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童玉女歷險江湖】
話說那令狐玉、莫小娟師姐弟二人拜別師父走出五凌山,兩日以後就已進入臨州地
界。
這臨州地處海濱,為廣西一帶最大州府,市面繁華,商賈如雲,茶樓酒肆、飯鋪錢
莊,鱗次櫛比。二人久居深山,乍到大地方,真有目不暇接之感。他們牽著馬東瞅西望
,穿街過巷,終於選中了一家客棧。
二人進得客店,要了兩間上房,將馬匹交給小二,又給了些散碎銀兩,囑其小心餵
養。二人經了三天的奔波,早已人困馬乏,雖還是上午時分,卻也隨便吃了點東西便立
即歇息了。這一覺睡得甚沉,直至紅日平西,時已黃昏方起。
莫小娟最先起來,梳洗後直覺腹中飢火如焚,便去將那令狐玉房門敲得擂鼓也似。
那令狐玉聽出師姐的聲音,將那出鞘的劍重新插回劍鞘,開門一看師姐樣子,不覺
有些癡了:這莫小娟剛睡了一個好覺,又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竟是粉面桃腮,長眉如黛
,杏眼迷離,豐唇紅潤,齒如白玉,烏黑亮麗的濕發順肩而披,著一身淡粉色的裙裝更
襯得膚如凝脂,粉中透粉,纖腰盈盈一握,柔風一吹裙擺微動,正是出水芙蓉般容光煥
發。
令狐玉不禁驚歎一聲「師姐好漂亮」奉承話剛說完,卻又打了個呵欠,轉身要往床
上溜去。
這莫小娟哪裡容他再睡,強行拖了師弟起來,「走走走,陪師姐逛街去。師姐帶你
去揀最好的地方玩,挑最好的東西吃。」
這令狐玉一向對這師姐神明般愛慕敬畏,哪裡還敢爭辯,聽說有好玩好吃的,更是
眉開眼笑,一骨碌爬將起來,跟著莫小娟走出店門,漫步上了市街,二人一路說說笑笑
、走走停停,早已走了七八條大街。
那令狐玉腹中飢餓,拉著師姐問道:「師姐又在叫餓,卻又過酒家飯店而不入,此
卻是何故?」
小娟笑道:「我等久居深山,今日好容易來到這通都大邑之處,師姐想找一處最好
的酒樓,好好飽他一頓口腹,師弟只管跟著走便是。」說完,逕自往前而去。
令狐玉不得不嚥了口口水,跟屁蟲般在師姐身後一路亂走,好容易向路人打聽得此
處最出名的是一個叫做「臨江閣」的酒樓。
二人一聽大喜,照旁人的指點一路尋去,這酒樓果然有,建在臨水江上,氣派甚是
宏大。門外紅燈高懸,門內珠簾閃閃,飛角挑簷,畫棟雕樑,甚是氣派。
姐弟二人見了這等華貴氣派直是咋舌,小娟說:「就這裡好。」拉著師弟肩並肩信
步走入店堂。
店小二見來了個衣飾光鮮的少年和美麗的妙齡小姐,忙不迭地迎將上去:「小爺小
姐裡面請。」
令狐玉對店小二道:「小二哥,此時可有空著的雅室?」
店小二道:「有,有,樓上請,樓上請」伸手指引著這師姐師弟先上,自己隨後跟
來。樓上酒客眾多,見來了個這麼美麗的姑娘,眼睛都是一亮。小二左顧右盼,見臨窗
有一雅室空著,忙讓二人入內。
待得二人坐定了,小二道;「少爺小姐要些什麼?」
「小二不須問得,只管將你們的好酒好菜拿上來便是,小姐自少不了你賞銀。」莫
小娟道。
小二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擺了一桌子,並為這師姐弟倆斟上酒。
少年端起酒盅呷了一口,頓時美酒香醇之氣直透肺腑,不覺讚一聲:「好酒!小二
哥,這是什麼酒?」少年摀住酒壺問道。
小二得意地答道:「自然是好酒!酒醇而不膩,甘而不澀,隱泛花香,乃是江南有
名的『千杯醉』。」
「『千杯醉』?要飲一千杯才會醉?」少年問道。
「此酒入口香醇,但後勁卻猛烈,一般不善酒者,三盅便足矣,若是飲上千盅,只
怕要睡上三個月哩。」小二答道。「哦,沒想此酒還有如此耐性。」少女聽了,趕緊囑
咐師弟少喝兩杯,休要貪杯誤事。
令狐玉笑道:「師姐還未曾嫁人,就學得如此婆婆媽媽,待得今後有了老公,再聽
得你嘮叨,姐夫卻不將那老大耳刮子侍候你」
莫小娟笑道:「師弟若要想個姐夫,恐怕得等下輩子。」
令狐玉道:「如此最好。師姐不嫁姐夫,小弟也不給你娶弟媳,咱姐弟倆就這麼一
輩子相依相伴,陪著師父一輩子過下去,豈不最好?」
莫小娟聽了心裡一熱,卻不好接這話頭,只是望著店小二去的方向,怔怔地半晌後
才說:「今日我等既已到了這等都通大邑之處,恐是須得開始打聽消息,追尋那魔頭的
時候了。依師弟之見,這人海茫茫,我等卻是如何著手才好?」
莫小娟一邊說,一邊將師弟眼前的酒壺挪開。
「師姐你說呢?」這少年正為了終身廝守師姐的念頭弄得心猿意馬,忽見師姐換了
話頭,心下忽地沉重起來,想到出來已半月,師父交待之事仍是八字沒有一撇,心中無
底,竟讓師姐給問得悶悶不樂。
「依愚姐之見,我等在這些地方人地生疏,兩眼一抹黑,若是大街小巷到處去碰,
卻怕是一百年也找那幾個魔頭不著,須是想個什麼法兒讓這些魔頭自己來找我們才好。
」
莫小娟一向善於動腦子,師父深知這一點,故叫二人結伴而行,免得那令狐玉少年
氣盛,因報仇心切而誤事。
聽得師姐之言,這令狐玉搔搔頭道:「師姐所言極是,只是我等與那幾個魔頭素不
相識,怎生才能叫他們自己來尋我們?」
小娟想了一陣,眼睛一亮說:「有了。」
少年道:「師姐想起什麼主意?」
小娟道:「若你是那惡慣滿盈的魔頭,聽說有人到處放出風聲要尋他,你該如何是
好?」
少年道:「當然是主動去找出這尋事的人,先下手為強,將其除去,以免受其害。
」
小娟道:「這就是了。若我倆一路耀武揚威,又到處聲稱要找四個和尚,其中一個
是駝背雞胸者,他們會不會聽到風聲而來找我們?」
令狐玉聞言大喜道:「師姐之言甚妙,我等就這麼滿天下放出風聲,不愁他們不來
尋我們晦氣。」
少女道:「只是到了那時,兄弟萬不可魯莽行事,諸事都得聽我吩咐而行。」少年
連聲答應了。二人慢慢吃畢,叫店小二來算了飯錢,又多給了小二兩錢賞銀,出門回客
店去了。
第二天,二人開始依計而行,打聽得這臨州的大觀樓最為有名,武林人士也多在此
處喝酒聚會。姐弟二人上午在街上溜躂了半天,看看時候差不多了,慢慢就往大觀樓而
去。
這大觀樓是鬧市區最大的一座酒樓,也是武林人物最喜歡的地方,這裡發生任何一
點小事情,立刻就會傳揚出去。
二人到達時,還不到正午光景,這大觀樓上已上了八成座。見姐弟二人進來,店夥
計趕緊迎上前來,笑一笑,道:「二位,雅座?」
令狐玉道:「不用了,就在大廳中找一個靠窗的桌位就是。」
店夥計道:「小爺,很抱歉,大廳靠窗的桌位沒有了。」
令狐玉道:「那邊不是空了一個桌位麼、」
店伙道:「那桌位,被人訂了。」
少年道:「什麼人訂位?」
店夥計道:「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
莫小娟瞅得那夥計沒注意,對銃狐玉眨了眨眼。
令狐玉會意,沒有再理會店夥計,大步只管朝那桌子行了過去。
那是張大桌子,早已擺好了碗筷,上面還放了一個訂位人的牌子。
令狐玉笑一笑,隨手把牌子拿起來,丟在地上,笑道:「夥計,我看,咱們就要這
一桌了。」
看看姐弟二人的氣派和令狐玉擺出的那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店夥計呆住了。令狐玉
望著那發呆的夥計,冷冷說道:「你小子在發什麼愣,想找罵麼?還不拿酒菜上來。」
這氣派,再加上這一陣爭吵,早已經引得酒樓上的客人側目,大部分的目光,都投
注過來。
店夥計低聲道:「小大爺,訂位的是小號的老主顧,你這麼一來,豈不敲破了小的
飯碗麼?」
正在爭執著,卻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接著,樓梯口處一連上來了六個人,當
先一人,身著長衫,足踏福字履,正是百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李掌櫃似乎早已知道了
他訂的位置,直對令狐玉姐弟二人的桌子走了過來。那店伙一看雙方撞了板,哭喪著臉
站在一側不敢出聲。
李掌櫃看到訂的桌位上早已坐了客人,頓時笑容一斂,回頭看到了店夥計,更是火
上加油,道:「這是怎麼回事?
大觀樓的生意太好了,咱們訂好的桌位,也被賣了。」
店夥計一躬身,道:「大掌櫃,這桌位咱們早就留下來了,可是這位小爺一定要坐
,小的,小的……」
李掌櫃回頭望望令狐玉,只見令狐玉揚著臉,望也不望他一眼,心中更是光火,冷
笑一聲,道:「還有這種事,不論什麼事,也該有個先來後到,是不是李大爺吃飯不付
錢?
去叫你們掌櫃,今天,我非要討一個公道不可。」
店夥計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被令狐玉伸手攔住,道:「等一等。」店夥計見這
令狐玉站起身子,聳一下雙肩,道;「這位想是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了。」
李掌櫃道:「是啊,在下姓李。」
令狐玉道:「大人不見小人怪,你大掌櫃這個火麼,我看就用不著發在店夥計的身
上了。」
李掌櫃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令狐玉道;「這夥計說過了,這桌位已被你大掌櫃訂了,不過,咱們沒看到大掌櫃
,咱們算是搶先了步,先來後到嘛,所以,咱們就先坐了下來。」
李掌櫃道:「可是,咱們現在人到了。」
令狐玉道:「諸位晚了一步,那就只好請換個地方坐了。」他究竟受教育於正統武
林之家,就算想耍賴,也無法擺出冷面孔,還要想出一段交代得過去的說詞。
李掌楊火更大了,怦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道;「這是什麼話?這是欺侮人,還
有王法麼?」
令狐玉笑一笑,道:「你也不用咆哮,吃一頓飯,小事情,和朝廷的王法無關。如
是李大掌櫃覺著咱們欺侮了你,那你就看看該怎麼辦吧?」
那邊莫小娟微微頷首,示意給令狐玉,要他放手施為。
令狐玉得了暗示,氣勢又壯了很多,笑一笑,接道:「李掌櫃,在下已經坐下了,
你如想讓我再站起來,可不太容易。」
李掌櫃冷笑一聲,道:「怎麼坐下的,就怎麼站起來,我相信也不會太難。我本來
想找店家理論,你既然把事情攬上了身,在下也只好的你說話了。」
令狐玉道:「咱們人在這裡候著,你李掌櫃有辦法叫咱們站起來,儘管施展。」
李掌櫃道:「這是硬吃了,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勢力,竟然如此個不講理
法。」說完話,人卻向後退了一步。
兩個長衫大漢突然湊了上來。這是李掌櫃同來的五個人中的兩個,想心是撐場面的
保鏢之流。兩個長衫人同時一抬手,向令狐玉劈臉抓去。
令狐玉側身滑開三尺,冷冷說道:「怎麼,想打架?」
說完,轉頭對師姐笑道:「師姐,你看這兩個狠角色,有沒有我們要找的那『佛門
四凶神』厲害?」莫小娟微笑不答,令狐玉卻已經拉開了架勢。
大觀樓的敞廳雖然很大,但卻擺了很多的桌子,令狐玉一閃身讓避,滑退到另一張
桌子後面。那張桌子上,本來坐著四個人正在吃喝,眼看要打起來,立時離位避開。
兩個長衫人一擊不中,同時繞身而去,分由兩側向令狐玉兜去。
令狐玉笑一笑,道:「兩位,這大觀樓上,可都是細盤子細碗,你們在這裡打,豈
不是太煞風景麼?」口中說話,雙手卻未停,接下兩個長衫人的六招攻勢。
兩個長衫人各攻了三掌。第一、二掌,都被令狐玉化解開去,第三掌,令狐玉竟硬
接了。
蓬然大震聲中,兩個長衫人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李掌櫃臉色一變,道:「你們兩個大漢還收拾不了人家一個少年,卻是羞也不羞?
」兩個長衫人垂下頭去,滿臉慚愧之色。
李掌櫃歎息一聲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常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可是遇上
了事情,一件也擺不平。」
令狐玉冷嘲道:「做生意的人應該和氣生財,你們這些人凶霸霸的,哪像個作生意
的樣子,想必你們那生意也和你們的武藝一樣,不怎麼讓人滿意吧?」
兩個長衫人給激得無地自容,突然一撩衣襟,伸手摸入腰中。這是準備亮傢伙的動
作。那邊莫小娟也悄悄把手放到了劍把上。
李掌櫃皺皺眉頭,心想這兩人恐怕是來者不善,專來尋他晦氣,且不必著他們道兒
,遂對兩個打手擺擺手道:「你們還不退下去,硬要在這裡丟人現眼麼?」
兩個長衫人,手已觸到了刀柄,但立時又鬆了手,垂著頭退了下去。
此時,令狐玉腦子裡不停地打轉,推斷這李掌櫃的來路,但表面上,卻是漠不經心
,連望也未望那位李掌櫃一眼,只見他微微一笑道:「吃飯嘛,每天都要有幾次,算不
得什麼大事,難道還用得著拚命麼?」
李掌櫃冷笑一聲,道:「閣下說得是,咱們訂的桌子被你們強行霸佔了,實在是一
件小事,吃飯嘛,用不著拚命,算你們狠,咱們認了。」接著提高了聲音說道:「夥計
,咱們換個地方。」
店夥計道:「是,李爺請了。」轉身向前行去,李掌櫃緊隨在身後向前行去。
令狐玉微微一皺眉頭,回顧了莫小娟一眼,臉上是一副無可奈何的神色。似乎是完
全沒有料到,那位李掌櫃竟然會忍下了這口氣,轉身而去。
令狐玉湊到師姐耳邊,低聲說道:「師姐,這小子能屈能伸,完全出乎我們意料之
外。」
莫小姐道:「坐下來,別讓人家瞧出咱們是有意找麻煩的。」
令狐玉應了一聲,坐回原位,店夥計很快地送上酒菜。
酒菜上得很快,片刻之間,擺上了滿桌佳餚。
李掌櫃帶著人更上一層樓,完全離開了這師姐弟二人的視線。大觀樓上的客人,越
來越多,擠得沒了一個空位,但酒客仍然往上湧,生意實在是好得邪氣。
一場架沒有打成。這姐弟二人白坐了半天,卻不見有人來招惹他們,看來此計不太
成功。
眼看好多天過去了,卻是人海茫茫,待到哪裡去尋找那幾個魔頭的消息?
姐弟二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離開此地,繼續這橫穿中州的旅行。
姐弟二人一路西去,冬日已悄悄逝去,過得襄陽後,竟是風和日麗,宛若已經春光
乍降,暖回人間。
莫小娟師姐弟二人屈指算了算,出山已有三月,眼見得新春到了,不覺憶起遠在五
凌的師父和那一番諄諄囑咐,心下自是焦躁,也不知何時方能尋到魔鼓,報得大仇。
忽忽幾日,到了漁洋關。這漁洋關其實只是一條河上的堰卡,四周並無幾戶人家。
這條小河從五峰山涓涓流出,因地勢高,一過漁洋關便直瀉向東北,匯入長江,故
是河流雖小,也頗有氣勢,河上寥寥幾隻小船載運貨客,往上逆行要拉縴,往下卻迅急
如飛。過了漁陽關,就可以望見江南有名的岳麓山了。姐弟二人走在依山傍水的官道上
,但見滿山楓葉片片,湘江宛如一道女練繞山而去,倒映著對岸長沙古城萬家燈火,真
是繁華好景,美不勝收。
走到日中,二人見山腳下有座小小涼亭。一位相面先生坐在這涼亭裡,把賣茶婆婆
的香茶喝了一碗又一碗。二人不覺看得眼饞,也來涼亭中坐下,要了兩杯香茶慢慢喝著
。
少頃,忽聞前面山道上一陣蹄聲得得,小轉彎處冒出一隻驢子腦袋。緊接著,騎在
驢背上的人也露出身子來,卻是個圓臉兒的青年書生,手執韁繩,仰著腦袋,正閉眼朗
吟道;「嚴寒鴉苦處誰人會?誤覓霓裳入楓林……」
這書生正在得趣處,卻不防一頭撞到小亭的屋簷,將那紛紛的塵灰撞起,飄進這姐
弟二人的茶碗中。
這書生自是過意不去,下得驢來,對姐弟二人連連作揖道:「小生吟詩走火入魔,
衝撞了老爺和夫人,還望老爺夫人海涵。」這書獃子也不細看,竟一口一個「老爺夫人
」,顯是將二人當了新婚遊山的小夫妻,倒把二人鬧了個大紅臉,哪裡還找得出話來對
答?
待得這書生走後,師弟對師姐笑道:「絲竹美景、歌吹沸天,山川名勝,紅葉飄零
。只可惜你我大仇在身,不能在此盡情享受這宜山勝水,你說是不是,『夫人』?」
莫小娟聽了臉上飛紅,趕過來擰了師弟耳朵一下:「剛出江湖幾天,怎地就學得油
嘴滑舌?」
令狐玉躲閃道:「我是認真說的。這天下好地方多著哩。等到你我報了大仇,退出
武林,你我姐弟二人就來尋找當年五柳先生桃源之地,吟詩作畫,也不再介入江湖上的
恩怨是非,卻該是如何樣的美事。」
莫小娟臉上一紅,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懼,想到師弟尚不知師父已將自己二人配為
夫妻,見師弟渾渾噩噩,對自己一片深情,只不知此行是凶是吉,若是雙雙畢命於那些
魔頭之手,卻也不至遺憾,在世雖未比翼雙飛,死後黃土一杯,同穴共眠,也大遂平生
之願:反之,若是師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絕無偷生之理,定當追隨師弟同赴黃泉。
然則若是自己先死,撇下師弟一人孤零零一人,卻又叫誰去照看他?
想到這些,這莫小娟便覺有些心酸。
師弟哪裡知道師姐此刻心事,只顧喋喋不休說笑。二人說話之間,不覺已進入了長
沙古城。
入城後,姐弟二人將那長沙大街小巷的新奇物事全都瞧遍了,看看已是傍晚,這令
狐玉覺得有些累了,拉著師姐有找地方吃喝休息。
小娟那講究的派頭仍是不改,帶著飢腸轆轆的師弟一連找了好幾家茶樓點心鋪,都
不甚滿意。
不久,眼望前面一道斜坡蜿蜓向湘江漫去,坡腰有個小酒樓,挑著面杏黃旗兒,上
書「洞庭春」三個斗大的字。
少年忙道:「師姐,此處看著甚好,咱們不妨進去看上一看?」
小娟點頭稱是,二人進得酒樓,令狐玉喚過酒保來問道:「久聞洞庭春酒樓有種好
酒,不知叫甚麼名兒?」
酒保笑道:「回少爺小姐,本店店名便是依好酒的名兒取的,這好酒便是洞庭春。
入口香甜,回味綿長,是白沙井水釀的呢,長沙人誰不知?」
少年道:「那就送一壇洞庭春來,有什麼好菜,多上幾碟。」酒保笑嘻嘻答應了,
須臾將酒菜送到。
少年取過酒杯,滿斟兩杯,送一杯給給師姐,卻將自己那杯「咕咚」一口乾了。
這姐弟二人就在那裡細飲慢啜,陪伴他們的是窗外迷人的景致,二人邊吃邊看,正
自得其樂,卻見兩個漢子一挑簾子進來,也到酒肆坐了。
細看來人是兩個壯年漢子,服飾華麗,似是家道殷實之人。二人舉手投足,均有力
敏捷,顯是武林中人。
兩壯年漢子一灰衣,一黃袍,兩杯酒下肚,那灰衣漢子方抹抹嘴道:「方兄,我適
才在路上提到的那樁事,你竟真的不知道?」
黃袍漢子道:「我只略有所聞,但也並不全信。江湖上以詐傳詐,或是大走樣兒憑
空捏造的事,也不是沒有。」
灰衣漢子道:「確也不是沒有。但二位武林高手好端端在家被人殺死卻是事實,兄
弟我是親眼見過其葬儀的。那僕人臨死之時,指認兇手是一駝背之人,想是『佛門四凶
神』已到了湖南一帶,日下武林中人正惶惶不可終日,你我也該小心提防才是。」
令狐玉聽到有人提起仇人的名字,心裡一驚,忙向師姐丟了一個眼色,卻見師姐也
正在豎起耳朵傾聽。
那黃袍漢子道:「你我又不曾得罪於他們,卻是防他怎的?你莫不是昔年與他們有
甚過節?」
灰袍漢子道:「我和他們倒是無仇,阿彌陀佛,不過我倒是有心和這幾個魔頭鬥上
一鬥,否則空有一身本事,倒作了個縮頭烏龜,卻不是江湖好漢的勾當。」
黃衣漢子驚訝道:「兄長輕聲,你就不怕說這些話招來殺身之禍?比你我本事高強
的人,已經讓這伙魔頭殺了不少……」灰袍漢子說:「你怕我卻是不怕,聽說江湖上許
多人已去躲了起來。依我看,光躲有什麼用?躲得過初一,卻躲不過初二。倒不如將各
派力量聯合起來,將這些魔頭們剪除乾淨了,江湖上方有太平日子可過。」
黃袍漢子道:「我看這也無濟於事,恐怕還不等你們這些好漢們聯合起來,就叫這
些魔頭零零散散收拾光了。從前不是有好多大門派的人這樣作過,結果怎樣呢?還不是
讓那魔頭象宰雞子一樣給幹掉了。」
聽到這裡,令狐玉已是眼冒怒火,想到自己姐弟二人父母的慘死和家族的血海深仇
,恨不得立即就去與這幾個魔頭決戰一場。
看到師弟一趁身要湊過去向這兩漢子打聽詳情的急不可待樣子,小娟忙對師弟做了
一個手勢,讓他暫時不要吭聲,耐住性子繼續聽這兩個人談下去。
此時,只聽那灰衣漢子道:「你們這些人就只懂得明哲保身,只可惜覆巢之下焉有
完卵,人人都去自掃門前雪,卻不是姑息養奸,正好縱容了那些歹人,這江湖道義怕也
就存在不了幾天了……」
黃袍漢子剛要答話,卻聽得「叭」的一聲,一顆小小的東西擊在灰衣漢子上牙之上
,竟將他一顆門牙打裂成兩半!
灰衣漢子大驚失色,將手摀住嘴巴,往桌上一看,竟是一粒小小的南瓜籽擊斷了他
的門牙!那暗中出手之人功力之深,簡直匪夷所思。
二人四顧一番,見這酒肆裡,除他們兩個外,僅有兩個少年男女在臨窗的一張桌上
吃喝。黃袍漢子拔劍在手,一步搶到門口,用劍挑開門簾,卻聽得「噗」的一聲,回頭
一看,那灰袍漢子已趴在桌上,一縷血絲從嘴角緩緩淌下。
莫小娟姐弟二人大吃一驚,一齊趕到灰衣漢子身旁察看——那灰衣漢子背上中了一
掌,似是五臟六腑全都被震碎——就為了幾句話,有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令狐玉
、莫小娟和那黃衣漢子的面殺了他!竟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兇手從哪裡進來,又是如何動
的手!
令狐玉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地驚叫一聲:「隔空神掌,十步外殺人」
那黃衣漢子道:「小哥原來也是武林中人?此正是『隔空神掌』,與前幾日被害者
死法一模一樣,顯然又是『佛門四凶神』所為。」
莫小娟師姐弟看得驚心動魄,這才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叫他們去尋找魔鼓:這個躲
在暗中的兇手,人在酒店之外,竟能用隔空掌力隨意殺人,其本事何止高出他們師姐弟
十倍!回到客店,令狐玉見師姐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問道:「師姐可是讓這殺手的手
段嚇住了?有小弟在此,師姐又何必憂心忡忡?」
莫小娟道:「師弟胡說些什麼?師姐若是怕了,也不敢來走這一趟。為姐的只是心
下在想,我倆已放出風聲要尋這幾個魔頭,從酒店殺人一事看,這魔頭顯已對我倆意圖
有所聞之,卻何以不直接對我們下手,卻要殺一個不相干的人?」
「是呵。」經師姐這一提醒,令狐玉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警告。但從這伙魔頭一向的行事來看,他們一向殺人何曾事
先警告過受害者?這裡似乎有點文章。」
「他們是要阻攔我們尋找魔鼓?」令狐玉推測。
「不,」莫小娟搖搖頭,「那魔鼓又不在他們手中。況且,最好的阻攔方法是殺掉
我們。以我們見到的這些魔頭的殺人功夫,他們若真的要除掉我們,卻也不過象捏死一
隻蟲子般容易。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對我們下手呢?」
「是呵。」令狐玉點頭道。
「我還有一點疑惑,不知師弟想到沒有?」莫小娟道。
「師姐是不是在想:師父明知對手比我們強出十倍,為何又叫我們出山來尋找魔頭
魔鼓?」少年猶猶豫豫道。
「正是,以師父一貫謹慎的作風,如果明知我們是前來送死,他是斷斷不會派我們
出山的。那麼,師父派我們出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呢?」莫小娟繼續自言自語道。
「那我就不懂了。我們還是走著瞧罷。」令狐玉無可奈何地說。
「是呵,既然什麼也不明白,我們也只好走著瞧了。」
莫小娟同意道。
經過了酒店殺人事件後,姐弟二人加快了行程,他們想最好盡快到達天山,只有到
了魔鼓出現的地方,所有的疑症才能見得出分曉。
這一日,他們進入湖北地界。赤日炎炎,萬里無雲。七月間的湖北古道上,酷暑蒸
人,亂石生煙。古道上人跡稀少,連那飛禽走獸,也耐不住這烈日,躲避在那林蔭深處
。
這莫小娟令狐玉師姐弟二人打馬來到一片綠蔭處,卻見一片好大的林於,林子深處
,突兀出一片山崖,雄偉逶迤,鬱鬱蔥蔥,剛近林子,便覺一片清涼透出,原來是一條
小河靜靜從林邊穿過。
二人心中大喜,下馬進林,奔到小河邊,人馬俱跳進河中暴喝了一氣,然後方始上
岸,在河邊尋一處平坦處坐下。
那莫小娟道:「師弟,此處甚是涼快,我二人可在此打個盹再走。」
一語未了,卻聽得一陣馬嘶之聲,小娟向師弟使了一個眼色,二人趕緊飛奔躲進林
中,頃之見兩騎白馬疾馳而來,騎馬人為一男一女,看年齡均不過三十出頭。
那男子武士勁裝,英俊挺拔,磊落不俗,雙目明如朗星,顯示有一身不凡武功。女
的秀髮披散,雖是秀麗若仙,只是此際面色青白,腹部凸張如鼓,秀眉緊皺,纖手撫腹
,似是身懷六甲,已似待產光景。
兩騎方過,卻又聽得後面蹄聲答答,似有人追之甚緊。
小娟以手掩嘴,對師弟「噓」了一聲,二人將身子藏好,再探頭張望,卻見這一男
一女倏地一勒韁繩,白馬「唏來來」兩聲長嘶,雙騎齊齊頓祝二人見那男子霍一長身,
未待坐騎停穩,人如飛燕掠波,搶下地來,將女子接放地上,迅速自胸前掏出一物,放
入女子懷內,又摸出幾顆藥丸,餵她吞下,語帶悲聲,急促地道:「婷妹,目下時機迫
促,愚兄只得出此下策,請你由此潛泳過河,以求尋得生路,假若萬一得救,你可隱姓
埋名,好生教育你腹中骨肉……」
那女子服下藥丸,疼痛稍減,聞言雙臂一張,抱住男子雙腿,斷續抽泣,哭道:「
龍哥,龍哥你忘了當年誓言?
我,我們誓為同命鴛鴦,怎能分離?」
那男子雙淚交流,蹲下身子手扶著她的秀髮,歎息道:「婷妹,『但教心似金鈿堅
,天上人間會相見』,請記取斯言,愚兄縱遭不幸,魂魄常依婷妹身側,庇佑你母子兩
人,但等幼兒成長,那時,那時你再追隨遇兄於極樂,但此時望婷妹以龍門血仇香火為
重,暫忍小別……」
那躲在林中的莫小娟見了此景,心內一酸,覺得此二人命運酷似自己姐弟,卻眼圈
一紅,那手就伸向了劍把,似是想去搭救這一對天涯同命鳥,此番卻是令狐玉將手按住
了師姐,「師姐,你看」
一語未了,突見追騎已欺近那對男女數十丈之內。但見這男子倏然住口,一把抓住
女子右臂大喝:「婷妹珍重」左掌托住女於後臀,猛往河中送去。
「婷妹」顯然也是個會家,身在空中,陡然蜷腿擰腰,振臂抬頭,飛掠數丈,身子
徑向河心一塊巨石落去。
推出愛妻後,那男子方「嗆啷」一聲,反臂抽出長劍,疾向來騎撲去。
敵騎共有三人,一色黑色勁裝,頭部以一袋狀黑巾罩住,只露出兩個眼孔,手執爛
銀青鋼長劍,「潑刺刺」閃電般策馬衝近岸邊。
其中一人瞥見那女子意圖越水而遁,驀地大喝:「哪裡走」雙臂一振,離鞍上拔三
丈,力竭將墮之際,式化「魚鷹入水」越過那男子頭頂,疾逾奔電般向河中追落!
另外兩騎,齊聲暴叱,收韁勒馬,飄風般搶下坐騎,向男子包圍上去。
男子瞥見有人追向愛妻,心中悲憤難抑,怒火自雙目中暴射而出,霍然仰天長嘯,
聲沉刺耳,嘯聲中左手一抖,將一把小銀鏢甩將出去!但見那鏢勢奔若流星,「嘶嘶」
破風,幻化五溜白光,向空中那人打去。
岸上二人,一瞥這鏢勢急迫,大吃一驚,齊聲告警:「老大小心暗器」
這男子銀鏢出手,看也不看,掌中長劍猛震,劍身嗡然一聲,幻化出幾朵梅花,回
身襲向一丈之外兩人的要害,同時口中暴喝:「惡徒欺人太甚,拿命來吧」
那兩人猝不及防,一見劍光閃閃襲上身來,大驚失色,紛紛暴退,閃避不迭。
那為了追殺女子而身懸半空的漢子,因河水浪聲太大,那敵手嘯聲又強,故而未聽
出身後銀鏢破風之聲。及至勁風襲體,警語入耳,心知不妙,急切間真氣下行,猛使一
個千斤墜,沉身下垂,落向一塊浮石。同時間,左掌後揮,打出一股掌風撞向來鏢,另
一掌滿扣暗器,猛然撒出片片針影,襲向二丈外即將落在對岸的女子。
這漢子沉身避鏢襲敵身手法,運用得妙到毫巔,時間拿捏得又准,滿以為萬無一失
。但誰知他身後那小銀鏢,卻也追蹤襲至。原來那上方三隻,雖因他往下驟墜,而告落
空,但下方二隻,只被勁風緩得一緩,斜斜向下,勁烈打到,齊巧全打在他的肩後,入
肉深及二寸。
這錐心刺骨巨痛,便他忍不住慘叫出聲,真氣因之一窒,再也穩不住身形,「噗通
」一聲,跌落河內。
前面的女子,差不多與他同時,也中了他那針形暗器,只覺背臀各處驟起麻疼,腳
下浮石一滑,微一疏神,僅尖叫了半聲「龍哥……」,竟也跌下河去。
這其間時光極暫,岸上的「龍哥」才攻出一劍,聞得河中「婷妹」的半聲尖呼,不
由得分神回頭去瞧了一眼。
這一瞧可就鑄成了大錯了——這漢子正瞥見女人手舞足蹈跌落水中,目睹此狀,心
知她必已中了暗算,因之心頭大震,那與他對壘的兩個漢子抓住良機,忙各自囊中悄悄
摸出一把毒針,四掌齊揚,針影漫空暴襲,緊跟著兵刃並拳,分攻「龍哥」上、中、下
三路!
「龍哥」心痛愛妻之失,悲憤過度,耳目早已失聰,再加雙方距離又近,毒針襲至
,竟無所覺。
及至那凌厲劍風將他驚醒想避開時,先機已失,剎時間針、劍齊至,但見那銀輝閃
處,連一聲都未喊出,便已斷頭、裂胸、腰折、腿斷,慘被分屍而死。
對手想不到這般容易得手,均是一怔,霍然散開,一人奔近河邊去察看他們「老大
」的下落,另一人卻蹲下身子,搜查屍身衣物。
那「老大」水性甚佳,雖然中了兩鏢,仍能掙扎著游近岸邊。那人將他拖起,拔鏢
上藥,「老大」躺在地上,週身顫戰不休之餘,還在強忍著開口問道:「老三,東西有
嗎?」
那二人將死者身上遺物,以及馬上行囊翻了個遍,卻並未發現他們的目的物,罵道
:「媽的,沒有」
老大經包紮後,傷勢漸好,挺身起來,長吐了兩口氣,顫抖著道:「算啦!他媽的
,走吧」說著,強撐著爬上馬背,揮鞭領先疾馳而去。
直到三人去後,莫小娟姐弟才從林中轉出,還在為這目睹的慘劇心悸不已,各自心
內都在七上八下,不知剛才是否應該援手一救。知道的僅有一點:他們若是出手,肯定
不是那三個惡漢的對手。
「師姐……,」沉寂中,令狐玉正欲開口,驀聽那寒鴉聲中,又響起「當當鏘鏘」
一陣兵刃相交之聲,與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今日看來運氣不好,二人竟不小心踏入了這充滿血腥的是非之處。
二人再次快步走進林中,翻身上樹,但見大約百丈之外,又有三名蒙面大漢圍住了
四名輕裝女子爭鬥廝殺。
那三名蒙面大漢一人使的是一把鬼頭大刀,另一人手中持著一把長劍,還有一人雙
手橫握一根鑌鐵長杖。
那四名女子均是使劍,看裝束似是同一門派弟子。
四名女子此時臉神嚴峻,各各仗劍護住身子,背靠背站成了一個圓圈。待得三名蒙
面漢子從三面步步逼近,四人怒叱一聲,四支長劍挺出,劍尖劃出四道白光,截住面前
三位蒙面人進路。
「師姐,我們幫還是不幫?」有了剛才的教訓,令狐玉手把劍柄,緊張地問莫小娟
。
「且莫忙。眼下還不知事情的表裡,貿然出手卻是不妥。」莫小娟道。少年聽了,
只得將手離開劍把,聚精會神旁觀這場廝殺。
只見那持劍那子上前一步,立時便有二把長劍向他刺來。
那蒙面漢子身形一晃,從兩把長劍中間穿過,眨眼間竟已挨近兩名女子身邊。只見
他右手長劍遞出,剌向一女子脅間,左手反掌擊出,喀喇一聲,竟將中一個女子胸骨打
斷。
兩名女子長劍剌出,竟擋不了那蒙面漢子一招!待見敵人魑魅般逼近,早已來不及
躲避,只聽「哎喲」兩聲,雙雙倒地而亡。
那蒙面漢子一招擊倒兩人,呵呵一笑,不再進擊,向後一躍卻退回原地。
那使鬼頭大刀的蒙面漢子叫道:「剩下的兩個小妞,留待在下打發。」說著,手腕
一抖,鬼頭大刀背上六個鐵環,嘩啦啦一陣亂響,舉步向前,揚起鋼刀兜頭向剩下的二
位女子砍來。
那二位女子見同伴一招便被擊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見鬼頭刀砍來,一女急忙舉
劍架住,口中叫道:「師妹,快逃罷」
那被叫做「師妹」的女子悲聲叫道:「師姐,我姐妹死也要死在一塊」說著,飛身
一躍,長劍在前,身子在後,竟欲與敵人同歸於盡。
使鬼頭刀的蒙面人一刀劈出,竟將舉劍擋來的那女子長劍斷為兩截;那鬼頭刀劈斷
長劍,又勢頭不減,直劈下去,竟一直將那女子身子當頭劈成兩半!
血光進處,那女子連「哎喲」一聲都來不及喊叫,便倒在地上。
使鬼頭刀的蒙面人一招得手,正自得意,耳邊聽到同伴叫道:「小心」閃眼看時,
最後一個女子長劍已到胸前。
那漢子見長劍勢猛,向右邁出半步,鬼頭刀「光當」一響,轉勢向那女子腰間砍去
。
這女子若要自保,勢必得收劍閃身。誰知那女子見三位同伴已屍橫在地,自知不免
,早已存必死之念,見鬼頭刀攔腰砍來,竟不迴避,長劍只管向蒙面人左胸刺來。
只聽得「嘶」的一聲,蒙面人躲閃不及,左襟已被劍尖劃破。可是那蒙面人身手矯
捷,當那劍尖刺向胸膛時凝氣沉肩,輕輕卸過劍鋒,只見那長劍一歪,卻從蒙面人左腋
直穿過去。
那蒙面人躲過這一招,不禁大怒,鬼頭刀反過來順手一削,「唰」的一聲,那女子
早已身首異處,那顆頭顱飛起一丈多高,「噗」的一聲掉落塵埃。
三個蒙面人舉手投足之間連殺四個女子,居然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想是對這殺人
之事已司空見慣。
少年叫聲:「好險」心想幸虧師姐制止,否則以自己二人之力,恐怕也不是這三人
對手,若是這麼冒冒失失丟了性命,那師父的囑托卻是怎生去完成?
此時,那使鑌鐵長杖的蒙面人跨步一前,伸手在這女子身上抽出一根妣探峈洩哄A
滿懷希望瞟了一眼,不料立時又滿臉沮喪,歎一口氣,五隻手指一緊,只聽得一陣「咯
咯」
亂響,那只木棒就被他搓成粉末簌簌從指間落下。
旁邊使刀和使劍的二人見了,對視一眼,眼神也甚是失望。只聽得那使劍那蒙面人
道:「大哥,我們在此守候已半月有餘,從此路過的武林中人殺了沒有一百,也有數十
,均不見那什麼魔鼓魔棒出現,莫非江湖上傳言有誤,根本沒有什麼人會持魔棒經過此
地?」
使鑌鐵長杖的蒙面人慢慢走回,沉聲道:「江湖上為魔鼓早已鬧得腥風血雨,我們
剁下的這百十個頭顱,只怕還是點零頭。這魔鼓已經出現,那從博格達寺中逃出的火工
已是親眼看見,只是那魔頭還沒有魔棒。我等非得拿到這魔棒,再去奪了那魔鼓,做那
稱霸武林的好夢。這東西若一年不出現,我便在此守候一年,若十年不出現,我便在此
守候十年!你等若是沒耐性,盡可自去。」
直到此時,那莫小娟方對令狐玉使了個眼色,姐弟二人從樹上下來,悄悄離開此地
,直是幸虧剛才不曾出手,這幾個魔頭武藝如此高強,他們姐弟二人哪裡是對手?
「師姐,這事倒也作怪,我們找魔鼓,他們卻在找魔棒,從這幾個惡漢殺人的狠毒
上看,這棒兒想必是舉足輕重。」令狐玉道。
「是呵,」少女說。
二人心事重重,騎上馬走出森林,於中午時分到達一個名叫龍甸的小鎮。
由於天氣晴朗,街上行人熙嚷。他們走在一家小客店前,卻見一個店伙走過來對他
們點頭哈腰道;「公子小姐,本鎮僅此一家客店,請裡邊坐。」
令狐玉拿眼望了師姐,見師姐點了點頭,才隨著店伙走向裡面。
鄉村野店,自然比不了大城市的客店潔靜高雅,顯得十分簡陋。不過他們如今已是
久走江湖之人,懂得出門人計較不得這許多,只能隨遇而安,也就定下了兩個房間,暫
時住下來再說。
令狐玉到自己的房間洗過臉後,走出來問店伙道;「可有吃食?」
店伙立即哈腰道;「回公子的話,本鎮只有對門一家吃食店,要不要小的去叫來?
」
令狐玉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我們自己去吃好了。」
令狐玉說畢,來到師姐門前:「師姐,此處只有對面——家吃食店,我肚子餓了,
咱們這就去吃點東西如何?」
莫小娟答道:「我還想洗個澡,師弟先去,一會兒我來找你。」
「那我就先去了。」少年道。
莫小娟在屋裡答應了一聲,隨即又送出來一句:「別忘了帶上傢伙」
令狐玉會意,回屋去將長劍佩上。想了想,又從行李中找出師父交給他的那一柄折
扇,拿在手裡搖著,向對面小酒店走去。
到得對面小酒店,堂館將令狐玉帶至臨窗的一張座桌上。令狐玉看了看周圍,沒有
什麼可疑的人物,只是靠近窗口有一個胖大和尚,正在又是酒又是肉地大開口福,顯然
是個五葷和尚。
只有一點小事引起了令狐玉的注意:他分明感到那和尚見了自己的折扇曾微微一怔
,少年也只當他怪這折扇之大,也沒有多作理會,對他有禮貌地一躬身,逕自到桌前坐
了。
他點了幾色可口小菜,酒菜剛上桌,見師姐就已匆匆來了。
二人更不多話,慢慢坐下吃喝。這莫小娟生性謹慎,吃喝之際,也在端詳著座上的
客人,見都是一些不會武功的買賣人,並無什麼江湖人物,心下才放心一些。
鄰桌的那個胖和尚,想是早已酒足飯飽,正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不一陣,卻聽得樓梯「通通」地蹬得山響,走上一個人來。
那人約摸四十來歲,生得身材魁梧,武林中人打扮,紫臉膛上,一雙眼睛虎虎有神
,只可惜那眼神之中,隱隱透出幾分邪氣。
那漢子一旦見了這莫小姐,那一對眼珠便再也轉錯不開。少女被這一雙眼珠盯得很
不自在,只覺得身上爬上了幾十隻螞蟻,心下火起,便抬起眼,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
那人卻渾然不覺,那一雙淫眼仍往莫小娟凸凸凹凹的地方掃。
突然,這漢子走到這姐弟二人的桌子前面,竟一聲不響就坐了下去,明明別處還有
空位子。
那胖大和尚往這邊看了一眼,轉頭繼續喝酒。
這漢子坐下後,招招手,道:「夥計,夥計。」
店夥計早發現此人有要惹事的苗頭,正想裝作沒有看見,來個溜之大吉。但給這麼
一叫,想溜也沒有法子,只好硬著頭皮走過來,道:「這位老爺,有啥吩咐?」
這漢子道:「你們這裡是不是賣酒菜的地方?」
店夥計道:「是啊」
漢子道:「是還要問什麼?拿酒菜上來。」
店夥計望望莫小娟和令狐玉姐弟二人,道:「老爺,這裡有客人。」
那漢子道:「這裡明明空了兩個位置,再說,客人都不講話,你囉嗦什麼?」店夥
計道:「我,我……」
令狐玉已經得了師姐暗示,要他千萬不要動手,心裡雖是一萬個不願意,卻也知師
姐足智多謀,此番叫他如此扮縮頭烏龜必有她的道理,遂強忍住火氣,端起了面前酒杯
,笑一笑,道:「夥計,加兩副杯筷上來。」
這姐弟二人叫的菜已經不少了,至少有十幾樣,其中有一半還沒有動過。
店夥計不承望這姐弟二人如此通情達理,眼看一場麻煩,忽然化去,立刻應了幾個
「是」字,轉頭就走。那漢子卻突然冷冷地喝道:「給我站祝」
店夥計愣了一愣,道:「什麼事,大爺?」
漢子道:「老子又不是要飯的,又不是付起銀子,為什麼要吃人家的殘酒剩菜?照
這樣子,也給我來一份。」
店夥計心知大事不妙,陪著笑道;「老爺,再來一份,這桌子如何能夠擺得下呢?
」
漢子冷笑一聲,道:「擺不下,你不會把他們吃過的給收了。」
店夥計道:「這個,這個……」
灰衣老者伸手取出了一塊六、七兩重的銀子,道:「你怕我白吃麼?先把銀子收下
。」
見莫小娟在那邊一臉焦急,令狐玉笑一笑道:「店伙汁,咱們吃過的菜,也該收了
,你只管撤去就是。」
店夥計呆了一呆,恍然大悟道:「是,是,兩位客爺想來定是老朋友了。」誰知這
漢子道:「朋友?什麼朋友?老爺沒有朋友。」
這漢子已經九成是要找麻煩的,擺出了一副惹事生非的架式,與那夥計歪扭蠻纏。
令狐玉笑一笑,干了面前一杯酒,沒有反唇相譏,也沒有發怒之意,莫小娟也低著
頭,大吃大喝,一句話也不說。
店夥計還愣在那裡,那漢子卻已不耐煩了,冷冷說道:「夥計,你還站著不動,難
道覺得老子不會打人麼?」
那漢子身上有一股特別陰森的味道,給人一種很恐懼的感受,店夥計心頭一震,忍
氣吞聲轉身而去。
那漢子抬頭望了令狐玉一眼道:「閣下很大方?」
令狐玉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咱們彼此見面,總算有緣。」
那漢子道:「有屁的個緣。」
令狐玉道:「難道咱們是冤家?」
漢子道:「不錯,咱們是冤家。」
令狐玉道:「在下姐妹二人和閣下在何處結的怨,為何成了冤家?還望你朋友指點
一二。」
那漢子冷笑一聲,道:「老爺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難道世間還有管得了老爺的
人?」
令狐玉道:「真的沒有管得了你的人?」也不管師姐在那邊如何暗示,開始暗暗動
氣提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漢子沒有回答,突然用手一按桌子,但桌子上的那盤紅燒魚竟突然飛了起來,然
後伸手抓起一支筷子,擊在那半空中的瓷盤上,那大瓷盤突然旋轉起來。像耍魔術一樣
,一個盛滿紅燒魚的大瓷盤,不停在地空中飛來轉去,奇怪的是瓷盤中的湯汗,竟然點
滴不溢。瓷盤在空中飛旋,愈來愈快,構成了一種奇幻的景象!
樓上所有的客人,都被這種景象吸引,全部放下了杯筷,所有的目光,都盯注在那
個瓷盤之上,但見瓷盤飛旋,往來數十遍。
莫小娟見情況不好,便扭了頭,對師弟說道:「師弟,我們走吧。」
令狐玉心中暗自吃驚:師姐是從哪裡看出這漢子是個身懷絕技之人的?眼看也已吃
得差不多了,便高叫道:「小二,結帳。」
小二應聲上來,令狐玉摸出一錠銀子,約摸有二兩多,道:「夠了麼?」
小二道;「一半便綽綽有餘了。」
令狐玉道:「餘下一半,就算給這位師父付帳罷。」說畢指了指那個正在呼呼大睡
的胖大和尚。
小二應了,收拾桌子下去,少年對師姐說:「師姐,我們走吧。」
姐弟二人正欲離開,卻聽得一聲厲喝:「站住」
二人停下步來,只見剛才露了一手絕技的漢子已經站了起來。
令狐玉道:「請問尊駕何事?」
那人也不答話,只是一步步地走過來,兩眼盯著少女那胸脯高挺之處,一臉淫笑。
令狐玉見狀大怒,上前一步擋在師姐面前,對這漢子厲聲喝道:「不得無禮」
那人腳步一拐,也沒見了怎麼移動身子,卻已越過了令狐玉,欺身逼近莫小娟,伸
出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莫小娟一聲驚叫,向後一跳,令狐玉早已「鏘」地一聲,長劍在手,指住那人背心
,叫道:「再若無禮,休怪我手下無情。」
那人仰頭哈哈大笑,轉身道:「就你這一把破劍,又奈得了我何?」
令狐玉道:「你是何人,為何這般橫蠻?」
那人一聲冷笑,道:「居然有人不認得我林虎!哈哈,可笑,可笑。」
莫小姐一驚,道:「林虎!可是江湖上人稱『狼心狗肺竊花賊』的林虎?」
林虎道:「不錯。」
莫小娟臉色微變,知道今天惹上這個惡人,要想脫身,卻是要頗費一番周折。
原來這林虎憑借一身武藝,平時欺壓百姓,姦淫婦女,無惡不作,是黑道上有名的
人物。
令狐玉道:「我姐弟與你素不相識,不知何事觸犯了閣下。」
林虎道:「你二人與我素不相識,這嬌娘這張臉可是頗合我意。你這少年快勸勸你
姐,若是伴我兩夜,大家都沒事兒,後天我一准將人送還與你。。如此大家便沒事。小
美妞,快乖乖隨我去,免得大爺動手。」
這一邊令狐玉早已氣得七竅生煙,手中劍「嗡」地一聲震響,道:「你這惡徒,且
吃我一劍」
卻見這林虎不慌不忙,伸出一隻手掌向令狐玉劈來。這少年本不欲傷他,只是舉劍
一擋,林虎那手掌若是直劈下來,撞上劍口,立時就會斷下一截。
誰知林虎見少年劍刃閃閃,也並不躲閃,手腕一翻,手掌從劍刃平行切過,令狐玉
卻待要收劍,卻見那林虎屈起食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一股大力從劍身直傳劍柄,少
年手腕一麻,那柄劍幾乎被擊落在地!
少年暗暗叫聲「不好」,把那慈善之心收起,使出渾身解數,與惡人周旋。
這林虎憑一雙肉掌,在那少年劍下上下翻騰,竟把少年逼得手忙腳亂。
這惡人見了少年不濟的樣子,呵呵大笑,道:「就你這般本事,也敢在太歲頭上動
土」嘴中說著,只一隻掌與少年周旋,騰出另一隻手,卻向莫小娟身上抓去。
莫小娟知道這惡人厲害,早已拔劍在手,這時見他發掌抓來,銀牙一咬,也不退讓
躲避,一挺劍,卻向這歹人小腹刺去。
這林虎不防少女有這一招,那手掌尚離開少女前胸一寸左右之時,少女的劍尖已經
到了他腹前。
哪知這林虎收腹躬身,小腹突地向後暴縮五寸,躲過莫小娟這一劍,抬起一隻左腳
,竟向少女手腕踢來。
那邊的令狐玉哪肯放過一時機,一個後倒,挺劍向林虎右腳剌去。
只聽得「嚓」的一聲,林虎褲子劃開一個大洞,小腿上出現一條三寸來長的口子,
滲出血來。
這惡人大叫一聲,向後一躍,退出劍圈。那腿上的一劍,雖只劃破皮膚,卻也疼痛
難當。只見他哇哇叫了幾聲,一伸手,從背後抽出一件兵刃。
令狐玉定晴看去,林虎那兵器卻像是一把剃頭匠的剃刀。那刀自然要比剃頭匠的長
大,刀把足足三尺有餘。林虎手一抖,那剃刀彈開來,卻只得半截刀片,鬆鬆垮垮地吊
在刀柄上。
少年急於脫身,一邊挺劍急刺林虎,一邊對師姐叫道:「師姐快走,讓小弟抵擋這
惡人。」
惡人怕莫小姐跑脫,也不接令狐玉的劍,一錯身,擋在莫小娟面前,少女更不遲疑
,將手一揮,出劍向這惡人刺去,林虎呵呵一笑,舉起那剃刀片猛地縮回來,夾住劍身
。
莫小娟大驚,用盡力氣,想抽回自己的劍,卻哪裡動得半分。
林虎一陣獰笑,道:「小妞兒知道我這殘蟹刀的厲害了吧。」說著,殘蟹刀一扭,
莫小娟拿捏不住,手中劍飛出去,摔在一丈開外。
這少女立在那裡,怔怔地不知所措,令狐玉搶過來,將身子擋在林虎前面。
林虎冷笑一聲,殘蟹刀向少年砍去。
少年剛才見識了這惡人的手段,防他殘蟹刀奪走長劍,故出劍處處受制。林虎先前
一雙肉掌,就逼得令狐玉手忙腳亂,現在兵刃在手,少年哪還是他對手,幾個回合下來
,手中的劍便林虎殘蟹刀夾住,甩在一邊。
令狐玉赤手空拳,自知今日難有好結果,縱身上前,大叫:「師姐快逃」
林虎讓過令狐玉,順過刀柄,在少年脅下輕輕一點,少年立刻動彈不得,僵立在那
裡。
莫小娟見師弟受制,叫了一聲:「師弟」,直撲過來,舉拳向林虎面門打去。
林虎舉手,一把抓住莫小娟手腕,另一隻手也朝她脅下一點,制住了少女。師姐弟
二人穴道受制,動彈不得,只剩四隻眼睛,你瞅著我,我瞅著你,滿心的絕望。
林虎一陣淫笑道:「兩個娃兒不知死活,今番是自作自受,讓大爺先摸摸小妞兒的
俊臉蛋。」說著,伸手向莫小娟臉上摸來。
莫小娟臉上急得通紅,無奈動彈不得,看著林虎那手逼近,不由眼裡滾下幾滴眼淚
。
林虎那手正要觸到莫小娟臉上,突聽得「啪」的一聲響,那林虎頭一歪,一個踉蹌
,險些摔倒。
林虎站穩腳跟,只覺得左臉頰奇痛,如同被人打了一個大耳光。伸手到臉頰上摸去
,臉頰上鼓起了一個蠶豆大的小包。那小包上粘濕濕的,似有異物。林虎用手指抹了下
來,定睛一看,卻是一隻死蒼蠅。
林虎彈掉死蒼蠅,情知自己中了暗算,只是不知道那暗器是何物,為何人所發。
這惡漢舉目四處一看,酒樓上因他們這陣鬥殺,早已人走樓空,只有這少年少女二
人先前喝酒的相鄰桌上,伏著一個胖和尚,瞇縫著一雙醉眼,盯著桌上那頂破僧帽上爬
著的蒼蠅玩。
林虎心中疑惑,張口大罵道:「哪個烏龜王八蛋的暗算老子,有種的……」
正罵著,卻猛見一隻蒼蠅直朝自己嘴中飛來,欲閉了嘴避開,誰知竟來不及,眼睜
睜看著那蒼蠅撞進自己嘴巴,咕咕嚕嚕地順著咽喉溜進去。
林虎一陣噁心,頓足乾嘔了幾聲,吐出幾口黃水,兀自驚疑。那一隻小小蒼蠅飛過
來,就是平常之人,拍手打就死了,憑自己的武功,居然躲避不開,想想也真是邪門。
林虎驚疑未定。這時只聽見那胖和尚自言自語道:「嘻嘻,又出來一隻,又出來一
隻,好玩,真好玩。」
旋又見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兩隻蒼蠅被他分別彈向少年和少女。二人只覺
脅下一鬆,穴道早已解開。
林虎恍然大悟,原來卻是這胖和尚戲弄自己。當下怒從心生,厲聲喝道:「你這禿
驢,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胖和尚全然不聞,只顧盯著僧帽裡的蒼蠅玩,嘴裡今念有詞:「爬呀爬,爬呀爬,
爬到寶寶的屁股上;飛呀飛,飛呀飛,飛到寶寶的嘴巴裡……」
等了一會,不見那蒼蠅爬出來,搔搔光頭,一手揭起了僧帽。
關在僧帽裡的十來只蒼蠅見了日光,「轟」的一聲,四散飛開去。只見胖和尚伸出
手指,東一指西指地一陣猛彈,一瞬間彈得乾乾淨淨。
那些蒼蠅全被胖和尚彈向對面的木板壁上,只擊得木板壁上啪啪亂響,細細一看,
那木板壁上露出點點白光來,原來胖和尚用手指把蒼蠅那麼輕輕一彈,竟擊穿了壁板。
林虎見了,立是面如死灰,暗忖自己不是胖和尚的對手,恨恨地瞪了三人一眼,轉
身蹬蹬地下樓去。
令狐玉姐弟眼見險情已過,出了一身冷汗,一齊走到胖和尚面前躬身謝道:「多謝
師父搭救之恩。」
那和尚卻沒作理會,只是斜眼看了令狐玉手中的折扇一眼,卻又重新伏在桌上、立
刻就酣聲如雷,不再聽得見二人說話。
姐弟二人見他不理睬,只得再向和尚拜了一拜,轉身走出店門。生怕那惡人再來生
事,次日趕早就離了小鎮,急急望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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