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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鼓 亂 武 林

                     【第三章 血仇與絕殺】 
    
        話說那魔鼓一出,引動天下武林人躍躍欲試,無不想將此神物據為已有,以期役使
    武林,稱霸天下。此間欲問鼎神器的姣姣者,正是橫行江湖二十年、號稱「佛門四凶神
    」的四個職業殺手。 
     
      此四人據說都是和尚。他們平日將其真面目隱蔽在各自的寺院和那一襲騙人的袈裟 
    之下。因其武藝高強,心狠手辣,加上四人聯手作案,「佛門四凶神」在江湖上橫行二 
    十年,竟沒有人能夠遏制他們。他們只干一樣生意:有償殺人,而且索要的價格極高, 
    雖然價格極高,卻照樣生意興攏。令人奇怪的是,他們犯下了一系列令人髮指的罪行, 
    在江湖上卻很少有人說得出他們的長相。因為他們殺人從來不留活口,在現場上的目擊 
    者也沒有一個活得下來。那些希望除掉仇家的僱主,須得通過許多中轉的渠道,從聯繫 
    生意到事成後付款,「佛門四凶神」始終不曾露過面。當然,他們殺人從未失過手,也 
    從未有過收不到酬金的時候——對於這一夥神秘的冷血殺手,誰敢在金錢上有半點拖欠 
    ? 
     
      這一夥殺手作案時也像一般盜賊一樣,有自己特殊的記號:他們來無影,去無蹤, 
    殺人之前,隨著「阿彌陀佛」一聲佛號,他們就會像死神一般出現在被害者面前。幹完 
    自己的暴行後,他們總是在現場留下一小串念珠。 
     
      正是因為這一點,人們才推測出他們可能是一夥和尚,或者是一夥偽裝成和尚的殺 
    手。當然,也僅僅是推測而已,因為在他們的血手之下沒有目擊者。 
     
      正是「暗室欺心、神目如電」。「佛門四凶神」惡貫滿盈,早已為自己結下了一批 
    執著不渝的復仇者,此間冤冤輾轉相報的結果,竟將那焦點引到了赤髮魔頭和魔鼓身上 
    ,造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少年英雄人物。這天將降大任的少年複姓令狐名玉,乃是湖廣 
    鏢局總鏢頭「金刀」令狐楚之子。 
     
      這少年英雄的父親「金刀」令狐楚,是一個儀表堂堂的紅臉膛漢子,一生仗義行俠 
    ,一套祖傳的「八卦刀法」曾經打遍天下無敵手。有一次,金刀令狐楚不幸陰差陽錯地 
    開罪了「佛門四凶神」中那個最為心狠手辣的魔頭。 
     
      那事發生在一個深夜,金刀令狐楚正寄宿在一家客店裡。半夜裡,令狐楚被一陣騷 
    動聲驚醒。他輕輕地從床上起來,拿起自己的金刀,躡手躡腳走出自己的房間,朝著樓 
    上發出響聲的房間摸去。 
     
      他從門縫中望進去,看到一幅慘不忍睹的暴行:一個面目猙獰的駝子,身上血淋淋 
    的,下半身什麼也沒穿,一條醜惡的生殖器在燈下晃蕩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渾 
    身赤裸,剛被扼死:床上還躺著一個美麗婦人,已經死了,也是渾身赤裸,手裡還死死 
    捏著一把帶血的短刀。 
     
      一切都十分清楚,這是一場令人髮指的姦殺案。被害者在臨死之前戳了兇手一刀。 
     
      令狐楚想都沒想一下,一腳踢開房門進去,和兇手交上了手。 
     
      兇手身上負了傷,行動有些不便,被令狐楚砍了一刀。 
     
      兇手負痛大吼一聲,跳窗逃跑了。 
     
      那兇手在跳窗逃跑時展現的驚人身手,使令狐楚驀然想起一個名字:「駝雞活閻羅 
    」——傳說中的「佛門四凶神」之一! 
     
      令狐楚之所以想起這個名字,是因為這個魔頭作案有一個附帶的標誌:作案現場往 
    往留下一名或幾名被姦殺的女人屍體。 
     
      有一次,一個遭到姦殺的女子,在嚥氣之前說出了兩個字:「駝子。」於是人們才 
    得以知道,這伙魔頭中有一個駝子,人們還給了他一個綽號:「駝雞活閻羅」。 
     
      等到令狐楚意識到和自己交手的是什麼人的時候,一切已經太晚。他明白自己已經 
    招來了殺身滅門之禍。 
     
      和那個魔頭交手的第二天,恰好是「金刀」令狐楚五十大壽生日。 
     
      在這次生日宴會上,「金刀」今狐楚當著三百多名前來祝壽的親朋好友和武林同道 
    金盆洗手,宣佈從此了結江湖上的一切恩恩怨怨,當天晚上就放火焚燒了自己的莊院, 
    舉家遷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荒僻山溝,買了一處田產,過起了隱姓埋名,與世無爭的日 
    子。 
     
      隱居之後,他們從來沒有邁出過這山谷一步。令狐家原來的一切家盯丫環等都被這 
    夫妻二人遣散了。 
     
      如今,令狐家與外界聯繫的,只是一個目不識丁的中年婦人,叫張媽。張媽是一個 
    醜陋的寡婦,木訥而愚笨,是令狐楚夫婦在避難途中雇來的—個女丐,無兒無女,沒有 
    任何親人。令狐楚先前所認識的江湖上人物絕不會認識她,這個地方的人更不會與她有 
    什麼聯繫,自然不會走露風聲。 
     
      家裡的粗活兒就由張媽干,兒子令狐玉也由張媽帶著。 
     
      當他們剛到這裡的時候,兒子還在媽媽的肚子裡。如今,小令狐玉已經三歲了,他 
    們一家人仍然平安地活著。金刀令狐楚眼見大功告成,心裡欣慰極了。他哪裡知道,死 
    神此時正在趕往這裡的路上。 
     
      這一天是柯河鎮趕集的日子。每逢這一天,張媽就要牽著一匹瘦弱的驢子,走五十 
    里山路到小集鎮上採購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回來。這天她完成採購任務回來的時候,天已 
    經擦黑了。 
     
      聽到院外答答的蹄聲,令狐楚習慣性地抄起金刀。等弄清是張媽回來了,他才不好 
    意思地笑了笑,將金刀放回牆上去。 
     
      令狐夫人王氏目睹了這風聲鶴戾的一幕,禁不住嘲笑他:「令狐老爺,我看你已經 
    為這魔頭嚇出毛病來了。你明天最好還是找個太醫看看吧。」丈夫剛要答話,就聽到門 
    外突然傳來一聲乾巴巴的「阿彌陀佛」 
     
      令狐楚神色驟變:「他來了」 
     
      夫人王氏也大吃了一驚,刷地抽出劍來,凝神細聽。 
     
      陰沉沉的山谷中,再次傳來一陣刺耳的笑聲,隨著是一聲怪叫:「令狐老弟,你還 
    不出來迎接貴客麼?」 
     
      令狐楚一直在等著這個聲音,已經等了三年。以他的閱歷和經驗,他心裡明白:這 
    魔頭絕不會就此放過他和他的家庭。果不其然! 
     
      仇敵可能是跟在張媽的後面找上門來的。 
     
      令狐楚提著金刀走了出去。走到院中,想了想,出乎意料地又將金刀丟棄在地,對 
    著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院門前的一個醜陋的駝子顫聲道:「前輩,三年前的事,純屬誤 
    會,在下無意之中得罪了,雖然是在下無知,可也自知罪無可耍今日勞您尋上門來,願 
    殺願剮,在下毫無怨言。只求您能大發慈悲,放過我的妻兒,在下來世變牛變馬,也要 
    報答前輩大恩。」 
     
      那駝背魔頭道:「你這個人好會算計,欠了我的帳,你想你那一條小命能還清麼? 
     
      別做夢了。快,把你的金刀揀起來,好好和我殺一常你要是命大,就逃出去,不然 
    的話,你就到閻王爺那裡去求情吧」 
     
      這時,夫人也提劍走了出來,朗聲道:「老縻頭,你這些年也欺得我們苦了,為了 
    躲你,我們夫妻二人在這山溝裡一藏就是三年,你當那日子好過麼?好,今天我就和你 
    拚一拚。」話音剛落,劍鋒一閃,令狐夫人已經向那魔頭勇敢地撲了上去。 
     
      魔頭將身子往旁一閃,躲過了這一劍。隨之長袖一甩,將令狐夫人的劍卷在了手裡 
    ,連她整個人都捲了過來。隨後,魔頭伸出食指,在她的百會穴上直捅進去。 
     
      令狐夫人腦漿進裂,身子一軟就倒地氣絕。 
     
      令狐楚見夫人一招都沒過,就給這魔頭赤手空拳地殺了,不覺悲痛地大叫一聲,從 
    地上拾起金刀,向魔頭砍殺過去。 
     
      那魔頭動也不動,兩指一彈,令狐楚手中金刀脫手而出,「錚」的一聲消失在夜色 
    中。隨後,魔頭兩手一起一合,令狐楚的腦袋就被拍成了一個扁葫蘆,跟夫人一樣,軟 
    軟地倒在了地上。 
     
      張媽見男女主人雙雙慘死,瘋了。竟抱著孩子,從屋裡突然跳出來,向這魔頭撲了 
    過去。 
     
      魔頭往後一閃身,將掉在地上的令狐夫人那把劍拾起來,從張媽的背後插了進去, 
    再從孩子的前胸透出來。 
     
      張媽向前一撲,死在地上,將孩子壓在身下,一隻手仍然緊緊地捂著玉兒的嘴。張 
    媽和孩子浸泡在血泊中。 
     
      魔頭看著地上令狐楚的屍體,自語道:「你惹誰不好,偏惹我。看看,一家四口就 
    這麼完了!我當初被人算計,受了重傷,你趁火打劫,刺了我一刀,現在你知道我是惹 
    不得的了吧?哼」 
     
      魔頭說完,轉身一縱,從窗口飛了出去。 
     
      魔頭疏忽了。三歲的令狐玉奇跡般地毫髮未傷!孩子身上的衣服太多,從張媽身上 
    透過來的劍頭只戳穿過了孩子的衣服,孩子不過是嚇昏了。 
     
      等魔頭走後,這孩子醒過來,從張媽的身下爬了出來,站在院子裡,看著母親和父 
    親。 
     
      月光下,爹爹和媽媽躺在地上,腦袋都是扁扁的。他撥撥爹,爹不動;又撥撥媽, 
    媽也不動。 
     
      小令狐玉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那魔頭料理了令狐楚一家,再趕往源州府去,他還得去料理另一個叫莫會通的仇家 
    。 
     
      這莫會通真是吃飽了撐的,竟在自己的莊院組織起一幫莊客,每天操練武藝,公開 
    聲稱要與這四個魔頭放對! 
     
      「這傢伙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駝雞活閻羅」想。這次他就是去處理這莫家莊的 
    ,卻意外地在途中發現了令狐家的藏身之地。這可是一筆意外的收穫。 
     
      但莫家莊可不像令狐家那麼好惹了。這裡戒備森嚴,正在等著這魔頭的到來。連莊 
    主在內,加上十多個自願前來的江湖上的朋友,莫家莊有一百二十個嚴陣以待的武士— 
    —一百二十個馬上就要死去的人。 
     
      雲從龍,風從虎,大禍之前必有凶兆。 
     
      這天夜裡,素以清靜聞名的莫家莊忽然鬧得雞飛狗跳。 
     
      剛交三更,住在院中的客人都被幾聲淒厲悠長的怪叫聲驚醒。莫家莊人從夢中驚醒 
    ,只聽得朔風一陣緊似一陣,穿溝竄峽,漫過山谷,尖叫著向莫家莊撲來。遠處群山山 
    壑死寂一片,了無生的氣息。漫長的恐怖,比料峭寒風更加冰冷地鑽進莫家莊人心頭。 
     
      第二天,是一個陰沉沉的天氣。莫家莊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天沒有看到太陽。 
     
      莫家莊莊主莫會通,這年四十六歲,膝下無兒,只有一女,剛剛六歲,取名小娟。 
     
      小娟人雖小,卻喜歡刀劍,拿起劍一揮,挺像那麼回事,莊裡的上上下下都很喜歡 
    她。小姑娘不怕人,不怕事。 
     
      人越多,就越覺得好玩,整天在院子裡瘋跑,也沒人管她。 
     
      這天早上,如同任何一天一樣,莫家莊的人們一大早就去莊外的林子裡練功,小娟 
    自然每天也跟著去。 
     
      大人忙大人的,她玩她的。當她正一個人在一旁猴兒般摩仿大人練功時,不遠處的 
    草棵裡冷不防鑽出來一隻紅眼睛的小兔子,她放下小劍,悄悄地追了上去。 
     
      那小兔子也不怕人,見她追來,就跑幾步,她一停下,那小兔也就停下來,像是等 
    她一樣。 
     
      小姑娘好奇,一直追了下去,忽然看見那小兔子鑽進了一叢亂草當中。 
     
      小娟躡手躡腳地直到近前,伸手一抓,突然,從那草叢下竟伸出一雙熊掌般的大手 
    ,狠狠地抓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驚叫了起來.小娟的叫聲驚動了在林中操場上習武的 
    人們。這些日子,大家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一聽到小娟的叫聲,都知是那個魔頭來了 
    。 
     
      莫會通急得不得了,邊跑邊叫:「大膽妖魔,不許碰我孩兒」一語未竟,忽聽得「 
    哇」地一聲慘叫!人們看到,聞聲跑到最前面的莫家莊莊丁頭領閻武師,突然頸脖子向 
    後一仰,大張著白眼再不能出聲——原來喉頸正中不知被何處飛來的一把鋼刺插個正著 
    ,汨汨流出大灘鮮血,立時氣絕身亡。 
     
      駝背魔頭出現了,誰也沒有看清他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手中挾著小姑娘。莫莊主拔 
    劍在手,大喝一聲:「殺」帶頭衝向了魔頭。 
     
      眾弟子跟著他衝了上去。 
     
      那魔頭將手中的小女孩放到地上,身子一縱躍了過來。 
     
      他不使兵刃,迎著衝來的人揮舞起雙掌一陣急拍,只聽得「撲撲」的一陣亂響,衝 
    在前面的人,連莫會通在內,一眨眼已被他拍扁了十七、八個。 
     
      可歎那莫會通與魔頭結仇三年,一旦交手,連一個回合也沒有打上,就慘死在他亂 
    掌之下。混亂中,一個年長的莊客悄悄從地上將小娟抱起,逃到從林深處去了。 
     
      直等到第二天早上,老莊客方才顫顫兢兢抱著小娟回來。莫家莊已是蕩然無存。唯 
    余一堆堆焦黑殘垣,幾縷青煙。 
     
      老人摸摸磚石,尚有餘溫,幾根大梁壓在碎石下,猶在冒出些許煙氣。山雀在殘垣 
    間啄食跳躍,四週一個人影也無。綠茵茵群峰襯托著這片瓦礫,天空中盤旋著一群禿鷲 
    。 
     
      小娟眼裡汪著淚,看著慘死在地上的爹爹和莫家莊的叔叔伯伯們,一聲不吭,也不 
    掙扎,也不鬧,只是一個勁地落淚。 
     
      「哇」的一聲,一隻醜惡的老鴰拍拍翅膀,箭一般掠過陰沉沉的天空。 
     
      在那「佛門四凶神」之一的駝子血洗莫家莊之後,如同他們突然出現在江湖上一樣 
    ,他們突然又在江湖上消失了。 
     
      他們消失得如此徹底,以至於就像這世上從來沒有過「佛門四凶神」,也從來發生 
    過那些觸目驚心的血案。 
     
      對於他們的突然消失,江湖人士當然都舉額相慶。僥倖之餘,也不免對其中的原因 
    作出過種種猜測。 
     
      有人猜想,這四個惡慣滿盈的魔頭大約給什麼不願揚名的高手幹掉了。若是這樣, 
    當然就謝天謝地,雖然仍有人感到遺憾:就這樣,真有點便宜了他們。 
     
      也有人猜想,他們大約是良心發現,或者是已經撈得差不多了,就決心從此隱姓埋 
    名,安安穩穩地躲起來去受用他們這一筆血腥的財富。為此,許多仇家仍在不遺餘力地 
    追捕他們,不讓他們安享這作惡的余潤。 
     
      十三年倏忽過去。 
     
      廣西五凌山。 
     
      烈日融融的三伏天。 
     
      酷熱的氣流將每一株小草烤灸得萎蔫伏地。連野獸飛禽也都悄悄躲在陽光曬不到的 
    石縫裡和樹蔭下,懶得動彈。層層疊翠的山峰活像凝固的畫兒,暫時隱蔽起往日勃勃的 
    生機。 
     
      五凌山少女峰下,一座幽雅的莊園靜臥在一片沉寂之中,一條守門狗拖長著舌頭躲 
    到屋簷下,肚皮一起一落喘粗氣。再勤奮的人,在這種酷熱的天氣下也要歇晌。 
     
      奇怪的是,有一個老者卻不在乎這毒辣辣的陽光,雖然渾身淌汗,嘴裡卻在「嗨嗨 
    」大吼,頂著毒毒的太陽練把式。 
     
      他練功的原因在於:「佛門四凶神」在這一年又突然出現了。 
     
      這年元宵剛過,中原武林又突然籠罩在一片腥風血雨中,一月之中,發生了三十餘 
    起血案,共有五十多人被殺害! 
     
      被害者均為頗有名望的高手。這些受害者就是那些聲稱要與這「佛門四凶神」為敵 
    ,要為武林討個公道,在十三年裡一直不遺餘力地追尋「佛門四凶神」的那些人。 
     
      殺人者行動之詭秘,手段之毒辣,較之十三年前,有過之而無不及。整個武林為之 
    震動,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一些膽小的人已找了隱秘之所躲了起來。因被殺者多是在 
    家中遇難,於是一些武林人物不得不棄家出走了。 
     
      一些勢力龐大的大門大派,白道黑道的舵主掌門人,又重新紛紛聚會,或討論這些 
    不可思議之事,或偵騎四出,查尋這些血案的兇手和原委。 
     
      但無論眾人如何努力,這些江湖血案仍是渺無頭緒。死的人固已死了,殺手則如風 
    如煙消彌於無形。 
     
      這些震動武林的大事,引起了百萬大山中一位高人的注意。這位高人,已隱居在這 
    五凌大山中二十餘年,自入山之日起便再也沒有涉足過江湖之事。 
     
      然而,近日來,家人突然發現這位金盆洗手的高人開始練起功夫來,而且常常神秘 
    地外出,往往數日不歸。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都幹了些什麼? 
     
      這位高人就是那個頂著五月的驕陽練武的老者。他叫司馬越,是位內外兼修的武學 
    大家,他的功夫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字來形容,是當年在江湖上人人敬重的泰山北斗 
    。 
     
      沒人知道,十三年前,正是他,發現了那駝子魔頭的蛛絲馬跡。在對那凶殘的駝子 
    進行秘密跟蹤時,他救下了令狐玉和莫小娟這兩個孤兒。 
     
      他將這兩個苦大仇深的孤兒收為他的關門弟子,教給他們武藝,讓他們有朝一日出 
    山為他們的父母報仇,也為整個武林受害者討個公道。他雖已發誓永不涉足江湖,但卻 
    沒有誰規定他的弟子不可以涉足江湖。 
     
      十三年裡,令狐玉已經十六歲,是一個苗條而健壯的少年:而莫小娟已經十八,出 
    落得亭亭玉立,是一個美貌驚人的少女。這一對孤兒在師父司馬越的指教下,武功已經 
    大有長進。 
     
      十三年裡,這深山的莊院中只有他們六個居民:除了他們師徒三人,還有一個九歲 
    的小書僮,一個七十餘歲的老僕人,再有就是教他們姐弟二人讀書寫字的侯老先生,也 
    已經七十開外了。令狐玉、莫小娟姐弟二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世,也知道他們習武的目的 
    。莫小娟知道的還不止這些。 
     
      她已被很含蓄地告知:令狐玉是他的小師弟,今後卻是他的小丈夫。 
     
      這是師父的安排,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除了這個聰明活潑的小師弟,她 
    絕不會嫁給任何別的男人。 
     
      但令狐玉才十六歲,師父決定過一兩年才把這一點告訴他。不過告不告訴他也並沒 
    有什麼關係:少年令狐玉情竇初開,一直對這個美麗的師姐傾心地崇拜,言聽計從。在 
    這個少年人的心目中:除了這個溫柔機警的師姐,他不可能設想和任何其他女子一起的 
    生活。 
     
      這簡直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對兒,根本用不著什麼人為的撮合。 
     
      這一天,司馬越很早就把兩個徒兒叫到了練功場,聲音低沉,神色嚴竣,告訴了他 
    們江湖上最近發生的慘劇。 
     
      司馬越道:「為師的思之再三,邪魔為禍江湖,竟至如此慘烈,我若蒙在鼓裡,倒 
    也罷了,而今知道而置之不顧,天下焉有此理,豈不有違我俠義道本份?我於二十餘年 
    前發誓,再不踏入江湖一步,這個誓言,今天我也不打算廢除,因而——」少年搶著道 
    :「師父,你若不廢除這誓言,卻怎麼去插手江湖中事?」 
     
      少女道:「師弟,不要打斷師父說話」 
     
      司馬越沉著臉望著少年,繼續道:「我雖不再介入江湖是非,但可由你們代我—— 
    」 
     
      聽到這裡,少年發出了一聲歡呼,興奮地和師姐交換了一下眼色:長了這麼大,他 
    們下山的回數屈指可數,而且都是由先生或老僕人領著。此番師父卻惠然首肯,竟主動 
    提出讓他們自己出去闖蕩江湖! 
     
      司馬越澆了他們一盆冷水:「徒兒,先別高興得太早」 
     
      「為什麼?」姐弟二人同聲問道。「玉兒這幾年雖然功業修為大進,但即使再加上 
    娟兒幫助,仍然遠遠不是那幾個魔頭的對手。」師父沉聲道。 
     
      少女莫小娟聽了眨眨眼,她雖然武功不及師弟,卻遠比師弟有機心。她知道師父所 
    說非謬,但也有一點疑問:既知如此,為什麼又要他們姐弟此時下山?她知道師父足智 
    多謀,對此一定早有安排,所以她什麼也不問。 
     
      令狐五少年氣盛,聽了師父之言有些不高興,道:「照師父的說法,這魔頭豈不是 
    永遠也沒人對付得下了?」他生怕師父又收回讓他們出山的成命。 
     
      司馬越道:「除非你們能得到魔鼓。」 
     
      「什麼魔鼓?」兩個徒弟一齊問。 
     
      「你們跟我來。」師父說,轉身回到莊院的前廳,在一榻涼椅上半躺下來,眼睛怔 
    怔望著屋外的群山,似乎在回想一樁十分遙遠之事。 
     
      兩個徒弟乖乖地跟著進來,坐在師父身旁。 
     
      小娟拿起扇子,輕輕為師父打扇。 
     
      師父沒有開口說話,誰也不敢吭一聲。 
     
      司馬越將雙眼閉上,半晌才睜開,望了兩個徒弟一眼,終於說話了:「這都是很早 
    以前的舊事了。為師的還在當孩子的時候,曾聽你們的太師父說過,很多年以前,雲南 
    有一個名叫南世玉的鼓王曾製出過一種魔鼓。此鼓威力無邊,前輩有言:誰能擁有魔鼓 
    ,必為武林至尊。」 
     
      「那後來誰擁有了魔鼓呢?」少年忍不住又插嘴問道。 
     
      師父捋了捋長鬚,慢慢說道:「由於為魔鼓威力太大,鼓王南世玉一直慎謹地保守 
    著魔鼓的秘密,不願將它傳給任何人,生怕有朝一日落到壞人手裡,殺戳無辜生靈,為 
    禍江湖。連他的親生兒子,在鼓王生前,也不知道如何使用這魔鼓。 
     
      就這樣,天下最可怕的殺人武器雖然造出來了,卻從來沒有用過一次。老鼓王想, 
    也許他可以將這魔鼓的秘密就這樣帶到墳墓裡去了。誰知有一天,這魔鼓竟莫名其妙地 
    被竊走了……」 
     
      「啊,是誰竊去了?」兩個徒弟一齊發出一聲驚歎。 
     
      「不知道。」師父把兩手一攤。「江湖上人只知道,這鼓王雖然沒有追回魔鼓,卻 
    追回了鼓棒。所以,這魔鼓缺了鼓棒,也就不能為害武林。」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過了半晌,這少年突然問道。 
     
      司馬越道:「恐怕至少有一百年了……」 
     
      「那師父為什麼今天又要提起這個話頭?」少年失望地問,他顯然認為師父在講一 
    樁天方夜譚。 
     
      「這正是為師的今天要說的事情。這事好不古怪,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就應該永 
    遠過去了。 
     
      殊不知最近一向,這消失百年的魔鼓卻突然出現在天山一帶,並落入了一個歹人手 
    中。更奇怪的是,最近中原武林中也出現了一系列殘酷的搏殺事件,據說都是為了爭奪 
    那只魔鼓的鼓棒。這就是說,恰好在這時,這鼓棒不知怎麼也再次被人偷走,並在中原 
    一帶出現了。」 
     
      兩個徒弟睜大眼睛,聽得津津有味。 
     
      「很多人都為此憂心忡忡,假如持有魔鼓的人得到了鼓棒;或者持有鼓棒的人得到 
    了魔鼓,必將極大地為害中原武林,而武林中人,也必將為爭奪魔鼓引起一場血腥的慘 
    禍。 
     
      所以,為師的才決定借此機會將你二人派出山,先到天山尋找魔鼓,然後設法找到 
    『佛門四凶神』,報得大仇,並拯救武林眾生。徒兒們,這個擔子可不輕呵!」 
     
      兩個徒弟目瞪口呆。 
     
      少年想了一陣,猶猶豫豫地問道:「這天山這麼大,卻是從何著手去尋找這魔鼓? 
     
      」 
     
      聽了此言,師父微微一笑:「據為師的掌握的消息,那『佛門四凶神』也在趕往天 
    山途中,他們的目的顯然也是為了奪取魔鼓。只要盯住這四個魔頭,魔鼓即有線索可尋 
    。汝等的大仇也可望報。」 
     
      令狐玉莫小娟師姐弟二人一聽到『佛門四凶神』的名字,早已眼圈紅紅,一齊道: 
    「師父,弟子等這就下山,尋找這幾個歹人,找到魔鼓,報那血海也似大仇。」 
     
      司馬越微笑著點頭:「孺子可教也。你二人事不宜遲,明日就可下山。不過要謹記 
    為師的一句話:以你等目前的功夫,萬萬不是這四個魔頭的對手,還望你等小心在意, 
    多用心機,少用武力,設法弄到魔鼓。否則不但報仇無望,還將枉送你二人性命。」二 
    人齊聲答應了。 
     
      次日一早,師姐弟二人收拾停當了,師父早已在廳堂裡等著他們了。 
     
      師父將一大包銀子交給莫小娟,令狐玉道:「師父,徒兒們出山為父尋仇,追查魔 
    鼓,不是做買賣,不要這許多銀子。」 
     
      師父說:「你們這就不懂了,豈不聞『在家千日好出門處處難』,出門在外的人, 
    諸事不便,全靠金錢打點,師父當年救你們姐弟二人時,代你們變賣了莊園和田產,這 
    也是師父為你們保管起來的錢,你們就不要推辭了。」 
     
      莫小娟接過了銀子。 
     
      「這裡還有一樣東西,」師父從桌上拿起一把折扇,交給令狐玉,「這把扇子,你 
    們千萬要好好收藏,它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也許會救你們的命。」 
     
      令狐玉拿起折扇,莫小娟也湊過來細細端詳。 
     
      這是一把很普通的折扇,只是比一般折扇稍大,但比一般的折扇沉得多。 
     
      打開一看,一面是金色的,上題有宋人一首小詩:「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 
    時休。晚風吹得遊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是用遒勁的草書寫成,沒有題寫入的署名 
    和印章。 
     
      另一面是一片銀色,沒有任何字畫。 
     
      「師父,這是什麼?」令狐玉問。 
     
      「別小看了這把折扇,它是你們的識別標誌,當你們有危難的時候,有識得這把扇 
    子的好漢會挺身出來救助你們。 
     
      你們看看這扇子的製成材料,它的骨架系用純鋼製成,按動機括,可以發射暗器。 
     
      」師父拿過扇子,在扇柄的機括上一按,只聽得「啪」的一聲,一支繡花針般的暗 
    器射出來,沒入五丈開外的柱子中。 
     
      「這扇子就交給令狐玉使用,小娟是女孩子,拿著怪惹眼的。好了,我交代的事情 
    你們都記住了罷?」 
     
      姐弟二人齊聲答道:「師父放心,弟子已經謹記在心。」 
     
      「那就去吧,奪得魔鼓,報了大仇回山,為師的再為你們慶功。」 
     
      師姐弟二人含淚拜別師父,戎裝輕騎望山下而去。一路快馬加鞭,三日以後就走出 
    了十萬大山,望臨州方向而去。 
     
      卻說西邊武林中人被那魔鼓攪得天翻地覆之時,遠在萬里之遙的南疆瀾滄江畔,雲 
    南大理府三百里外的瑤山之中,也發生了一件與魔鼓有關的大竊案。事情發生在滇南的 
    九月深秋之季。 
     
      一個月色朦朧、星光稀少之夜,只見黑衣勁裝兩騎,星夜疾馳在瀾滄江畔蜿蜒而下 
    的山間小路上。 
     
      深秋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一男一女兩個騎士疲乏的臉上。粼粼江水反射之下, 
    月光依稀照見兩個騎士冷竣的面容。 
     
      男的大約三十餘歲,腰懸一把寬大的精鋼寶刀,長著一張瘦削而俊氣的臉,只可惜 
    一道冷酷的線條掛在嘴角,給這張本來十分英俊的臉上帶來一種狠巴巴的味道。 
     
      女的二十歲出頭,臉龐俊俏,表情柔和,如果沒有那一身黑色勁裝和背上那柄長劍 
    ,人們會把她當成嫻於詩書的大家閨秀。 
     
      他們已經一刻不停地疾馳了一天一夜,兩個人都滿身塵灰,臉上透出極度的疲勞。 
     
      但他們絲毫沒有要停下來的樣子。他們都知道,一旦停下來,他們也許就永遠也走 
    不出這片神秘的群山了。 
     
      在他們身後五百里瑤山的一個莊院裡,一個威風凜凜的七十歲老者正對著八名垂首 
    侍立一旁的青衣武士勃然大怒:「怎麼?沒有追到!把所有的人都給我派出去追!一定 
    要抓到他們!死的活的不論!一定要把東西追回來」 
     
      隨著一聲聲:「是!是」,一匹又一匹快馬奔出莊園,消失在四面八方的暗夜之中 
    。 
     
      靜寂的深山裡,只聽見由近而遠「得得」蹄聲的迴響。 
     
      五百里外那一男一女兩騎還在星光下狂奔。這是一場毅力與體能的較量。女的在撲 
    面冷風中提高聲音對男的喊道:「師哥,求求你,咱們停下來歇一歇吧?」 
     
      男的回過頭來,掀開遮擋視線的騎馬大氅,用同樣的大聲答道:「你想找死嗎?師 
    妹,一定要在天明前衝出遙山,否則,我們都會送命的」 
     
      那女子聽得此言,想說什麼,又止住了,將牙一咬,抖動韁繩,「得兒」飛快趕上 
    師哥,肩並肩,一刻不停地驅馬狂奔。 
     
      終於,在曦微的晨光中,也們隱約看到了大理城佛塔的尖頂,他們已經成功地把千 
    里瑤山遠遠甩到了身後。 
     
      「這下,你的南葦爺爺再也追不上我們了!」男騎士將馬緩下來,用手背抹掉臉上 
    的汗水,轉頭對身後的女子說,臉上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這男騎士說的「南葦」,就是那個大發雷霆的白髮老者。這南葦可不是一個行將就 
    木的糟老頭兒,他就是江湖人稱「八臂神工巧匠」,著名的「雲南鼓王」南玉山的孫子 
    ,威震南疆的第三代雲南鼓王。 
     
      這星夜狂逃的一男一女都是南葦的心腹之人,那男騎士是南葦最得意的大弟子,名 
    叫薛飛,江湖人稱「鬼手暗器」。 
     
      女騎士是南為的親孫女,名叫南蘋。江湖人都不大知道她,因為她躲藏在顯赫的家 
    族神威光環之下,其實也不是一塊好對付的料,在鼓王家族裡,單就武功來說,她可是 
    其中的姣姣者。 
     
      他們是一對情侶。 
     
      這第三代「雲南鼓王」南葦,雖然沒有祖父巧奪天工的本領,卻也繼承了鼓王世家 
    的大部份驚人天賦,善於製造一切最精巧的殺人武器。 
     
      而且,鼓王家傳有一套絕世武功,叫作「南腿三十六招」,它的創始者南玉山曾經 
    以這三十六招變化無常的腿上功夫打遍天下無敵手。這套功夫在鼓王家族一代代傳下來 
    ,為了不致於使鼓王世家的絕世功夫流落到外人手裡,他們嚴格地奉行著「傳男不傳女 
    」的家規,連鼓王的親生女兒也不行。 
     
      這第三代鼓王南葦,不但繼承了家傳的手藝和武功,而且還繼承了鼓王家族正直的 
    品行,深知「兵者是凶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的道理,從南玉山發明魔鼓以來,這殺 
    人利器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一個人。但它的威懾作用不可小視一一近百年以來,鼓王家 
    族成員拿著一塊小小的魔鼓令符可以走遍天下。 
     
      無論是黑白二道還是各地官府,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於對令符持有者有任何輕慢。鼓 
    王家族令出如山,然諾如山。鼓王家族的行止沒有任何污點,他們從不無故得罪任何人 
    ,也從不寬恕一個仇家。當然,實際上也沒有任何人敢於開罪鼓王家族。一個世紀過去 
    了,鼓王家族在遙遠的南疆瑤山之中繁衍生息,安居樂業。雲南一境有賴鼓王家族的虎 
    威,從未受到江湖上風風雨雨的騷擾。就連各代王朝的苛政暴治,到了雲南境內也不得 
    不略事收斂。 
     
      遺憾的是,在第二代鼓王南屏原晚年的時候,出於一時的疏忽,這魔鼓竟被號稱「 
    天下第一神偷」的「天山雙俠」 
     
      寧猛、余秀秀夫婦盜走了! 
     
      為了盜走這魔鼓和那些絕世秘籍,二人不惜喬裝改扮、隱姓埋名,在南家莊院臥底 
    潛伏了整整十二年之後才得手。 
     
      鼓王深知這種疏忽將給江湖上帶來多麼險惡的後果,聞訊後立即率領手下一直追了 
    九千里,終於在漠北沙漠中追上了天山雙俠,擊殺余秀秀奪回了魔棒,而寧猛卻在負傷 
    後帶著魔鼓遠遠逃遁到西域。 
     
      鼓王南屏原僅僅追回了鼓棒,雖然這鎮家之物不曾完壁歸趙,但那魔鼓缺了鼓棒, 
    最利害的殺人招數也就發揮不出來。正因為這一點,鼓王也就沒有繼續尋找魔鼓,而是 
    立即毀掉了魔鼓的圖紙,僅將鼓棒作為傳家之寶,一代代傳於子孫。 
     
      許多年就這樣平平安安地過去了,誰知到了第三代鼓王南葦晚年,一模一樣的災禍 
    竟然又發生了。 
     
      災變發生在鼓王家族的內部。正正是「明偷易躲、家賊難防」。這薛飛是鼓王南葦 
    最信任的徒弟,而南蘋卻是南葦最為寵受的孫女。 
     
      任性的南蘋愛上了她那英俊的師哥,野心勃勃的師哥則說動了墮入情網的師妹,合 
    夥偷出了這南家的傳家之寶逃出了瑤山,企圖去天山找回魔鼓,以此號令天下。 
     
      這一對犯下彌天大罪的情侶繞過滇池、橫穿大理城之後,已經是第五天黃昏之時了 
    。 
     
      他們已經精疲力竭。雖然他們在路上還買了一對善跑如飛的滇馬,四匹馬輪換著騎 
    。可即使是這樣,四匹千里之駒也累得口吐白沫,眼看就要倒下了。 
     
      「師哥,你看!」南蘋欣喜入狂,用馬鞭遙指著前方,暮色蒼茫之中,遠處的山腳 
    下有一家農舍,偏僻清靜得緊。 
     
      薛飛想了想,看了看他們的四匹坐騎,同意道:「好,我們就到那裡去借歇一夜吧 
    。」 
     
      兩人打馬快奔,轉眼來到山腳之下,南蘋跳下馬,將韁繩遞給薛飛,「師哥,你看 
    著馬匹,我去與主人商量。」 
     
      出門在外,一個女人比男人更容易得到旁人的幫助。薛飛懂得這一點,一聲不響接 
    過韁繩,遠遠看著南蘋走近去敲響了這家的院門。 
     
      這是一個四合院的茅屋,主人是一對中年夫妻,還有一個老母和一個十二歲的男孩 
    子。 
     
      「大哥,我夫妻二人遠道而來,赴京趕考。一路貪行錯過了宿頭,欲在貴處投宿一 
    晚,不知能否收留奴家夫妻一夜?」南蘋上前,柔聲襝衽,對聞聲出來開門的男主人懇 
    求。 
     
      說畢,對薛飛打了個手勢。薛飛牽著四匹馬慢慢走過來。 
     
      主人打量著這一對男女飽經風霜的憔悴的臉,看看那四匹累得馬上就要倒下的坐騎 
    ,一聲不吭地將二人讓進屋來,拍拍手叫出渾家和孩子,吩咐為客人生火做飯,說畢轉 
    身出去安排客人的馬匹。 
     
      女主人是個面目和善,老實巴結,大手大腳的鄉下婆娘。手腳倒是挺麻利,先安排 
    客人洗一洗,不久就端上來一鍋米飯,三樣蔬菜和一大碗臘肉。 
     
      「山裡人日子清寒,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招待客人,也沒有酒。還望客人休要見笑。 
     
      」女主人用雙手在板凳擦了擦,請客人坐下,再把雙手在圍裙上揩了揩。 
     
      二人連聲稱了謝,坐下來狼吞虎嚥。五天裡,餓了啃鍋巴,渴了捧泉水喝,這頓飯 
    可真香。 
     
      不大一會兒,一鍋米飯,幾大盤菜就報銷得乾乾淨淨。 
     
      主人早已為他們收拾出一間客房:乾乾淨淨一張大床,鋪著草蓆。 
     
      南蘋見了,心中一熱。走到女主人面前,從頭上取下一枝金釵子,雙手奉上:「難 
    得大嫂一片熱心,小妹沒甚好東西可贈,就此作個紀念。」 
     
      女主人哪裡肯受,推之再三,方才歡歡喜喜收了下來。 
     
      「這可要值不少的錢。」鄉下女人喃喃道。 
     
      「大嫂大哥的盛情,可沒法用錢來計算。」南蘋說。 
     
      實際不,那金釵的確要值不少的錢,至少值得下今晚這種規格的一百頓晚飯。 
     
      臨睡前,這薛飛將屋裡屋外仔細巡視了一番,方才吹燈上床。 
     
      「師妹……?」黑暗中,薛飛蠢蠢欲動,將那手探將過來。 
     
      「我累了,連出氣都費力。」南蘋將胸脯上那一雙不安份的手挪開——男人都這樣 
    :什麼事都漫不經意,卻整天惦記著這個。 
     
      「唉!」薛飛歎了一口氣,翻了個身,將一個強壯的後背對著南蘋,倦眼欲閉。 
     
      朦朧中,卻聽得在南蘋叫:「師哥」 
     
      「嗯?」薛飛睡眼朦朧,喉嚨裡嘀咕一聲。 
     
      「我總覺得咱們這事做得不太妥當。」 
     
      「做都做下了,有什麼妥當不妥當的。」薛飛不耐煩了,將被子往身上緊了緊。 
     
      「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沒有事兒。若我們不將這魔棒偷出來,也許這魔棍永遠就這 
    麼掛在牆上,這事也就永遠過去了。」南蘋執著不放。 
     
      「師妹差矣,你不是已經知道,自從魔鼓在天山出現以來,天下有多少英雄在躍躍 
    欲試,誰不想將這魔鼓據為已有,稱霸武林?既然知道魔棒在師父手中,咱們的南家山 
    莊還能保持多久的平靜?我們不偷走,別人遲早也要下手的。 
     
      今非昔比,鼓王家族再也沒有鎮山之寶可以鎮懾人心了。南家莊一場血光之災在所 
    難免。我們偷走魔棒,也許倒還可以給山莊免去一場浩劫。你爺爺應該感謝我們,而不 
    是派人追殺我們。」薛飛說。 
     
      「天下人一旦知道鼓棒在我們手中,我們豈不也成了天下人追殺的目標?江湖上好 
    手如雲,我們在明處,別人在暗處。即使躲過了爺爺的追兵,我們又有多少天可活?」 
     
      南蘋憂心忡忡。 
     
      「有了魔鼓就不怕了。」薛飛道。 
     
      「拿到魔鼓,你會用它來殺人嗎?」南蘋問道。 
     
      「迫不得己的時候,我會的。」薛飛斬釘截鐵道。 
     
      「曾祖父在發明魔鼓時,並沒有想到要用來殺人。」南蘋說。 
     
      「他不用來殺人,又發明來幹什麼?既有神器,天下人共窺之也是常理,若是落到 
    歹人手裡,連你我最終也將受害,倒不如先下手為強。魔鼓掌握在我們手中,還可望得 
    到合理的使用。」薛飛的理論嚴密。 
     
      「我想不清楚,反正總覺得這事不大對頭。」南蘋感到自己不是師哥的對手,歎了 
    口氣,妥協了。 
     
      「想不清楚就別想。早遲你會想通的。睡吧,明天我們還要趕路。」薛飛一掌扇熄 
    了燈,翻過身子,想快點睡著,可怎麼也睡不著。 
     
      他看著師妹的起伏的胸脯,心一鐵,翻身壓在師妹的身上,兩手摸索著脫著她的身 
    裳,南蘋掙扎了幾下,見阻止不了師哥,也就順了他的意,隨他去了……一陣無聲地動 
    作之後,薛飛精疲力竭,翻身仰躺著,立刻就睡著了。 
     
      南蘋看著身旁的師哥,歎了一口氣,也側身睡去。 
     
      第二天南蘋起床,見師哥已經收拾停當,準備趕路了。 
     
      「師哥倒早,這幾天趕路太辛苦,我一睡下就不知時辰了。」南蘋有些不好意思: 
    習武的人偷懶貪睡,這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南家不是培養太子太保的官宦之家。南家是 
    世世代代的習武世家,全靠早起晚睡,打熬出鼓王家族成員的一付鋼筋鐵骨。南蘋一翻 
    身下床,趕緊穿衣梳頭.不想一眼看到桌上有件東西,楞住了。 
     
      「師哥,這不是我送給女主人那一付金釵嗎,怎麼又在這裡?」 
     
      「女主人說她已經用不著了。」師哥詭譎地一笑。 
     
      南蘋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預感。衣服也沒穿好,飛快地跑出裡屋:主人一家,包括 
    六十多歲的老母和十二歲的小男孩,全都躺在血泊裡,脖子上開著一道可怕的大口,血 
    還在汩汩往外冒。 
     
      「你……」南蘋手指著師哥,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這下他們就沒法對人說我們來過了。」薛飛冷酷地說。 
     
      「你,你,即使這樣,你也用不著把他們都殺了!」南蘋氣得聲音都顫抖了。 
     
      「若是讓你爺爺知道我們的去向,恐怕這地上躺的就是咱們倆了。師妹不必難過, 
    我也是不得不如此。」薛飛不敢看師妹的眼睛。 
     
      「人家好心收留了我們,你就是這樣報答他們?大人也倒罷了,可這老人和孩子… 
    …」南蘋的聲音氣若游絲。 
     
      「斬草不除根,必為後患,這樣也就免得後半生提心吊膽防人報仇,連個覺也睡不 
    安穩。『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薛飛絲毫不為師妹的悲天憫人所動。 
     
      「你可真是心如蛇蠍!」南蘋彷彿看到了一向隱藏在溫柔體貼外表下的師哥的真面 
    目,只感到渾身冰涼。 
     
      「哪一個面孔才是真實的他呢?」南蘋恐懼地想。 
     
      「咱們已經是背水一戰,不是殺人,就是被人殺掉。猶豫不決和心慈手軟,得用生 
    命作代價。」薛飛冷酷地補上一句。 
     
      南蘋不再說什麼。南蘋不是那種喜歡和男人爭個輸贏的女人。她默默地跟著師哥出 
    門,翻身上馬而去。屋裡留下躺,著四個主人。 
     
      他們都死了,因為他們不合收留了這對逃亡中的情侶。 
     
      二人繼續騎馬疾行。前面是一片綿延的群山,只要翻過這座山,就進入廣西境內了 
    ,過了山,鼓王家族的勢力就更加鞭長莫及。 
     
      薛飛和南蘋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大氣。 
     
      正正在這時,四個持刀的黑衣漢子站立在山凹口,一言不發地望著他們。 
     
      根本沒有任何解釋警告。刀影一晃,黑衣漢子已經向這對情侶攻過來。 
     
      其中兩個黑衣漢子同時單刀一舉,欺身直進,朝薛飛撲過來。 
     
      四個人,正好兩個對付一個。 
     
      南蘋拔出長劍,站著沒動。剩下的兩個黑衣漢子一個欺到她右側,單刀疾發,削向 
    她持劍的右臂,另一個欺到面前,單刀平出,招式十分平實,刀光一閃,直探南蘋心腹 
    。 
     
      南蘋仍然站著沒動,直等對方兩把單刀快要沾身,她才發出一聲冷笑,突地後退半 
    步,抖腕發劍,劃出一道森冷的劍光。 
     
      但聽「當當」兩聲,南蘋封開了兩人的刀勢。回腕一劍,橫掃而出。 
     
      兩個黑衣漢子身形輕輕一閃,便自避開了這一劍,隨又舉刀還擊。兩人聯手,雙刀 
    如風,招招指向南蘋身上要害。 
     
      顯然他們已經得到命令,不必顧惜這個南家小千金的生命。 
     
      南蘋已經明白了這一點。不愧是鼓王的孫女,她手中一柄長劍,施展開來十分了得 
    。劍光如匹練繚繞,幻起重重劍影。沒有幾招工夫,就把兩個黑衣漢子的刀勢壓了下去 
    。 
     
      兩個黑衣漢子聯手合擊,配合默契,依然無法佔得半點優勢。這時另外兩個黑衣漢 
    子也已和薛飛交上了手,而且已經佔了上風。 
     
      薛飛不是南家的人,較南蘋功力較淺。對付一個,還差不多,要他以一敵二,就顯 
    得力不從心。十幾招下來,薛飛已漸漸落了下風,長劍左封右架,劍勢支絀,現出敗象 
    。 
     
      南蘋見狀,又氣又急,大聲道:「你們兩個該死的東西,真要惹火了小姐,今天就 
    要你們的命了。」 
     
      她左首黑衣漢子大笑道:「好個南小姐,你爺爺已吩咐下來,要取你們的頭去。」 
     
      說畢單刀一緊,刷刷兩刀,斜劈過來。 
     
      南蘋知道他們所說是實,她瞭解爺爺的脾氣。見兩把刀逼近,急忙舉劍封架,對方 
    刀勢太沉,她被逼得連退兩步。 
     
      那黑衣漢子見已佔上風,咧嘴一笑笑,手中單刀一晃,邁步直欺過來,喝道:「小 
    姐,還是放下刀,乖乖隨我回去吧?」話聲未落,張口「唉」了一聲,突然翻身往後倒 
    去。就像喝醉了酒。 
     
      另一個黑衣漢子,眼看同伴無緣無故地往後倒去,心頭不由大吃一驚。一個失閃, 
    又被南蘋劍鋒劃過,割破了肩頭衣衫。雖未受傷,卻已氣餒,雙足一頓,往後躍退。 
     
      南蘋左手一指,喝道:「你也休想逃走。」卻從袖底再次射出一支細小短劍。正是 
    同樣一枝袖劍要了他那同伴的命。 
     
      那黑衣漢子知道小姐袖劍厲害,卻待躲閃,已是不及。 
     
      但覺執刀右腕一陣劇痛,單刀「噹」的一聲落到地上。身子晃了兩晃,也跟著倒了 
    下去。 
     
      臨死之際,兩個漢子才明白了南家祖傳暗器確非浪得虛名。 
     
      那合力圍攻薛飛的兩個黑衣漢子見狀大驚,身法稍一猶豫,薛飛長劍已穿透一人心 
    窩。另一人卻待要上前幫助同伴,那邊南蘋長劍已遞到,一聲叱喝,兩個黑衣漢子一前 
    一後中劍倒地,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 
     
      二人翻身上馬,也不看地上的四具死屍,急忙飛馳而去。他們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 
    追兵。但他們明白:逃生的希望已經很少了。第三代鼓王足智多謀,很少有人能從他精 
    心設計的合圍中逃生。 
     
      然而,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是人,更何況是一對青年情人。 
     
      這薛飛南蘋二人經了廣西邊境那一次伏擊,更加小心謹慎,一路上曉宿夜行,馬不 
    停蹄,急急的趕路。 
     
      這一日,到了南明山下,個小鎮,大膽找了家客店住了一宵。第二天一早起來,照 
    著店伙所說上山路徑進入這百里大深山,打算用三天時間越過這南明山,進入福建地界 
    。 
     
      二人翻山越嶺,走了一二十里光景,入山漸深,林海朦朧,群峰層立,松濤陣陣。 
     
      走出這條狹長的山谷,接著景物又是一變,只見四周峻峰環抱,中間是數百畝大小 
    的一片平地,正是設伏打圍的好地方。 
     
      蒼松翠柏掩映之間,隱隱透出一陣殺機。 
     
      倒底是鼓王的得意弟子,薛飛情知不妙,正待叫出一聲「師妹,走」卻聽得一聲淒 
    厲長嘯,伏兵已從林中轉出! 
     
      當頭是一個騎在馬上的老者,後面跟著三個青衣勁裝漢子。這是南家莊的大管家。 
     
      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連他都親自出來領導追捕,可見這對男女確實犯了彌天大罪。 
     
      那老者上前對南蘋一躬身子:「小姐別來無恙?快交出鼓棒,隨老身回去聽候你爺 
    爺發落吧」 
     
      南蘋還未及回答,那薛飛卻已策馬上前:「大管家,我二人出走之時,已打定主意 
    :逃得成就逃,逃不成大不了一死。老頭兒休要嚕皂,今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有本 
    事就上來見個高低」 
     
      老者聽了,氣得一聲怪叫:「斃了你這小子」手一抖,鏢槍飛射而出。另外三名青 
    衣勁裝騎士也一齊抖手將鏢槍擲出。但見四道精虹,銳嘯刺耳,一齊朝那薛飛上中下三 
    路射去。 
     
      就在這老者一聲怪叫聲剛出口之際,只見這薛飛已經翻身下馬,身形突地往前一僕 
    、一側、一滾,背上雁翎刀已執在手中! 
     
      「嗖嗖嗖嗖!」四支鏢槍從他身上掠空飛過。 
     
      「嚓嚓嚓嚓!」塵土飛揚中,四把致人死命的東西齊齊插入一丈開外的上中! 
     
      躲過那四支毒鏢,這薛飛更不怠慢,一連兩個急滾,搶進了兩三丈,「唰唰唰」刀 
    光並起,恍似一團雪球,滿地飛旋,然施展「卷地刀法」,猛然朝老者的馬腳砍去。 
     
      那老者未曾料到對方身手如此矯捷,鏢槍落空,刀光入目,對方已然急攻而至。 
     
      老者大驚,忙不迭雙腿一夾馬腹,一提韁繩,坐下健馬「嘶嘶嘶」一聲急鳴,兩隻 
    前蹄已人立而起。 
     
      這薛飛亦未料到對方騎術如此了得,刀光過處,健馬前蹄已然揚起,他的身子也跟 
    著滾了過去。那老者見狀一挫腰,坐下健馬後蹄「蹬蹬」退了兩步,前面一雙鐵蹄猛然 
    往下一落,就照準這薛飛身上踹去! 
     
      不料這一狠著,卻被那薛飛早已料到了。他身形剛一滾進馬腹下面,不等兩隻鐵蹄 
    落下,立即擰腰挺身,腳跟用力一蹬,「嗖」地斜掠而起,逕從馬腹之下穿出去,同時 
    ,刀鋒一帶,芒一閃,紅光直冒! 
     
      「希聿聿!」那老者坐下的健馬一聲悲嘶,胸腹側面已然裂開了一條大縫,剛剛踹 
    著地面的兩隻前蹄突又猛地揚起,險些將老者掀下馬背! 
     
      只聽得「砰蓬」一聲大震,塵土飛揚,馬兒倒地,那老者慌不迭甩鐙推鞍,右手一 
    按馬頭騰身而起! 
     
      這一連串變化說來話長,其實只不過一眨眼工夫而已。 
     
      健馬挨刀倒地,老者騰空而起落在地上之時,那薜飛也恰好飛身落回他原先站立之 
    處。抬頭一看,敵方陣營又出現了七名勁裝騎士。 
     
      突然,一縷寒光從一株棗樹後電閃而出,直取七名騎士當中最右邊的一騎!卻是那 
    南蘋已經出手相助師哥。 
     
      見南蘋飛刀過來,那名騎土雙腿一夾馬腹,健馬猛地往前一衝。誰知那棗樹後突然 
    又飛出一縷寒光,其勢如電,只一閃,就射入了健馬的胸腹。馬兒悲嘶了一聲,猛地一 
    顫、一掀,「砰」然衝倒地上,掙扎難起!馬上的勁裝大漢總算見機得快,丟鎔騰身飛 
    起,免了被壓在馬下之厄! 
     
      那老者一聲厲吼:「好!接招」身隨聲進,右手一揮,一柄「鐵頭杵」對著薜飛斜 
    劈而下! 
     
      他這柄奇門兵刃,全長三尺六寸,柄粗如茶杯,手形的六部比平常人手略大,中指 
    與無名指挺直併攏,食指與小指向內屈,指節間緊扣著一根八寸長的鋼筆,大拇指與無 
    名指內各藏著三根「化血神針」,只須按動柄上的開關,隨時皆可發,三發內可貫重甲 
    ,端的霸道絕倫! 
     
      那薛飛也是鼓王家族弟子,對老者這根『鐵頭杵』自然不會陌生,但見他眼神炯炯 
    ,眼見「鐵頭杵」以平常的一招「玄鳥劃沙」任意斜劈而下。 
     
      按正常情況,他只須微退一步即可讓過,但卻突然發現對方雙目中殺氣一閃,面有 
    喜色,不由暗自冷哼一聲!身形往後一仰之後驟然一塌腰,身材暴縮,高不過三尺。 
     
      「嗤!」的一聲,就在那根「鐵頭杵」劃過薛飛胸部之際,一聲銳響,從老者中指 
    裡飛出一縷紅光。 
     
      「篤」的一聲,紅光掠過薛飛的頭頂上空,射入他身後一棵棗樹幹中!若不是他縮 
    身得快,保險一招就得命喪於此! 
     
      薛飛躲過了一針貫胸之厄,更不怠慢,身形疾衝而出,直撞入老者身前,右手一抬 
    ,「卡」的一聲,從大袖裡暴然伸出一柄寒芒似電的短劍,刺向對方的「丹田」大穴! 
     
      雙方相距不及八尺,幾乎是伸手可及。老者一招無功,「鐵頭杵」已然用老,右半 
    邊身子空門大開,而對方卻是森森劍氣直透內腑,只聽得「嗤」一聲裂帛聲響,老者登 
    時衣裂肉傷,小腹上被短劍劃開一條八寸長三分深的血槽,血珠進現,當場倒地氣絕! 
     
      薛飛一招得手,身子跨過老者屍體,衝出三步,長身而起,正待衝向後面幾騎,陡 
    聽得師妹大聲疾呼:「師哥小心了」。 
     
      薛飛聞得警報,閃電般藉著前衝之勢一僕,身形沾地,一連幾個急滾,打橫裡滾出 
    幾丈之遙! 
     
      「嗤嗤!」兩聲銳響,兩縷紅光直射入他仆倒之處的黃土地裡一閃而沒! 
     
      他急滾之勢驟止,倏的往回一滾,「嗤嗤」兩聲響過處,兩縷紅光以一髮之差,緊 
    貼著他肩背的衣衫,射入土中!他更不停頓,雙手一按地面,身形凌空倒拔而起,在兩 
    丈高空倏地一擰腰,右手一揮,「叮」的一聲!短劍已將一根「化血神針」擊飛! 
     
      緊接著,這薛飛雙臂一抖,又是一個凌空倒翻,短劍幻起一座劍山,朝正前方的青 
    衣騎士捲去「錚錚錚」一連串金鐵交鳴乍進之下,爆起一蓬蓬火花,剎那間,劍氣一收 
    ,群聲頓寂,卻見七個騎士已然倒下三個! 
     
      那活著的騎士見己方連折四人,不由得大驚,四騎齊出,「嗤」地一聲,打出一把 
    金錢鏢。但見滿天花雨,灑向薛飛週身三十六大穴!當先一名青衣騎士將手一揚,再打 
    出兩把飛刀,但見一前一後兩道電虹,直取薛飛「七坎」、「靈台」兩大穴!四面搶攻 
    ,二種手法,俱是勢如霆擊電閃,銳不可擋! 
     
      那邊南蘋見事態緊急,一聲清叱「來得好」右手一揮,手中寶劍光芒電耀,湧起了 
    一堵劍牆,擋向漫天灑來的金錢鏢。雙腿一揮一卷,身形倏地上升三尺,左手前後一揚 
    ,兩柄小金劍電射而出。 
     
      三個動作一氣呵成,快似石火電光,但聽「叮叮叮」一陣急雨般的脆響過處,對方 
    的一把金錢鏢已化作一蓬鐵屑,紛紛落地! 
     
      那薛飛見師妹出手成功,一聲大喝:「你等還不走卻等何時」暴喝聲中,人劍合一 
    ,去勢如電,直射那四名青衣騎士! 
     
      四人見對方來勢洶洶,不敢抵擋,忙不迭閃身躲避。南蘋也攻上前來,大喝道:「 
    你等再不走,就趕快納命來」喝聲一落,一柄單刀挾破空銳嘯,急攻四人脅背。 
     
      這南蘋刀化長虹,將最前面那青衣騎士長劍削斷,正待振劍取對方的性命,突然耳 
    聽破空之聲大作,左、右、後三方都有兵刃同時襲來,只好放過了這對手,身形一飄一 
    閃,斜飛閃避開去,然後猛地轉身,刀勢暴長,向後方偷襲者迎頭劈下!只見刀化金虹 
    ,如匹練橫空,那背後偷襲的青衣騎士立即身首分家! 
     
      陡地,一段烏光閃亮,圓圓粗粗的東西從斜刺裡飛地來,越過了正待出手砍殺其餘 
    敵手的南蘋馬頭,直向她手中金虹寶劍截去,其勢如電,勁急異常! 
     
      「噗!」地一聲金鐵交鳴,南蘋的金龍寶劍劍尖登時爆出一蓬強烈的火花! 
     
      聽見得「嗤」的一聲,金龍劍劍尖一偏,掃向這又一個偷襲者前胸,劍芒所及,衣 
    裂肉開,現出一道八寸長的傷口,幾乎達肩入骨,頓時鮮血泉湧而出! 
     
      這實施偷襲的青衣騎士「哎」的一聲驚呼,身形往前一僕,直竄出三太之遙,方才 
    勉強拿樁站住,痛的冷汗直流! 
     
      另一騎士見同伴處境危急,「哼」地一聲,霍然欺進,金刀疾揮,暗勁如濤,一湧 
    而至。這南蘋一咬銀牙,嬌軀微微一側,一式「順水推舟」,將湧來的暗勁一消、一帶 
    、一推,化向一旁!饒是如此,她仍禁不住馬步一浮,上身晃了一晃。差點從馬上倒下 
    。 
     
      對方「咦」地一聲冷喝道:「好手法!再接一招試試!」卻見他不用兵器,五指如 
    鉤,疾朝南蘋胸前抓去。 
     
      女孩子這地方怎能讓人亂抓?這南蘋羞怒交加,一聲清叱,雙手迅揚,「柴門拒虎 
    」、「攔江截斗」兩式同發,右掌拍向抓來的五指,左掌如刀,斜削對方左腕。只聽得 
    「噗」的一聲,對方一條手臂已被生生削下! 
     
      南蘋見伏兵已傷了元氣,掉頭對師哥大喝一聲「走」,兩匹快馬電一般往前面森林 
    中竄去。 
     
      那餘下的諸人親眼見了二人手段厲害,竟也不敢追趕,眼睜睜看著二人肩並了肩, 
    發出一聲輕嘯,在林子那頭絕塵而去。 
     
      再次逃脫追殺。可是這種逃亡的生涯幾時才是個盡頭? 
     
      這一對冒冒失失的情侶,開始震懾於流淌在鼓王家族血液中的那種執著的復仇本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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