不是三歲孩子,你司馬大俠將老夫看得太好欺侮了。老夫既
然敢作就敢當。大俠今番要怎的,就請劃出道兒來,老夫自當奉陪到底!」
司馬飄雪道:「在下又不曾眼瞎,這飛刀王府之中早已戒備森嚴,雲集了眾多高手
,專等在下前來,何必要我再劃道兒,今番我司馬飄雪來都來了,你有什麼招術就使出
來吧!」
飛刀王冷笑一聲道:「今番老夫也與大俠打一個賭:如果大俠能打出這黃府,我願
散去眾美女,而且永不再搜集美女。」
「如果在下闖不出去呢?」
「那就讓天下人看看,我飛刀王是先禮而後兵,不算加害江湖英雄了。司馬大俠,
動手吧!」
「飛刀王」黃大俠話音剛落,兩道銀芒,雷奔電閃,已經直向司馬飄雪前胸打到。
司馬飄雪眼見兩把飛刀一閃而至,頓時往下一縮,再運足內力,一掌將那兩把柳葉
飛刀劈去,同時猛吸了一口真氣,下撲的身形,一式「雲龍飛天」,硬向上拔高了一丈
。
他內功深厚,這一掌又是蓄勢而發,威勢非同小可,但見一股強猛絕倫的勁力,隨
手而出,迎向那兩把柳葉飛刀,空時將那兩把柳葉飛刀震得一分,一左一右飛了開去。
這時,正好他上升的勢頭已盡,身形又向地上落下。
驀地,又是兩把飛刀,一左一右,再次對準他交叉射來。這兩把柳葉飛刀,來勢且
突的快了數倍,但見銀光一閃,已然逼近司馬飄雪身前。
司馬飄雪在中原武林中,是頂尖高手中的有數人物,對這種飛刀手法不會不知。於
是一式「怒矢穿雲」,身子又向上拔了五尺。
「嗖!嗖!」二聲,兩把柳葉飛刀,擦著他雙膝兩側飛了過去,斜斜落入五丈之外
。
驀地,司馬飄雪掣出長劍,一晃欺身到了「飛刀王」跟前。
「飛刀王」黃大俠見司馬飄雪出手快疾無比,黃光一閃,劍鋒便將及身,心中甚是
驚駭,暗道:「這司馬飄雪身手如此了得,今日若不倚多為勝,恐怕真會讓他再次得手
了。」心念及此,當下衣袖疾拂,身形飄出了一丈開外。
司馬飄雪怒叱一聲,如影隨形而上,長劍抖動之間,幻出七朵劍花,分取「飛刀王
」黃大俠胸前七處要害!
「飛刀王」眼見兩擊不中,放棄了自己的絕技,閃身躲過司馬飄雪劍鋒,雙手平舉
,劈出一股強勁的掌力,直向司馬飄雪撞去,右手抽出鬼頭刀順勢一掄,向司馬飄雪攔
腰掃去。
司馬飄雪藝高人膽大,見「飛刀王」黃大俠掌風捲至,左掌一揮,竟然硬接了飛刀
王這記強勁掌力!右手一揮長劍,盪開了鬼頭刀。
「飛刀王」黃大俠這一掌,足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力,勁道極是驚人。
「轟!」雙掌一接之下,司馬飄雪和飛刀王各自退後了兩步。
司馬飄雪含笑站立不動。「飛刀王」黃大俠已經汗出如注,額上青筋暴綻。
「飛刀王」黃大俠羞怒交加,長嘯一聲,長身抖腕,刀光如雪,暴出滿天銀光,連
續向司馬飄雪攻去。
他惱怒之下,出手自是猛烈,刀夾破空嘯聲,七七四十九招「震天刀法」,真是石
破天驚,駭人已極。
司馬飄雪雙眉怒揚,手中長劍一旋,嘯如龍吟,但見一片黃光銀芒,交織一處,二
人刀身影莫辨,大廳中捲起一陣陣旋風。
「飛刀王」黃大俠在他的「震天刀法」上,下了幾十年的工夫,招式上可以說已是
極盡精奧,神奇莫測。如今,這司馬飄雪竟輕輕鬆鬆,與自己打了二十多招,一點敗相
也沒有,心裡不由得惱怒萬分,暗自忖道:「我以本門秘傳刀法,竟討不到這司馬飄雪
一點便宜,以後還談什麼立足中原武林?」
想到這裡,手底招式,也更見凌厲。那把鬼頭刀銀光大盛,震開司馬飄雪綿密的劍
光,步步進逼。
司馬飄雪立即揮劍強攻,長劍劃起一道長弧黃光,切向刀光之中。但聞一陣金鐵交
鳴之聲,刀劍一經相觸,刀光劍影,頓時齊消!
原來,兩方刀劍一觸,彼此均運足了內力,使刀劍貼在一起了。
司馬飄雪大喝一聲,加運內力,把手中長劍猛向飛刀王推去。
「飛刀王」黃大俠只覺手中鬼頭刀被一股強大勁力一抖,不由得五指一鬆,沉重的
鬼頭刀竟脫手飛了出去!
「飛刀王」黃大俠也是江湖成名人物,一向心高氣傲,如何吃得這種敗仗?當下濃
眉一聳,面泛殺機,身軀一轉,左手一招「冷劍藏鋒」,駢指如戟,縱身而上,疾向司
馬飄雪兩肋間點去。
司馬飄雪運用內力,震脫飛刀王鬼頭刀之後,只道勝算在握,哪料這飛刀王竟奮不
顧身,突然反擊,一時之間,閃避不及,只好飛起一腿向飛刀王撲過來的身子踢去。
司馬飄雪踢出去的這一腳,動足了九成力道,那「飛刀王」黃大俠急欲挽回面子,
發誓要將司馬飄雪點倒,忙不上自救,竟讓司馬飄雪這一腳踢得在空中打了一個旋轉,
龐大的身子沉重合撲在地。但覺胸中一陣翻滾,再也忍捺不住,張口噴出一股血箭。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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