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奇泉奇洞奪寶奇人】
突地,令狐玉的目光無意中觸及段三公子殘缺不全的屍體,頓然警覺,滿肚子綺念
雲散煙消。此時此地,豈能作兒女之纏綿?
令狐玉當下收斂心神,輕輕一推如醉如癡的南芳芳,柔聲道:「芳芳,該走了。」
南芳芳矯羞不勝地睜開眼來,嗔怨道:「你急著要離開我?」令狐玉在她粉臉上親
了親:「芳妹,怕有人暗中撞見,我走了。」令狐玉百感交急,接著懷裡的美麗姑娘,
只覺得對方吹氣如蘭,嬌喘微微,一對柔軟的乳房頂著自己的胸膛,像是在他胸口放了
一塊熱炭。
突然,芳芳雙峰之間有什麼東西咯了他一下。硬硬的一個金屬東西,藏在那深深的
乳溝之中。
他將嘴唇移開芳芳的臉,後退一尺,看見芳芳脖子上有一根細細的金鏈條。南芳芳
順著他的眼睛低頭一看,嗔道:「玉哥哥,你看什麼?」
令狐玉道:「芳妹胸前戴的什麼寶貝?咯得我好疼。」
南芳芳道:「原來玉哥哥是看這個。」說完伸手順著鏈子,從內衣中拖出一樣東西
,再和鏈子一起從脖子上褪下來,放到令狐玉手中。
「這是什麼?」令狐玉接過這帶著姑娘體香的東西,好奇地問。
「這是我們南家的傳家之寶。」芳芳道。
令狐玉吃了一驚,低頭看這寶貝。只見這金鏈條拴住的,是一隻兩寸見方的小鼓,
純金打成,上面刻著一個「南」字。
令狐玉驚歎道:「好漂亮的項鏈。這是你們鼓王家的族徽嗎?」
南芳芳道:「這是我家從曾祖母傳下來的東西,只有一個,專門傳給南家的女傳人
。」
「什麼,傳人還分男女?」令狐玉不解。
南芳芳淡淡一笑,道:「我們南家祖傳的本事,包括魔鼓、暗器等各種製造方法,
以及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南拳十八套』,都是南家的絕世之寶,一直嚴格地傳男不傳女
。所以,我們南家的女子只有這個金鼓項鏈單傳下來,給南家的長女作為表記。
自從我的姐姐南蘋和那薛飛好上以後,爺爺沒有將這項鏈傳與姐姐,去年我十八歲
生日的時候,爺爺卻正式地傳與了我,表示從此我就是南家莊的女繼承人。今後,這東
西還得由我傳下去。一旦哪一代沒有了男繼承人,佩戴這個金鼓項鏈的人就將成為南家
莊的女鼓王。由上代鼓王親傳全部南家絕學,而且見項鏈如見鼓王,任何只要跟南家有
關係的人:門人、親屬、徒弟,全都得聽從號令。」
令狐玉驚道:「真了不起。」
南芳芳笑道:「有什麼了不起?這只是個空頭銜,並不比一個普通的金玉項鏈更了
不起。」
「為什麼?」
「我們南家從來不缺男繼承人,南家可以做繼承人的男人,我的親兄弟、堂兄弟,
加在一起十個也數不完,反倒是女兒只有我一個。如果不算上叛門逃走的姐姐南蘋的話
。而且,我的同輩兄弟中,南姓子孫更多,這女鼓王的稱號是永遠都落不到我們身上的
了。於是這金鼓項鏈就成了一個裝飾品,毫無權力,佩戴的人只有好生收藏,待到今後
我老了,再傳給下一輩的長女。」
令狐玉聽了,歎了口氣,輕輕將金鼓項鏈重新掛到南芳芳脖上,重新把話引回到他
關心的問題上,「小姐,現在你憑良心說,我在這兒是不是真的徒勞無益?」
南芳芳想了一陣說:「那倒不一定,這裡從前有一種傳說……」
「傳說?」令狐玉警覺起來。
「我從爺爺那兒聽到過一種江湖上的謠傳,當然,這純粹是謠傳。」
令狐玉耳朵豎了起來。
「這事怪就怪在,南家莊可能真的隱藏著什麼秘密。」
芳芳沉吟道。
「真的?」
「但是,這秘密是什麼?在哪裡?南家莊的人自己並不知道,江湖上反而倒傳得有
鼻子有眼睛。」
令狐玉覺得血液一下子流得快了,「都說了些什麼?」
南芳芳道:「難道你不覺得奇怪嗎?像我們這種家族,又有錢,又有勢,怎麼會跑
到這遙遠的苗山當中,世世代代這麼蜷縮著,而不搬到方便得多的大理或者是昆明等地
去?
你說是避難吧,南家莊世世代代可沒有結下什麼仇人;既使有什麼仇人,以南家莊
的實力武功,恐怕也未必擔心什麼人報復。」令狐玉道:「那又是為什麼呢?」
南芳芳道:「據傳,這個地方在百年以前,曾有高人逝世於此,死後留下了一套武
林秘籍。據說這套秘籍包括了天下的劍術、拳術的精華,而且有一套絕妙的化妝易容之
術。
擁有了它,就會擁有了天下第一的武功。從第一代鼓王起,武林人氏就在猜測尋找
,一直沒有找到。
為了找到這一套絕世的秘籍,第一代鼓王才把家搬到這裡來,世世代代在這兒安居
樂業,希望能夠偶然地發現這一套秘籍,可是,一百年過去了,還是沒有如願。這一套
誰也沒有見過的武林秘籍由於年代久遠,漸漸就被大家遺忘了,即使有,也沒人認為它
還有重見天日的可能。只有我爺爺相信,終有一天,將會有人偶然發現這一切。」
令狐玉激動起來。
就在此時,卻聽得南芳芳輕輕「噓」了一聲。
令狐玉閉上嘴。
一個黑影在林中倏然出現。
兩人同時警覺地回頭,只見來者是一個中年秀士,身著藍衫,頎長英偉,腰懸長劍
,銳利的目光一掃兩人。
這是鼓王的大徒弟,令狐玉的大師兄,南家莊第一劍士鄭威容。
「大師兄!」南芳芳和令狐玉一齊開口。
鄭威容點點頭,臉上冷冰冰地,問南芳芳道:「小姐,三王爺呢?」
南芳芳一驚:「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不是你約他唔談的麼?」
「他,失約沒到。」
「宇文無敵,你到這兒來幹什麼?」說著,目光投向令狐玉,厭惡地問。
「你管不著。」令狐玉對大師兄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激怒了。
大師兄目注南芳芳道:「南小姐,天快亮了,你先回去吧?」南芳芳道:「宇文公
子,你肯聽我一句話麼?」
令狐玉心中一動;問道:「什麼話?」
「馬上離開南家莊。」
「這,辦不到。」
南芳芳粉腮大寒,咬牙道:「好,算我南芳芳有目如盲,看錯了人。」
令狐玉急道:「芳芳,你怎說這樣的話?」南芳芳憤然道:「要麼離開這裡,要麼
。」
「怎樣?」
「我們從此分手。」
令狐玉登時急煞,南芳芳竟然在此時提出了絕交的話。
「芳妹。」
「別如此稱呼我。」
「唉,我說過以後再解釋。」
大師兄接過話頭道:「沒有以後了。」
「什麼意思?」
「因為你必死。」
「為什麼?」令狐玉問。
「這裡的規矩你懂,嚴禁徒弟勾引鼓王家小姐,違者處死。」大師兄話聲中,「嗆
」的一聲拔出了佩劍,沉聲向令狐玉道:「宇文無敵,準備自衛吧,在下要出手了。」
「自衛,我不向同門師兄出手。」
「拔劍。」
南芳芳連退數步,粉腮呈一片鐵青,秀眸中隱有淚光。
大師兄緩緩拔出長劍,道:「你知本人外號否?」
「什麼外號?」
「『十丈奪命鬼』!」
令狐玉一愣神,內心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硬著頭皮道:「大師兄不用威脅我,我不
會和你動手的。」
大師兄一揚手中劍,大喝一聲:「看劍。」
令狐玉手中劍一緊,準備應敵,但卻不見對主出手攻來,只見他向左前方疾行數步
,陡地飛射而直,在空中一連三個盤旋,拔升到五六丈高下,只看得令狐玉目瞪口呆,
心中驚歎,對方名不虛傳,儼若雲裡神龍。
一聲長嘯起處,大師兄如一隻夜飛蝙蝠,以驚人的速度,投向四丈外的一株濃蔭大
樹。
「哇。」慘號劃空而起。一條人影,自枝葉中疾墜下地。
緊接著,又一條人影電射回場中,赫然是大師兄。
令狐玉這一驚非同小可,他根本不知道樹上還隱得有人,登時冒出了一頭冷汗大師
兄冷冷道:「你過去看看,本人是否大言炎炎。」
令狐玉彈身過去,只見那人頸項已被切開了八分,一顆頭虛連著,腔子似在冒著鮮
血,死狀厥慘。
「呀。」令狐玉忍不住脫口驚呼了一聲,亡魂盡冒。
南芳芳不知何時到了他身邊,幽幽開口道:「你此刻改變主意還不晚?」令狐玉不
理南小姐,一步欺回到大師兄身前,粟聲道:「好劍術,但在下不能遵命罷手。」南芳
芳縱身過來,氣急地厲叫道:「你不知死活。」
「大師兄」寒聲道:「小子,這是給你警告,若非看你年紀尚輕,目光正而不邪,
不忍下手,否則你早已躺下了。」
令狐玉咬了牙一哼道:「小弟初衷不改。」
「是誰在監視你?」
令狐玉暗中打了一個冷顫,故作不解地道:「被誰監視?」「死者。」
「何以見得?」
「他與你先後入林,隱伏樹上已半個時辰,不是監視你是什麼?」
「閣下全知?」
「當然,否則怎能稱為南家莊第一劍士。」「話說完了,大師兄讓我走吧。」
「休想!」
「非如此不可?」
「別無他途。」
「那好吧,我今天就來領教一下大師兄的劍法。」
南芳芳咬牙切齒地道:「宇文無敵,我等著替你收屍。」
令狐玉迴腸九折,但他除了豁出去一拚之外,別無他途,說不定暗中另外還有盯梢
監視的人,他歉疚地深深一瞥南芳芳,然後凝神靜氣,面對敵人。
兩柄劍同時出鞘。場中登時湧起了殺機。
「呀。」暴喝聲中,金鳴震耳,劍氣裂空,雙方交換了第一個回合,不分軒輊。
令狐玉信心大增,緊跟著出劍,他必須搶佔先機。
一幕驚心動魄的劇鬥疊了出來。月已西沉,暗影中也只見劍光閃閃,劍氣激撞成嘯
。
轉眼之間,雙方已交換了十個回合,全屬詭辣凌厲的殺著。
南小姐呆了,芳心大為激盪,她感到十分意外,令狐玉竟有這等身手,能與南家莊
第一劍士不分上下,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三十招之後,情況改觀。「大師兄」出手仍如頭幾招一樣從容,而令狐玉出劍已呈
拚命之勢。
激鬥五十招,一聲暴喝傳來,場面驟然靜止。
南芳芳一看,「大師兄」鄭威容的長劍下垂,胳膊滲出一滴滴鮮血,身子陣陣抽搐
。
南芳芳顫聲叫道:「大師兄!」
突然?大師兄冷不防發出一隻飛鏢。
令狐玉正欲騰身躲閃,卻見那飛鏢中途分開,一下子變成五枝,向令狐玉上、中、
下、左、右五方同時襲到。這就是名聞天下的南家「連環飛鏢」。
縱是令狐玉身手極快,好不容易躲過了上、下、左、右四把飛鏢,那當胸射來的那
把飛鏢卻是萬萬也躲閃不過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道人影一閃,已搶到令狐玉面前,飛芒一閃,南芳芳已經
代他受了這一鏢。
「小姐!」兩聲驚叫,從令狐玉和大師兄口裡齊齊發出。
再看那南芳芳,胸前已是鮮血淋漓。那飛鏢栽在少女的胸口上,少女的身子已癱在
令狐玉身上。
令狐玉悲痛的大叫了一聲:「芳芳!」隨即出手如電,將手中寶劍擲出。
那大師兄見闖了大禍,望著鮮血淋漓的南芳芳目瞪口果,全然不見令狐玉擲出的長
劍,一下子讓這擲來的寶劍從前胸穿到後背,大吼一聲倒地氣絕。
一下子,地上就躺了兩具屍體。
令狐玉已管不得其它,低下頭來,一邊喊著芳芳,一邊為南芳芳察看傷情,南芳芳
突然睜開眼,對令狐玉一笑,「玉哥哥,我沒事的。」
令狐玉大驚,再低頭看南芳芳胸前,原來大師兄發出的那把飛鏢,碰巧端端正正插
在芳芳胸前那金鼓項鏈之上。只是發鏢出於力道太大,飛鏢尖頭已穿過金鼓,釘上了南
芳芳的前胸。
令狐玉撕開芳芳上衣,見她雖然血流如注,卻只是皮肉之傷。南芳芳含羞急掩酥胸
。
令狐玉一顆提著的心頓時放下,大師兄白死了。
令狐玉將那飛鏢連同金鼓一起,從南芳芳胸前拔出,小心地把鏈子從芳芳脖子上取
下,將連著飛鏢的金鼓放在一邊,從衣服撕下一塊白布,為南芳芳擦去胸前的鮮血,再
取出金創之藥灑在南芳芳傷口上,那血馬上就止住了。
南芳芳默默地承受著令狐玉的服務,兩眼含情脈脈直視令狐玉眼睛。
令狐玉給她看得不好意思了,伸手從身邊拿起那隻金鼓項鏈道:「只可惜你們鼓王
的傳家之寶,給這一飛鏢弄壞了。」說畢,左手拿住金鼓,右手將那帶血的飛鏢拔將出
來。
不料這一拔,這金鼓的鼓面竟被飛鏢的鏢頭揭開,一分為二——原來金鼓裡面卻是
空的!一疊薄薄的白絹,從金鼓鼓心中掉了出來。
令狐玉大驚:「芳芳,你看,這是什麼?」
說畢,將地上的白絹拾起,展開,卻見這三尺見方的白絹上面密密麻麻畫著圖,兩
個人把頭湊在一起,萬分驚奇地研究起這張圖來。
只見圖上還有一排文字,上面寫道:「鼓王南玉山傳此天籟神鼓圖紙,與我鼓王家
女繼承人,若是任何一個女繼承人見到此圖,須將它牢牢記住,然後毀掉此圖。此乃『
天籟神鼓』製作方法。」
二人同時一聲喜出望外的驚叫,繼續往下看:「此圖記熟之後,須將此圖一代代口
傳於下代的女繼承人。只有當雌雄魔鼓落到了壞人手中,為害武林和天下蒼生之時
,我南家女繼承人才可依照設計圖製出『天籟神鼓』,用以制服雌雄二鼓。」
「『天籟神鼓』一經敲動,原先的雌雄二鼓將立即爆炸,除此以外,『天籟神鼓』
沒有任何殺人功能,這是專為毀掉雌雄二鼓而設計的。」
「此圖紙,我南家女繼承人當小心保存,不到萬不得已,不得使用。切切。」
二人看了這段文字,盡皆目瞪口呆。
南芳芳道:「玉哥哥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令狐玉想,「
這也是活該我令狐玉大仇得報。如不是南芳芳愛上了我,若不是大師兄出來向我痛下殺
手,恐怕這『天籟神鼓』的製造方法就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到這裡,令狐玉將那設計圖放到南芳芳手中,問道:「芳芳,你看現在咱們該如
何辦?」
芳芳斬釘截鐵道:「我是南家女繼承人,當遵從老祖宗遺言,背下設計圖,然後造
出『天籟神鼓』,毀掉雌雄二鼓,完成第一代鼓王的心願。」
令狐玉大喜道:「這下,芳妹的目標就與我完全一樣了。」
芳芳道:「可不是天助我們了,玉哥哥。」
令狐玉問道:「什麼?」
南芳芳道:「我得按照老祖宗的的吩咐,當場背下這設計圖,然後毀掉它,只是為
了穩妥起見,我求你和我一起背下這設計圖,萬一今後我們兩人中有誰遇到了不幸,也
不至使這設計圖從此遺失。」
令狐玉感激道:「這樣最好。」
於是二人腦袋湊到一起,背了兩三個時辰,方把這設計圖熟記於心。
看看天已微明,南芳芳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打起火將這設計圖燒掉,細心地把燒過
的殘灰捏得粉淬,一把撒開,然後說:「玉哥哥,咱們這就回去設計如何造出魔鼓,我
和你一道去找那廣陵王,毀掉雌雄二鼓幫你報仇。」
令狐玉大喜,站起身來和南芳芳手拉手,正欲走出樹林,卻聽到一聲低沉的喊叫:
「站住!」
樹林後的人現身了。他們不知是什麼時候躲在樹林裡的,起碼有二十個武士,走在
前面的是大管家,一臉陰沉。
「大管家?」南芳芳驚叫。
大管家目觀令狐玉,用陰惻惻的聲音道:「宇文無敵,或者令狐玉?」
令弧玉:「你們都聽到了?」
大管家點點頭。
「我殺大師兄是出於自衛。」
大管家仍然點點頭。
「你們要待怎的?」令狐玉心裡發虛,在這個人冷酷的沉默面前有些手足無措。
「廢去他的功力。」大管家消極地吩咐道。
「不……」南芳芳大叫。
「小姐,回去!」大管家的聲音裡一點表情也沒有,嘴唇咧開一條縫,朝令狐玉冷
淒淒一笑。
「拿下!」大管家回身命令手下。
兩名武士一左一右:出手如電,齊點令狐玉六處大穴。
令狐玉猝不及防,身子已癱。
「玉哥哥!」南芳芳一聲尖叫。
大管家一揮手:「帶回去!」
兩名漢子架起令狐玉回到南家莊。
「看看大功告成日,又遭機阱捉將來。」
令狐玉垂頭喪氣,給五花大綁著扔在一間空屋裡,他掙扎了一下,渾身休想動得半
分。看看這屋子,除了一扇小門,連個窗子,天花板很高,別說自己給這麼綁得一動不
能動,就是平日自由之時,也休想竄得上去。
他不再考慮脫身的問題,南家莊老謀深算,落在它桎梏之中的人,必無倖免的可能
。令狐玉閉上眼睛,沉痛地反思自己在南家莊的所作所為,想起自己半年的努力付諸東
流,不但自己生死難測,還直耽心辜負了南小姐一番情意,此番也不知要帶累她受多少
委屈。
令狐玉心中正在七上八下,悔恨難言之際,卻聽得有人高聲武氣道:「大管家有令
:打入水牢,等候王爺處置。囚糧照規例供給,早晚各一次。」
這人也未提名點姓要將誰打入水牢,令狐玉東看西看,此處別無人在,想必那有幸
早晚吃一次囚糧的幸運兒必是自己了。
「也好,至少這頭顱還可在脖子上安放幾日。」令狐玉想到這裡,忽聽得一陣腳步
聲響,仍是先前那兩個漢子打末小門,將令狐玉小雞一般拎起來,推推搡搡押出小屋,
沿著曲曲折折的走廊朝後院奔去。
顧盼間,已到一片極大的院壩前。兩名滿面橫肉的黑衣漢子,迎上前道:「又來了
生意?」
黑衣漢子之一應道:「不錯。」「交與我吧?」
「大管家令諭,普通囚糧。」
「知道了。」
兩名管牢的把令狐玉接過手,架著就走,來到一個大屋之中。只見屋子十分古怪,
裡面寬得不可思議,屋子正中竟圍了一圈石欄,約有三丈方圓,上面還架上了副轆轤。
令狐玉被架到石欄邊,目光轉處,不由得毛骨悚然,只見這是一口黑黝黝的巨井,
井口竟有三丈方圓,深不見底,令狐玉早就風聞南家莊的水牢很有名堂,想必就是這裡
了。
片刻之後,只見一個黑衣漢子走到井邊,絞動轆轤,一個粗木造的筏形之物升了上
來。從捲起的繩索測度,至少有十丈深才達水面,那粗木筏方約一丈。
另一漢子解開令狐玉一隻手,把令狐玉放上木筏,扔了把小刀在令狐玉腳下,道:
「小子,大爺們怕你暴起傷人,就懶得給你鬆綁了,下去後自己將繩子割斷吧,如果吃
不消想要解脫,從筏子上跳進水裡就是,最便當不過了。」
說完,木筏迅速下降,不久,到達水面,木筏自福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陣陣寒氣,刺骨砭膚,木筏觸及水面,濺起水花把他一身濕透,凍得他牙齒直打戰。
時間一久,全身麻木僵直,在這鼓王莊院中當囚徒也稀奇古怪,竟坐在一張筏子上
坐牢。
他躺在木筏上,心中萬箭穿心。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頭頂一聲大喝:「口糧來了。」
一個小竹籃吊了下來,落在身邊。令狐玉用手一摸,籃內是一個既冷且硬的飯團,
他歎了一口氣,拿起了飯團,慢慢嚼食。
仰首上望,還可見一團朦朦光影,下面,便什麼也看不見了。
待到光影消失,他知道已入夜了,人便處在完全的黑暗中。
刺骨的寒氣,使他無法入睡,但人卻疲乏欲死,一分一秒,都在極度的痛苦中,他
有一種快要發狂的感受。
他想,這痛苦如果超過了人體所能忍受的極限,便要大解脫了。
如果功力仍在,靠內力支撐,這痛苦還可忍受,功力全廢,與普遍人無異,單只寒
氣,便可致人死命。
六次囚食,使令狐玉意識到,自己在水牢中已三天了。
第七次囚食送下,他幾乎無力取出,嚼了兩口,不能下嚥,人已進入半昏迷狀態,
在他模糊的意識中,知道距死不遠了。
他已無法集中意識去思索,或者回憶,飢餓的感受也減輕了。
迷茫中,他聽到陣陣轟雷之聲。他想,可能暴風雨要來臨了。
然而,不對,躺臥的木筏,竟在隨著雷聲波動,筏下的水,似在沸騰起來。這種情
況使他神志清醒起來一一這是怎麼回事?
剎那間,水花翻滾,木筏顛簸得十分厲害,直似要翻轉身來,若無上面的繩索牽住
,早已翻了。陣陣水波,迎頭罩臉的灑潑,全身似浸在水中。令狐玉緊緊抓住吊筏的粗
繩,暗忖:此番休矣!
莫非井中發蛟不成。
木筏不停地朝四壁衝撞,幾次差點把令狐玉震落水中。
就在此刻,頂上傳來了獄卒的聲音:「奇怪,這次地底雷聲發作得早?」「勢道也
比往常大。」
「那小子莫非給捲入龍宮了?」
「不會吧,他是個武功出色的武土呢?」
「功力已被廢去,還談什麼武士,我看不久要成白骨秀士了,哈哈。」
「拖上來看看怎樣?」
「好吧。」
轆轤轉動,木筏開始上升。
令狐玉業已被震盪得暈頭轉向,雙手緊緊抓住木筏。一團水花湧起七八尺高,迎頭
罩下,那力道相當不小,本已無力的手,再也把持不住,手一鬆,被拋下木筏,掉進水
裡。
「這下死定了。」令狐玉心念才一轉,水就從口鼻裡直灌進來,身軀在水浪裡翻滾
,然後下沉,意識開始模糊,他昏了過去。
不知又過了多久,令狐玉又醒了過來,眼前仍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全身快
凍僵了,他感覺到上半身躺在一片冷硬的石地上,兩腿齊膝以下,浸在水中。
雷聲,水聲,已不復聞,四周靜得像鬼域。
他想,我是死了,還是遇救了?
如果死便是這樣,倒沒有什麼痛苦。
許久之後,仍然一片死寂,什麼情況都沒有發生,他試著把手指放在口裡一咬,痛
得要命。死了應無感覺,這證明仍然活著。
這是什麼地方?
他分明記得自己已經翻落水中,那些水到哪兒去了?
他用手四下摸索,身下是冰冷的石地,斜斜向上。他想,如果這是一個水邊洞穴,
仍屬絕地,到頭來仍不免一死。
他摸索著蛇行向上爬,把雙腿拖離水面,爬呀爬的,估計已上升了數丈,空地裡,
手指觸到一些枯木似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些白骨骷媵!
他像摸到蛇蠍似的縮回手,全身汗毛直豎,無比的恐怖罩上心頭。他無法想像這是
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枯骨從何而來?
他認定了一點:此地仍是水牢之中,他努力地思索,希望找到答案。
驚雷之聲再起,嘩嘩的水聲,動魄驚心,冰涼的水珠,進濺到身上。
片刻之後,令狐玉倏有所悟:自己落水之後,定是被沸騰的窟水推送到岸邊,雷止
水退,半身離水,才僥倖保得一命,但在這種絕境中,誰知道他能活多久呢?也許,方
才摸到的那具骷髏,便是自己的傍樣。想到這裡,令狐玉萬念皆灰。
隆隆的雷聲,震耳欲聾,像是宇宙的末日來臨。一股求生的本能,促使他努力地向
上爬,不久,地勢變為平坦,水聲已不復聞,雷聲卻更加震耳。他站起身來,雙手前伸
,以防碰到石壁之類。
令狐玉就這樣一步一步地摸索而行。走了不遠,指尖觸及石壁,他想這可能是邊緣
了,於是他沿壁而行。約莫進行了百丈光景,忽有石壁阻路,他順著壁勢折身橫行,不
到五丈,又是碰壁。他明白了,這是一個五丈寬闊的地底石洞,此地已到了盡頭。
有目如盲,什麼也看不到,雷聲不知何時止了。
令狐玉喘息著朝地上一縱,「咯吱。」又是一具枯骨。
他喪魂失魄的跳了兩步,靠壁而立,心想,如果真的有所謂地獄,這裡大概也差不
多了。
驚魂甫定,令狐玉又轉到了另一方向。看來,自己便這樣不明不白地毀了。最多三
天,非餓死不可。然後,這不為人知的地窟中,多了一具枯骨。令狐氏絕了後。
一個人,在面臨生命將結束時,總會想得很多的。
突然,令狐玉心中一道電光火石閃過,他想起了「滾地雷」所贈黃絹藏珍圖上的一
行字:「夏至時節,水漲船高,真龍神力,黑白顛倒;破解題謎,天下無敵。」
對了,今天不正是夏至嗎?水漲船高,這麼多人以死相搏的藏寶之地莫不是在這水
牢裡?
多麼可笑:他剛剛與南小姐一齊得到了製造「天籟神鼓」的秘方,只要能再度得到
自由,他就可以慢慢製造出「天籟神鼓」,然後去制服廣陵王;而現在,一身功力被廢
,給人打入死牢,卻又很可能碰巧得到了一樁武林人夢寐以求的珍寶。
他下意識地感到一絲欣慰,隨後又是一陣完全的絕望:自己與魔鼓算是完全不相干
了,武功已被廢去,生命結束在水牢,算是應了誓言,能活嗎?那除非是奇跡出現了。
他的手,無總識地在石壁上摸索,他想離開那具骷髏,遠遠地躺下來休息一下,酸
軟麻木的雙腿,已不能支持他站立之勢。
令狐玉一步一步朝橫裡移。忽然,手指觸及石壁上一個浮凸的異樣的東西,似是人
工的雕鑿,手指不自主地沿著那東西探索。
他激動得全身發抖,壁上的浮雕是兩蛟龍,凸出石面上。他靜下心來一細看,也不
知是何人用什麼方法,把兩條龍染成一黑一白,極為逼真。他心想,這就是圖中所示的
寶藏所在地無疑了。
令狐玉心頭狂跳,呼吸迫促,誰能夢想得到絕境中有此奇遇?
一陣狂熱過後,他又冷靜下來,不管這藏珍是什麼,不能出這絕地,又有何用?
他沮喪地笑了笑。但他的好奇之念是難以抑止的。不管死也好,活也好,在沒有見
閻王之前,能滿足一下好奇之心,揭開這隱藏在心頭的謎底也好。
他試著再走近一些,發現在兩條龍中間的空白處刻有幾個數字,分別為:1……
2……5……13……。
令狐玉一下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想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要我解出這幾個數字
不成?可自己對算術是一竅不通。這可如何是好,心中不覺煩燥,難道自己就真的死在
這裡不成?管他的,總是要試一下,就是真的解不開,也算是死心了。
令狐玉站起身來,將這幾個數字細細看來,這2與5之間,只有一個空,是應填3還
是填4呢?這5與13更是奇怪,只有一個空,可6至12這麼多個數,又該填什麼才對?忽
地,靈機一動,心想,這麼不是要相加,這1加2為3,2加3為5,對了,正是這樣的。
令狐玉以此類推,5加3為8,8加5為13,13加8為21。這一下,謎題終於是給破開了
,原來這一長串數字,前兩個數加起來就是等於第三個數。
沒想到,誤打誤撞的,盡然把謎給破開了,真是命不該絕。
他將這幾個數字用手填在空內,許久,沒有動靜,令狐玉一下子有些著急了,難道
這題給解錯了?可一想,又不大可能。想來是不是自己寫得太輕了,於是又將空重新再
填了一遍。
突的,乍然一聲暴響,嚇得他連退幾個踉蹌,幾乎栽了下去。
令狐玉定睛再看,驚異得目瞪口呆,那壁間,竟然開了一道門戶。
門內,是一條甬道,那光亮是懸在甬道頂的一顆龍珠所發,其光正如圖中畫一般,
五光十色,裡面的一切也都因這光而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裡三面皆壁,確是石窟盡頭。回頭望去,窟道中的枯骨,在十具之上,令人毛骨
悚然:死者是水牢的囚犯,抑或是從前潛到南家莊院探秘的高手?
他呆立了許久,舉步踏入壁間門戶。甬道光亮平滑,在珠光映照下,有如仙境。進
入甬道不到一丈,後面的門戶已處動關上。令狐玉回頭瞥了一眼,暗忖:就死在這寶穴
之中吧,強如外面地獄的窟洞。
裡面看似溫暖如春,走進去後,才發現並非如此,卻是寒氣逼人,如似一個冰窟。
令狐玉心想,人也不是為了尋什麼寶才來的,裡面這麼冷,非凍死在這不可,還是
出去吧。
心念正在一動,正轉身見門扉上掛著一紙條,上面寫著「亦有緣乎」四個字。
令狐玉想,這「亦有緣乎」四個字,隱有「或無緣」這意。既已到此,當然有進無
退。並且,在這四個字的下面落有「昊軒居士」。可這所謂的「昊軒居士」也不知是哪
朝哪代的人,不過想來,也必是個奇人異士。雖說是有緣,進入此間,但禮不可缺。
心念之,令狐玉在石門前倒身便拜,口裡祝禱道:「後輩令狐玉,不慎入得此地,
欲窺寶宮,並無貪得之念,還望前輩見諒。」
祝畢再拜而起,試一舉目,不由心頭狂震,只見那石門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開了
,眼前是一間白石鋪砌的大廳,僅有一張竹几,左右兩旁各有一黑一白兩扇門,雖是寒
氣逼八,卻無半點陰森之感。
令狐玉舉步走近,見竹几上並無他物,僅有一個玉石做的四方的八寶盒。在盒下面
壓著一張絹,絹上也是用小楷寫著:「能入得此間,已屬緣份不小,因而贈於一寶盒,
盒內之藥乃采天地之精華,異獸之神體精煉而成。服後可御百病,並且有增加功力的效
力。世間僅此一顆,應加珍惜。」
令狐玉將寶盒拿起,覺得十分沉重,心想,裡面的神藥肯定是非常奇異的。他雖是
有這一心理準備。可打開時,也不禁「呀!」的驚呼一聲,連忙放手,心頭撲撲亂跳。
原來,寶盒一打開,就有一股白霧升起。而且還帶有一種神秘的香味。等白霧散盡
時,仔細一看,盒內儘是一顆沉黃色的珠子,此珠雖黃,但仍有一些透明恰似一顆龍珠
。
令狐玉看後正準備將盒合上,卻發現在盒蓋上還有一排字:「見此珠後,應將其收
好,不得贈予他人,離開此室,從白門走出。」
令狐玉將寶盒收好,向白門走去,正欲將門打開時,忽的心念一動,記起圖中所說
「黑白顛倒。」不知是否這出口也要依此規定。心想,還是小心為好。隨即從衣襟上撕
下一塊布片,握成一個團,將白門稍稍打開一個縫。把布團投向裡面。隨即,只見成千
上萬隻箭從壁道中射出。接著,又冷寂依然,令狐玉不由打了一個冷顫,有些毛骨悚然
。
他轉身,向黑門走去,心裡直慶幸自己多了一個心眼。
打開黑門,只門扉見上面寫著:「得入此間,已屬有緣,在此間應將剛才所得寶藥
吞下。因為此室內的寒氣最適合藥性。在此室服用,並稍加以運氣調理,可獲益百倍。
唯經室內所藏之秘籍,不許翻動,亦不許參修,慎之。慎之。」
令狐玉頓時大感激動,原來「昊軒居士」是武林異人,這地室之內,竟藏有武林異
寶秘籍之屬,如能參研,必有非凡成就。
但遺言既不許參修,當然不能亂來,況具這絕地中何來飲食?最後還不是飢渴而死
,自己是從水牢誤入這裡的,連出去都無望,其餘什麼都不必談了。
於是,他走到室內中央,摸出寶盒,取出神藥,將其服下,並依言運氣加以調理。
不一會,果然覺得培元益氣,精神一下子好起來,似乎臉也開始有些紅光起來,不
再如剛才覺得寒氣難賴。他不禁脫口自語道:「的確是奇珍異寶。」
再一細看室內時,發現牆上有一字柬,展開一看,不禁喜出望外,上面寫的是:「
進門已封,永不再啟,從左第二室可獲出口,速離。」
令狐玉忘形地大叫道:「出口,出口,我活了,可以不死了,唉!」
天下沒有比絕處逢生更使人欣慰的事了,他本不存任何活的奢望,而現在竟能出去
,這是做夢也做不到的事埃他流出了喜極之淚。
什麼珍藏,什麼稀世秘籍,他全已不在意下了,向著屋內深深一拜,道:「多謝居
士。」心想,這次肯定也是和上次一樣。於是向右邊第二間走去。
第一間石室,石門半開,橫頂上刻了「藏經齋」三字,走向第二間石室,必先經過
「經室」門口,只見內裡巨石鑿成的書架上,古籍羅列,不下百本之多。
難道這是些奇絕古今的武學秘籍?
令狐玉不期然地駐足門外,思潮澎湃不已,武林人夢寐以求之物埃這對一個武林人
,是極大的誘惑。
他想了又想,終於抑止了貪婪之念,能活著出去,更得一顆靈丹,已屬奇跡了,何
況遺言告誡在先。於是,他毅然舉步,進入第二室。
室內並無它物,一道暗門洞開,可見深遽幽長的甬道。
令狐玉心想這當是出口無疑了。舉步便踏了進去,循甬道疾行。
約莫五丈之處,甬道一折,出現另一間石室,卻無出口,不禁心中大惑,進入石室
一看,又為之一愣,室中別無長物,一桌一椅,一個就岩石鑿就的水池,佔了全室三分
之一的空間。池中滿貯清水,澄明見底,沿池邊長滿了形似睡蓮之物,結實纍纍,實大
如拳,鮮紅奪目,卻不知何名,但看了令人饞涎欲滴。回首一看,桌上又有一紙字柬,
寫的是:「能達此室,足征心頭光明,如存貪念,先入經室,當已化為塵灰。」
令狐玉心頭為之劇震,再往下看:「藏經齋中滿佈毒氣,逗留之則化為膿水。」
令狐玉一陣毛骨悚然。
「縱令是毒中能手,當亦為秘籍所害,蓋所有秘籍,皆是膺本,參修不啻自戕,尤
有甚者,此生將永留此間。」
令狐玉暗稱僥倖,意識到一個人必須光明正大,決不可存幸得之心,如果自己一念
差池,此刻早已化為灰了。
他定了神,繼續看下去:「既屬有緣,復為君子,可傳吾學。」
他的心弦如緊了,難道真有不可思議的遇合?
「壁上有野苔蘚,日食一枚,可解飢渴,復收脫胎換骨之沖效。所獲靈丹,為固本
奠基之靈藥,不可斷服,壁間石穴中,乃本人集百家之長所創金經,應循序參修,不論
有無基礎,均須從頭習練,蓋本人武功,另出蹊徑,不與世俗同。」
令狐玉跌坐椅上,他被這夢寐難及的奇遇驚怔了。
多麼不可思議的事埃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慢鎮定下來。
仰首壁間,果然有一個小孔,探手一摸,取出一本小小絹岫,書籤上寫的是:「玄
功入門。」
翻開首頁,是一幅打坐的圖形,旁邊有詳細的註解,說明修練的訣竅,再往後,是
一些不同姿勢的練功圖形,雖有註解,但一時還無法看透。
他呆了一陣子,然後重新回到石廳,先朝東方向「昊軒居士」恭謹地拜了三拜,然
後仔細查看這石宮的各部,左首的兩間石室,看佈置一為功房,一為臥室,既然沒有遺
言制止進入,當然可以使用。
奇慘的遭遇所積在心頭的陰霾,完全散盡,一顆心算定下來了。
新的機運,從茲開始。
他餓了便吃,吃了便練,練倦了便睡,他每感到飽竭而食一枚石蓮子時,便做一個
記號,這是計算時日的唯一方法。
這「玄功入門」的確玄奇,運氣行功,完全脫出武林常軌之外。
整整一百天,「玄功入門」全部參修完畢,內力究竟有多強,不得而知。
「玄功入門」的最後一頁,附了一行小字。
「根基已奠,可參上乘武技矣,秘籍在功房鐵鼎之內,以掌碎之可得。」
令狐玉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鐵鼎連蓋封固,高約四尺,逕約兩尺餘,擺在功房一角
,平時根本不留意它,想不到秘籍藏在其中,自己有能力掌碎鐵鼎嗎?
後面幾個字是:「如三掌不碎,得重奠基礎功夫,內元不充,無法習練也。」
令狐玉懷著一顆忐忑的心,進入功房,面對鐵鼎,惶惑不已。
他的功力,已被南家莊廢去,眼前的根基,可說完全重奠的,他可以試試。
決心已下,他挽視運功,畢集功勁於右掌,照定鼎蓋,劈了下去。
「轟!」然一聲,巨鼎裂為兩半,隆然倒地。
「呀。」他脫口驚呼了一聲,真不信這是事實,一掌裂鼎,只一掌啊。
低頭察看,這鼎與眾不同,是兩半鑄合的,裂口下正是鑄合切口,怪不得裂為兩半
而不破為碎片。
一本厚厚的秘籍呈現眼簾。令狐玉俯身拾起,書箋上標的是:「昊軒居士秘本」六
個珠紅的篆字。令狐玉心中的喜悅,自不待言。
他坐了下來,瀏覽目錄,一共分為六大部,計有「劍、掌、指、身法,奇門、易形
」。不用說,全都是奇絕古今之學。
令狐玉進入一全新的,至高的境界。他開始忘情地參練起來。
令狐玉身處不見天日的絕地,心無旁鶩,加上天資超人,進境十分神速。每日晝夜
一次交替,他就在石壁上刻一道印痕。全功告成,計算所作的記號數目,恰恰兩百零十
天,加上扎根基的一百天,在這山腹石宮之內,呆了三百零十天,幾乎是一年的時間。
現在,他是二十歲的青年人了。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江湖中不知又起了什麼變化?
已經撇棄了一年的恩、怨、情、仇,又告復醒,重新在心頭激盪。
清算恩仇的時機,已經來臨了。
在全部所學之中,最玄奇的當數「易形」之術,可以在一瞬之間改變膚色身材,而
不須借助於藥物或面具。而最驚人的則是三招劍法。
這三招劍法總稱為「玄機劍法」,三招分別為「星半參橫」,「裂日當空」、「宇
宙洪朦」。
前兩招各含七七四十九式,變化繁複,也就是說每出一劍等於七劍聯攻,第三招「
宇宙洪朦」只是一劍,但這一劍之凌厲玄奧,足可令風雲變色。
既修習了「奇門」之術,出路不明而明,這石宮的格局,是照「反五行」而構置。
他面朝東方向「昊軒居士」叩別,然後循秘道出宮,出口恰在南家莊院峰後的絕谷
中,是人跡不到之地。乍見天日,他有一種死裡復活的感受。
藉著絕世神功,登上了千仞峭壁,這裡隔著絕谷,與南家莊院遙遙相對,他坐下來
,開始仔細盤算策劃自己的行動。
「我將以一個嶄新的名字和嶄新的面目重出江湖。」這是令狐玉出洞後想到的第一
件事。
「用什麼名字呢?」令狐玉苦苦思索。
他想起小時與莫小娟師姐在一起玩的情形。師姐問他:「師弟,以後學成了武藝,
報了大仇,你又幹什麼呢?」
令狐玉道:我要做一個手握長劍橫行天下,剪除惡人,扶助天下受苦人的「鐵血劍
士」!
後來,師姐就常叫他「鐵血劍士」。乾脆就取名為「鐵血劍士」好了,就算是紀念
師姐罷。
南芳芳眼下不知怎樣了?她是個多麼好的姑娘,無私地和自己分享了「天籟神鼓」
的機密,並受到自己的連累,也不知鼓王拿她怎樣了?
他很想先去救出南芳芳,但時間已經不允許他這樣做了。他必須先去青城山找廣陵
王報仇,奪取魔鼓。大功告成之後,再回來救南芳芳吧。她畢竟是鼓王的親孫女兒,諒
鼓王也不會與她太為難。
只可惜那「金鋼寶劍」還在鼓王那裡,眼下也沒有時間去奪回來了,先辦大事要緊
。
令狐玉主意既定,即踏上了出滇之途。
令狐玉屈指一算,從他離開青城入雲南,再從雲南重入四川,已經整整兩年半了。
這兩年半發生的變化可真夠大的。有關廣陵王的信息,幾乎每一條都使令狐玉心驚
肉跳。
到此為止,廣陵王已經幾乎征服了整個中原武林,竟然在青城山下建起了廣陵王府
。
他的派頭可比兩年以前的赤髮魔頭大多了:他已經將整個都江縣佔領了,並將它更
名為「廣陵城」,附近幾個縣城也在他的鐵掌帷幄之中。
在「廣陵城」中,他竟敢依照帝王的規格,建起了宮殿和各級衙門。在廣陵城中,
他還有自己的禁衛軍——一支集中了數千好手的王府衛隊。這個衛隊保衛著廣陵王和王
府的安全,兼負責廣陵城的衛戌工作。
廣陵王在他的這個獨立王國裡高高在上,不但遙遙號令著天下武林,而且在當地令
行禁止,不服從朝廷管爽,儼然是一個南面稱孤,獨立於中央政權的小小王國。
「廣陵王」的全部稅收由「王府」徵收,民事紛爭由王府仲裁,廣陵城裡還建起了
一套自己的特殊法律;不管是城中居民還是過客,均不許攜帶刀劍。
任何人,只要服從廣陵城的「法律」,廣陵王就可以保證他在廣陵城中的安全。在
廣陵城中攜帶兵器、打架鬥毆者,將受到王府衛隊最嚴厲的懲罰。
正因為如此,兩年以來,那些在江湖上作案纍纍的大盜身負血債的兇手、逃避追殺
的黑白二道武林人物,盡都紛紛到廣陵城中避難。
果然,任何人只要遵守當地法令,保管沒有仇家敢到這裡來追殺生事。因為普天之
下,幾乎已經沒有任何人是廣陵王府衛隊的對手。
在廣陵王府衛隊中,天下一流好手幾乎被他搜盡了。那些不肯對廣陵王俯首稱臣的
江湖人物,有的被滿門滅絕,有的已經隱姓埋名逃到江湖中,再也不敢露面。
到頭來,廣陵王竟然造成了這種局面:他手中的魔鼓僅僅成為了一種威懾力量,此
後竟然從來沒有使用過一次,甚至連廣陵王本人,也沒有和人動過手。單憑他手下的「
四大天王」、「八大金剛」、「十二高手」,「三十六執法」,「七十二劍士」的武功
,幾乎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
從種種情況看,令狐玉要想完成自己的使命已經是難上加難:他千辛萬苦獲得了遏
制魔鼓的秘密武器,可是,僅僅有這個秘密武器已經很不夠了。
即使他令狐玉能夠毀掉魔鼓,也拿廣陵王無可奈何。除非殺盡他手下的高手。而這
些高手已經和當初赤髮魔頭手下的高手幫兇不同了:他們並沒有被魔鼓奪去理智,而全
都是心甘情願前來投靠廣陵王,死心踏地充當他的幫兇的。
廣陵五對這些人禮遇有加,恩深寵厚。他針對人性的弱點,對這些人封官許願,用
金錢、美女滿足他們的種種慾望,加之廣陵王武功又高過他們,背後還有那只嚇人的魔
鼓,所以,廣陵王這個獨立王國,成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江湖門派。那些武功蓋世的手下
人對廣陵王忠心耿耿,彷彿是他俯首帖耳的奴隸。
說句實在話,廣陵王除了那種企圖統一天下的狂妄野心之外,實際上也是一個英明
的政治家。他禮賢下士,愛惜人才,治國有方,足智多謀。比起那些走馬燈般出現在紫
禁城中的朱姓昏君們來說,廣陵王甚至更接近於一個英明天子的形象。也許正是因為這
一點,才使廣陵王產生了竊取天下的勃勃雄心。
所以,從種種情況來看,令狐玉今天要想毀掉廣陵王的勢力,幾乎已經不可能了,
然而,即使不可能,他令狐玉還是要毀掉廣陵王,他一定要最終毀掉這個獨立王國、毀
掉魔鼓,要為那些慘死在磨鼓之下的冤魂報仇,要為那些自己愛過的女子和朋友們報仇
。永遠不許任何一個人再稱霸武林,塗炭生靈。
在令狐玉手中只有一張王牌,但這是一張他廣陵王不敢輕視的大牌:廣陵王勢力再
大,他也網羅不盡天下所有好手,令狐玉深信,還有無數像他令狐玉一樣決心為武林聲
張正義的一流好手隱避在江湖之上,他們對廣陵王的倒行逆施早就忍無可忍,他們隨時
都在準備著出面打擊廣陵王的勢力,對廣陵王展開游擊戰爭。對此,廣陵王防不勝防,
殺之不絕。「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豎起招軍旗,就有吃糧人。」對此,令狐玉沒
有絲毫的懷疑。
目前,令狐玉要做的首要之事,就是搜羅這些正義之士,組成一個反對廣陵王的聯
合陣線,單靠一己之力,那是根本無法與廣陵王作對的。
他和南芳芳一起背下來,還尚未製造出來的魔鼓,雖然號稱「天籟神鼓」,可是,
它除了能克制廣陵王手中的魔鼓之外就一無用處了,它不但不能奏出任何殺人的魔音,
甚至連一個常規兵器的功能也沒有,它只能單一地作為魔鼓的剋星。
也就是說,這「天籟神鼓」即使製造出來了,也只有到最後關頭才用得上。如果廣
陵王不用魔鼓,那令狐玉手中的魔鼓就是個廢品。
對令狐玉而言,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要戰勝廣陵王,還得通過堂堂正正的武林手
段,如今,所有的秘密武器實際上都沒有用處了,他將要打的,是一場針對廣陵王和廣
陵城的常規的戰爭。
那他就來打一場掃蕩廣陵勢力的常規戰爭吧!
不及半月,令狐玉已經迅速進入了四川地界。他決定沿金沙江一線抄近路,由山路
趕往青城山。
這條路線多半是崎嶇難行的山道,沿途亂山叢雜,僅有羊腸鳥道可行。有的地方,
。根本連路的影子都沒有,他僅能勉強辨識方位而行。好在令狐玉得了「黑白子」武功
秘籍上的功力,身手已經極為便捷,卻也並不覺行路有多艱難。
此日正當,戶午,令狐玉登上了一座石峰之間,打算仔細辨隊一下方位,以便不致
迷失方向,走冤枉路。
這石峰下半段與其他峰巒連結,林木蔥鬱,半峰以上,儘是嶙峋峻石,草木不生,
只間或有一兩株虯松盤踞巖間。
令狐玉在一株大樹下坐下來稍事歇息。他取出乾糧,慢慢嚼食,回憶著兩年半以前
和師姐一起來四川時的情境。
正當令狐玉心想連翩之際,突地,他發現石隙中竟隱現出些白森森的東西。
令狐玉心中一驚,站起身來,遊目四顧。
「呀。」他驚呼了一聲,頭皮陣陣發炸!放眼整個峰頭,竟不知有多少白骨骷髏,
有的是新死未久,毛髮皮肉尚未化盡,令人作嘔的屍臭陣陣襲來。
簡直令人噁心!令狐玉一時胃口全消,乾糧再也嚥不下去。
「荒山絕嶺,何以出現這多白骨骷髏?這些死者是什麼人?因何喪命此間呢?殺人
者是准?」令狐玉苦苦思索。
「而且,像這等深山絕地,平時人跡罕至,怎會有這多的人專程趕來喪命?」令狐
玉心念未已,忽見不遠處的岩石隙中似有人影晃動,他不由得心頭一緊,凝神注視。
人影乍現乍隱,循岩石空隙慢慢移動,向令狐玉立足之處迫近。
令狐玉大感緊張,急思應變之策,目光流轉之下,才發覺四周都有人影晃動。
那最先發現的人影,已近到四丈之內。令狐玉定睛一看,不禁渾身雞皮疙瘩暴起—
—但見那在岩石掩蔽下出現的東西發如枯草,面目呆滯無光,身著黑衫,雙臂下垂,僵
直地晃動而前。
鬼!?令狐玉冷汗淋漓。
一個,兩個,三個。鬼影從不同的方位出現。「吱,吱,吱,啾。」刺耳的叫聲,
令人毛骨悚然。
令狐玉雙拳緊攥,大喝一聲:「什麼人裝神弄鬼?」
沒有任何反應。一個鬼影,躍到了兩丈遠的石後,探出了半截身子注視著令狐玉。
令狐玉給這不人不鬼的東西看得心裡發毛,不禁揚掌便劈。狂飆捲處,白骨紛飛,
人影消失,只剩下一襲黑袍,掛在巖古上。四周的人影全隱去了。
令狐玉呼吸迫促,心跳欲狂,汗珠滾滾而下。突然,令狐玉一個箭步,躥上剛才白
骨人隱身的古筍,低頭一看,一堆白骨,一個面具。
難怪面目可憎,毫無活人意味,原來戴的是面具!
既然不是鬼,事情就好說。不過,這種「鬼」地方,還是離開為好。令狐玉心念之
間,便要轉身馳離。
驀地,只聽得「啾啾」之聲大作,四方八面,儘是黑衣人影,跳躍閃晃,向中央逼
近,整座石峰,充滿了森森鬼氣。
令狐玉猛一挫牙,撲入人影群中,雙掌連連揮舞。勁風捲處,有的人影被劈散變成
白骨,有的竟發出悶哼之聲,有的出手反擊,掌風竟挾帶腥臭的陰風。
他突然明白了,這些人影,一部分是真人,一部分卻扮成骷髏。真相一白,令狐玉
膽氣頓豪,加緊撲擊。只眨眼工夫;毀了對方十餘具骷骨。他無心戀戰,覷準方向,朝
登峰時的方位掠去。
「嘰嘰嘰嘰。」怪笑剌耳。
令狐玉忍不住剎勢回頭,目光掃處,只見一個比普通人高了一頭的高袍怪人,已欺
到了身前,好快的身法!
他心頭一震,回過身來,面對那鐵塔也似的怪人。
這怪人一樣戴著面具,只是從綠芒閃閃眸子上,與活動手足,認明他是人,而非那
些一擊即碎的白骨。
怪人一言不發,倏地揚手一拂指,一陣陰風,撲面而至,風中帶有異香。
令狐玉心頭劇震,厲呼一聲:「毒。」
怪人目中綠芒連閃,突然開口暴喝:「報上名號。」聲音嘶啞,像敲破鑼,聽來十
分刺耳。
令狐玉冷冷應道:「無此必要。」
怪人似乎怒不可遏,揚掌作勢,道:「你找死。」
令狐玉寒聲道;「未必。」
怪人揮掌便劈,掌風陰柔。
令狐玉立即出掌迎擊,用了十成功力。「砰」然一聲巨響,怪人身軀連震,向後退
了一步,令狐玉仍兀立不移。
「好小子,有你好看的。」暴喝聲中,怪人揮掌撲擊。
但令狐玉已經不再是當初的令狐玉。此時的令狐玉,普天之下已罕有對手。
雙方打到第二個回合,令狐玉大喝一聲,一掌劈中怪人左胸。怪人悶哼一聲,連連
後退,龐大的身軀,倒撞在一根石筍上,才算穩祝令狐玉想:我遠道而來,可不是為了
跟白骨打架的。此行他要尋晦氣的是人間鬼魅,而非那些陰間鬼魂,所以根本無心跟蹤
進擊,消極地看了那怪物一眼,轉身便走。
「慢走。」一個聲音突然傳來。
令狐玉聽這聲音冷厲但不失嬌脆,顯然出自一個少女之口。並且,這聲音似乎有些
熟悉。這是誰?
令狐玉回過身來,卻見一個長髮披肩的黑衣女子,俏生生站在兩丈之外,面上也同
樣戴著面具。看不出真面目,只是從那皓腕與粉頸,隱約可以確定該妞賣相必定不差。
那方才吃了令狐玉大虧的怪人,此番正低頭垂手,肅立一側,似乎對這女子十分敬
畏。
黑衣女子先瞄了令狐玉一眼,轉頭向那怪人道;「你竟然不是他的對手?」
怪人身軀一顫,低聲下氣地道:「此子身手不凡,卑屬委實不敵。」
「功力不敵?」黑衣女子微微一哼,冷酷地道:「身為護壇武士之首,第一步出手
便如此不中用,你自裁了吧。」
這話,出自一個少女之口,使令狐玉大感震驚。
那怪人連退數步,慄聲道;「並非卑屬失職。」
「你敢抗命?」
怪人再退三步,突地舉掌拍上天靈蓋。「噗」地一聲,怪人腦碎額裂,栽了下去,
面具掉在一邊,露出一張虯鬚臉孔。
令狐玉心驚膽顫,他第一次見識到如此殘酷的事實:一句話,一條命。
黑衣女子連多看一眼都不肯,轉向令狐玉道;「先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令狐玉駭然大震,自己這面具,製作十分精巧,此次由滇入川之行,從未被人識破
過,她怎麼一眼就看出來了?心念間,不由脫口道:「姑娘怎知在下戴了人皮面具。」
「很簡單,第一,你面無表隋,第二,你的聲音與外貌不符。」姑娘冷聲道。
令狐玉啞口無言。這道理本來極簡單,倒是自己疏忽了。當下不再分辯,伸手抹下
面具,露出了惑人的俊秀臉孔。
黑衣女子「唔」了一聲,身子抖栗了一下,似乎圾為震驚。
「姑娘認得在下?」令狐玉心念一動。
「少嚕嗦,報名罷。」姑娘這話說得有些猶疑,語調中減了點殺氣。
「有這必要麼?」「當然。我這是為你好。」
「在下『鐵血劍士』。」
「這是名還是號?」
「兼而有之。」
「哼,出身來歷?」
「無可奉告。」
「姑娘我不吃這一套。」「那是你的事。」令狐玉沒好氣。
黑衣女子「哼」了一聲,擺了擺纖掌,陰風挾著一股異香,散了出來,令狐玉只覺
腦海微微一沉,但瞬間又恢復原狀。
「你,不怕毒。」姑娘聲音裡有些驚慌。
令狐玉也是心一震,是呀,那異香分明是毒,而自己竟然沒有被毒倒,方纔那怪人
也施過同樣位倆。這是什麼回事呢?
「黑白子秘籍」上的避毒符。一定是了!他曾漫不經意地記誦並操練過,當初並不
以為真有什麼用處。純粹是黑牢中枯坐無事聊以釋悶的。
黑衣女子還在自言自語:「這悶香竟毒不倒他,怪事。」
「快快說出來歷。」沉吟一陣之後,黑衣女子大聲補上一句。
「在下只是路過。」
「不管你那麼多,快說!」
「如果在下不說呢。」
「那不能由你。」
「姑娘何不先展示真面目,說出來歷?」
「我問你一句,你就要馬上問我一句。你真的不想活了?」
令狐玉冷冷一笑,道:「在下又沒招惹姑娘,幹嗎就只許你問我,我不許問你?你
是審賊的推官?」
「還沒人敢對姑娘如此說話。」
「今天你不見識了一回,算是破例罷。」
「哼,我不想殺你。」
「我還沒想好讓不讓你殺哩。」令狐玉一步也不肯讓。
「你大約認為我殺不了你?」
「差不多罷。」令狐玉大大咧咧答道,神情很輕佻。
「那你就試試看!」姑娘顯然被激怒了。「看」字未落,令狐玉只覺眼前一花,連
心念都來不及轉,對方已欺到身邊,手指按上了令狐玉胸口「鳩尾穴」。
令狐玉措手不及,登時嚇了個亡魂皆冒。這等古怪身手,的確駭人聽聞!在這姑娘
一按之下,自己的功力好像在源源外洩,一下子流去了一大半!
黑衣女子冷冷地道:「如要你命,你早已沒命。」
令狐玉只聞得姑娘吐氣如蘭,那少女特有的幽香陣陣入彝。胸口鳩尾穴次冷不防被
點後,力道還在流失。
「本門獨門洩功點穴法,無人能破。」黑衣女子已看出了令狐玉的尷尬。
令狐玉懊惱極了。自恃得了絕世功力,從此可以天下無敵。誰知一出道就栽了這麼
大一個觔斗,而且是栽在這麼一個小妮子手裡。栽得這麼冤枉!
這教訓夠慘痛的:一個人無論功力再高,也不能忘記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若
是他令狐玉不這麼大大咧咧的輕敵,哪會這麼輕易著她道兒?「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今後可要牢牢記住這一點了。
可他還有機會來亡羊補牢嗎?
也許一切都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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