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採花大盜】
令狐玉恢復了功力,這回程就快極了。第三天晚上,他就已經再次回到與白衣劍士
約好相見的林中。
此時,月兒已爬上東山,羅列的山巒,盡浴在銀輝之中。他四處尋找,沒有義兄的
影子。
驀地,一聲厲嘯遙遙破空傳來,在這荒山靜夜,顯得分外刺耳,寧謐的氣氛,被破
壞無遺。
令狐玉心頭大震,默察嘯聲來源,似發自對峰。
從音量判斷,這發嘯聲的,功力必非等閒。對方是何許人物呢?嘯聲之後,隱藏了
什麼蹊蹺?令狐玉站起身來,鑽出來察看。
又是一聲厲嘯傳來,一點不錯,正是發自對面峰頭。今狐玉沉不住氣了,在好奇心
的驅迫下,展開身形,朝對峰馳去。
雙峰之間,有一道馬鞍形的山脊相連,約莫半里遠近。
令狐玉下了峰頭,沿山脊奔了過去,然後上峰。
峰頭地勢平坦,疏疏地虯松,錯落其間,在皎潔的月光下,視線並不受阻,只見一
株蒼古的虯松下,端坐著一個黑衣老嫗,懷中躺著一個雲鬢蓬鬆的少婦,一個二十來歲
的勁裝武士,在三丈外繞著亂轉。
令狐玉滿頭玄霧,不知道對方在搗什麼鬼。
那年輕武士,手執長劍,面上儘是激憤之情。而那少婦彷彿是睡著了,躺在老嫗懷
中,一動不動。樹頂漏下的月光,正好照在她臉上,任何人一眼便可看出她已經很老了
。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那年輕武士亂轉了一會,似乎感到疲累,倚在一株樹幹上喘息。他長得一表非凡,
只是面色蒼白。
一聲令人心神俱顫的厲嘯,發白老嫗之口。
她這一抬頭發嘯,令狐玉看清了,她貌相猙獰,一臉戾氣,多角形的嘴,加上堆疊
的皺紋,泛綠的目芒,真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膽子再大的人見了,也會打從心底冒
出寒氣。
剛才,她發出那聲厲嘯是什麼意思?那少婦是誰?這年輕武士又是怎麼回事?為什
麼繞著一老一少亂轉?
突地,令狐玉看出蹊蹺了,老婦四週三丈的範圍,插了不少枯枝,赫然是一座奇門
陣勢,難怪年輕武士繞著亂轉,無法迫近。
會者不難,令狐玉認出這陣勢並無什麼玄妙,只是普通的「七巧陣」略加玫變而已
。當然,在外行人眼中,不啻為一道銅牆鐵壁,咫尺便是天涯。
但是,在情況沒有摸清之前,令狐玉還不準備現身。
就在此刻,那年輕的武士開了口,聲音是顫慄的:「紫薇婆婆,算我夫婦冒闖了你
的禁地,但我們是無心的,俗語說,不知者不為罪,請你放了她,如何?」
令狐玉心中一動,原來這老嫗叫「紫薇婆婆」,那少婦是年輕武士的妻子。
只聽紫薇婆婆陰惻惻地道:「辦不到。」
年輕武士咬了咬牙,似乎投鼠忌器,以哀求的聲音道:「婆婆,我,求你。」
「我說辦不到。」
「你,準備把她怎樣?」
「她長得很美,人見人愛,不是麼。」
「你什麼意思?」
「小子,你最好快些離開,少時我那寶貝兒子來到,你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他可
沒婆婆我這麼心慈。」
「紫薇婆婆,你劫持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傻瓜,做媳婦呀,我兒子上了三十還未娶親,這可是送上門的。」
年輕武士登時雙目盡赤,厲聲道:「老虔婆,你敢?」
紫薇婆婆看了懷中的少婦一眼,用鳥爪似的手,撫了撫她蓬鬆的雲鬢陰陽怪氣地道
:「真是我見猶憐,好一朵鮮花,我兒命中有福。」
年輕武士目眥欲裂地道:「老虔婆,你在放屁?」
紫薇婆婆一翻眼道:「小子,你要等著看我兒的洞房花燭麼?」
「天下會有這等怪事,硬強搶別人的妻子作自己的兒媳,這真是曠古奇聞!」。躲
在暗處的令狐玉自言自語道。
年輕武士暴怒道:「老虔婆,你別龜縮在這撈什子圈裡,你敢出來麼?」
「嘻嘻,出來怎樣?」
「我劈了你。」
「你小子別做夢,差得遠呢?」
「你滾出來試試看?」
「婆婆人老了,懶得動,我那寶貝兒子馬上回來,讓他收拾你。」
令狐玉實在看不過眼,正待現身援手。突地一聲與紫薇婆婆幾乎完全一模一樣的厲
嘯,遙遙破空傳來,令人聽了毛骨悚然。
紫薇婆婆喃喃道:「好小子,還不知道妙事在等著他,到這時才回來。」
年輕武士不再開口,緊握著長劍,雙目殺機充盈地注視著上峰方向。
令狐玉看這情形,又按捺住自己,沒有現身跳出來。
也只不過片刻工夫,一條人影奔上了峰頭,年輕武士一彈身截了過去,來人驚噫了
一聲,似敲破鑼般地道:「你是誰,出了什麼事?」
這人獐頭鼠目,著了一件花錦儒衫,從頭到腳,一副貴家公子打扮,左邊佩劍,右
肋斜翱了一個錦袋,年齡在三十歲左右。
年輕武士一抖手中劍,交牙切齒地道:「殺你。」
錦衫人「呱。」地一笑,道:「妙啊,朋友報個名號?」
「無此必要。」
「你要殺我可以,為什麼?」
「問老虔婆呀?」
錦衫人轉首望向陣內,只見紫薇婆婆口唇連動,看是以密語傳聲。
錦衫人側耳聽了一會,突地發出一陣刺耳的沙啞笑聲,道:「娘,這著實是件妙事
。孩兒從此守住她,不再走花路了。」
年輕武士厲聲道:「你明白了真相,便死而無怨了。」
錦衫人獰聲道:「朋友,聽著,我採花公子成全了你,那娘們兒馬上就要變成寡婦
,本公子娶她便名正言順,而你,也免得戴綠巾不好受,這叫兩全其美。」
令狐玉心頭一震,他知道這「採花公子」的大名。這惡魔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婦女
,多少正道人士早就想除了此害,卻奈何他不得,因為他已經投到了廣陵王麾下,作了
廣陵王府的「四大金剛」之一。
這也是令狐玉必須除掉的惡魔。卻不料在這裡狹路相逢,豈不正是天網恢恢,疏而
不漏?
令狐玉正心念電轉,卻見那年輕武士已經氣得俊面泛白,栗吼道:「你原來便是惡
行纍纍的『採花公子』。」
「怎麼,相見恨晚?」
「拔劍。」
「採花公子」不屑地道:「憑你,要本公子拔劍?」
年輕武士怒哼了一聲,抖手就是一劍。
採花公子疾退數步,「嗖」地拔出劍來。
那年輕武士見狀,面色為之大變。只這一手,他已然看出:對方的劍術已到了驚人
之境。
令狐玉也為之心頭一震,他看這年輕人是個極有風度的正派武士,剛才那一手,只
是虛招,目的在迫對方拔劍,如果他猝然施出殺手,採花公子在徒手的情況下,恐怕受
傷難免。然而現在良機已失,從雙方出招之勢就可看出,這青年劍士若要獲勝,必將付
出艱苦的努力。
果然,雙方一搭上,便打得難解難分。
令狐玉駭異不置,年輕武士的劍術,已達爐火純青之境,沉穩玄奧,均臻極致,在
當今武林中,已屬罕見高手,較之已過世的拜兄白衣劍士,可能也有過之而無不及。而
「採花公子」也毫不遜色,只是走的是詭辣路子。
看看到了二十個照面。
一聲暴喝傳處,悶哼傳起,只見「採花公子」身形連連踉蹌,左肩頭血流如注。
年輕武士上步欺身,閃電般一劍刺了過去。
眼看「採花公子」避無可避,非毀在劍下不可,但事實卻又大大出人意料之外,只
見「採花公子」在完全不可能的角度,詭異至極地閃了開去,避過了這致命的一擊,緊
接著一連兩閃,人已進入陣勢之中。
令狐玉不禁為之咋舌,這種步法,可說其詭如魅。
年輕武士怔在當場,作聲不得。
「採花公子」在陣內從容地止血敷創,一面道:「娘,這小子的劍法厲害,可知他
的來路?」「採花公子」掉頭對那婆婆說。
「他沒說,不知道。」
「現在陔如何?」
「待為娘收拾他,這算是你的了。你自己照顧著。」
那婆婆說完,站起身來,順手從地上撿起—根龍頭枴杖。那少婦被平放在地上,「
採花公子」在那身邊坐下,輕薄地用手撫弄她的粉腮。
紫薇婆婆目光四下一掃,道:「孩子,此地另外還有客人,注意了。」
令狐玉加倍地吃驚了:幸而沒有匆忙現身,原來這紫薇婆婆竟是這採花惡賊的老娘
,而且顯然這婆婆是個助紂為虐,本領高強的幫手。自己還認為躲得好好的,卻不料已
經被這老狐猩嗅出氣味來了。
一經暴露,令狐工只好從藏身之處緩步而出。
年輕武士聞擊四顧,口裡暴喝道:「什麼人?」
令狐玉道:「在下『鐵血劍士』。」年輕武士喜出望外:「朋友便是最近名震一時
的鐵血劍士?」
「不錯,閣下呢?」
「區區姓王,草字飛鵬。」
「紫薇婆婆」彈身出陣,驚異的掃了令狐玉一眼,獰聲道:「鐵血劍士,來此何為
?」
令狐玉尚未答話,王飛鵬業已出了手。
紫薇婆婆舉杖相迎,雙方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
只見劍光如幕,杖影如山,聲勢令人咋舌。
令狐玉在那邊舉步朝陣內走去。
「採花公子」大驚失色,一手抱起那少婦,一手持劍。
令狐玉寒聲道:「放了她」
採花公子陰聲道:「辦不到。」
「你想死?」
「哈哈『鐵血劍士』,你好大的口氣,本公子可不是省油之燈。」
一聲悶哼,傳了過來,令狐玉大驚回顧,只見王飛鵬連連後退,顯然已受了傷,紫
薇婆婆正揚拐步步近逼。
令狐玉想,先救男的要緊,一個反縱,彈出陣外。他已看出情形不對,王飛鵬雙目
緊閉,涕泗橫流,像是中了毒。
紫薇婆婆倏地一杖朝王飛鵬當頭劈落。
「鏗。」一聲巨響,紫薇婆婆杖被盪開,連退了四五步。
「鐵血劍士,這關你什麼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
「你定要橫插一枝?」
「對了。廣陵王手下的惡狗,人人得而誅之!」
「好哇。」那惡婆子呼的一杖,橫掃過來。
令狐玉側劍一格,左掌猛然揮出,勁風捲處,紫薇婆婆又被震退了三四步。王飛鵬
在一旁連連嗆咳,睜不開眼睛。
紫薇婆婆一揚手,一蓬黑霧罩向了令狐玉。令狐玉閃電般彈身,斜裡飛掠三丈之多
,定眼再看那「紫薇婆婆」已失了蹤影,不禁暗道一聲「好快的身法。」再看陣內,「
採花公子」也不知何時挾少婦離開了。
令狐玉恨聲不絕。
王飛鵬睜了睜眼,又復閉上,激憤地道:「惡人走了嗎?」
「走了。」
「謝朋友援手。」
「小事一件。閣下是不是中了毒。」
「不,這是紫薇婆婆的獨門暗器,叫『奪明神砂』,能使人暫時失明,但無在大礙
,過一刻自會被淚水鼻涕排除。
當然,如無朋友援手,對方在施出神砂之後,跟著便是下殺手。」王飛鵬終於睜開
了眼,目珠是赤紅的。他又問道:「他們帶走了她?」
「那位是尊夫人?」
「是的,賤內。」
「怎樣碰上這等事的。」
「區區夫婦來此訪友,抄捷徑翻此山、天色已晚,擬在此峰頭過夜,卻遇上『紫薇
婆婆』,硬說我夫妻犯了她的禁,劫持了賤內。適才聽她的語意,令人氣煞。」
「閣下可以行動了麼?」
「可以。」
「我們搜這峰頭。」
「朋友古道熱腸,仗義拔刀,區區銘感至衷。」
「適逢其會而已,毋足掛齒。」
「如此就偏勞朋友,我們搜。」
「如有所見,立即發聲招呼,否則仍回此地會合。」
「好的。」兩人一東一西,分頭搜索。
令狐玉向東搜去,每一處可疑的地方都不放過,但空山寂寂,月寒似水,除了山石
林木,任什麼影子也沒有。
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
不久,王飛鵬也回了頭,焦急萬狀地道:「可慮的是如果賤內受辱,將貽終生之恨
。」
令狐王眉頭皺一皺,道:「對方可能已離開此峰了,我們走吧?」
「可是紫薇婆婆分明說過此峰是她的禁地。」
「也計是一句話,在下看了毫無可疑之處,這峰頭能隱藏麼?」
「這一走,又到何處去追尋呢?」
「嗯,我們到對面峰頭查查後再作計較吧。」
王飛鵬咬牙切齒地道:「好,就依朋友之見,如找不到贓內,區區誓不離開此山。
」
令孤五同情地道:「對方逃不了的,遲早必須為此事付出代價。」兩人下峰,越過
山脊,到了另一峰的半峰間,令狐王止步道:「閣下到峰頭等候,在下再回頭去找?」
王飛鵬困惑地道:「朋友又要回頭?」
令狐玉點了點頭,道:「我要閣下離開的目的是使對方無所顧忌?紫薇婆婆既曾說
過那峰是她的禁地。她母子當然仍在那峰頭,在下猜她必有極隱秘的藏身之所,現在回
頭是暗察,不是明搜,閣下耐心等著好了。」
「哦,原來朋友是……」
令狐玉不待對方話完,便已從斜方面順林掠去;他不走原來連接兩峰的馬鞍形山脊
,而是繞道峰腳谷地,從另一方向登峰。
令狐玉是有意隱秘自己的行蹤,他的行動有如鬼魅。到了接近峰頂的林緣,悄然伏
視,夜,又回復了寧靜,但這是表面的,暗中卻充滿了詭異。
看著半個時辰過支,毫無動靜,令狐玉感到有些沮喪的想,也許自己的判斷錯誤了
,「紫薇婆婆」母子,可能已出了這峰頭。
心念之間,只見距自己約莫六、七丈處的峰沿一方岩石突移開,露出一個洞穴,一
條人影,疾閃而出,赫然正是「採花公子」
「採花公子」踏上一塊高聳的突石,向四周張望了一下,又沒入那洞窟之中不見了
。
令狐玉暗叫一聲:「好傢伙,原來這田鼠藏身在這秘窟。」
今孤玉方待現身,卻見人影再現,「採花公子」手早抱那少婦一晃身,朝峰下掠去
。
令狐玉毫不猶豫地緊躡其後。下了峰,是一道怪石林立的澗道。
採花公子左右一顧盼,隱入一個巨大的石隙中,破風之聲突傳,一條人影電閃奔至
,正是紫薇婆婆,令狐玉借石隱身。
紫薇婆婆大聲叫道:「小子,你不聽為娘的話,咽臍無用啊!」
令狐玉大感困惑,這又是什麼回事?
紫薇婆婆跟著又道:「好兒子,天下美人多的是,別太在意,對方不好惹。」
採花公子半點反應都沒有。紫薇婆婆頓了頓腳,彈身朝澗下游奔去,眨眼沒入沉沉
夜幕之中。
令狐玉鬼魅般掠到採花公子隱匿的石隙中,向裡一張望,只見那少婦被平放在地,
「採花公子」正在她身上大施輕薄。
令狐玉登時殺機沖頂,大喝一聲:「無恥敗類,給我滾出來」
「採花公子」陡然全身一震,站起身來,後退了三步,慄聲道:「鐵血劍士,你與
本公子泡上了?」
令狐玉寒聲道:「你惡名穢行堆積如山,該從江湖上除名。」
這石隙寬僅五六尺,但卻極長,像一條不見天的地道。
採花公子嘿嘿一陣獰笑,道:「鐵血劍士,除名的也許是你,」令狐玉腳步一挪,
冷酷地道:「我們走著瞧。」
「採花公子」突地伸手跨步,去抓那少婦。
令狐玉沉哼一聲,揚手彈出一道指風,疾勁如矢,破空生嘯。
那「採花公子」也是識貨的,豈敢輕攖其鋒,硬生生把前撲的身形撤了回去。只聽
得「嗤」的一聲,石屑紛飛,石壁上登時現出寸許深的圓孔。
令狐玉幾乎是在射出指風的同時,撲了過去。「採花公子」彈退到兩丈之外。令狐
玉這時已到了少婦身邊。
「採花公子」一揚手,撒出了「奪明神砂」。這一著真夠厲害的,石隙寬不過五六
尺,砂子一經撒出,就佈滿了整個空間,根本無處可避。
令狐玉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急中生智,忙用雙袖掩住頭面。一道暴勁的劈空掌力
,暴捲而至。
令狐玉聞風知警,要躲閃已是無及。那採花公子的功力並非等閒,兼且「奪明神砂
」未散,這一來,更助長了對方的威力。此砂對五官咽喉都有作用,在無可奈何的情況
下,令狐玉只有硬接一途。
令狐玉念動功生,罡氣登佈滿全身。
「啵,」地一聲巨響,護身罡氣與掌力擊撞拒斥,在石隙內所引起的反震聲響,猶
如巨雷,震得石隙頂上的積土碎石,紛落如雨。
令狐玉是硬挺,而對方是全力出擊,其間便有了很大的差別。令狐玉接是接下了,
但卻被震得連連踉蹌倒退。
令狐玉身形未穩,只見身後隙口方向,又是一股奇強的勁力襲到。這一招,卻完全
出乎意料之外。他意念才動,勁力已臨近身邊。
「砰」然一擊襲到,令狐玉後心如遭千鈞重擊,護身罡氣幾乎震散,雙眼發黑,逆
血上湧,雙手自然鬆開,望前踉蹌了四五步,總算還沒有栽下去。
一樣冷硬的東西,抵上了命門大穴。一個冰冷的聲音道:「鐵血劍士,你未免太張
狂了。」
是紫薇婆婆的聲音,不用說,那抵在穴門上的,是她的杖頭。
「採花公子」一躍而前,手指令狐玉的額頭,道:「相好的,本公子可要慢慢消遣
你。」令狐玉急氣交加,雙目盡赤。
「採花公子」喜洋洋地道:「娘,怎麼處治他?」
紫薇婆婆沉吟了一會,道:「先制住他,帶回去再說。」
「傻小子,他這一身武功豈能白白糟蹋了。」
「莫不成娘動了憐才之念?」
「哈哈哈哈,如你得到了他這一身功力、孩子,那廣陵王手下第一高手就該是你了
。」
「啊?哈哈哈哈。」
令狐玉但覺數處穴道一麻,真力突散,人也虛弱地栽了下去。但神智卻未喪失,仍
是十分清醒,心中的那份怨毒,便不用提了。
片時之後,「紫薇婆婆」抄起了令狐玉,「採花公子」
抱起王飛鵬的妻子,奔出石縫,朝峰頂馳去。
令狐玉五內皆裂,王飛鵬尚在對面峰頭等著自己,這一來,就後果難料了。
不久,他們來到峰沿的秘窟口。「紫薇婆婆」按動機鈕,啟開堵住穴口的巨石,進
入秘密洞窟。看情形,這洞窟是半由天然,半由人工開鑿而成。洞徑平整,下了數級石
階,洞內便變為平坦。再走約莫五丈左右,便來到了一間寬敞的石室之內,兩旁又各有
兩道門戶;令狐玉被拋在石室中央地上,少婦則被「採花公子」帶進右上方陳設華麗的
石室內。
令狐玉不由急煞,如果王飛鵬的妻子蔽玷污了,白壁有瑕,將何以對他交代?但又
想到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河,又怎能談得上救人呢?
目前,最要緊的是設法自解穴道。
於是,他暗地運起玄機心法,企圖衝開被制穴道:「紫薇婆婆」朝椅上一坐,大聲
道:「小子,你出來,先辦正事、不許你現在碰她。」「採花公子」悻悻地走了出來,
滿臉不豫之色,兩手一又道:「怎麼辦?」
「小子,我不是對你說過驅元過脈之術麼?」
採花公子撫掌雀躍道:「如果我得了他這—身真元,哈哈,今後放眼武林,誰是我
的敵手?」
「小子,還有,他的那一套劍法和那把劍。」
「如果他不肯傳呢?」
「他會的,到了求死不得之時,」
「現在就動手?」
「當然,你去取那『神仙索』來。」
「要那做什麼?」
「他要穴被制,真元如何流轉?先把他捆上,再解開他的穴道,咱們才能施術。」
「哦,正是這樣。」
令狐玉目眥欲裂,如果真元被奪,便生不如死了,但對方制穴的手法,太過奇詭,
一時之間,竟難以自解。
一會兒,「採花公子」入內取了一捆繩子出來,那繩子烏光閃電,似絲非絲。似麻
非麻,竟不知足何物所制,令狐玉心想,這東西既名「神仙索」,想來是十分堅韌之物
。
接著,令狐玉被放在一張巨大的石凳上,然後被一圈圈的繩索,緊緊捆牢。
「紫薇婆婆」大聲道:「孩子,拿把椅子,靠著他身邊坐下。」
「採花公子」照著做了。
「紫薇婆婆」又道:「把右手心貼在他右腕脈根穴,右手附他氣海,等我點頭之後
,你立即施展『陰陽回還功』。」
令狐玉一副鋼牙幾乎啐碎,想不到今番變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一個武士,在這種
情況之下被毀,的確是死難瞑目。
紫薇婆婆伸手連點,解了令狐玉穴道。
令狐玉立運功力,猛烈一掙,但覺劇痛攻心,繩索幾乎勒入肉內。至此,不禁頹然
一聲長歎,暗忖,看來只有認命了。採花公子獰笑一聲道:「鐵血劍士,這繩索若能讓
你掙斷,便不叫『神仙索』了。」
令狐玉目眥盡裂,眼角滲出血水。
採花公子得意忘形地道:「娘,我得了他的功力,加上本身的功力,就可以稱做『
通天劍士』了,這『採花公子』之號,看來從此就可以拋棄了。」
「紫薇婆婆」瞪眼道:「少廢話,靜氣寧神,準備行功。」
採花公子不再言語,立即正襟危坐,一手按在令狐玉脈根,另一手附於氣海。
紫薇婆婆伸掌按上令狐玉的天突大穴。
令狐玉但覺一股奇強勁力,自天突穴迫入,內元登時回歸丹田。
「紫薇婆婆」雙唇緊抿,點了點頭,「採花公子」開始行動了。
令狐玉全身一顫,真元由丹田沉氣海,復又為採花公子掌心所透勁力,壓向帶脈而
走脈根,採花公子的右掌心發生了吸力,真元開始外流。
一種練武人的本能,體內產生了抗拒之力。
於是,令狐玉照「玄機心法」行功起來,開始抵制真元外溢。
功力一行開,他立刻發覺「採花公子」手心的吸力消失,反而有熱源倒流入體。他
立即領悟到自己的行功方式,與一般的方式相反。
這一發現,使他狂喜過望,全力加緊行動,採花公子的內元滾滾流入他的體內。這
情況,「紫薇婆婆」並沒有覺察約莫半盞茶工夫,「採花公子」汗珠滾滾而落,他想收
功,卻身不由己,想出聲,又開不了口,原來他母子合手所施的驅元過脈之術,一旦行
開,除了「紫薇婆婆」先行收功、他是欲罷不能的。
逐漸,採花公子喘息如牛,面色灰敗,已快到完竭之境,他狠狠以眼色示意,但紫
薇婆婆一心要使兒子成為無敵的高手,閉目加緊施術,絕未覺察目前的情況。
又過了半盞熱茶工夫,「紫薇婆婆」認為大功已經告成了,這才緩緩撤回掌力,口
裡輕喝一聲:「運功十周天,揉合本身真元。」
說完,她仍沒睜眼,自顧自地調息返本。
「採花公子」業已脫元,像一堆泥般癱瘓在椅上,直翻白眼,唇動無聲。
令狐玉還當自己功力已被毀,想不到反而平白無故得了數十年功力,這使他的真元
,達到了任何武林人所無法企及的境界。
兩母子的情況,他完全看在眼中,現在,必須急速設法脫出「神仙索」的控制,如
等「紫薇婆婆」功畢醒轉,發現她寶貝兒子的慘狀,後果不堪設想。
但那「神仙索」除了寶刀寶劍,根本無法弄斷。
他急得滿頭呈火,就是無法自解。
「小子,怎樣?」
「紫薇婆婆」收功睜眼,開口發話。令狐玉一顆心頓往下沉,暗道一聲:「完了,
大事不妙!」
「咦,怎麼回事?」
「紫薇婆婆」驀覺情況不對,驚叫一聲,跳了起來,端起「採花公子」的臉面一看
,登時魂散魄飛,厲吼一聲:「死了。」
令狐玉全身冰冷,在這種情況之下,縱使功力通了玄,還是只有待宰的份兒。
「紫薇婆婆」白髮根根倒立,雙目綠芒似電,面上的皺折僵化了,那一股子淒厲之
情,筆墨難以形容。
「『鐵血劍士』,你,你毀了我兒子。」
令狐玉咬牙道:「為什麼不說是你自己害的?」
「紫薇婆婆」戟指令狐玉道:「說,你,施的什麼詭計?」
令狐玉冷口一哼道:「紫薇婆婆,這得問你自己。」
「紫薇婆婆」忽地瘋笑起來:「呱呱呱呱呱。」那聲音說多難聽有多難聽,笑聲中
,充滿了殘酷,令人不寒而慄。
久久,她自動斂住了笑聲,咬牙切齒地道:「你準備怎樣死法?」
令狐玉一想,反正豁出去了,慨然道:「悉聽尊便。」
「一寸一寸地死?」
「未始不可。」
「不,不,還是便宜了你,不能洩老身心頭之恨。」
令狐玉再強傲,也不禁心顫膽寒。
紫薇婆婆側頭望了望業已斷氣的採花公子,一字一句地道:「鐵血劍士,聽著,我
要廢了你的功力,殘了你的雙目,然後每五天割你一塊肉,祭奠我的兒子。五天之後?
被割的地方可以醫好,不會讓你死?最後,再把你挫骨揚灰。」
令狐玉厲叫道:「老虔婆,你不是人,你是個惡魔。」
紫薇婆婆獰聲又道:「在殘你雙目之前,老身先要讓你欽賞那賤人如何死法,呱呱
呱呱」。
令狐玉亡魂盡冒,切齒大吼道:「紫薇妖婆,休得殘害無辜,天理難容。」
「我兒子是誰弄死的?」
「是你施展什麼『驅元過脈』的邪門玩意兒害死的。」
「不管怎樣,你要付出代價的。」
「紫薇妖婆,以你兒子在江湖的作為,死一百次也不為過。」
「小子,老身要先拔你的舌頭。」
說著,伸手拔出「採花公子」的佩劍,另一隻手去掏令狐玉的舌頭。
令狐玉怪叫一聲,奮力扭動身軀,他此刻的功力,已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境界,這
一扭動,力道萬鈞,連人帶石凳翻了一個滾,石凳裂成了碎石,石凳一碎,捆縛自然鬆
了。
紫薇婆婆見狀,歷吼一聲,舉劍便向令狐玉攔腰斬下,令狐玉身上捆索雖已鬆開,
但縛住雙手的繩頭卻無法解開,急切裡一個翻滾,滾出八尺之外。
「紫薇婆婆」一劍砍在石地上,激起一蓬火花。
令孤玉站了起來,不得已施展秘魔門的分身移影身法,在寬敞的石室中鬼魅般閃晃
,一面奮力用口齒解那索頭。
剎那間,滿石室都是令狐玉的影子,不知孰真孰幻。
紫薇婆婆瘋狂地亂劈亂刺。
差不多一刻光景,索頭終於鬆開了,令狐玉拌落「神仙索」,停止了閃晃。
這一幕,相當驚險,但終算過去了。
令狐玉面對淒厲如鬼的「紫薇婆婆」沉聲道:「紫薇妖婆,你曾有意要以殘酷手段
對付在下,但在下卻不願以牙還牙,此番暫不殺你,因為你年事大了,希望你以後
把惡性收斂些。」
「紫薇婆婆」厲哼一聲,返身撲向當首的石室。令狐玉連想都不想,便已知道她的
企圖,她想挾王的妻子作人質而另打主意。當下「呼」地一掌拍了出去,他平空得了「
採花公子」的全部內元,加上原有的功力,已使他的功力大大超出了一個武人的常情,
這一擊,其勢之強可想而知。
悶哼聲中,「紫薇婆婆」被震得撞向石壁,幸得她身手不弱,借力打旋,消去了衝
力,否則非被撞死不可。
令狐玉身形似魅,一下子用劍抵上紫薇婆婆的後心,字字如鋼地道:「紫薇妖婆,
如你敢再弄鬼,我就要收回前言,要你的命。」
「小子,現在算你狠。」
紫薇婆婆在令狐玉脅迫下,進入石室。只見那少婦仰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狀如熟
睡。
令狐玉又道:「現在把他弄醒。」
「辦不到。」「你不想死吧。」令狐玉劍尖微微一送,便皮破入肉。
「紫薇婆婆」淒哼了一聲,伸指在少婦身上一連數點。
少婦深深喘了一口氣,睜開眼來,驚疑地向周圍掃了兩眼,翻身下床,慄聲道:「
這是什麼地方?」
令狐玉道:「你是王飛鵬的夫人?」
少婦駭然驚疑地望著令狐玉道:「閣下是?」
「鐵血劍士。」
「啊,原來是閣下救了奴家。」
「尊夫在外面等你,現在你先試試身上是否有什麼不適。」
少婦略一提氣運功,道:「沒什麼。」
「那好,我們走。」說完,轉注「紫薇婆婆」道,「帶路!」「紫薇婆婆」咬牙切
齒,但卻沒吭聲。
到了外間,少婦一眼瞥見椅上的死屍,驚問道:「這是誰?」
令狐玉道:「『採花公子』,『紫薇婆婆』的寶貝兒子。」
「他,死了?」
「江湖中少了一個禍害。」
「外子,外子他沒事麼?」
「沒事,我們快走,免他著急。」
在「紫薇婆婆」帶領下,出了石窟,令狐玉深深透了一口氣,收回了劍,道:「紫
薇婆婆,在下暫不殺你,將來該走那條路你自己去選吧。」
紫薇婆婆日眥欲裂地道:「鐵血劍士,要殺只管下手?」
「在下說過饒你一死,」「我紫薇婆婆誓報此仇。」
「那是你的事,在下隨時候教。」令狐玉說完,揮揮了手,示意少婦走在頭裡。此
際,已接近黎明時分,下了峰,踏上那連接兩峰的山脊,只見一條人影,飛奔而來,口
裡喚著:「素蘭,素蘭。」
少婦也雀躍著奔了過去:「鵬哥,鵬哥。」
令狐玉止了步,想了想,一轉身從斜裡飛掠而去。
這時,傳來了王飛鵬夫妻的呼喚聲:「少俠,少俠。」
令狐玉疾馳如故,不久,呼喚聲已不復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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