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獨霸神山】
眼見得光陰似箭日月穿梭,在天山,一年一度的博格達山神廟廟會又倏忽來到。
博格達山神廟僧眾,不論是方丈長老還是一般僧入,早已將那小小頭陀忘得一乾二
淨,誰也沒想到這赤髮魔頭躲到大沙漠中修練了一年,早已獲得了可怕的殺入武器和絕
世武功,正在趕住博格達山神廟路上,要報那去年的一箭之仇!這一日,博格達山寺院
的住持長老濟臨大和尚照他的老習慣,一清早就起來在大殿之上巡視,絲毫沒有想到香
火興旺數百年的博格達山神廟的大劫已到,轉眼將要灰飛煙滅,卻還在為些雞毛蒜皮小
事操心!…——他發現大雄寶殿文殊普賢兩尊菩薩身上的金漆已有多處剝落,而彌勒佛
那雙金燦燦的尊腳已有幾個指頭掉落了外塗的金漆,致使笑和尚他老入家彷彿穿著一雙
有洞的金襪子,幾個尊貴的腳趾頭已經很不雅觀地從金襪子中伸了出來。
濟臨長老意識到,早在一兩年前就應提上議事日程的修復大雄寶殿佛像金身工作,
目前似乎已有些刻不容緩。博格達山寺廟有大大小小百十尊佛像,若要統統用金粉修復
一番就需要大最的銀錢,而目前寺裡的銀兩卻遠不足以應付這一筆龐大的開支,這就意
味著得指望寺院那些施主們的慷慨解囊。胖胖的濟臨長老想到這裡,轉頭命那正在掃地
的火工去將寺院首座悟明長老請來。
濟臨讓喘吁吁急忙趕來的悟明和尚一一觀看了那些有礙觀瞻的漏洞,悟明也承認住
寺長老的擔憂不無道理,他們就在彌勒佛那只有損寺格廟格的破腳前達成了共識:必須
立即加大博格達山寺院籌款工作的力度,最好在下一個盂蘭節來臨之前完成重塑博格達
山神廟眾佛金身的工程。
就在此時,一個名叫慧遠的僧入氣急敗壞闖進大殿,連聲高叫:「長老、長老,大
事不好!」
濟臨長老皺皺眉頭,不悅道:「慧遠和尚何事驚慌失措,在此靜殿之中大呼小叫?
」
那慧遠讓濟臨長老這一吆喝!嚇得話都說不清楚了:「長老……,長老恕罪,廟…
…廟門外,那兩月前被趕出山門的道成頭陀……正在尋事!」
兩位長老半晌才聽懂了眼下發生的事。
那悟明長老「哼」了一聲,不屑道:「前番不是已吩咐這道成頭陀永世不得再踏進
神廟地界麼?他此番前來,卻不是自投羅網?」
慧遠道:「弟子等入也是如此這般對他說的,卻不料這道成頭陀竟口出狂言,說要
濟臨、悟明二位長老即刻搬出神廟,將神廟廟主之職讓與他。否則,他即日就要將神廟
踏為平地。」
濟臨、悟明二長老聞言,會意地交換了一個微笑,悟明問:「這道成頭陀帶了多少
入來?你看他說話行事,有沒有什麼發瘋的跡象?」
慧遠道:「不曾見,只是孤身一入。至於有無發瘋跡象,弟子卻是看不出來。」
悟明道:「這赤髮頭陀那身三腳貓武功我們又不是不清楚,如今似是吃了豹子膽,
竟敢獨身一入前來撒野,且讓小僧出去瞧瞧。」
悟明卻待轉身要走,濟臨長老卻叫住了他:「這道成頭陀此番來勢洶洶,可能是有
備而來,其中恐防有詐。你等須得小心在意才好。待老納和師弟一同前去看看,見機行
事也好。」悟明和尚點了點頭,轉身叫慧遠和尚下去傳令,全體會武功的護廟僧人拿起
傢伙,齊到廟門前集中,做好準備。
看著慧遠轉身去了,兩位方丈方才一前一後,來到神廟門口。卻見那道成神態踞傲
,衣冠不整,手中拿著一隻銅錘般的物事,正在門口高聲叫罵。
悟明長老上前厲聲道:「道成頭陀休得在此撒野!可是記得你我有約,今生今世不
許踏近博格達山神廟地界,今日何故前來自尋死路?」
一語未完,眼角里已瞧見神廟護廟武僧們已三三兩兩走出廟門,手執武器,頃刻已
將這赤髮頭陀圍在核心。
頭陀見狀,呵呵大笑道:「眾僧人聽了:我道成頭陀念在昔日一口鍋裡吃飯的情誼
上,無意取汝等性命。今番只要那悟明禿驢受些罪,是曉事的,還不給我快快散開!」
那悟明和尚聽得此言,尋思這魔頭可能去哪裡得了點什麼武功真傳,然而誰都知道
,無論什麼武功,都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傳。無論他經了什麼高人指點,這道成頭陀也
不至於突然在一年之內變成了絕流高手。然則此番他既已口吐狂言,倒也不可輕視於他
。想到這裡,眼望了眾武僧命道:「有誰上去將這無法無天的頭陀給我拿下?」
話音剛落,卻見這眾僧隊裡走出一人,喝道:「長老,待小僧上去讓這頭陀領略一
下我少林正宗武功!」
眾人一看,卻是悟明長老的高足弟子,號稱「梅花神劍」的法正和尚。
那赤髮頭陀見這法正和尚挺劍來攻,心想:「洒家平日在你手下學武,也不知吃了
你多少打罵譏嘲,今番洒家卻是今非昔比,正好讓你這法正和尚來挨這頭一刀。」遂冷
笑一聲迎上前來,高聲喝道:「你既是不想要命了,就來嘗嘗你頭陀爺的厲害罷,這卻
是你自己來找死的!」
這「死」字未落,卻見這頭陀將手中魔鼓一抖,呼的一式「勁風佛草」就迅厲擊出
。
那悟明長老冷眼在旁看得吃驚:果然是「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卻見這赤髮頭
陀驟然出手,其勢如電,手中那怪兵器倏地一晃,凌厲的尖峰已經向那法正和尚胸前剌
去!這一招挾怒所發,不但狠,而且辣,顯然存心在一擊之下將對手陀立斃。
但這法正和尚也非等閒之人,在那頭陀魔鼓一起之剎那,長劍一出手,一束白光,
長劍就勢打出。兩個人發動攻勢,同在極快的一閃。
這頭陀一鼓擊出,見對方出手如電,心裡也是微微一驚,在「勁風佛草」擊出之際
,後面一招「風雪交加」,也已極快的手法擊出!這頭陀兩招擊出,幾乎在同一個時間
之內,那法正和尚被頭陀這兩招奇異的打法弄得應接不暇,被迫後退幾步,尋找還手的
機會。
站在一側的博格達廟眾僧不由得暗暗心驚。俱想這頭陀不知在何處受了高人指點,
如今已是養虎遺患,今日如不除去,今後必為江湖之患。
眾人心念轉動之時,卻見那法正臉上殺機漸濃,虎視著緩緩向頭陀欺去,大有突然
出手一擊斃敵之勢。那頭陀見兩招擊出,均無法把對手斃於鼓下,心裡又氣又急,當下
一聲怒喝:「法正禿驢,再接我兩招試試。」「試字」出口,但見他身影一劃,疾如流
星,眩梅花神劍,一招「穿雲射月」
當胸擊出,身影之快,令人心驚。「穿雲射月」之後立即又緊跟一招「風雲變色」
殺手。
這法正和尚已是心驚膽戰,想不到在一年之間,這頭陀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其身
法招式之妙,極為罕見。心念之下,猛然一招「雲霧之光」,想架開頭陀的「穿雲射月
」,卻不料對方在這一剎那,第二招「風雲變色」已凌厲攻出。
赤髮頭陀這一招中不但含有幾招不同變化,而且憑一口真元內力打出。匝地狂風,
鼓影過處,一聲慘叫,狂風之中,挾著血花四洩,「叭」地一聲,一個身影,飛瀉而出
,倒於地上。眼光過處,只見那法正和尚腦血飛瀉,竟已死於非命!這一結局令在場諸
人心驚膽裂,悟明長老正指欲派人再戰,卻見站在身旁的玄素和尚已經突然出手。
只見他身形一閃,輕捷如猿,一揚右掌,一道剛猛絕論的掌力,已經向那頭陀當胸
劈到。緊接著,眾僧隊裡又閃出一人,眾人一看,卻是這玄素的師兄玄石和尚。
這玄石與玄素和尚同為西藏日月神廟大喇嘛靈相上人的親傳弟子,不但身負派中絕
學,而且聲譽極高。兩個人聯合出手,其勢委實非同小可。兩個和尚一個使刀,一個用
掌,那玄素和尚的單刀剛剛捲出,玄石和尚的掌力也已經向那赤髮頭陀攻到,兩人配合
默契,動作疾如電光火石。
那頭陀在兩個對手的聯合進攻面前卻並不膽怯,只聽得他大喝一聲,揮動魔鼓,一
時只見鼓影如幻,剎那之間,這頭陀已連出三擊。
這魔鼓的連續三擊舞出一道狂風,一丈之內樹葉,紛紛震落,委實有風雲變色之勢
。只見鼓影過處,又是一聲慘叫,那玄素和尚隨聲一聲慘叫,腦血飛濺,倒斃於地,雙
方交手竟不過一招!緊接著,這頭陀鼓出如電,一招「風捲殘雲」凌空擊出。那玄石和
尚見師兄慘死,心中大慟,將寶刀一抖,一招「掃佛清淡」,挾以畢生內力,捲向頭陀
擊來的魔鼓。這一著,純是硬接硬擋,如果有一方內力悄差一點,則非被對方震傷不可
。那頭陀沒想到這和尚士會存心一拼,收鼓已自不及,只好一咬牙喝道:「你找死!」
暴喝之下,將集聚在「七星靜脈」的內力,全部擊出。
只聽得「卡」的一聲巨響,兩人兵器相碰,玄石和尚猛覺心血一震,張口噴出一道
血箭,身子飛震而出,「叭」的一聲,倒地氣絕。
此時,只聽得「呀」的一聲怒喝,四條身影如電,猛撲那赤髮頭陀。
當頭的和尚一掌劈出,第二個和尚長劍一繞,一道白光,疾如天際閃電。
那頭陀見當頭二個來得兇猛,遂將手中魔鼓一掃,就地身子一扭,避過對方的一劍
,左手一探,疾抓使劍的和尚面門。
這一招快的令人吃驚,在場之人,無不暗喝一聲:「好快的身法」。
使劍的和尚見對方左手疾抓自己面門,心裡一驚,長劍一撤,改劃為掃,一道白光
,挾著絲絲風響,長劍猛掃而出。這一招純是一拚命打法:如果這頭陀不收手,對方非
被抓碎面門不可,而頭陀自己也難逃一劍之危。
第二個和尚見搭檔處境危急,撲近頭陀身邊右手一揚,一道奇猛絕倫的掌力,突然
劈出。
此時,只見這赤髮頭陀突然一聲大喝,身影飄然而起,身影一劃,同時飄開。只見
他身影微晃,退三步,避過掌力剎那,魔鼓卻已攻出兩招。
這兩招為「魔鼓秘籍」中精奧殺手,頭陀此刻已經動了殺機,只見他這兩招「勁風
拂草」,舞出一道狂風,呼呼風聲之中,只聽「卡」的一聲,兩條人影,被潛力震出兩
丈開外,口吐鮮血倒地而死。在場之人無不駭然。
「眾僧還不快快佈陣,將這狂人給我拿下!」那邊觀戰的悟明長老等人,已意識到
這頭陀確已練就了絕世武功,實在小視不得,故命將本寺的看家本領拿了出來,意在一
舉生擒這邪惡頭陀。
悟明長老話音剛落,只聽得眾人驀然一聲沉喝暴起,但見三十六名武僧走出人群,
布為一道方陣。名曰「天罡大陣」。三十六根熟銅棍倏然齊舞。頓見四百八方儘是黃橙
橙橫列如山的棍影,勁風呼呼,有如怒濤狂瀾洶湧,威勢凜神驚人。
那赤髮頭陀早已暗運功氣護體,凝神蓄勢以待。卻見那三十六根熟銅棍雖是舞得勁
風呼呼,棍影如山,但招勢卻蓄而未發,似是只在虛張聲威。
道成頭陀雙目陰沉,殺氣湛湛,凝神默看這三十六根熟銅棍揮舞的陣勢,識得這熟
銅棍揮舞之間,全是一棍化三,由三化九,整齊劃一,連綿不絕,使的正是那昔年外號
「一棍橫天」雲光長老所創,威震武林的「三一九宮棍法」。
但見這赤髮魔頭冷笑一聲,朗聲讚道:「好陣勢,好棍法,好威力,果然不同凡響
。只可惜今日撞在我道成手中,你們那些銅棍只當是三歲孩兒手中的竹竿,你等只是枉
送性命而已。」
一言未畢,只見這赤髮頭舵手持魔鼓,身形驀然暴起,頓見寒光電飛,銀虹暴長,
威力絕倫凌厲,朝四面八方棍影捲去。
這是赤髮頭陀從那武林秘籍剛學來的「石破天驚」絕學,其威力之凌厲強猛,堪稱
舉世無雙,縱目當今武林,能夠接得住這一招之人,實在極其鮮有,很難找得出三五人
。
但見他神功貫注,全力為之,威勢銳不可當。
在他原本以為是這一招「石破天驚」出手,縱不能立奏全功,瓦解「天罡大陣」,
起碼也迫得陣腳移動,棍勢變化沉滯。若再緊跟著再展出一招「電閃雷擊」,這「天罡
大陣」勢必土崩瓦解。
誰知他這一招「石破天驚」,雖有風雲變色,雷霆萬鈞之威力。但在這「天罡大陣
」中施展開來,竟是大大的不如理想,絲毫不見威力。
頭陀心頭不禁駭然暗凜,趕急猛提一口丹田真氣,凝聚起十成神功真力,全數貫注
於手中魔鼓上逼出出。
不料「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赤髮頭陀源源逼出的神功真力,在這變幻奠測的棍
陣中竟似牛泥入海,竟被消化於無形。
至此,這赤髮魔頭方知少林絕學「天罡大陣」,實在奧妙無匹,輕視不得。困身陣
中之人,內功修為縱然高深蓋世,若想憑恃功力硬闖,不僅絕對無法闖出陣外,相反會
累得精疲力竭,束手就擒。頭陀既已明白此理,立即一沉丹田真氣,倏地撤回神功真力
,凝立陣心,易攻為守。
片時之後,只見他陡地一聲大喝,左掌連揮,一口氣拍出了九掌,擊向左方的九人
,身形飛撲而起,右手魔鼓展開一招「鐘鼓齊鳴」絕學,恍若銀虹,飛龍狂舞般朝正前
方九根銅棍棍影中攻去。
他手中這魔鼓,即使當作尋常兵器使用,竟也是非常之物。其長二尺,尖端呈三稜
形,稜邊鋒利無比。尤其在他神功真力貫注下,可以削鐵如泥,無堅不摧。是以,他這
招「鐘鼓齊鳴」,意在一舉之下,削斷正前方的九根銅棍,藉以先給這「天罡大陣」一
個心理上的威脅。
然而,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他那魔鼓鋒稜碰到銅棍之上,只聽得「叮」的一聲激響
,火星進射飛濺中,不但未能打斷一根銅棍,反而是他自己被一股強猛絕倫的勁道,反
震得身形一晃,馬步浮動,穩立不住,後退了兩個大步。
這赤髮頭陀大感意外,幾乎不敢相信,憑他手中這個貫注神功真力,足以無堅不摧
的神鼓,竟不能打斷一根銅棍。
說來慢,那時快。就在他身形被反震得一晃後退,心中大為驚凜駭然,快如電光石
火一閃的瞬間,驀覺右後左三面勁風呼嘯狂捲,凌猛無匹地攻到!這頭陀雖是急急閃避
,但卻未能完全避開。「砰!」後背竟被擊中了一棍。這一棍力道不輕,只擊得他身軀
猛然一震,幾乎給當場打趴在地!幸而他內功深厚,又事先運起神功罡氣護體,否則,
這一棍下,要不被擊得吐血重傷才怪。
一招失機,頭陀方始省悟到,這完全是太過於輕敵躁進的結果。有了這一棍的教訓
,他自是不會得再輕舉妄動的強攻硬闖,重蹈覆轍,自找苦吃的了。於是,他深深地暗
吸了一口氣,便又退回陣中央原地,凝神斂氣而立,以靜制動,待機闖陣。
那悟明方丈及眾武僧,見這魔頭挨了一棍之後,仍能怡然無恙,全都驚凜不已。
悟明忙以手勢指示眾武僧改換隊形,另立方陣。
隨著領頭武僧一聲「上」,頓聞狂風呼嘯,勁氣排空,三十六根銅棍,重又展開了
盛猛凌厲無匹的攻勢。
這赤髮頭陀一面展開鬼魅般飄忽,快捷如電的奇異身法,遊走閃避三十六根銅棍此
進彼退的攻勢,一面心念電旋的暗道:「今天我如果連這座『天罡大陣』都不能突破闖
出,豈不有負這一年苦修絕域的辛苦,連個小小神廟僧眾都對付不下來,今後還談得上
什麼稱霸武林呢?」
此刻,他雖然還未窺出「天罡大陣」的弱點漏隙,還無破陣之法,但是,心底這樣
一想,便不禁猛氣頓生,再也不願盡操守勢待機再闖了。於是,霍然一聲清嘯,左手揮
拍,掌力直如排山倒海地湧出,手中奇鼓以「胡茄十八拍」奇學絕倫招勢,若長江大河
連綿展出!剎那間,頓見寒虹暴長,身影縱橫,冷氣森森逼人,手中魔鼓勢若狂龍飛空
,怒濤狂瀾挾雷霆萬鈞之威,向四面八方攻出。
三十六僧人見狀,手中銅棍招勢更緊,威力也隨之越來越大,較前又進入了一個新
的境界。
轉眼工夫,已經過去了一盞熱茶辰光,頭陀卻又進入劣勢。只見前後左右,身旁與
頭頂上,觸目所見,漫天皆是棍影,既緊又密,非常駭人。
看這情勢,這赤髮頭陀若不能找出這陣式的弱點破綻,人可真得要落個精疲力盡,
敗死於陣中了。想到這裡,頭陀越打越心驚,愈戰浮躁。但是,三十六個僧人卻是愈戰
愈勇,情形恰恰和他相反。
對手過招,最忌心煩氣躁。這赤髮頭陀在心驚煩躁的形勢下,偶然一個失慎,「砰
!」右股上竟又被擊中了一棍。
這一棍,力道雖是不如前一棍重,卻也打得他身形不禁一晃,雙眉暗皺心頭更加凜
駭!他先後接挨了兩棍,可是竟連對方的邊也未摸著,這一來,不禁被激的心頭怒火如
焚!只聽得這魔頭驀地一聲大喝,再次施展開「十面埋伏」絕學,左手酹以劈空掌力,
全力拚命勇猛地攻出!俗話有云:「一夫拚命,萬夫莫敵!」赤髮魔頭這一番拚命狂攻
,魔鼓與劈空掌力齊施,果然立見功效!片刻工夫之後,三十六武僧竟被他這種形同猛
虎出閘般的拚命招式迫得棍招沉滯,守多攻少。
突然,頭陀心中靈光一閃,武學秘籍上所云:「天回地轉,虛實倒置,無本無末。
」這念頭有如電光石火一閃而過,於是驀地一聲大喝,左掌突然化指連點,指風絲
絲,點向正前方九人,同時身軀倏然倒旋,翻身飛撲後方九人,右手匕首陡地下沉,振
腕拌出銀花朵朵,雲湧浪翻般頻頻攻出!這是武學秘籍上最凶險的一招,乃是倒轉的「
乾坤輪迴」之式,暗含虛實倒置之妙用。
說來也真奇怪,他這一招倒施的「乾坤輪迴」甫才出手,立時感到招式運轉靈活,
威力大增!然而,他已經意識到,自己這一番偶然的上風,全憑深厚的內功和真力,硬
攻硬闖,卻是斷斷不能持久的。果然,五十招之後,他漸漸已經感覺有點力怯,表面上
雖未落敗,心理上卻已開始恐慌!
他心中明白,在兩個時辰之內,如果不能破陣闖出陣外,勢必落個累得精疲力盡,
喪命當場!情況,緊急,他若是還想活命的話,已經沒有再猶豫的餘地。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這道成頭陀獰笑一聲:「洒家和你們已經玩膩了,你們實在
要找死,卻休怪洒家無情了!」
話語剛落,卻見這赤髮頭陀將手中那銅錘般的東西平放胸前,按動機括。
悟明叫聲:「不好,謹防暗器!」與濟臨長老同時騰身而起,跳出圈外。
眾武僧中有那手腳靈便的,也學得長老模樣,紛紛騰身而起。卻見眼前呼地起了一
道黑霧,那赤髮頭舵手中銅錘尖端突然噴出七十二枚細如牛毛的梅花毒針!在這一片殺
人毒霧之下,只苦了那些走得慢的武僧們,在那陣暗器毒雨中鬼哭狼嚎,紛紛倒下,臨
死時面目十分猙獰可怖,顯是中了劇毒。
已跳出圈外的長老等人,見此慘狀俱各大驚失色,正待要走,卻聽得這頭陀再一聲
冷笑,轉動那銅錘,梅花針毒霧再度噴發。待得煙霧消散,除了這瘋子一般的魔頭,這
場面上哪裡還有能出氣的東西?這情景甚是驚人,不過片刻功夫,在場五六十人,包括
身懷絕技的濟臨、悟明二長老,連同全體護廟武僧,一個個全都倒地氣絕。但見博格達
山神廟空地之上,前橫七豎八躺著死屍,人人臨死表情獰惡,五百年香火繚繞之地轉瞬
成了個屠宰場!死一般的沉寂之中,只聽得這道成頭陀厲聲道:「寺中未死的僧人聽命
:今日起,我赤髮頭陀已是博格達山神廟之主。有不從者,當以二長老和門前眾武僧為
例!我在此擊掌三聲,三聲擊掌之後還未歸順者,休得怨我道成頭舵手下無情!」
說完,將魔鼓等物插入腰間,伸出兩隻大手擊出第一掌。掌音剛絕,卻見從四面八
方紛紛鑽出那些倖存的僧人,全都俯伏在地,口口聲聲連稱:「赤髮天魔!」,「天魔
饒命,天魔饒命!我等願意歸降。」
至此,這赤髮頭陀心滿意足,即命歸順的眾僧人將廟門前長老和眾僧的死屍拖去掩
埋掉,再將門庭清理於淨。又命將方丈室收拾出來供他居住。確定了倖存僧人們各人的
職事,將那廟門前橫匾取下,重新豎起一塊橫匾:「赤髮天魔廟」。又命眾僧人各各依
自己的職事,照常安排廟中日常諸事。自己則天天靜閉在方丈室內,研習那小冊子上諸
多武功。看看半年過去,竟將那輕功神拳和刀劍秘籍一一嫻熟於心,操練得得心應手,
此是後話不提。
話分兩頭,各表一枝。卻說那金貴兒經了那一場驚嚇,回到雲州家中竟一病十數日
,病癒之後卻又常常惡夢纏身。
這夢做得好生古怪,卻常見那色狼頭陀走入夢中,披散著前襟,露出胸口亂草一般
黑毛,疙疙瘩瘩一身肌肉,甚是孔武有力。夢中那頭陀每每見了金貴兒,總是捋起袖子
,鼓起強壯的二頭肌,對著金貴兒暖昧一笑:「娘子你摸摸,這肌肉棒與不棒?」
金貴兒醒來後講與平兒聽,主僕二人大笑不已。這平兒從五歲起即過門來侍候金貴
兒,十多年來兩人相處熟了,彼此知之甚深。平時說笑慣了,當著人前還有個主僕樣子
,背了人時,閨房之中,親姐妹一樣,什麼玩笑都開得出來。有什麼造次魯莽之言,金
貴兒聽了也竟不惱。
這一日,金貴兒又將那夢見赤髮頭陀之事說與平兒聽。
那平兒聽了笑道:「夫人莫不是獨守空閨已久,渴望偉岸男子的摟抱?早知是如此
,那日在博格達山松林之中,你何不就依了那頭陀,讓他成其了好事?省得人家一失足
成千古恨,給趕出廟中,此番不知還在哪裡討飯吃。夫人這一撐一拒,豈不是害苦了這
出家人?」
那金貴兒聽了平兒之言,立時粉臉通紅,趕過來往平兒臉上擰了一把,說道:「你
這小蹄子,越發沒大沒小,幹起了教唆主子的勾當。小心官人回來時告之於他,看不將
你交給人販子,蒙了眼睛裝上大車運到西域,窮山惡水之地,賣了你。」
平兒咯咯笑著躲閃道:「這頭陀卻是怎的不來走入我夢?況且,縱是他屢屢走入你
夢,夫人若是不說出來,又有誰能知道?如今夫人自己說於我聽,明明是要我幫你分析
心理,你卻還要打我賣我,豈不是好心沒好報?」
金貴兒道:「你這小蹄子未曾嫁人,倒是對男女之事知之甚多,已不知背了我在些
什麼漢子懷抱裡學得這些見識,你可是要當心,姑娘家名聲搞得太臭,今後看你如何找
得到老公?」
平兒道:「夫人休要含血噴人。平兒從小跟著夫人,夫人的脾氣我還不知?況且夫
人平素所讀那些小說、戲文、詩歌俺也看過幾本。夫人心裡想些什麼,平兒哪有不知,
用得著找什麼野男人去領教這些?平兒卻早已是無師自通了。至於找不找得到老公,那
有什麼打緊?平兒平時冷眼看了這些夫妻間如何過的日子,卻也並不羨慕,就拿夫人來
說吧,雖是有個一表人才的老公,有錢有勢,對夫人也知熱著疼著的,外人眼中看來天
造地合,美美滿滿一對壁人兒,那官人卻又有多少時候在夫人身邊?嫁的雖是一可人兒
,卻也似水月鏡花,看著舒服卻解不得讒的……」
說完就作逃狀,情知必夫人讓罵幾句,擰倆臉蛋兒去,誰知那金貴兒聽了,不但不
惱,竟眼圈兒一紅道:「平兒說的也是,這些年,與其說我與張大官人做夫妻,倒不如
說是你我做夫妻。你自是最清楚,這種日子,卻不似守活寡一般?說笑歸說笑,咱姐妹
間說的話,你卻不可隨便告之旁人——經你這一說,我倒真的有些悔。這世間的夫妻生
活,有幾個是如意的?正是清官難斷家務事,有時我倒真的這樣想過,正像你說的,與
其這樣寂寂寞寞空房獨守,天天就是你我姐妹二人冷冷清清廝守著過日子,倒不如當初
真的幹點什麼風流勾當,也省得夜夜做春夢,畫餅充不得饑。」
平兒道:「我也是這般想,只是夫人那日為何卻又苦苦撐拒?」
金貴兒道:「你倒是如今說得現成話,那天情形你也見了,好端端的,那廝就突然
撲將上來,事先也不給個暗示。
誰知他是來與我親熱還是來取我性命?怕都怕不贏,哪裡還想得這許多?男女間事
,你親我愛,雖是到頭來免不了交合一事,卻也要事先溫溫存存,卿卿我我,小紅低吟
我吹簫,烘托得火候到了,方纔你情我願,做得那事。誰像那頭陀,發情牙狗般猛可地
撲上來,二話不說就要脫褲子幹那事,換了任誰一個女人,即使是煙花女子,怕也答應
不得。況且,咱妹姐二人雖是口無遮攔,無話不談,彼步並無防範之心,卻也不能連這
事也當著你面前干,那豈不羞死人?」
主僕二人大笑一陣,雖是將此話題撇開不提,那金貴兒心中,卻也就扎根了這一番
念頭,好比將一包炸藥埋在那裡,只等有人來點燃引信了。
卻說赤髮頭陀那邊,也是活該有事。看看半年光陰倏忽而過,那頭陀已將秘籍上所
載諸般武功修行停當,尤其那獨門輕功,更是修練得駕輕就熟,而神廟中諸人,懾於他
那絕惡身手和魔鼓的威力,早已對他服服貼貼,俯手稱臣。正可謂萬事皆備,只欠東風
,可以漸漸將平日計劃付諸實行了。
這些日子,自從那赤髮頭陀練了那神奇內功以後,只覺得一天天手腳靈便,元氣充
盈,精血熾盛。這頭陀本是個好淫之徒,此時更加無端地心癢難熬,而這博格達山神廟
的舊香客們,見這廟中換了相貌兇惡的頭陀廟主,不見了那面目慈祥,心平氣和的濟臨
長老,狗惡酒酸,香客也就不大肯來,以致神廟香火漸稀,前來朝聖的客人日見其少,
女香客更是絕了跡。
如此一來,這頭陀在雖在廟中稱王稱霸,卻也有就有了泠冷清清的感慨。苦於身強
力壯之累,比旁人更需要女人。
礙了廟禮廟規的束縛,又不敢公開讓人去附近弄些賣笑女人來澆他官能之飢渴,因
是之故,每每想起那一日所見所歷,金貴兒如花一般的容貌和雪白也似的酥胸,這頭陀
竟是日甚一日的渴望得利害。
這一日,赤髮頭陀終於按捺不住,派了兩三個心眼兒靈活的手下去雲州府四處打聽
了,方得知這金貴兒乃雲州府張千戶之妻,並丈夫常年不歸,這婦人空房獨守等種種細
節。
有了這些情報,頭陀哪裡還按捺得住那日甚一日的淫心?這一日早起,頭陀將那廟
中事務安排停當,撿一身乾淨衣服換了,將那魔鼓用包袱包好,背在背上,跨一口行者
常用的黑色戒刀,於正午時分出廟下山,悄悄往雲州方向而去。
這赤髮頭陀此番下山,已非往昔可比。一出山門,即運起那秘籍上學來的神功,中
午起程,兩三百里之途,日暮之時就已到得雲州城外。
進得城門洞,這頭陀看看時候尚早,就在街上東走西望,一路觀賞雲州府風光。經
過一酒樓之時,見那望旗上寫有「留君住」三字,龍飛鳳舞,端的有留人之意。這頭陀
鼻子裡嗅得一陣陣酒香菜香,方感到腹中飢餓,遂掀開門簾走將進去。
進得店門,卻見這酒樓乃一樓一底的宋時建築,陳設雅致,一應擺設古色古香,底
樓大間擺著十數張大圓桌,當門一個大櫃檯,一罈罈陣列著各式老酒,雖是紅紙封了壇
口,卻仍能聞到一縷縷醉人醇香。
再看大堂內半數桌子上皆已坐滿客人,在那裡觥籌交錯,喝得吆五吆六的。再看那
些跑堂夥計,個個穿得精緻乾淨,業務嫻熟。
見了頭陀進來,那酒保一晃就笑嘻嘻迎將上來道:「官人請進,不知官人要坐樓下
還是樓上雅間?」
頭陀說:「洒家初來此地,卻是人生地不熟,休問好歹,你只管領洒家撿好的地方
坐下,撿好吃好喝的端上來,洒家自有銀錢賞你。」
俗話說「有錢的王八大三輩」,那酒保聽了頭陀之言,也不怪頭陀粗魯,手勤腳快
,將頭陀迎至樓上雅間,撿一道山水屏風的小桌之前坐下,好酒好菜一轉眼就端了上來
。
這頭陀看了那些菜式樣古怪,卻是生平未曾見識,嘀咕了一句:「卻是些什麼鳥東
西?」
那小二是個嘵嘴之人,見這頭陀山豬不識細糠,就來賣弄道:「師父細看了,」他
指著四碟小菜:「這可不是一般的筍片炸條魚,涼拌黃瓜,醬醋草和小雞蛋,此乃是摸
仿的江南名菜『四環碟』。這碟筍片炸條鯉叫『八仙過海』,八條魚是用八種不同的炸
法,八種不同的佐料作成,墊底的八塊筍片也是各有風味。」
小二用手指在桌上指指點點,「這碟卻叫『八屋藏珍』,是八條大小一樣的黃瓜中
,灌著豬肉、羊肉、牛肉、雞肉,蛇肉、免肉、鴨肉、鵝肉等八種不同的瘦肉。這碟麻
油醬醋醉草叫做『八轎聯姻』,八隻大小一樣的背朝天的草是就像八隻迎親的彩轎,紮
在一起轉成一個圓圈就是聯姻……」
「好了好了,洒家肚子餓出鳥來,你這廝卻在這裡聒噪,還不給老爺夾著屁眼滾下
去,洒家有事卻自喚你。」頭陀哪裡有耐煩心聽這小二羅皂,惡聲惡氣叱了一聲。
那店小二見好心沒好報,果然夾著屁眼一溜煙下樓,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那頭陀見這小二走了,方將那一壇雲州老窖打開,也不耐煩倒入碗中,竟雙手捧了
罈子,嘴對了壇口「咕咚咕咚」,往下灌,一邊用手將那大塊雞腿牛肉之類撕開,大塊
大塊填入口中下酒,那幾碟小吃,嫌其小得可恨,一巴掌推開,卻不耐煩品嚐。
待得吃喝得八分夠了,才開始放慢了速度,一邊一小口一小口咂酒,一邊從酒樓窗
口看那雲州街景,想著那金貴兒白雪也似身子,不覺就時光飛快,不曾感到無聊。
看看酒足飯飽,頭陀一邊將手指伸進嘴中,剔著那牙縫裡的肉渣,一邊高聲喚過小
二來,探手入懷,把出五兩白花花紋銀,遞與小二道:「洒家未曾帶得散碎銀子,這錠
銀子你把去將酒飯錢結了,餘下歸你。幹完之後上來,洒家自有話問你。」
那小二方才見這頭陀出言粗魯,猶自直叫得晦氣,待到見了這五兩白花花銀子,方
始喚回那職業的笑臉,卻不知這頭陀未曾有過精巧享樂的經驗,並不懂酒菜的價錢和賞
錢的分寸,一出手就闊得驚人,喜得這小二滿臉打皺道:「相公自付了酒錢,卻又施捨
這偌多?」一邊推辭,一邊卻又將那銀子飛快揣入懷中,千恩萬謝了,掉頭去得樓下櫃
檯前結了帳。轉身又端得一杯香茶上來,垂手侍立於頭陀身旁,安靜等他發話。
頭陀讓那小二等了半晌,方發話問小二道:「小二可知此間有個張千戶張大官人,
那官人的府第卻在何處?」
小二道:「官人原來卻是要問這個?雲州人氏誰不知這張大官人?這張大官人刀馬
嫻熟,腰纏萬貫,討了個千嬌百媚的娘子喚做金貴兒的。即便是三歲小兒,也道得出千
戶府第所在,也不知官人卻要打聽這張千戶怎的?」
頭陀道:「洒家遠道而來,卻是與張大官人有些親戚關係,要去投奔他尋些事做。
洒家看這雲州街道曲曲折折,七彎八拐不好辨認,不知小二可否領我去走一趟?至
於賞錢,卻是少不了你的。」
那小二連聲道:「官人但請咐吩,才已得了官人如此多賞錢,卻還提這個則甚?小
的這就領官人去。」一連聲應允了,下樓去交待了幾句,轉來領著頭陀出店門而去。
這小二領著頭陀在街上東彎西拐,喋喋不休向頭陀聒躁些雲州風光之類,不覺就過
了幾條街,來到一華麗府第前,小二指著大門道:「此間卻不正是張千戶張大人官邸?
小二就此告辭,請官人自去。」
頭陀看明白了門上橫扁,又摸出一兩銀子賞了小二,小二再次謝了,轉身自去。
頭陀目送得小二身影在大街拐角之處消失了,方轉頭把這千戶官邸周圍情況細細審
察一番。繞著院子圍牆走了一回,尋思一陣,打定了主意。復轉身離開千戶府,去附近
找家茶房坐了。
頭陀喚過茶博士,要了一杯香茶,幾樣精緻點心,慢慢呷著茶消磨時間,無聊了就
使勁回想那金貴兒香噴身子。上次對金貴兒那一番強盜式偷襲雖是只有點瞬間印象,那
印象卻是象刀子一般刻在他感官上,今他幾欲發狂。此願不遂,他赤髮頭陀是死也不肯
甘心的。
這頭陀胡思亂想一陣,時間不覺就過得飛快。看看接近夜深人靜了,頭陀叫過來茶
博士,算過了茶水點心錢,轉身離開茶房,尋路回到千戶府第前。看看四下無人,這頭
陀提起一口真氣,運起輕功,縱身跳過圍牆,一轉眼就進了院牆。
那頭陀進得院牆,卻見眼前是一曲迴廊,迴廊外曲曲折折,跨過一片荷花池,池中
有一假山,十餘塊大青石板,東一塊西一塊,鋪在通往假山的路上。一座偌大府第,房
外有房,院外有院,也不知要耗費多少銀子,才弄得出如此排場。
那頭陀本是苦寒出生,老娘在窯子裡討生活,頭陀長到偌大,連個親爹也不知是誰
。後來跟了師父習武,及此後在寺廟中當頭陀,一直過的清苦生活,卻是何曾見過這等
排場?正是一見之下,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一把火將這地方燒個精光。胡思亂想半天
,方才將四處打量一番,見院內還有幾間房間亮著燈光,正不知哪一間是金貴兒住的,
卻聽得「吱嘎」一道開門之聲,卻見有人走出屋來。
頭陀急忙一閃身,躲到假山之後,從石縫中一看,辨出那人卻是曾有一面之識的使
女平兒。
頭陀只聽得那平兒喚來一僕人,說是老爺夫人要安歇了,叫這丫環進去將洗腳水端
出來,關好院門,早早休息,明日府中還要大宴賓客。吩咐完畢,只聽得一聲呵欠,那
平兒已推開一間房門進去,不見再有聲響。
頭陀由是方知自己運氣不好,那平日極少在家的金貴兒老公,今天卻不知怎地竟也
在家。那頭陀慾火已經點燃,哪裡還退得回去?已執意要一條黑道走將到底,誰叫這老
公今日要跑回來撞到他頭陀槍口上?主意已決,這頭陀立即行動。黑暗中待得那丫頭出
來,這赤髮頭陀從假山後閃身出來,跟在那侍女身後,見她進了一間亮著燈的房間,片
刻之後端著一盆洗腳水走出來,那房間隨即關上,裡面也就熄了燈。
這下頭陀認準了金貴兒的房間,之後復去假山之後躲藏起來。直等到二更時分,這
色膽包天的頭陀方才從假山後出來,躡手躡是悄悄走到金貴兒窗前,將那窗戶輕輕撬開
,縱身跳將進去。朦朧之中卻見那金貴兒夫妻二人相擁著,在一張大床上睡得正沉。
頭陀靜思了片時,然後悄無聲息蹇將上前,猛地掀開被子,現出赤條條一對男女身
子。
那男的剛復睜眼,睡眼惺忪還沒明白怎麼回事,頭陀已伸手「噗噗噗噗」幾聲,點
了這男的四處穴道,那千戶爺立即癱在那裡動憚不得。
聽得此番聲響,那金貴兒方才驚醒過來。一眼認出頭陀,不禁大驚失色,美目圓睜
,張嘴正欲驚叫,這頭陀又伸手點了金貴兒啞穴,令那婦人雖能動憚卻出聲不得。
頭陀不慌不忙,將那睜著眼睛動彈不得的男人赤條條拎將起來,彷彿扔一隻麻袋般
往床下「噗通」一扔,之後轉過身來,湊到那坐在床上一絲不掛的婦人面前,色迷迷地
瞅著這妙不可言的身子。
那金貴兒一驚一羞之下,臉色白中透紅甚是可人,那細嫩的肌膚似吹彈得破,斜斜
的美人肩下兩隻飽滿的乳房顫顫危危,柔軟的腰肢,光滑的小腹,豐滿的臀部,渾圓的
大腿……看得頭陀兩眼流連往返,饞涎欲滴,急不可待三下兩下,除去自己身上穿戴,
騰身跳到床上,在那金貴兒身子一陣忙亂。直到玩得夠了,方始瘋狂大動,氣喘如牛,
遂了平生之願。
那當丈夫的眼睜睜看著老婆讓人姦淫,又羞又恨,躺在那裡干看著動彈不得,差點
就給活活氣死。
這頭陀在金貴兒身上折騰許久,直喜得嗷嗷叫個不停,不知世上竟有如此美妙受用
的女人身子。狂喜之下,一連在金貴兒身上反覆行淫,三番五次不得饜足,一念之下,
決定要將這婦人擄去,圖個終生受用。
看著天色將明,這頭陀方戀戀不捨跳下床來,找出金貴兒衣物胡亂為她穿上,自己
也穿戴好了,夾起這婦人從窗口跳出去,像來時一般縱身越過圍牆,走上大街,方始動
起輕功,直奔博格達山而去。
到了清早,那張千戶穴道自解。回想起昨夜目睹之事,差點肝腸炸裂!這張千戶在
西部地區也是個武功高強的頂尖高手,一條軟鞭威震千里天山。不料今番竟栽在一個相
貌猥瑣的頭舵手中,讓他蒙受此等奇恥大辱!若不能奪回夫人,將那歹人碎屍萬段,他
張千戶還有什麼顏面在這世上苟且偷生!這張千戶越想越是火冒,直到日上三竿,仍未
開門出來,心中甚是羞愧難當。生怕開門出不,平兒等下人問起夫人去向,叫他去如何
答對?一個身懷絕摶的武官,讓人潛入內室點了穴道,眼睜睜看著自己老婆讓人姦淫之
後擄走了,自己竟不能援手一救,他還算不算個男人?平兒等人已在屋外逡巡幾次,看
老爺夫人可曾要人茶水侍候。見一直沒開門,平兒等會意,與丫頭們相視而笑,老爺夫
人一晌貪歡,如此晚了還不肯起床,此番情形還是第一次碰到,雖是如此,卻也沒人大
驚小怪。更無人料得到昨夜發生的那些令人髮指之事。
卻說那將自己關在屋裡的張千戶幾番氣得死去活來,幾番想要拔劍自戕了事。然而
大仇未報,老婆還在那賊人手裡,此時卻是萬萬死不得的。
待得冷靜下來,細想那奸劫過程,覺得此事有些蹊蹺,揣想夫人有可能認得這作案
人。遂喚了家人過來一一詢問。
直到問了平兒,說起逛廟會之事,才知道了事情的首尾以及那赤髮頭陀的身份-待
得將諸種祥情打聽得明白了,那蒙受恥辱的丈夫急忙趕回自己供職的提督衙門。因此事
有些隱秘難講,故並不直接去見提督,而是找到提督府兩名平素與自己有些交情的偏將
過來商議,只說是老婆遭了綁匪綁票,卻隱去了那匪徒竟在他眼睛鼻子面前幹這些勾當
的細節。
三人商議了一陣,從部屬中選了五十名得力士卒,均扮成平民模樣,三五一群,分
頭出城。
三日後,眾人已在博格達山下會齊,於次日凌晨五更悄悄摸上山去,將那神廟圍將
起來。
一功安排停當了,這張千戶殺氣騰騰,手提一條精鋼軟鞭,在兩名偏將的簇擁下,
走到神廟前空地上,一聲聲高叫:「狗頭陀,還我夫人來!如不即刻送出,定將你這藏
垢納污的廟宇踏為平地!」
那頭陀擄來金貴兒,這幾日正做得快活嬌客。那婦人開頭還啼哭了幾回,後來漸漸
竟就依了。這一日,頭陀正與那雌兒春宵一刻,顛鸞倒鳳折騰了一夜,方始沉沉睡去,
聽得外面喧嘩,頭陀警醒過來,被上衣服開門查詢,知是冤家對頭打上門來了,卻也並
不驚慌。慢吞吞返回屋裡,穿著披掛停當,也不驚醒那沉睡婦人,一個人悄悄出得廟門
來。
外面那張千戶早等得焦躁了,因渾家在裡面作了人質,怕誤傷了自己人,遂也不敢
造次動手,在外面叫了半天陣,方見那頭陀若無其推門出來,身邊也不曾跟有從人。
那張千戶見了這魔頭,恨不得食肉寢皮,手指著頭陀道:「天殺的狗才,竟做出這
等禽獸勾當,在此太平世界綁票搶人,今番你死期到了,還不快納命來!」
那魔頭聽了卻也不惱,笑嘻嘻對張千戶道:「你家夫人正與洒家受用得美,可惜你
這廝不懂得如何消受此等妙人兒,在你手裡豈不是埋沒了她?反正這裡已經沒你的事了
,你若是曉事的,快滾回你那雲州府。卻不聞『富人妻,牆上皮,掉了一層再和泥;窮
人妻,心肝肺,一時一刻不能離』?你這廝反正有的是錢,倒不如另買幾個有姿色的女
人,將這金貴兒送了我算了!」
張千戶將這些污言穢語句句聽在耳中,氣不打一處來,大喝一聲:「快給我拿下那
頭陀!將這廟宇踏為平地!」
說畢大喝一聲,首先發動攻勢,一個箭步竄上,「今番我就叫你去見閻王爺!」一
邊手臂一抖,那條軟鞭早向頭陀飛掃而出。
兩名偏將一個使大刀,一個使雙錘,緊跟了張千戶上前。
到底是職業軍人,平時戰場上配合默契慣了。只見那兩名偏將向頭陀左右斜裡迅速
移出一大步,分頭擋住這頭陀後退之路。
這頭陀不慌不忙道:「你那兩偏將,此事與你等不相干,洒家卻並不想傷害你二人
性命,最好站開去,別來趟這渾水!」說著竟身形不動,直等那根皮鞭差堪沾及衣旁,
方才腳下輕輕一滑,身子微傾,一招「分花指柳」,五指曲張如鉤,腕袖翻飛似蝶,伸
手竟向這鞭梢抄去!這張千戶卻也好生了得,見這頭陀伸手來抓,喝叫一聲:「狗頭陀
,死期到了,還不知曉!」那根軟鞭忽如游蛇般,「刷」的一聲縮了回去。
頃間人影一晃,第二鞭又跟著而出!他第一鞭是掃向頭陀的中盤,第二鞭則立即變
為直取他的下三路。
由於這一鞭來勢過低,頭陀一時無法化解,為了不使雙腿受絆,只得一提真氣,身
形凌空拔起七尺。
張千戶哪容他身形落定,足尖一點,循蹤而上,第三鞭又告掃出。頭陀防之不及,
只好連連後退。
張千戶見初攻得手,頭陀已佔下風,精神大振,步步緊逼過來,「刷刷刷」一鞭快
過一鞭,一鞭猛似一鞭。
剎時間,看到的只是幢幢鞭影,聽到的只是一片鞭梢破風之聲。使人根本分辨不出
哪一鞭在前,哪一鞭在後。直逼得那頭陀縱高竄低,左閃右攔,不讓那盤穿交錯的鞭網
罩住。
正當那張千戶將一根軟鞭使得風雨不透,眼看著就要將頭陀迫得無路可走之際,倏
忽之間,形勢突變。緊隨著一聲長嘯,只見頭陀那灰色身影,驀自鞭網中沖天疾射而起
!張千戶簡直傻了眼:方纔還被軟鞭逼得團團打轉,僅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眼
看就要重創在軟鞭之下的赤髮頭陀,竟在這岌岌可危的緊急關頭,毫髮未損地從盤穿交
錯的鞭網中安然脫身而出。
緊接著,只見這脫出鞭網之後的頭陀,非但未作逃生打算,半空中腰身一折,反而
如蒼鷹攫食一般,向張千戶這邊斜斜投射過來!此時,只見那使刀的偏將弓腰一伏,向
前貼地竄出五尺許,趕過來加入廝殺。
這偏將也是一付好身手,只見他身形電轉,手腕一翻,向頭陀一刀揮出。
他這一刀揮出,正趕上頭陀雙足剛剛找著地面。刀鋒帶起一片閃閃銀光,宛如殞星
劃過天際,刀尖指向那頭陀咽喉要害之處。
此時對於頭陀來說,本有兩個方法可以避開這一刀,一是矮身縮肩,一是仰身向後
倒縱。
這魔頭存心要賣弄一番。他見這偏將一刀掃來,既未矮身縮肩,亦未仰身向後跳縱
,而是一直等到對方那口雁瓴寶刀掃上咽喉之際,方順著對方的刀鋒,猛向一邊倒下,
動作快如閃電,竟比對方的刀鋒走勢還快!由於他向一邊倒下,雙足並未離開原處,這
偏將只須手腕往裡一翻,刀口下沉,改掃為劈,那麼,今日這色魔頭陀就只有到閻王老
兒那裡去續他的風流夢了。
可惜的是,對手千算萬算,卻怎麼也沒有算到,這魔頭已是得了武功秘籍真傳,已
經有本事在刀口下來開開玩笑了。
只聽得「嗖」的一聲,那刀光一閃而過。刀鋒從頭陀身上掠過時,與他肩頸之間的
距離,相去不過數米之微。
此時,但見這頭陀讓過刀鋒之後,單掌一撐,身軀復於原地彈起,倒下與立直,幾
乎同樣快速。而那偏將由於一刀掃空,人轉刀轉,卻正好與頭陀站了個面對面。
由於他這一刀招式已經用老,揮出去的手臂一時收不回來,前胸門戶因而為之洞開
。
那頭陀當然不肯放過這機會,只見那一雙多肉的手掌,在這一剎那之時,以一式非
常平凡的「推窗望月」,送出一股強勁的掌風。
只聽得砰然一聲悶響,那偏將的身子,頓如斷了線的紙鳶,離地向後倒飛出去!在
五丈開外「叭噠」一聲摔下來,內腑震裂,張口噴出一股血柱,掙扎幾下便告氣絕。
那張千戶見狀又驚又怒,嗔目發出一聲厲吼,再度掄鞭撲上。
那頭陀冷笑一聲,向前迎跨一步,亦不施展任何身法,揚手便朝對方抽來的軟鞭抓
了過去!這張千戶牙一咬,執鞭的右臂一圈一抖,一股內力,透腕迫出。原先筆直下落
的軟鞭,鞭身一陣扭動,突然改變路向,鞭梢如蟒蛇頭般略微一昂,然後便像有著靈性
一樣,驀地掉過頭來,沿著那頭陀抓出的手臂倒捲而下!那赤髮頭陀竟沒將敵人這條致
命的軟鞭放在心上,見狀非但未將手臂縮回,反趁勢又向前送出一大截,看上去似在擔
心敵人的軟鞭夠不著正確部位似的。
這時,對方手腕一沉一抽,軟鞭迴旋之勢加速,一眨眼間便將頭陀送出的手臂纏了
個結結實實。兩人之間的那一段軟鞭,愈繃愈緊。慢慢的,那根緊繃著的軟鞭,微微顫
動起來,兩人也隨之將身軀彎得更低。
兩人一較上內勁,便有了強弱之分。那張千戶雖是腳下如同生了根一樣,腳前的泥
土,不斷向上泛湧,腳尖向裡深陷,已有了浮動不穩的現象。
頭陀自然不肯錯過此一千載難逢的良機,猛吸一口清氣,突然疾喝一聲:「起」,
企圖將對方拔地而起!不料,此時只見張千戶的身軀,僅微微晃動了下,依然站在原來
的地方;頭陀不但未能達到將敵人拖離地面的目的,自己反因使力過猛,一時之間收勢
不住,一路向後跌了出去。
一直未曾動手的另一名偏將,此時悄然拔出一把匕首,一挫腰,雙足一點,捷如前
電,疾若飄飛,直撲頭陀背後,右手一抬,匕首寒光一閃,對準頭陀腰間刺去!此時雙
方相距不過五六步,這偏將出手很快,他身形一動,匕首尖鋒已然觸及頭陀的衣衫,帶
起一絲輕微的風聲。
這一招偷襲,慢說那頭陀背後沒有長著眼睛,就是真的長著眼睛,也休想躲閃得開
!誰知,只見頭陀一擰腰,那柄匕首的銳鋒頓時擦著衣衫而過,僅僅是差那麼一根頭髮
的距離而已!偷襲者一擊落空,身不由已地朝前直衝,頭陀抓住這機會,左手一抬,反
掌下拍,出手又狠又準,拍向那偏將背心重穴。
只聽得「啪」的一聲,可憐這偏將在戰場出生入死數度,未曾傷過一根毫毛,今番
卻在這魔頭一掌之下命歸黃泉!張千戶見狀又氣又怒,大喝一聲:「眾人此時不上,更
待何時!」
一聲未畢,那五十名大漢轟然吶喊,各舉兵刃撲將上來,將這頭陀困在核心。只聽
叱喝之聲此起彼落,刀劍交擊的「錚錚」暴響,密似飛珠,但見人影縱橫,刀劍光芒四
射,地上走石飛沙,眼見那赤髮頭陀已是萬難逃得性命!緊急之下,只聽得那魔頭冷笑
一聲:「天下竟有這等不愛惜生命的,卻不是來送死!」說畢不慌不忙平置了魔鼓,按
動機關,將那暗器發將出去!毒雨之下,只聽得一片鬼哭狼嚎之聲。頃刻之間,那張千
戶和走在前面的二三十個兵士即已橫屍廟前,餘下的兵士情知遇上了煞星,發一聲喊,
一吼而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一雙腿,飛也似逃將下山,往雲州方向潰退而去。
待得一切沉寂了下來,那金貴兒方顫顫兢兢從屋中探頭出來。見了丈夫屍體,撲上
去大哭了一場,心想:「這魔頭心腸歹毒,竟如此地趕盡殺絕。奪了人老婆也罷,不合
將人親夫殺了,如今自己已是一寡婦,既已從了這魔頭,若是事到如今再生異心,恐怕
也是性命難保。不若暫時嚥了這口氣,索性和這魔頭做個長久夫妻,今朝有酒今朝樂,
日後之事卻又理會。」
主意已定,待得那陣歇斯底里過去,這金貴兒方流著淚對那魔頭說:「我夫君英雄
一世,卻不想竟死在這裡。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只求你看在我和他夫妻一場的份上
,好好掩埋了他和眾將士。」
那頭陀不想金貴兒如此曉事,心自大喜,將那金貴兒提起之事一一應允下來,親自
帶了手下人,選了廟後一松林坡,將那些死者統統埋入一大坑,卻單獨為張千戶立了一
墳塚,守望於博格達峰顛,面對雲州方向,又叫寺中書法好的和尚寫了墓碑:「雲州守
備張千戶張大官人之墓。」並依了金貴兒請求,命人帶上金貴兒親筆寫的帖子,去雲州
城中將平兒秘密接來,專門陪伴金貴兒,如是種種,不足絮叨。
卻說那從博格達山逃得性命的殘兵剩勇回到雲州,將那魔頭和魔鼓的恐怖故事加油
添醋一番渲染,這故事經了往來客商和官府公文,傳自四面八方。
至此,這赤髮魔頭和魔鼓的名聲竟如日中天,傳遍天山和西域,一直傳到中原武林
,不料就引出了四個窮凶極惡的魔頭,欲將此寶物據為已有。
此番正是:縱你道高一尺,卻有魔高一丈!欲知此四人是何等樣場物,那赤髮魔頭
將怎生保全得魔鼓和身家性命,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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