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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鼓 亂 武 林

                     【第十六章 招惹血殺以求避難】 
    
        清溪水流,蘆花飛絮,風吹落葉,寒鴉噪林,遠山的夕陽,給大地塗上了一抹憂鬱。 
     
      一個青年在暮色中疾行如飛。那青年身材削瘦,寬坦前額,雙眉斜飛入鬢,挺直鼻 
    樑,一張弧型微抿的嘴角上,卻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悲愁,破壞了這付本來很俊美的面孔 
    上的線條。 
     
      這青年身穿文巾儒衫,腰間卻橫著長劍,肩背還搭著囊袋,渾身帶著僕僕的風塵。 
     
      他就是方才拜別黃竹苦竹二位師尊,從點蒼山下來的令狐玉。 
     
      令狐玉在點蒼山中已滯留了三個月,由黃竹、苦竹兩位高人悉心指導,日夜苦練武 
    藝。三個月下來,武功已是突飛猛進。 
     
      那黃竹大師有一套「摘星劍」劍法稱絕江湖;而苦竹大師對南北拳法,各派工夫, 
    都有極深厚的造詣。如山東曹門「五行拳」,冀州東門「鷹爪功」,辰州言門「八卦掌 
    」、滄州洪門「通臂拳」,以及少林、武當、南極、六合,形意,岳家各門各派的拳法 
    掌法,無一不精。二人將其一身所學,傾囊相傳。 
     
      令狐玉不負師尊所望,苦心研練,尤其在拳、掌方面,學得特別用心。尤其對苦竹 
    大師一套「遊俠」劍術,有深切,精闢的研練,已有渾厚的火候。放置江湖,已堪稱一 
    位劍術高手了。 
     
      三月期滿那日,黃竹將令狐玉喚到面前,對他說:「令狐玉賢徒,你來此僅僅三月 
    ,已參透了本門武術真諦,古人說得好『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各人』,徒兒現所差的只 
    是『功夫』和『閱歷』二字,這課就只有你自己在江湖上去重修了。」 
     
      令狐玉大驚道:「師父要趕走徒兒?」 
     
      「非也,」黃竹大師道,「今夜二更之後,請到後山竹林之處等我,為師的再和你 
    慢慢說。」 
     
      眼看天色已是兩更過後,一輪明月,自東山這巔緩緩移向夜天中。窗外翠柏青松, 
    給那皎潔月華一照,如披銀妝,滿地都是扶疏影子,景物真個幽靜脫俗。令狐玉到達之 
    時,黃竹大師早已候在那裡了。 
     
      「師父不知喚弟子到此何事?」令狐玉道。 
     
      「令狐賢徒,你心術品性,無一不純,內外武功夫無一不習,短短幾月之內,成就 
    已是驚人,今老衲有『拳經』三卷授你。」黃竹大師話音剛落,即從懷中取出一個黃絹 
    包裹,授予令狐玉。 
     
      令狐玉恭恭敬敬雙手接過,打開看去,裡面「拳經」三本,紙質薄如蟬翼,端端正 
    正,寫滿紅朱小楷,並有不少坐圖人像。 
     
      這套書雖有「拳經」之稱,但曩括了武家所有研練的武藝,上卷是拳掌及內外功的 
    精譬入門,中卷是剔筋易骨,武家醫理,下卷則全講劍術。 
     
      黃竹大師見了令狐玉喜出望外的樣子,微微一笑,道:「孩子,此部『拳經』已將 
    天下拳掌、輕功、內外功力,精粹劍術,武家醫理薈萃在內,乃是數百年前高人博采天 
    下武術眾家之妙,半生心血的結晶。天下僅此一部,上百年來,武林中人個個欲得之而 
    不及。望你好好研習,功成之後為武林除害,為師門增光。」 
     
      令狐玉跪地頓首,道:「師尊對弟子之恩,山不能比其高,海不能比其深,弟子將 
    永遠銘記心中,謹遵師諭,滅魔奪寶,發揚光大武林正道。」 
     
      黃竹大師點點頭道:「這裡還有一卷書,是苦竹大師一生心血凝成的『易容縮骨』 
     
      之法。你可去細細揣摸學習,緊要時可以救你性命。」 
     
      令狐玉道:「兩位師父將一生功夫傳給了小徒,小徒不知該如何說才好。只得加意 
    學習,以求出山剪除元兇,方始報得師父大恩。」 
     
      「孩子,你心存此念,定不負老衲所望,明日你就可下山。須知『操千曲而後曉聲 
    ,觀千劍而後曉器』,又有所謂『暗中摸索總非真』的說法,師父言傳身教,總與實際 
    有很大距離。要具有真才實學,只在江湖上獨闖中一邊學習一邊提高,順便也可尋找機 
    會,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的話你都聽明白了?」黃竹大師要言不煩,知叮萬囑。 
     
      令狐玉道:「師父教誨,弟子將永記心中,此番下山,決不給師父丟臉便是。師父 
    這就請回,弟子去也。」說畢大步下山,連頭也沒回一次。有道是:「此地一為別,孤 
    蓬萬里征。」 
     
      此間且不說那黃竹苦竹二大師送走令狐玉之後,如何策劃暗中相助之事,單表那令 
    狐玉在路上急行了兩日,已到得昆明城下。及至入城,早已人困馬乏,急急要找食宿之 
    地。 
     
      黃竹大師曾建議他到昆明後,可到「滇池酒樓」打聽雲南鼓王消息,因當地武林人 
    物多喜歡在「滇池酒樓」聚會喝酒,交流武林信息。 
     
      令狐玉一路打聽,給人東支西指,繞了好多彎子,好容易才看到了「滇池酒樓」的 
    招牌。此時正值戊時前後,酒樓裡一片燈火輝煌,裡面已經約莫上了有八成客了。 
     
      這「滇池酒樓」是個不甚大的飯館子,所在口岸景致也並不見佳,它之所以能在這 
    個地方上樹起名望字號,當然是有原因的。這裡的師傅是專從北京聘來的,一道,「燒 
    鵝掌」、「口蘑辣羊肉」,最是遠近馳名。 
     
      在這種乍暖還寒天氣,約上個三五知已,叫一罈子雲南特曲,一面喝著酒,一面撕 
    著肉,那個味兒可是夠瞧的,莫怪乎來到這裡的人,都像是屁股上生了漿糊,一坐下來 
    就不想走了。 
     
      武林人人多是些饕餮嗜酒之人,這地方既然吃喝名頭大,武林人士自然是趨之若騖 
    ,無形這「滇池酒家」,倒成了雲南一省的武林會館,在這裡,對於一省之中,乃至於 
    中原武林中事,消息傳得都很快。 
     
      令狐玉一坐上桌子,就發現了這酒樓的妙處。單是他旁邊一張座頭上的七個客人, 
    就讓他們感到不虛此行。 
     
      這七個人看樣子都吃喝得差不多了,酒興卻還濃得很,酒保來回地送酒,少說有七 
    八趟了,七個人,個個喝得紅著兩隻眼,嘴裡的話就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嘩嘩地順嘴 
    向外面流著。 
     
      「我說,」卻聽得其中一個紅臉膛漢子高聲武氣的說,兩個字剛出口,便又往嘴裡 
    灌了一口酒:「這可真是十年風水輪流轉,誰又能想到,憑他『金寶齋』這樣三十年的 
    老字號,竟然會說關就關了呢?」 
     
      令狐玉從這幾個人的表情判斷,這「金寶齋」可能是昆明城裡一家大珠寶號,果然 
    ,紅臉膛漢子話一出口,幾乎所有吃飯的人都放下了筷子,人人的眼睛都發了直。 
     
      「真的麼,白三爺?」好幾個聲音都在問,卻並不問那發話之人,而是問一個長著 
    黃焦焦一張臉,卻留著一部花白長鬚的老者。顯然這姓白的是這一夥人中頭臉兒人物。 
     
      「老伯,這老爺子看著好威風,也不知是什麼來歷?」 
     
      令狐玉嘴巴乖巧,開口恭恭敬敬向同桌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請教—。 
     
      這老者望了令狐玉一眼,見他乖巧懂事,也就不吝指教:「這老爺子叫白貴,人稱 
    白三爺。過去是開鏢局子的,後來發了一筆橫財,現在改行干茶市,更兼家財萬貫,手 
    底下養著七八十口子人。他老人家黑白兩道上都很叫得開,在這裡,可算得上是個人物 
    了。」 
     
      「快不得,一看就是一付福相。」令狐玉順著他桿子爬了一下。 
     
      「還不止白三爺,他那同桌之人,也是些大有來頭的人物,」這老者水龍頭擰開了 
    就收不住,「那白三爺對面,長的黑瘦高長的是李五爺,李大官人。挨著李五爺那白白 
    胖胖的,是盧大爺,本地珠寶號的名人。而那面若重棗,孔武有力的一位姓黃,是這地 
    面上精武鏢局的總鏢頭,人稱『鎮川滇』黃霸天。」 
     
      「哦……」令狐玉做出很吃驚的樣子,一本正經謝過了老者,回頭再看那一桌有頭 
    臉的人物。 
     
      看來那白三爺的話已經給了人很深的印象。反應最快的是盧大爺:「這,是真的? 
     
      」 
     
      盧大爺仰起了他肥大的下巴:「我怎麼沒聽說?」大概因為他也是珠寶業的,所以 
    對於同行道發生的事情,也就顯得特別敏感與關心。 
     
      白三爺嘿嘿一聲冷笑,一隻手捏著他胸前的鬍子:「這地方上,什麼事情能夠瞞得 
    過我姓白的。不信,你們問問老黃看看,他絕不能不知道。」 
     
      「老黃」,當然指的是那位「精武鏢局」的總鏢頭「鎮川滇」黃霸天,滿店閒人們 
    的眼睛,很自然地又一齊轉到黃總鏢頭臉上。 
     
      「鎮川滇」黃霸天點點頭道:「三爺說的不錯,這件事我也聽說了。聽說『金寶齋 
    』老闆施二爺這兩天愁得很,正在想法子到處請高手相助,哼,依我看,這一回他恐怕 
    是回天無力了。」 
     
      只見那盧大爺翻動著腫眼泡,更加驚訝地道:「這又是為什麼呢?」 
     
      黑瘦的李五爺也希罕地道:「是呀,施二爺那一身好功夫,誰又敢招惹?再說誰不 
    知這施二爺與鼓王南家有親,施二爺本人就是從南家學的武功,他的妹子又嫁的是第三 
    代鼓王南玉山的弟弟,居然還有誰敢在此太歲頭上動土?」 
     
      令狐玉聽到這裡,一雙耳朵早豎了起來。卻聽得白三爺嘿嘿笑著:「這可就是我常 
    說的那句話了,人上有人,山外有山了。」 
     
      他的話分明透有弦外之音。盧大爺馬上接口道:「三爺說的是,莫非施二爺遇見了 
    強硬的對頭,硬把他的招牌給砸了。」 
     
      「恐怕比砸他的招牌更嚴重吧,」白三爺自個冷笑著:「對方已經放下話來了,十 
    天以後要金寶齋自動關門,號裡的金珠細軟,一點也不許帶走,人卻一個也不許剩下。 
     
      」 
     
      「哦,」李大官人眼睛發直地說:「誰?誰這麼厲害?」 
     
      盧七爺也哦了一聲道:「怪不得我那個買辦說,金寶齋這兩天自動歇市,原來是這 
    碼子事呀。」 
     
      看來,白三爺對這件事可稱得上瞭如指掌,他冷笑了一聲道:「這你們可就不知道 
    了吧,要說這件事,我可是知道得最清楚不過了。」 
     
      這位白三爺帶著三分醉意,挽起了袖子,神氣活現地冷笑著道:「你們可知道吧, 
    」他左右顧盼了一下,嗓子壓低了一些,生怕別人聽見:「這是何老爺子手底下人幹的 
    。」 
     
      大傢伙的臉色都情不自禁地為之一變。因為這兩年,何老爺子的名聲實在太響了, 
    在這雲貴川一帶,誰要是不知道何老爺子的大名,那他小子準是個白癡。 
     
      「你是說何老爺子存心沖這南家來的?」李大官人的話才說了一地,就讓白三爺擺 
    手給止住了。 
     
      「噓!」白三爺怪神秘地道:「知道就好了,別說出來,別嚷了。」 
     
      李大官人發著愣著道:「何老爺子怎麼能幹這個事?我看不會吧?」 
     
      「鎮川滇」黃霸天肯定地說:「三爺這話沒錯,我手下就有人看見,說是由北邊來 
    的人,坐著金漆大馬車,下榻在果子園蔡家,那個地方現在門禁森嚴,附近十幾里都不 
    許尋常人接近。」 
     
      盧七爺睜圓了眼道:「好傢伙,這麼說,敢不是何老爺子自己下駕昆明來了?」 
     
      「不,」白三爺的頭搖得跟小鼓似的:「別瞎猜,老劉說的不錯,果子園蔡家這兩 
    天是來了貴賓,不過,哼,憑他蔡駝子,還巴結不上何老爺子,據我所知,老爺子是沒 
    下來,不過,他老人家的那位少爺跟小姐,八成是來了。」 
     
      「啊,」李大官人道:「這是真的?」 
     
      「八成是錯不了。」 
     
      「那又是為什麼呢?」李大官人費解地道:「憑他姓何的當今這個氣勢,要什麼沒 
    有,又何必把事情做得這麼絕,還在乎小小的一號珠寶買賣?」 
     
      「這你就不懂了。」白三爺不愧在武林中闖過幾天,見多識廣,「老弟,你是文人 
    ,哪懂得江湖武林中的風險,價知道吧,如今的情形,可不同往年了,何老爺子的勢力 
    可就要過來了,他老人家目的不是只在金寶齋一號子買賣,恐怕以後這地面上這行子買 
    賣,嘿嘿,可就不大好做了。」 
     
      盧七爺那張大胖臉頓時一變,道:「三爺,你是說。」 
     
      「嘿嘿。」白三爺用力地抹了一下被酒扭曲了的臉:「我什麼都沒說。我們今天可 
    是閒聊,一走出了這個門,可是問我什麼都不知道。」 
     
      「鎮川滇」黃霸天笑道:「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小了,說說有什麼不可以。老實說, 
    姓何的干的這一手,我就第一個不服氣。」 
     
      白三爺冷笑道:「老黃,你小聲一點。」 
     
      「鎮川滇」黃霸天哈哈一笑道:「怕什麼?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姓何的是什 
    麼樣的身份,今天落井下石,再來欺侮人家一個門下,這就不算是什麼英雄。」 
     
      白三爺陡然酒醒了一半,被他這一嚷嚷,嚇得臉都白了:「咳咳,我說老黃,你這 
    是怎麼了?」 
     
      「我清楚得很,」黃霸天嗓門更大,「施家那小子,固然也不是什麼好人,可是說 
    起來總是我們一個地頭上的。再說,他還是鼓王家族的嫡傳弟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要 
    依著我,咱們就該團結這地方上,給他們來一個公道。」 
     
      盧七爺點頭道:「對,這話有理。」 
     
      白三爺白著臉道:「小聲些……」 
     
      一語未落,只聽見得呼的一聲,一隅包廂座頭上的藍布門簾子倏地被揭開了。白三 
    爺擔心之事果然兌了現,正好是「自家路上說話,不知草裡有人。」 
     
      白三爺頓時一呆,大家的眼睛,情不自禁地都順著白三爺的視線移了過去。卻見從 
    那邊座頭上走出來三個人,一老二少。 
     
      老的一個,瘦長的個子,高顴骨,高鼻子鷂眼,兩道掃帚眉又黑又濃,看上去就是 
    一個不好說話的人物。 
     
      在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也都有三十開外,—每人身上也和老者一樣,披著一襲長 
    袍,只是顏色不同,老者身上的披風是黃色的,這兩個人都是灰色的。 
     
      二人一高一矮,一臉的精明幹練。 
     
      一老二少三個人有個共同之點,每個人臉上都像是罩著一層寒霜,像是三個人家裡 
    都同時死了人。從那表情上看,幾個哭喪臉的漢子顯是將「鎮川滇」黃霸天的話一字不 
    漏地聽去了。 
     
      令狐玉轉過頭,見剛來的三個人六隻眼,一出來就認準了白三爺這個桌子,往這邊 
    走了過來。 
     
      白三爺神色一變,打量著「鎮川滇」黃霸天,後者也傻了跟了。誰也沒有想到,這 
    個時候,包廂雅座裡還藏著三個人。三人躲著喝悶酒,居然沒有出一點聲音,真是奇怪 
    得緊。 
     
      老少三個人一直走到了他們面前,黃衣老者鼻子哼了一聲,打著一口濃重的北方腔 
    調道:「剛才是哪一位朋友指著姓何的在罵街?我倒想見識見識這位朋友。」 
     
      白三爺的酒可是早就嚇醒了。憑他的閱歷,只一眼也就看出了這老少三個人的身份 
    ,正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不用說這三個人準是跟著姓何的一塊來。 
     
      他為人夠滑溜,見風轉舵是他的一大特長,當下一轉身走下座頭,衝著三個人一抱 
    拳:「三位好說。」 
     
      白三爺一邊嘴裡打著哈哈,一邊道:「哥幾個喝多了酒,一時口無遮攔,三位請賣 
    個交情,就當沒有聽見過,來來來,請坐,請坐。」一邊說,他就伸手去拉那個為首的 
    黃衣老人。 
     
      黃衣老人濃眉一挑,叱道:「這裡去。」不過是抬了一下胳膊,白三爺足下打了個 
    踉蹌,一傢伙可就摔了出去,要不是面前有根柱子擋著,他可就保不住當場摔個黃狗吃 
    屎。 
     
      「鎮川滇」黃霸天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出手打人,要講打,他可是誰也不含 
    糊:「好你個老小子。」嘴裡吆喝一聲,身子一個猛轉,已經到了老者左側方:「你敢 
    打人?看打。」黃總鏢頭習練的「綿掌」也有八成的火候,怒火中也就顧不了下手輕重 
    ,右手一翻,直向黃衣老者背上拍了下來。 
     
      那個高瘦的老人鼻子裡哼了一聲,倏地一閃身子,黃總鏢頭的一掌可就落了空。 
     
      瘦老人怪腔嚷著:「你是想死。」一隻瘦手倏地向上一翻,由上而下,不偏不倚地 
    已經拿在了黃總鏢頭的手腕子上。 
     
      黃總鏢頭吃了一驚,用力地向外奪手,奈何黃衣老者看似枯瘦的一隻手拳,力道也 
    是大得出奇,一任黃總鏢頭施出了全身之力,卻是掙脫不開。他惱怒之下,大聲喝道: 
    「媽的個老小子。」嘴裡喝叱看,左掌一翻,卻用乾坤翻天掌勢,直向老人頭頂上力拍 
    下來。 
     
      也就在黃鏢頭的手掌方拍下的同時,只聽得瘦老人嘴裡怪嘯一聲:「去。」那只緊 
    握在黃右腕子上的瘦手,陡地向上一提,只聽得呼的一聲,黃總鏢頭偌大的身子,像貓 
    也似的被摔了出去。 
     
      老黃表演了一手乾淨利落的黃狗吃屎,一下子砸在了一張桌子上,一時間,碗飛盤 
    碎,菜汗四濺。 
     
      那一桌的幾個客人,嚇得哄然四散,彼此吆喝著,哪裡還敢再在這裡停留,紛紛走 
    避一空。 
     
      黃霸天從菜桌上翻身站起來,一身酒菜淋漓,臉也破了,紅的是血,黃的是菜,一 
    盤紅燒肉整個扣在了頭上唏哩嘩啦著,那份和狼狽簡直就不用提了。接說黃霸天一身功 
    夫,雖說不上十分高明,卻也斷斷不止於此,奈何他上來輕敵,一出的即吃了大虧。他 
    身為「精武鏢局」的總鏢頭,在本地大小也是個人頭兒,這個臉可是丟不起。忿怒之下 
    ,怒吼了一聲,腰眼上著力一擰,「颼」 
     
      地一聲已把身子拔了起來,直向著那個黃衣瘦老人身邊湊了過去。 
     
      瘦老人哪裡會把對方這樣一個人看在眼睛裡,他單手插腰,只等著黃身子搶近了, 
    霍地掄手一掌,直劈向對方的面門。 
     
      這一手看似無奇,其實更為厲害。瘦老人顯然練過劈空掌一類的功夫,掌勢一出, 
    黃尚還離著甚遠,卻為瘦老人這股掌力震得全身一顫,翻身就倒。 
     
      黃衣老人決心要拿黃這個人下手顯一顯他的威風,掌勢一出,身子使如野鶩般的霍 
    然騰空而起,起落之間,已襲到了黃的跟前。他的出手更快,身勢甫一躍上,右手一抖 
    ,叉開中食二指,直向黃鏢頭瞳子上就點。 
     
      在場各人,目睹著瘦老人如此武功,這般棘手,俱不禁發出了驚呼之聲。 
     
      黃總鏢頭菜汁覆面,粉絲罩頂,再為對方劈空一掌,打了個頭昏眼花,哪裡還看得 
    真切? 
     
      眼看著鋼叉也似的一對手指,即將插入雙瞳之中,以瘦老人那般功力,其實無須要 
    插實在了,僅憑著他聚結在一雙指尖上的風力,也能把對方的一雙眼珠子挖出來。 
     
      陡然間現場人影一閃,一條疾勁的影子,電也似的快捷,配合著一襲長衣,呼嚕嚕 
    一聲猝響。 
     
      大多數人根本就沒來得及看清是怎麼回事,更沒看清來的是何等樣的一個人。只見 
    他這般起身的勢子,稱得上靜如山,動如風,就在人們那聲驚叫尾聲尚未消失之時,令 
    狐玉已來到了瘦老人與黃總鏢頭二人身邊。 
     
      這是令狐玉點蒼山學藝,別師下山後第一次牛刀小試。 
     
      正是「井淘三遍吃甜水,人從三師武藝高」,又道是「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看」, 
    此番令狐玉的本領已是今非昔比! 
     
      隨著他手腕輕伸,一隻鋼鐵般手爪已夾在了瘦老頭伸出的胳膊上。 
     
      黃衣瘦老頭大驚,施運出全身力道,卻動彈不得,那張長臉更是一陣子紅一陣子白 
    ,像是吃了煙袋油般的一個勁地打著哆嗦。 
     
      人聲大嘩著,旁人這才把來人看清楚了。原來下手之人卻是個20歲不到的少年俠士 
    。 
     
      在令狐玉有力夾持之下,瘦老頭的那隻手慢慢地垂了下來。 
     
      「鎮川滇」黃霸天又驚又喜,打量前面這個人,確信自己不認識這麼一個人,可他 
    的確以驚人的功夫制服了自己的這個兇惡對手。單看這老者的功夫和剛才這少年露的這 
    一手,在場諸人,包括黃總鏢頭自己,也覺得「鎮川滇」這個綽號應該取消了。 
     
      令狐玉直把瘦老人一隻手硬生生地按下來之後,才鬆開了手。黃衣瘦老頭一股無名 
    火上衝腦門,只氣得他鼻子裡哼了一聲,正思向對方出手。猛可裡人影一閃,跟在他身 
    側兩名灰衣漢子之一,已閃身而前。 
     
      這人身子一撲上來,冷叱一聲,右足向前一搶,隨關他右腕翻處,一口厚背紫金刀 
    ,已撤了出來,也身一掄,刷一聲,直向令狐玉當頭直劈下來! 
     
      黃鏢頭在那一邊大叫一聲:「小心」卻見令狐玉臉上不著絲毫表情,就在灰衣人這 
    口金刀堪堪已將劈向面頰的一剎那,才忽然抬起手來,抓住了灰衣漢子的金刀。 
     
      這一招看起來,較諸先前對付黃衣老人那一手,可要凶險凌厲多了。抖顫顫的一口 
     
      厚背紫金刀,在令狐玉手中,即如銅鑄鐵澆一般,休想掙脫得開。 
     
      「對不起了,老爺子,開開玩笑。」令狐玉笑著說。話聲一落,那隻手倏地向外一 
    抖,輕喝了一聲「去!」 
     
      持刀的那名灰衣漢子,看上去是真聽話,整個身子在對方喝叱之下,空中飛人般的 
    穿身直起。 
     
      「嘩啦」大響聲中,撞碎了一扇窗戶,整個身軀已跌落街心。這手工夫說來輕鬆, 
    其實極為驚人。 
     
      黃衣瘦老者雖說是敗軍之將,可是除卻令狐玉之外,現場各人還算他武功最高,閱 
    歷也最豐富,當他目注令狐玉施展了這手功力之後,禁不住嚇得全身打了個冷戰。是以 
    ,就在他身邊另一個灰衣人還待向前出手時,他卻猛然一把抓住了他。 
     
      灰衣漢子一愕,轉目看向他,道:「葛老大,你。」 
     
      瘦老人冷笑道:「稍安勿躁」 
     
      眾目睽睽之下,這個黃衣瘦老人鐵青著一張臉,趨前一步,向著令狐玉,拱手抱了 
    一拳:「朋友,好俊的功夫!老夫真是佩服得很」 
     
      空氣一下子凍結住,每個人的臉上都像罩了一層冰,內心俱都情不自禁地升起了一 
    片寒冷。 
     
      良久,令狐玉才慢慢地走過來。他一直走到那個黃衣瘦老人身前站定,後者臉上頓 
    時罩起了一層緊張,他本能地把一雙手掌,護住了前心部位,向後退了一步。「你,」 
     
      他吃驚地注視著令狐玉:「你,想怎麼樣?」 
     
      令狐玉那張臉上看不出絲毫表情,倒是那雙閃爍著精光的眸子,看上去並不呆板: 
    「回去給我帶句話,」令狐玉面上毫無表情,冷冷道:「告訴何,得罷手時且罷手,能 
    饒人時且饒人,昆明府這趟子買賣有我在這裡,他是絕對稱不了心的。」 
     
      話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在場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地聽在耳朵裡,再清楚不過 
    。大傢伙吃驚的是這小子敢情有天大的膽子,竟然膽敢向稱雄西南武林的第一塊招牌一 
    一「南極門」門主何天才當面劃下道兒。驚詫加上激動,使得每一個人都變了顏色。 
     
      瘦老人老半天才轉過念頭來。由對方語氣裡,他已經聽出來,令狐玉不至於再向自 
    己動手。頓時,他的膽子就大了。 
     
      「咳咳!」一連冷笑了兩聲,他打量著對方道:「尊駕原來是衝著我們何門主他老 
    人家來的。」 
     
      令狐玉點點頭道:「一點都不錯。」 
     
      瘦老人聳了一下戶,冷笑道:「這可不得不令尊駕你大失所望了。」 
     
      「怎麼回事?」 
     
      「我們門主的車駕,這回子大概還在北方沙漠,嘿嘿! 
     
      尊駕這可是『二十五里罵知縣』,門主他老人家可聽不到呵。」瘦老人邊說,邊向 
    嘴裡吸著氣。 
     
      「你當我不敢當面罵他?」令狐玉被這老兒的陰陽怪氣激怒了。 
     
      「尊駕要是有空兒,不妨自己跑上一趟,親口告訴他老人家說你不怕他,若是要我 
    傳話,只怕老夫我一半時還傳不上去。」 
     
      瘦老人的話聲還沒有住口,已由不住連連打了兩個冷戰,忽然覺出對方襲過來的那 
    種無形潛力變得更為緊迫襲人,奇寒冷骨,情不自禁地使得他心裡生出一片寒意,那腔 
    好強逞勝之心,登時掩滅了下去。 
     
      令狐玉目光如炬,緊緊地盯著他。那種情形,使得瘦老人不得不小心提防著他的隨 
    時出手。如果令狐玉果真一旦向他出手,瘦老人自知是萬萬無法躲得過,多半是死路一 
    條。 
     
      是以,他在一度恃強之後,心裡又情不自禁地生出了畏懼。 
     
      令狐玉冷森的眸子,仍然盯著他:「那麼你告訴我,貴門目前已到昆明的都是些什 
    麼人?」說到這裡,令狐玉向前跨進了一步,距離著瘦老人更近了一些。 
     
      瘦老人感覺著自己身側四周,像是加了一道無形的鋼箍。簡直是進退兩難,然而, 
    令狐玉的眼神卻使得他不得不實話實說。 
     
      瘦老人吶吶道:「少門主跟小姐,都,在這裡。」說了這幾個字,他才忽然發覺到 
    嗓子跟走了調,當時重新咳嗽了一聲,吶吶道:「朋友,報個萬兒吧。」 
     
      令狐玉冷冷道:「你不必問我是誰,現在還輪不著由你來問話。」瘦老人臉上作了 
    一個倔強的表情,可是卻不敢有所發作。 
     
      令狐玉冷笑一聲,接下去道:「你是說何孟和何小宇都來了?」 
     
      瘦老人點點頭道:「不錯。」 
     
      「好吧,」令狐玉道:「情形也是一樣的,你就把我剛才說的話,轉告給他們兄妹 
    就是了。」 
     
      「可是,」瘦老人吶吶地道:「尊駕大名是……」 
     
      令狐玉道:「用不著知道我的名字,早晚他們會和我見面的。」 
     
      瘦老人臉上雖帶著陰狠的冷笑,可是骨子裡卻是怕得緊,聆聽之下,未置可否。 
     
      頓了一下,令狐玉道:「我的話已經說完,帶著你的人,你們可以走了。」話聲一 
    落,身子向後退了一步。 
     
      瘦老人立時就感覺出來加諸在身上的那種強力壓迫感覺忽然為之消失。此刻不走, 
    更待何時? 
     
      瘦老人身軀一閃,向著旁邊躍出了半丈左右。是時,那一對灰衣漢子也轉過頭來, 
    雙雙閃向黃衣瘦老人身邊站定。 
     
      三個人無疑俱是對方手下敗將,即使是聯合出手,也休想佔得了一點便宜。 
     
      三個打手一時貓臉一時狗臉,試想他們方才對付「鎮川滇」黃總鏢頭是何等一番氣 
    勢?現在又是如何一番狼狽? 
     
      老少三人彼此對看一眼,心裡充滿了怨氣,卻沒有一人再敢發作。 
     
      瘦老人乾癟的臉上,作出了一片冷笑,雙手抱拳道:「多謝尊駕手下留情,尊駕既 
    堅不留名,我等也只有返回之後照實稟報了。」說罷,屁股一拍溜之大吉。 
     
      那其餘三個打手,當下也來了個「破籃裝泥鰍,走的走、溜的溜」,酒店中火爆的 
    場面突然鬆弛了下來。客人重新落座,紛紛議論起來。 
     
      「鎮川滇」黃霸天上前幾步,來到了令狐玉面前,深深一拜道:「多謝仁兄仗義援 
    手,得免黃某當眾出醜,實在感戴不盡。仁兄請共飲一杯如何?」 
     
      令狐玉點點頭道:「黃兄不必客氣,在下正有幾句話,要向兄等請教。」 
     
      這時白三爺、盧七爺以及李大官人,也都匆匆來到了面前,紛紛通名見禮。 
     
      令狐玉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絲毫也不見先前對付黃衣老人那副倨傲,隨即被請在了 
    白三爺等的桌上坐下。 
     
      白三爺喚來酒保,添酒加菜,重開筵席。各人敬酒一觶白三爺干下一杯酒後,抱拳 
    道:「仁兄真天上神人也,在下等今天總算開了眼,界,欽佩之至,欽佩之至」 
     
      各人又重複恭維了一陣。 
     
      令狐玉目注向白三爺道:「白老爺子太恭維了,在下有一事,想請教兄台,尚請據 
    實相告才好。」 
     
      白三爺忙抱拳道:「仁兄請教,在下是知無不言。」 
     
      令狐玉道:「方纔在下似乎由白兄嘴裡聽到有關金寶齋的一些事情,不知白兄是否 
    再肯賜詳。」 
     
      「哦,」白三泰尷尬地笑笑道:「這個,在下只是聽人這麼傳說罷了,仁兄之意是 
    。」 
     
      令狐玉道:「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既然有了這種傳說,當然不是空穴來風。 
     
      」 
     
      「是。」白三爺附和著道:「一定是有原因。一定是有原因的。」 
     
      「那麼,關於金寶齋的傳說,又是些什麼呢?」 
     
      「是這樣的,」白三爺嚥了一口酒,吶吶地道:「有人傳說,是南極門的人,找上 
    了金寶齋的施老闆,逼著他交出買賣。」 
     
      「後來呢?」 
     
      「後來施老闆不答應,好像彼此就鬧翻了。」一想到了南極門在江湖中的威望,白 
    三爺的舌頭頓時就像少了半截似的,一時張口結舌,再也不敢說下去。 
     
      令狐玉還在等著聽下文,白三爺尷尬地歎了一口氣道:「一無憑證,人云亦云,仁 
    兄聽過之後,也就不必當真,再說。」 
     
      「再說什麼?」 
     
      「再,再說,」白三爺臉漲得通紅,吶吶道:「南極門的人,可真是招惹不得。仁 
    兄剛才見到的,只不過是何門主手下的幾個小嘍囉而已。仁兄,你千萬要小心才是。」 
     
      令狐玉像是冷笑了一聲:「這個不勞仁兄費心了。」令狐玉淡淡地道:「我此刻只 
    是想瞭解一下那位施老闆的情形。」 
     
      一旁的「鎮川滇」黃霸天衝口道:「我知道,我不怕南極門的人。」說著他仰首乾 
    了一杯酒,挺著胸,胸上滿沾著菜汁,他渾身上下雖然都掛了彩,只是不過是些皮肉之 
    傷。 
     
      對他還不足為害。 
     
      「仁兄你是問那位施老闆的事麼,我最清楚。」頓了一下,他才接下去道:「是這 
    樣的,他叫人家給打了,聽說傷了胳膊。」 
     
      令狐玉聞言,怔了一下,問道:「有這種事?」 
     
      「千真萬確。」黃道:「聽說那一天夜裡,來了輛金漆馬車,施老闆不服氣,跟他 
    們動了手,被他們之中的哪一個當場用厲害的手法,傷了他的肩,到現在他的那只胳膊 
    還不能動。」 
     
      「這些都是真的?」 
     
      「千真萬確。」黃鏢頭道:「我手下的人親眼看見的,錯不了。」 
     
      「那麼,這位施老闆如今又在幹什麼?」 
     
      「他不服氣。」黃鏢頭道:「聽說已經差人快馬到瑤山南家莊傳消息去了。」 
     
      「去找南玉山?」 
     
      「不錯。」黃鏢頭道,「大概是討救兵去了。」 
     
      令狐玉笑道:「黃兄你以為我的武功如何?」 
     
      黃鏢頭一怔,隨即點頭道:「仁兄武功當然是了得,當得上一等一的高手了。」 
     
      「好,」令狐玉道:「我比刻就下榻在客棧裡,大概還有兩天的逗留,我有心要為 
    這位施老闆打一個抱不平,只是與這個人素昧生平。」 
     
      黃鏢頭大喜道:「聽仁兄之意,莫非想要出面,對付南極門的來人。」 
     
      「不錯,」令狐玉道:「我正是這個意思。」 
     
      黃鏢頭哈哈笑道:「太好了,這件事如果有仁兄出面,情形就不同了。」說到這裡 
    ,他離座站起來道:「這麼吧,我陪同仁兄上金寶齋去一趟,施老闆一定歡迎的很。」 
     
      令狐玉笑道;「黃兄你也許錯會了我的意思。」 
     
      「這。」黃鏢頭頓時又怔住了。 
     
      令狐玉道:「我真有幫助施老闆的意思,但是卻也沒有這麼方便。黃兄要是存心管 
    這個閒事,好麼就煩請轉告他一聲,請他今夜午時紆尊降貴,移駕到我下榻的客棧來一 
    趟,我和他談談。」說到這裡,霍地站起,向各人抱了一下拳道;「打擾,告辭。」各 
    人忙自站起來,令狐玉由衣袖裡取出一錠約有一兩重的銀子,放在几上。 
     
      白三爺擺手道:「這,這就太不敢當了,哪裡還要仁兄你付酒錢。」令狐玉卻也不 
    答理他,逕自轉身離座出去了。 
     
      黃鏢頭還要上前去留住他,白三爺拉住他道;「算了吧,老黃,」歎息道:「這位 
    仁兄可真當得上是個奇人,只是,他到底是什麼用心。」 
     
      李大官人連口不迭地道:「看樣子,這個人是專為對付南極門那幫子人才來的,那 
    一身功夫,可真是好樣的。高,真高。」 
     
      盧七爺爺著他的大胖臉道:「老黃,不是我多事,我可真有點替你擔心。你插上一 
    腿,這,這犯得著麼。」 
     
      黃鏢頭冷笑一聲,道;「有什麼不犯得著,人家已經欺侮到咱們的大門口了,還能 
    裝聾作啞麼。」 
     
      盧七爺皺眉道:「可是,這個人準能對付得了麼。」 
     
      白三爺點頭道:「這話可說的是,憑他一個人兩隻胳膊,哪能是南極門的對手。我 
    看是不行。萬一他要是打輸了,拍屁股一走了事,剩下的這個破爛攤子,老黃你收拾得 
    了麼?」 
     
      「這個,」黃鏢頭怔了一下,搖搖頭,道,「我看不至於吧。再說,還有施老闆。 
     
      」 
     
      頓了一下,他又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道:「唉,反正也管不了這麼多了,各位都看見 
    麼,剛才那三個鬼蛋是怎麼一副狗仗人勢的模樣。我黃霸天活了這麼大,也沒受過這個 
    窩囊氣呀。他娘的,拼著我這條老命不要,我也要跟他們幹上了。」 
     
      李大官人呵呵一笑,翹著拇指道:「好,行,憑著黃兄你這兩句話,我李賽白就第 
    一個服了你,來,乾一杯。」 
     
      黃鏢頭被人家這麼一誇,一時滿臉飛金,一仰脖子,把杯中酒喝光,那份光彩和剛 
    才吃蹩受辱的情形,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幹下了這杯酒,他大聲道;「各位慢慢地吃喝,我這就往金寶齋走上一趟,去見施 
    老闆去了。」言罷站起來,抱拳告退。 
     
      各人也因方纔那個黑衣漢子走了,生怕那個瘦老人回去搬兵再來尋各人的晦氣,當 
    下紛紛走身,喚來酒保,結帳告退。 
     
      其他的酒客見狀,也都紛紛學樣結帳退出,偌大的一處飯店,轉瞬間客人走了一空 
    。 
     
      午夜時分,一條黑影,在冷月之下,顯得異常清晰,在一連串三個起落裡,這條影 
    子已經撲到了令狐玉住的那個客棧的院子裡。 
     
      夜風飄拂著她的一頭長髮,身上的那襲紫紅雲披,更像是一面綢子似的,緊緊裹住 
    她的豐滿的胴體。 
     
      美的臉,可人的身材,利落的身手,三者合一,加在了一塊,就是眼前這個姑娘的 
    素描。她叫何小宇,「南極門」 
     
      門主何天才何老爺子家千金。今夜,她是專為找碴兒來的。 
     
      接到了手底下人的回報,知道葛青等三個人,在酒店叫一個陌生人給修理了,經過 
    一番探查,才把這個人下榻的地方給摸清楚了。現在,她就是專為找這個人算帳來的。 
     
      一口帶鞘子的長劍,緊緊地抱在她懷裡,臉冷得像一塊冰。 
     
      客棧旅客花名簿上,這個人登記的姓名是宇文無敵,年歲,籍貫一概不清。 
     
      「宇文無敵」,好狠的名字。不看人,只看這個名字,就知道這個人准不好惹。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傢伙居然敢獨自一個人來到昆明,公然跟「南極門」 
     
      的人叫上了陣。 
     
      「姓宇文的,你出來吧。」何小姐看著那扇門,輕輕地招呼著,然後點動足尖,向 
    後面退出了三步。 
     
      她確信聲音雖然低,也一定能傳進去,傳人那個宇文無敵的耳朵裡。 
     
      那間房子裡還亮著燈,只有豆大的那麼一點點燈光,不過僅僅能稱得上亮著就是了 
    。 
     
      何小宇招呼了這麼一聲,卻沒有聽見任何回音,她顯然吃驚了。 
     
      一個身藏武功絕學的人,絕不可能會有疏忽,哪怕他是在酣睡之中,也都會隨時保 
    持機警。這個宇文無敵豈能是這般無能之人? 
     
      何小宇緩緩伸出右手來,凌空虛拍了兩下,門板上頓時「啪,啪」兩聲。不料兩聲 
    門響之後,那扇房門居然自行啟開來。 
     
      敢情這扇門未曾上鎖,何小宇驚得一驚,再向房中一打量,才發覺到房間裡空無一 
    人。 
     
      她陡然心裡一動,身形微晃,捷如飄風般的已閃身室內,隨身所夾帶著的風力,使 
    得那盞燈的燈淨子,霍地吐了一吐,隨即熄滅。何小宇剛要探手摸出火摺子,就覺出背 
    後風聲有異。 
     
      像她這等功力之人,已足可由襲身的風勢覺察人微,現在這股風勢一經傳過來,頓 
    時使她感覺出有人向她的身後強襲過來。 
     
      何小宇一驚之下,嘴裡輕叱一聲,整個身子刷的向後倒擰過來。隨著她轉身的勢力 
    ,兩隻手「夜叉探海」,摸著黑直向這個人兩肋部位上插落下來。 
     
      這一手功夫,看似無奇,其實卻是厲害絕頂,僅僅憑藉著來人隨身所附帶的那股子 
    風力,她即可忖度著來人的確定部位,雙手間力道至猛,有如刺肋直下的一雙匕首。 
     
      饒是這般快捷,她仍不及對方那人身手利落。何小宇彷彿覺得肩頭上麻了一麻,感 
    覺出為對方的指尖所觸及,頓時那雙探出的手即為之途止祝這種現象的顯示至為明顯, 
    她已為人拿住了穴道。 
     
      出乎意料的是,對方顯然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似乎意在警戒。就在何小宇方自有 
    這番感受的一瞬之間,那人卻已起手,疾若旋風般的退身於尋丈之外。 
     
      何小宇這一驚,不禁嚇了個亡魂喪膽。事情至為明顯,對方這個人雖是一出即收, 
    卻已明顯擺著較何小宇要高明許多。 
     
      即以方纔那一手而論,他已有足夠能力,借一指之力,殺害何小宇於無形之間,眼 
    前情形,如非他存心相讓,即是他故意羞辱。何小宇無論如何是難以嚥下這口怨氣,在 
    她一驚之下注目再向對方一看時,卻見對方又已飄出了三丈以外。 
     
      黑夜裡那人身法至為靈巧,就像是一隻掠空翩然騰飛的蝙蝠,身法快極了,美極了 
    。就何小宇記憶所及,簡直還不曾見過這麼利落漂亮的身法。 
     
      只見那人展指開來的長衣,就像是黑色的闊翼,微微向下一垂,彈起來,卻直向院 
    牆外掠飛了出去。 
     
      何小宇只以為他存心脫逃,哪裡容得,嘴裡嬌叱一聲,纖指微彈,幾絲尖細的輕嘯 
    ,天空中似有幾縷細白的光華閃得一閃,隨即無蹤。 
     
      那幾縷尖細的嘯聲,也同那幾縷細白的光一般,一出即逝,正是何天才的極具功力 
    的不傳之秘「彈指飛針」。 
     
      然而,何小宇卻已驚覺到,這五支「彈指飛針」顯然也已打空。一股無名之火,陡 
    然升起,隨著她的一聲清叱,婀娜的體態已凌空拔起,緊躡著那人前掠的身子,箭矢也 
    似的追了出去。 
     
      客棧外是一條黃土驛道,驛道兩側高大的椰樹,風吹樹搖,發出了呼呼的一片響聲 
    。 
     
      何小宇身子倏起倏落地踏上了驛道,正待施展身法快速追去,驀地面前人影一閃, 
    那個人已經攔在了眼前。 
     
      事起突然,何小宇幾乎站立不住,與那人撞上一個滿懷。借天上的月光,何小宇已 
    把那個人看清楚了:身著黑衣,寬額頭,濃眉毛,翹下巴,好年輕的一張臉! 
     
      何小宇猝然一驚,禁不住後退一步。 
     
      令狐玉冷峻的目光,直直地逼視著她:「足下大概就是何門主的千金何小宇何姑娘 
    了。」聲音說得甚是低沉,卻很富有磁性。 
     
      何小宇微微怔了一下,冷笑道;「你怎麼認識我。」 
     
      令狐玉沉聲笑道:「這還要說麼,除了你們何家人,誰還會這麼不講理?」 
     
      何小宇嬌叱道;「胡說」嬌軀一閃而前,扣手一掌直向令狐玉臉上擊去。 
     
      這一掌看似無奇,其實卻暗含毒招,凌厲的掌風像是一面銅板,直向令狐玉面上襲 
    來。 
     
      令狐玉似乎表情木然,直到對方這隻手掌,幾乎已經觸及到臉上的一剎那,才倏地 
    翻起手來,分手三指,直向何小宇脈門上拿去。 
     
      何小宇心中一驚。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根本無須與對方真的接觸,只要領略 
    到對方指尖上的那種風力,就知道絕非易與之輩。是以何小宇也就保持著格外的機警, 
    那只擊出的手掌霍地向後一收,左掌突翻,用金雞剔羽的招式,纖纖玉指,直向對方面 
    門上反手撩去。 
     
      令狐玉鼻子裡哼了一聲,目光益見鋒銳。 
     
      何小宇不知怎地,心裡忽然生出了一片寒意,不待對方出手還招,隨即嬌叱一聲, 
    騰身直起,施出了一招漂亮的鷂子凌翻,呼一聲,已翻到了令狐玉身側左邊。 
     
      何小宇決心以奇招取勝,即以此刻這一招論,簡直就有些出乎常情。身子霍地向下 
    一落,吐氣開聲,「嘿」 
     
      這一手「白猿獻果」施展得極其漂亮,一雙纖纖玉手雙雙向著令狐玉胸前逼進過來 
    。她雖然一上來連續施展了三招,但是真正具有實力,稱心如意的卻只有這一招。 
     
      令狐玉的一雙眸子倏地一睜,道:「不敢當。」話聲出口,靈活的軀體倏地轉過來 
    ,一股透有冰寒氣息的內在潛力,驀地由他身上傳出來。 
     
      何小宇的雙手雖還不曾擊中到他身上,只是由對方身軀內所逼運出來的那種潛力, 
    已使得她的身子難以欺近,被逼得向後打了個踉蹌。 
     
      然而,何小宇畢竟不是一般易欺之流,只見她用「千金墜」的身法,猝然把身後踉 
    蹌的身子定了下來,同時她的兩隻手,仍能保持著原來的姿態,直向對方的胸前擊過來 
    。 
     
      「彭,彭,」兩下都打中了,令狐玉身子就像不倒翁般搖晃起來。 
     
      然而,兩擊之下,吃驚的是何小宇。 
     
      何小宇只覺得一雙手掌打擊的不是肉軀,倒像是一隻吹了氣的羊皮筏子一般,眼看 
    著對方的身子,在自己掌力之後搖晃得那般疾烈,只是那一雙腳步,卻像是打在了地裡 
    的鐵樁子,未曾移動分毫。 
     
      這一驚,使得她打了個冷戰。這才知道,對方這個人簡直武功高不可測,自己絕非 
    其敵。 
     
      一念之下,何小宇嬌軀一轉,即向側方竄出去。 
     
      「且慢。」兩個字音方一吐出,令狐玉身形已電閃而前,不偏不倚地攔在了她而前 
    。 
     
      以何小宇這等身法功力之人,居然沒有看出來對方是怎麼來的,轉動之間,翩若飛 
    雲。面對著對方那一張年輕的臉,何小宇猝然興起了一陣子愛憐,右手一抖,分中食二 
    指,往對方眸子上就點。 
     
      令狐玉面頰一轉,一顆頭顱硬生生地卻向著一旁錯開了半尺。 
     
      何小宇手式一翻,改向他頸項上切去。即使這樣,仍然不足以奏功。 
     
      令狐玉頭頸乍翻,何小宇的那隻手,卻幾乎是擦著他的臉切了下去。這一掌擦到的 
    是對方臉上幾根汗毛,仍然是走了空招。何小宇身子由不住向前一蹌,就勢腳尖用力, 
    「颼」地一聲縱出兩丈以外。 
     
      這幾式招法施展得極為快捷,直到目前為止,對手令狐玉根本還不曾向她出手,然 
    而何小宇卻已感覺出凌然不可侵犯的強者風範。 
     
      何小宇自忖絕非其敵,是以第二次生出了逃意,只是令狐玉卻不會放過她。也就在 
    她身子方一落下的當兒,身後的對手也同時落了下來。 
     
      何小宇見逃走無望,厲叱了一聲,擰身現肘,刷一聲掄劍在手。 
     
      寶劍猝出,黑夜裡就像是猝然亮起了一道閃電,何小宇一不做二不休,心一狠,掌 
    中劍向外一展,匹練般的閃起了一道寒光,一泓劍氣,直由劍尖上猝吐而出,作扇面狀 
    地向令狐玉身上劈了過來。 
     
      令狐玉一驚,不敢讓對方劍上光華劈中,在冷森森的劍氣之下,他身子猝然向後退 
    出了三尺。 
     
      何小宇第二次翻起劍身,改側面而向正前方出劍。 
     
      就在這一剎那,令狐玉猛然把身子襲近過來,就在何小宇掌中劍還來不及抖出的一 
    剎那間,令狐玉的一隻手,追星拿月般的已然遞出。他二指猝開,只一下已拿在了對方 
    劍鋒之上。 
     
      何小宇只覺得劍身一震,一股極大的力道隔著劍身直襲了過來,禁不住五指一鬆, 
    掌中劍已到了對方手上。那口劍就空一折。掉了個勢子,一片劍光,劍雨般的直由劍身 
    上噴出來。何小宇只覺得身上一冷,已為這蓬冷森森的劍氣由頭而腳地罩住,那蓬散出 
    的劍氣,顯系對方內力所趨使,成為有形的劍鋒,正是劍術中至為高奧,武林中不曾一 
    睹的極為上乘的劍道菁華。 
     
      何小宇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然而確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冷森的劍氣,有如是一面 
    奇寒刺骨的冰罩子,將她整個身子一下子冰鎮住。 
     
      她出身劍術名門,雖然不曾涉獵過這門功力,但是卻不乏對這類功力的認識。以此 
    而觀諸對方劍術上的成就,那是極為駭人的。對方分明已深具劍道火候,稱得上劍俠一 
    流的人物了。 
     
      何小宇果真還能保持住原有的傲氣,那可就有些不近情理了。 
     
      在令狐玉劍氣罩體之下,有如冰露當頭即連身上的血液,都似被凍結住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以眼前情形論,何小宇再想逃出令狐玉劍下,可真是妄想。 
     
      令狐玉要想殺她的方式至為簡單,只須勁力一吐,只憑那把劍上泛出的那蓬劍氣, 
    也能取她性命在彈指之間。 
     
      驀地,那蓬罩體寒光,像閃電也似的晃動了一睛,何小宇心中一驚,暗忖著必死無 
    疑,卻未曾想麼,那蓬劍光在一度電閃之後,卻有如長鯨吸水般的收了回去,迅速地消 
    失於對方劍鋒之上。 
     
      何小宇猝然間打了個冷戰,寒光既去,身上重新回復了原有的溫暖。 
     
      令狐玉一口長劍緩緩垂下來。他的臉雖然一如先前,未曾有過任何變化,只是那雙 
    眸子裡,已似失去了原有的凶狠與凌厲。 
     
      對於何小宇,令狐玉總不似對別人那樣能狠下心來,他天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總 
    不能對一個女人,尤其是美貌的年輕姑娘下手。 
     
      連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一個致命的毛病,終有一天會收到報應。然而他也確有自己的 
    隱情與苦衷——漫柔而沉靜的師姐莫小娟、情熱如火的梁蕾姑娘、純真美麗的小紅姑娘 
    ,包括那八個天真爛漫的宮中少女,都陸續在他眼前香消玉殞,他覺得自己欠了女人很 
    多,他實在不能對一個年輕女人下手。 
     
      何小宇哪裡知道令狐玉心念電轉的這些心思,還怔在那裡,出聲恍若夢囈:「你怎 
    麼不下手。」 
     
      令狐玉目光如炬,良久地注視著她,道:「何姑娘,『南極門』多行不義,眼看著 
    大勢已去,我勸你還是及早抽身,回頭是岸的好。」 
     
      何小宇又是一呆,冷冷地道;「難得尊駕還有這一番仁義之心,哼,要殺便殺,誰 
    請你來說教了?」何小宇冷笑一聲,又道;「只是我與你素昧平生,你何故要對我手下 
    留情,好言相對?」 
     
      令狐玉頓了一下,道:「那是因為姑娘的劣跡不多,要是令兄今夜犯在了我的手裡 
    ,只怕就沒有這麼便宜的事了。」 
     
      何小宇一雙眸子,迷離地在他的身上轉著,道:「今天在酒店裡欺侮我手下的人, 
    可就是你。」「不錯。」令狐玉道:「我並且要他們帶上了一個口信兒,問候令兄妹, 
    想必姑娘已聽見了。」 
     
      「我聽見了。」何小宇青著臉,緊緊地咬著牙,接道:「這麼說,宇文無敵,看來 
    你是存心跟我們『南極門』過不去了。」 
     
      「也可以這麼說吧。」令狐玉聲音裡充滿了冷峻。 
     
      何小宇不解地道:「宇文無敵,你到底是誰?」 
     
      「這話可太好笑。」令狐玉不動聲色地冷冷道:「宇文無敵,就是宇文無敵,就如 
    同你何小宇就是何小宇一樣。」 
     
      何小宇搖搖頭,不解道:「不,這裡面一定有什麼蹊蹺,你,」說著,她再次打量 
    著對方那張臉。 
     
      令狐玉緩緩地向後退了一步。 
     
      何小吶吶道:「請恕我多疑,『宇文無敵』,這個名字真的是你的名字?」 
     
      令狐玉冷笑著道:「這個名字又有什麼不妥?」 
     
      「那倒不是。」何小宇似乎以為自己昏了。 
     
      這個「宇文無敵」出現得太突然,就像他那一身奇異的武功一樣令人費解,令人難 
    以接受。 
     
      「姓宇文的,你雖然對我手下留情,可是我還是要警告你,『南極門』的事情,你 
    最好少管,你管不了的。」 
     
      「我管定了。」「宇文無敵」冷冷地道:「姑娘,你要是聰明人,就該規勸令兄, 
    不要插手金寶齋的事情。」 
     
      何小宇呆了一呆,打量著對方的臉,原來他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天底下真有這樣 
    的呆子。何小宇想挖苦他幾句,想到了他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又不由得有些心悸。 
     
      「宇文無敵」手腕輕振,一道寒光脫手而起,直向何小宇頭頂上直落下來。何小宇 
    只當對方食言而肥,又要取她性命了,禁不住大吃一驚。正待閃身躍出,已是不及,眼 
    前已是劍光罩體,只覺得頭一寒,耳聽得「嗆啷,」一聲脆響,肩後微微一震。 
     
      她驚魂乍定,伸手一摸,才知道原來是自己的寶劍飛入了鞘中。敢情對方把自己那 
    口劍原物奉還。 
     
      雙方距離尋丈,那劍鞘更是背在自己身後,對方將劍信手拋上空中,竟是拿捏得如 
    此之準,以此而觀,對方真要取自己的這顆人頭,又有何難? 
     
      一念及此,何小宇似置身寒冰,半天著聲不得。 
     
      令狐玉卻已抱拳而退,身起處如長空一煙,轉瞬之間,已失去蹤影。令狐玉趕走了 
    何小宇,逕自回店中自己房間睡了。一覺沉沉睡到日上三竿。 
     
      第二天,黃總鏢頭卻來登門拜訪了。 
     
      令狐玉將他讓進自己的屋裡,讓店家送進來一壺茶。 
     
      待得店小二轉身出去,黃總鏢頭對令狐玉作禮道:「昨日多承小俠搭救,我黃二大 
    恩不言報,小俠但有用得著黃二的地方,就請小俠吩咐。」 
     
      令狐玉道:「區區小事,何足總鏢頭掛在嘴上?這南極門的人作孽太多,也該有人 
    出手教訓他們一下了。」 
     
      黃總鏢頭道:「黃二今日前來,一是當面再謝小俠昨日援手之恩,二是要向小俠報 
    信。」 
     
      令狐玉淡淡道:「黃鏢頭,莫非昨晚的事,這麼快就發作了?」 
     
      黃二道:「可不是。今日一早,南極門的一些好手就已紛紛趕到昆城,擺明了是得 
    了告警,要來對付小俠了。」 
     
      「這些人躲在城中的什麼地方?」令狐玉問道。 
     
      「玉蘭妓院。」黃二答道。 
     
      「這妓院的買賣是由『南極門』暗中扶持的?我猜。」 
     
      令狐玉道。 
     
      黃鏢頭點點頭。 
     
      「這玉蘭妓院的掌櫃是誰?」令狐玉問。 
     
      「牛滿天。」黃二說。 
     
      令狐玉道:「這牛滿天是什麼來歷?」 
     
      黃鏢頭道:「這牛滿天可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啊,他在這裡開有一家飯館,他開客 
    棧,也開窯子,凡是長玩的老客,都知道他這玉蘭堂子裡的姑娘是有名的俊俏,一個個 
    細皮白肉,簡直就像一朵朵玉蘭花。牛滿天這小子還真有一手,他還開有賭場,叫『玉 
    蘭磨坊』。當台執莊清一色的都是娘兒們,個個只穿件鮮艷的紅色肚兜兒,差不多就是 
    光著�~,一對奶子直戳賭客鼻子前。 
     
      弄得你錢還沒輸,人就先輸給她了,莫怪乎他老小子賺實了。 
     
      玉蘭酒樓,玉蘭客棧,玉蘭妓院,玉蘭磨坊一他媽的,這地方賺錢的買賣統統叫他 
    牛滿天老小子一個人包了。 
     
      莫怪乎他「玉蘭」的名號,在這滇南地面上叫得比天還要響。提起玉蘭或是牛滿天 
    來,誰不往牙縫裡倒抽一口冷氣,端的是威壓四方、炙手可熱。」 
     
      「那牛滿天長什麼樣子?」令狐玉好奇地問。 
     
      「這傢伙現在是大發了。財發了,人也發了,長得是圓胖圓胖的,紅通通的臉,細 
    細長長的兩道長眉。這兩道長眉,要是長在娘兒們臉上,可就好看了,只可惜長在他的 
    大臉子上,再襯著他的禿腦瓜,那雙賊眼,看上去,可就不美了。非但是不美,簡直是 
    有點叫人噁心了。那模樣再找不出第二個,包你一去准認出來。」黃鏢頭道。 
     
      「關於這牛滿天,鏢頭還有什麼可以告訴我的?」令狐五已經在打起了主意。 
     
      「他這四家賺錢的買賣,都聯在一塊,當中有一個共同的走廊串連著。牛滿天一天 
    到晚披著他的大紅斗篷,由這個門進去那個門出來,轉著圈兒地視察著他的買賣。人人 
    見了他,都少不了哈著腰稱呼他一聲『大當家的』。 
     
      這玉蘭聯號是滇南地方的一處銷金窟。這時有豐盛可口的吃食,只要你叫和得上名 
    的菜譜兒,他這裡全有。舉凡燕窩、豹胎、猩唇、駝峰——只要你大爺花得起錢,儘管 
    招呼就是了。 
     
      這裡有雲南道地的清純姑娘,軟五溫香,吹氣如蘭,一走進了這個門,你可就左右 
    逢源,樂子大了。 
     
      紅磨坊裡才是真正的銷金窟。骨牌、番攤、骰子,呆要你叫得上名字的,這裡是一 
    應俱全。 
     
      怪就怪在,『牛滿天』這綽號雖然聽起來很嚇人,但人們都知道,他本人卻不會武 
    功。 
     
      人們怕他,是因為他後面有『南極門』為他撐著腰。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這牛滿天 
    的生意其實是南極門的生意,『南極門』將牛滿天推出來開著這些字號,更能眼觀六面 
    耳聞八方了。 
     
      正因為這樣,牛滿天雖然不是武林中人,卻也等於是一派武林的掌門人。點一下頭 
    ,歪一下嘴,就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要你死無葬身之地。牛滿天,就是這麼可怕的 
    一個人。」 
     
      黃鏢頭說完,令狐玉就已經決定,要挑了這牛滿天的生意。 
     
      「如果這樣干了,『南極門』再不大張旗鼓地追殺我,那就我就再也想不出什麼招 
    數來了。」令狐玉尋思。 
     
      這是黃竹苦竹二位大師和令狐玉共同策劃的計謀:先在這裡挑那些與南家有仇的黑 
    道人物下手,激起他們對人狐玉的追捕,然後以避禍為名前往南家莊臥底,相機尋找魔 
    鼓的克制方法。 
     
      這一招究竟靈不靈,得看這最後一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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