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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鼓 亂 武 林

                     【第四章 金童玉女歷險江湖】 
    
        話說那令狐玉、莫小娟師姐弟二人拜別師父走出五凌山,兩日以後就已進入臨州地
    界。 
     
      這臨州地處海濱,為廣西一帶最大州府,市面繁華,商賈如雲,茶樓酒肆、飯鋪錢 
    莊,鱗次櫛比。二人久居深山,乍到大地方,真有目不暇接之感。他們牽著馬東瞅西望 
    ,穿街過巷,終於選中了一家客棧。 
     
      二人進得客店,要了兩間上房,將馬匹交給小二,又給了些散碎銀兩,囑其小心餵 
    養。二人經了三天的奔波,早已人困馬乏,雖還是上午時分,卻也隨便吃了點東西便立 
    即歇息了。這一覺睡得甚沉,直至紅日平西,時已黃昏方起。 
     
      莫小娟最先起來,梳洗後直覺腹中飢火如焚,便去將那令狐玉房門敲得擂鼓也似。 
     
      那令狐玉聽出師姐的聲音,將那出鞘的劍重新插回劍鞘,開門一看師姐樣子,不覺 
    有些癡了:這莫小娟剛睡了一個好覺,又舒舒服服洗了個澡,竟是粉面桃腮,長眉如黛 
    ,杏眼迷離,豐唇紅潤,齒如白玉,烏黑亮麗的濕發順肩而披,著一身淡粉色的裙裝更 
    襯得膚如凝脂,粉中透粉,纖腰盈盈一握,柔風一吹裙擺微動,正是出水芙蓉般容光煥 
    發。 
     
      令狐玉不禁驚歎一聲「師姐好漂亮」奉承話剛說完,卻又打了個呵欠,轉身要往床 
    上溜去。 
     
      這莫小娟哪裡容他再睡,強行拖了師弟起來,「走走走,陪師姐逛街去。師姐帶你 
    去揀最好的地方玩,挑最好的東西吃。」 
     
      這令狐玉一向對這師姐神明般愛慕敬畏,哪裡還敢爭辯,聽說有好玩好吃的,更是 
    眉開眼笑,一骨碌爬將起來,跟著莫小娟走出店門,漫步上了市街,二人一路說說笑笑 
    、走走停停,早已走了七八條大街。 
     
      那令狐玉腹中飢餓,拉著師姐問道:「師姐又在叫餓,卻又過酒家飯店而不入,此 
    卻是何故?」 
     
      小娟笑道:「我等久居深山,今日好容易來到這通都大邑之處,師姐想找一處最好 
    的酒樓,好好飽他一頓口腹,師弟只管跟著走便是。」說完,逕自往前而去。 
     
      令狐玉不得不嚥了口口水,跟屁蟲般在師姐身後一路亂走,好容易向路人打聽得此 
    處最出名的是一個叫做「臨江閣」的酒樓。 
     
      二人一聽大喜,照旁人的指點一路尋去,這酒樓果然有,建在臨水江上,氣派甚是 
    宏大。門外紅燈高懸,門內珠簾閃閃,飛角挑簷,畫棟雕樑,甚是氣派。 
     
      姐弟二人見了這等華貴氣派直是咋舌,小娟說:「就這裡好。」拉著師弟肩並肩信 
    步走入店堂。 
     
      店小二見來了個衣飾光鮮的少年和美麗的妙齡小姐,忙不迭地迎將上去:「小爺小 
    姐裡面請。」 
     
      令狐玉對店小二道:「小二哥,此時可有空著的雅室?」 
     
      店小二道:「有,有,樓上請,樓上請」伸手指引著這師姐師弟先上,自己隨後跟 
    來。樓上酒客眾多,見來了個這麼美麗的姑娘,眼睛都是一亮。小二左顧右盼,見臨窗 
    有一雅室空著,忙讓二人入內。 
     
      待得二人坐定了,小二道;「少爺小姐要些什麼?」 
     
      「小二不須問得,只管將你們的好酒好菜拿上來便是,小姐自少不了你賞銀。」莫 
    小娟道。 
     
      小二應了一聲,不一會兒就擺了一桌子,並為這師姐弟倆斟上酒。 
     
      少年端起酒盅呷了一口,頓時美酒香醇之氣直透肺腑,不覺讚一聲:「好酒!小二 
    哥,這是什麼酒?」少年摀住酒壺問道。 
     
      小二得意地答道:「自然是好酒!酒醇而不膩,甘而不澀,隱泛花香,乃是江南有 
    名的『千杯醉』。」 
     
      「『千杯醉』?要飲一千杯才會醉?」少年問道。 
     
      「此酒入口香醇,但後勁卻猛烈,一般不善酒者,三盅便足矣,若是飲上千盅,只 
    怕要睡上三個月哩。」小二答道。「哦,沒想此酒還有如此耐性。」少女聽了,趕緊囑 
    咐師弟少喝兩杯,休要貪杯誤事。 
     
      令狐玉笑道:「師姐還未曾嫁人,就學得如此婆婆媽媽,待得今後有了老公,再聽 
    得你嘮叨,姐夫卻不將那老大耳刮子侍候你」 
     
      莫小娟笑道:「師弟若要想個姐夫,恐怕得等下輩子。」 
     
      令狐玉道:「如此最好。師姐不嫁姐夫,小弟也不給你娶弟媳,咱姐弟倆就這麼一 
    輩子相依相伴,陪著師父一輩子過下去,豈不最好?」 
     
      莫小娟聽了心裡一熱,卻不好接這話頭,只是望著店小二去的方向,怔怔地半晌後 
    才說:「今日我等既已到了這等都通大邑之處,恐是須得開始打聽消息,追尋那魔頭的 
    時候了。依師弟之見,這人海茫茫,我等卻是如何著手才好?」 
     
      莫小娟一邊說,一邊將師弟眼前的酒壺挪開。 
     
      「師姐你說呢?」這少年正為了終身廝守師姐的念頭弄得心猿意馬,忽見師姐換了 
    話頭,心下忽地沉重起來,想到出來已半月,師父交待之事仍是八字沒有一撇,心中無 
    底,竟讓師姐給問得悶悶不樂。 
     
      「依愚姐之見,我等在這些地方人地生疏,兩眼一抹黑,若是大街小巷到處去碰, 
    卻怕是一百年也找那幾個魔頭不著,須是想個什麼法兒讓這些魔頭自己來找我們才好。 
     
      」 
     
      莫小娟一向善於動腦子,師父深知這一點,故叫二人結伴而行,免得那令狐玉少年 
    氣盛,因報仇心切而誤事。 
     
      聽得師姐之言,這令狐玉搔搔頭道:「師姐所言極是,只是我等與那幾個魔頭素不 
    相識,怎生才能叫他們自己來尋我們?」 
     
      小娟想了一陣,眼睛一亮說:「有了。」 
     
      少年道:「師姐想起什麼主意?」 
     
      小娟道:「若你是那惡慣滿盈的魔頭,聽說有人到處放出風聲要尋他,你該如何是 
    好?」 
     
      少年道:「當然是主動去找出這尋事的人,先下手為強,將其除去,以免受其害。 
     
      」 
     
      小娟道:「這就是了。若我倆一路耀武揚威,又到處聲稱要找四個和尚,其中一個 
    是駝背雞胸者,他們會不會聽到風聲而來找我們?」 
     
      令狐玉聞言大喜道:「師姐之言甚妙,我等就這麼滿天下放出風聲,不愁他們不來 
    尋我們晦氣。」 
     
      少女道:「只是到了那時,兄弟萬不可魯莽行事,諸事都得聽我吩咐而行。」少年 
    連聲答應了。二人慢慢吃畢,叫店小二來算了飯錢,又多給了小二兩錢賞銀,出門回客 
    店去了。 
     
      第二天,二人開始依計而行,打聽得這臨州的大觀樓最為有名,武林人士也多在此 
    處喝酒聚會。姐弟二人上午在街上溜躂了半天,看看時候差不多了,慢慢就往大觀樓而 
    去。 
     
      這大觀樓是鬧市區最大的一座酒樓,也是武林人物最喜歡的地方,這裡發生任何一 
    點小事情,立刻就會傳揚出去。 
     
      二人到達時,還不到正午光景,這大觀樓上已上了八成座。見姐弟二人進來,店夥 
    計趕緊迎上前來,笑一笑,道:「二位,雅座?」 
     
      令狐玉道:「不用了,就在大廳中找一個靠窗的桌位就是。」 
     
      店夥計道:「小爺,很抱歉,大廳靠窗的桌位沒有了。」 
     
      令狐玉道:「那邊不是空了一個桌位麼、」 
     
      店伙道:「那桌位,被人訂了。」 
     
      少年道:「什麼人訂位?」 
     
      店夥計道:「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 
     
      莫小娟瞅得那夥計沒注意,對銃狐玉眨了眨眼。 
     
      令狐玉會意,沒有再理會店夥計,大步只管朝那桌子行了過去。 
     
      那是張大桌子,早已擺好了碗筷,上面還放了一個訂位人的牌子。 
     
      令狐玉笑一笑,隨手把牌子拿起來,丟在地上,笑道:「夥計,我看,咱們就要這 
    一桌了。」 
     
      看看姐弟二人的氣派和令狐玉擺出的那一副要打架的樣子,店夥計呆住了。令狐玉 
    望著那發呆的夥計,冷冷說道:「你小子在發什麼愣,想找罵麼?還不拿酒菜上來。」 
     
      這氣派,再加上這一陣爭吵,早已經引得酒樓上的客人側目,大部分的目光,都投 
    注過來。 
     
      店夥計低聲道:「小大爺,訂位的是小號的老主顧,你這麼一來,豈不敲破了小的 
    飯碗麼?」 
     
      正在爭執著,卻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接著,樓梯口處一連上來了六個人,當 
    先一人,身著長衫,足踏福字履,正是百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李掌櫃似乎早已知道了 
    他訂的位置,直對令狐玉姐弟二人的桌子走了過來。那店伙一看雙方撞了板,哭喪著臉 
    站在一側不敢出聲。 
     
      李掌櫃看到訂的桌位上早已坐了客人,頓時笑容一斂,回頭看到了店夥計,更是火 
    上加油,道:「這是怎麼回事? 
     
      大觀樓的生意太好了,咱們訂好的桌位,也被賣了。」 
     
      店夥計一躬身,道:「大掌櫃,這桌位咱們早就留下來了,可是這位小爺一定要坐 
    ,小的,小的……」 
     
      李掌櫃回頭望望令狐玉,只見令狐玉揚著臉,望也不望他一眼,心中更是光火,冷 
    笑一聲,道:「還有這種事,不論什麼事,也該有個先來後到,是不是李大爺吃飯不付 
    錢? 
     
      去叫你們掌櫃,今天,我非要討一個公道不可。」 
     
      店夥計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被令狐玉伸手攔住,道:「等一等。」店夥計見這 
    令狐玉站起身子,聳一下雙肩,道;「這位想是大興綢緞莊的李掌櫃了。」 
     
      李掌櫃道:「是啊,在下姓李。」 
     
      令狐玉道:「大人不見小人怪,你大掌櫃這個火麼,我看就用不著發在店夥計的身 
    上了。」 
     
      李掌櫃怒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令狐玉道;「這夥計說過了,這桌位已被你大掌櫃訂了,不過,咱們沒看到大掌櫃 
    ,咱們算是搶先了步,先來後到嘛,所以,咱們就先坐了下來。」 
     
      李掌櫃道:「可是,咱們現在人到了。」 
     
      令狐玉道:「諸位晚了一步,那就只好請換個地方坐了。」他究竟受教育於正統武 
    林之家,就算想耍賴,也無法擺出冷面孔,還要想出一段交代得過去的說詞。 
     
      李掌楊火更大了,怦然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道;「這是什麼話?這是欺侮人,還 
    有王法麼?」 
     
      令狐玉笑一笑,道:「你也不用咆哮,吃一頓飯,小事情,和朝廷的王法無關。如 
    是李大掌櫃覺著咱們欺侮了你,那你就看看該怎麼辦吧?」 
     
      那邊莫小娟微微頷首,示意給令狐玉,要他放手施為。 
     
      令狐玉得了暗示,氣勢又壯了很多,笑一笑,接道:「李掌櫃,在下已經坐下了, 
    你如想讓我再站起來,可不太容易。」 
     
      李掌櫃冷笑一聲,道:「怎麼坐下的,就怎麼站起來,我相信也不會太難。我本來 
    想找店家理論,你既然把事情攬上了身,在下也只好的你說話了。」 
     
      令狐玉道:「咱們人在這裡候著,你李掌櫃有辦法叫咱們站起來,儘管施展。」 
     
      李掌櫃道:「這是硬吃了,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勢力,竟然如此個不講理 
    法。」說完話,人卻向後退了一步。 
     
      兩個長衫大漢突然湊了上來。這是李掌櫃同來的五個人中的兩個,想心是撐場面的 
    保鏢之流。兩個長衫人同時一抬手,向令狐玉劈臉抓去。 
     
      令狐玉側身滑開三尺,冷冷說道:「怎麼,想打架?」 
     
      說完,轉頭對師姐笑道:「師姐,你看這兩個狠角色,有沒有我們要找的那『佛門 
    四凶神』厲害?」莫小娟微笑不答,令狐玉卻已經拉開了架勢。 
     
      大觀樓的敞廳雖然很大,但卻擺了很多的桌子,令狐玉一閃身讓避,滑退到另一張 
    桌子後面。那張桌子上,本來坐著四個人正在吃喝,眼看要打起來,立時離位避開。 
     
      兩個長衫人一擊不中,同時繞身而去,分由兩側向令狐玉兜去。 
     
      令狐玉笑一笑,道:「兩位,這大觀樓上,可都是細盤子細碗,你們在這裡打,豈 
    不是太煞風景麼?」口中說話,雙手卻未停,接下兩個長衫人的六招攻勢。 
     
      兩個長衫人各攻了三掌。第一、二掌,都被令狐玉化解開去,第三掌,令狐玉竟硬 
    接了。 
     
      蓬然大震聲中,兩個長衫人各自向後退了一步。 
     
      李掌櫃臉色一變,道:「你們兩個大漢還收拾不了人家一個少年,卻是羞也不羞? 
     
      」兩個長衫人垂下頭去,滿臉慚愧之色。 
     
      李掌櫃歎息一聲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平常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可是遇上 
    了事情,一件也擺不平。」 
     
      令狐玉冷嘲道:「做生意的人應該和氣生財,你們這些人凶霸霸的,哪像個作生意 
    的樣子,想必你們那生意也和你們的武藝一樣,不怎麼讓人滿意吧?」 
     
      兩個長衫人給激得無地自容,突然一撩衣襟,伸手摸入腰中。這是準備亮傢伙的動 
    作。那邊莫小娟也悄悄把手放到了劍把上。 
     
      李掌櫃皺皺眉頭,心想這兩人恐怕是來者不善,專來尋他晦氣,且不必著他們道兒 
    ,遂對兩個打手擺擺手道:「你們還不退下去,硬要在這裡丟人現眼麼?」 
     
      兩個長衫人,手已觸到了刀柄,但立時又鬆了手,垂著頭退了下去。 
     
      此時,令狐玉腦子裡不停地打轉,推斷這李掌櫃的來路,但表面上,卻是漠不經心 
    ,連望也未望那位李掌櫃一眼,只見他微微一笑道:「吃飯嘛,每天都要有幾次,算不 
    得什麼大事,難道還用得著拚命麼?」 
     
      李掌櫃冷笑一聲,道:「閣下說得是,咱們訂的桌子被你們強行霸佔了,實在是一 
    件小事,吃飯嘛,用不著拚命,算你們狠,咱們認了。」接著提高了聲音說道:「夥計 
    ,咱們換個地方。」 
     
      店夥計道:「是,李爺請了。」轉身向前行去,李掌櫃緊隨在身後向前行去。 
     
      令狐玉微微一皺眉頭,回顧了莫小娟一眼,臉上是一副無可奈何的神色。似乎是完 
    全沒有料到,那位李掌櫃竟然會忍下了這口氣,轉身而去。 
     
      令狐玉湊到師姐耳邊,低聲說道:「師姐,這小子能屈能伸,完全出乎我們意料之 
    外。」 
     
      莫小姐道:「坐下來,別讓人家瞧出咱們是有意找麻煩的。」 
     
      令狐玉應了一聲,坐回原位,店夥計很快地送上酒菜。 
     
      酒菜上得很快,片刻之間,擺上了滿桌佳餚。 
     
      李掌櫃帶著人更上一層樓,完全離開了這師姐弟二人的視線。大觀樓上的客人,越 
    來越多,擠得沒了一個空位,但酒客仍然往上湧,生意實在是好得邪氣。 
     
      一場架沒有打成。這姐弟二人白坐了半天,卻不見有人來招惹他們,看來此計不太 
    成功。 
     
      眼看好多天過去了,卻是人海茫茫,待到哪裡去尋找那幾個魔頭的消息? 
     
      姐弟二人商量了一下,決定離開此地,繼續這橫穿中州的旅行。 
     
      姐弟二人一路西去,冬日已悄悄逝去,過得襄陽後,竟是風和日麗,宛若已經春光 
    乍降,暖回人間。 
     
      莫小娟師姐弟二人屈指算了算,出山已有三月,眼見得新春到了,不覺憶起遠在五 
    凌的師父和那一番諄諄囑咐,心下自是焦躁,也不知何時方能尋到魔鼓,報得大仇。 
     
      忽忽幾日,到了漁洋關。這漁洋關其實只是一條河上的堰卡,四周並無幾戶人家。 
     
      這條小河從五峰山涓涓流出,因地勢高,一過漁洋關便直瀉向東北,匯入長江,故 
    是河流雖小,也頗有氣勢,河上寥寥幾隻小船載運貨客,往上逆行要拉縴,往下卻迅急 
    如飛。過了漁陽關,就可以望見江南有名的岳麓山了。姐弟二人走在依山傍水的官道上 
    ,但見滿山楓葉片片,湘江宛如一道女練繞山而去,倒映著對岸長沙古城萬家燈火,真 
    是繁華好景,美不勝收。 
     
      走到日中,二人見山腳下有座小小涼亭。一位相面先生坐在這涼亭裡,把賣茶婆婆 
    的香茶喝了一碗又一碗。二人不覺看得眼饞,也來涼亭中坐下,要了兩杯香茶慢慢喝著 
    。 
     
      少頃,忽聞前面山道上一陣蹄聲得得,小轉彎處冒出一隻驢子腦袋。緊接著,騎在 
    驢背上的人也露出身子來,卻是個圓臉兒的青年書生,手執韁繩,仰著腦袋,正閉眼朗 
    吟道;「嚴寒鴉苦處誰人會?誤覓霓裳入楓林……」 
     
      這書生正在得趣處,卻不防一頭撞到小亭的屋簷,將那紛紛的塵灰撞起,飄進這姐 
    弟二人的茶碗中。 
     
      這書生自是過意不去,下得驢來,對姐弟二人連連作揖道:「小生吟詩走火入魔, 
    衝撞了老爺和夫人,還望老爺夫人海涵。」這書獃子也不細看,竟一口一個「老爺夫人 
    」,顯是將二人當了新婚遊山的小夫妻,倒把二人鬧了個大紅臉,哪裡還找得出話來對 
    答? 
     
      待得這書生走後,師弟對師姐笑道:「絲竹美景、歌吹沸天,山川名勝,紅葉飄零 
    。只可惜你我大仇在身,不能在此盡情享受這宜山勝水,你說是不是,『夫人』?」 
     
      莫小娟聽了臉上飛紅,趕過來擰了師弟耳朵一下:「剛出江湖幾天,怎地就學得油 
    嘴滑舌?」 
     
      令狐玉躲閃道:「我是認真說的。這天下好地方多著哩。等到你我報了大仇,退出 
    武林,你我姐弟二人就來尋找當年五柳先生桃源之地,吟詩作畫,也不再介入江湖上的 
    恩怨是非,卻該是如何樣的美事。」 
     
      莫小娟臉上一紅,心中一則以喜一則以懼,想到師弟尚不知師父已將自己二人配為 
    夫妻,見師弟渾渾噩噩,對自己一片深情,只不知此行是凶是吉,若是雙雙畢命於那些 
    魔頭之手,卻也不至遺憾,在世雖未比翼雙飛,死後黃土一杯,同穴共眠,也大遂平生 
    之願:反之,若是師弟有個三長兩短,自己也絕無偷生之理,定當追隨師弟同赴黃泉。 
     
      然則若是自己先死,撇下師弟一人孤零零一人,卻又叫誰去照看他? 
     
      想到這些,這莫小娟便覺有些心酸。 
     
      師弟哪裡知道師姐此刻心事,只顧喋喋不休說笑。二人說話之間,不覺已進入了長 
    沙古城。 
     
      入城後,姐弟二人將那長沙大街小巷的新奇物事全都瞧遍了,看看已是傍晚,這令 
    狐玉覺得有些累了,拉著師姐有找地方吃喝休息。 
     
      小娟那講究的派頭仍是不改,帶著飢腸轆轆的師弟一連找了好幾家茶樓點心鋪,都 
    不甚滿意。 
     
      不久,眼望前面一道斜坡蜿蜓向湘江漫去,坡腰有個小酒樓,挑著面杏黃旗兒,上 
    書「洞庭春」三個斗大的字。 
     
      少年忙道:「師姐,此處看著甚好,咱們不妨進去看上一看?」 
     
      小娟點頭稱是,二人進得酒樓,令狐玉喚過酒保來問道:「久聞洞庭春酒樓有種好 
    酒,不知叫甚麼名兒?」 
     
      酒保笑道:「回少爺小姐,本店店名便是依好酒的名兒取的,這好酒便是洞庭春。 
     
      入口香甜,回味綿長,是白沙井水釀的呢,長沙人誰不知?」 
     
      少年道:「那就送一壇洞庭春來,有什麼好菜,多上幾碟。」酒保笑嘻嘻答應了, 
    須臾將酒菜送到。 
     
      少年取過酒杯,滿斟兩杯,送一杯給給師姐,卻將自己那杯「咕咚」一口乾了。 
     
      這姐弟二人就在那裡細飲慢啜,陪伴他們的是窗外迷人的景致,二人邊吃邊看,正 
    自得其樂,卻見兩個漢子一挑簾子進來,也到酒肆坐了。 
     
      細看來人是兩個壯年漢子,服飾華麗,似是家道殷實之人。二人舉手投足,均有力 
    敏捷,顯是武林中人。 
     
      兩壯年漢子一灰衣,一黃袍,兩杯酒下肚,那灰衣漢子方抹抹嘴道:「方兄,我適 
    才在路上提到的那樁事,你竟真的不知道?」 
     
      黃袍漢子道:「我只略有所聞,但也並不全信。江湖上以詐傳詐,或是大走樣兒憑 
    空捏造的事,也不是沒有。」 
     
      灰衣漢子道:「確也不是沒有。但二位武林高手好端端在家被人殺死卻是事實,兄 
    弟我是親眼見過其葬儀的。那僕人臨死之時,指認兇手是一駝背之人,想是『佛門四凶 
    神』已到了湖南一帶,日下武林中人正惶惶不可終日,你我也該小心提防才是。」 
     
      令狐玉聽到有人提起仇人的名字,心裡一驚,忙向師姐丟了一個眼色,卻見師姐也 
    正在豎起耳朵傾聽。 
     
      那黃袍漢子道:「你我又不曾得罪於他們,卻是防他怎的?你莫不是昔年與他們有 
    甚過節?」 
     
      灰袍漢子道:「我和他們倒是無仇,阿彌陀佛,不過我倒是有心和這幾個魔頭鬥上 
    一鬥,否則空有一身本事,倒作了個縮頭烏龜,卻不是江湖好漢的勾當。」 
     
      黃衣漢子驚訝道:「兄長輕聲,你就不怕說這些話招來殺身之禍?比你我本事高強 
    的人,已經讓這伙魔頭殺了不少……」灰袍漢子說:「你怕我卻是不怕,聽說江湖上許 
    多人已去躲了起來。依我看,光躲有什麼用?躲得過初一,卻躲不過初二。倒不如將各 
    派力量聯合起來,將這些魔頭們剪除乾淨了,江湖上方有太平日子可過。」 
     
      黃袍漢子道:「我看這也無濟於事,恐怕還不等你們這些好漢們聯合起來,就叫這 
    些魔頭零零散散收拾光了。從前不是有好多大門派的人這樣作過,結果怎樣呢?還不是 
    讓那魔頭象宰雞子一樣給幹掉了。」 
     
      聽到這裡,令狐玉已是眼冒怒火,想到自己姐弟二人父母的慘死和家族的血海深仇 
    ,恨不得立即就去與這幾個魔頭決戰一場。 
     
      看到師弟一趁身要湊過去向這兩漢子打聽詳情的急不可待樣子,小娟忙對師弟做了 
    一個手勢,讓他暫時不要吭聲,耐住性子繼續聽這兩個人談下去。 
     
      此時,只聽那灰衣漢子道:「你們這些人就只懂得明哲保身,只可惜覆巢之下焉有 
    完卵,人人都去自掃門前雪,卻不是姑息養奸,正好縱容了那些歹人,這江湖道義怕也 
    就存在不了幾天了……」 
     
      黃袍漢子剛要答話,卻聽得「叭」的一聲,一顆小小的東西擊在灰衣漢子上牙之上 
    ,竟將他一顆門牙打裂成兩半! 
     
      灰衣漢子大驚失色,將手摀住嘴巴,往桌上一看,竟是一粒小小的南瓜籽擊斷了他 
    的門牙!那暗中出手之人功力之深,簡直匪夷所思。 
     
      二人四顧一番,見這酒肆裡,除他們兩個外,僅有兩個少年男女在臨窗的一張桌上 
    吃喝。黃袍漢子拔劍在手,一步搶到門口,用劍挑開門簾,卻聽得「噗」的一聲,回頭 
    一看,那灰袍漢子已趴在桌上,一縷血絲從嘴角緩緩淌下。 
     
      莫小娟姐弟二人大吃一驚,一齊趕到灰衣漢子身旁察看——那灰衣漢子背上中了一 
    掌,似是五臟六腑全都被震碎——就為了幾句話,有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著令狐玉 
    、莫小娟和那黃衣漢子的面殺了他!竟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兇手從哪裡進來,又是如何動 
    的手! 
     
      令狐玉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地驚叫一聲:「隔空神掌,十步外殺人」 
     
      那黃衣漢子道:「小哥原來也是武林中人?此正是『隔空神掌』,與前幾日被害者 
    死法一模一樣,顯然又是『佛門四凶神』所為。」 
     
      莫小娟師姐弟看得驚心動魄,這才明白了師父為什麼要叫他們去尋找魔鼓:這個躲 
    在暗中的兇手,人在酒店之外,竟能用隔空掌力隨意殺人,其本事何止高出他們師姐弟 
    十倍!回到客店,令狐玉見師姐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禁問道:「師姐可是讓這殺手的手 
    段嚇住了?有小弟在此,師姐又何必憂心忡忡?」 
     
      莫小娟道:「師弟胡說些什麼?師姐若是怕了,也不敢來走這一趟。為姐的只是心 
    下在想,我倆已放出風聲要尋這幾個魔頭,從酒店殺人一事看,這魔頭顯已對我倆意圖 
    有所聞之,卻何以不直接對我們下手,卻要殺一個不相干的人?」 
     
      「是呵。」經師姐這一提醒,令狐玉也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無論如何,這是一個警告。但從這伙魔頭一向的行事來看,他們一向殺人何曾事 
    先警告過受害者?這裡似乎有點文章。」 
     
      「他們是要阻攔我們尋找魔鼓?」令狐玉推測。 
     
      「不,」莫小娟搖搖頭,「那魔鼓又不在他們手中。況且,最好的阻攔方法是殺掉 
    我們。以我們見到的這些魔頭的殺人功夫,他們若真的要除掉我們,卻也不過象捏死一 
    隻蟲子般容易。他們為什麼不直接對我們下手呢?」 
     
      「是呵。」令狐玉點頭道。 
     
      「我還有一點疑惑,不知師弟想到沒有?」莫小娟道。 
     
      「師姐是不是在想:師父明知對手比我們強出十倍,為何又叫我們出山來尋找魔頭 
    魔鼓?」少年猶猶豫豫道。 
     
      「正是,以師父一貫謹慎的作風,如果明知我們是前來送死,他是斷斷不會派我們 
    出山的。那麼,師父派我們出山的真正目的又是什麼呢?」莫小娟繼續自言自語道。 
     
      「那我就不懂了。我們還是走著瞧罷。」令狐玉無可奈何地說。 
     
      「是呵,既然什麼也不明白,我們也只好走著瞧了。」 
     
      莫小娟同意道。 
     
      經過了酒店殺人事件後,姐弟二人加快了行程,他們想最好盡快到達天山,只有到 
    了魔鼓出現的地方,所有的疑症才能見得出分曉。 
     
      這一日,他們進入湖北地界。赤日炎炎,萬里無雲。七月間的湖北古道上,酷暑蒸 
    人,亂石生煙。古道上人跡稀少,連那飛禽走獸,也耐不住這烈日,躲避在那林蔭深處 
    。 
     
      這莫小娟令狐玉師姐弟二人打馬來到一片綠蔭處,卻見一片好大的林於,林子深處 
    ,突兀出一片山崖,雄偉逶迤,鬱鬱蔥蔥,剛近林子,便覺一片清涼透出,原來是一條 
    小河靜靜從林邊穿過。 
     
      二人心中大喜,下馬進林,奔到小河邊,人馬俱跳進河中暴喝了一氣,然後方始上 
    岸,在河邊尋一處平坦處坐下。 
     
      那莫小娟道:「師弟,此處甚是涼快,我二人可在此打個盹再走。」 
     
      一語未了,卻聽得一陣馬嘶之聲,小娟向師弟使了一個眼色,二人趕緊飛奔躲進林 
    中,頃之見兩騎白馬疾馳而來,騎馬人為一男一女,看年齡均不過三十出頭。 
     
      那男子武士勁裝,英俊挺拔,磊落不俗,雙目明如朗星,顯示有一身不凡武功。女 
    的秀髮披散,雖是秀麗若仙,只是此際面色青白,腹部凸張如鼓,秀眉緊皺,纖手撫腹 
    ,似是身懷六甲,已似待產光景。 
     
      兩騎方過,卻又聽得後面蹄聲答答,似有人追之甚緊。 
     
      小娟以手掩嘴,對師弟「噓」了一聲,二人將身子藏好,再探頭張望,卻見這一男 
    一女倏地一勒韁繩,白馬「唏來來」兩聲長嘶,雙騎齊齊頓祝二人見那男子霍一長身, 
    未待坐騎停穩,人如飛燕掠波,搶下地來,將女子接放地上,迅速自胸前掏出一物,放 
    入女子懷內,又摸出幾顆藥丸,餵她吞下,語帶悲聲,急促地道:「婷妹,目下時機迫 
    促,愚兄只得出此下策,請你由此潛泳過河,以求尋得生路,假若萬一得救,你可隱姓 
    埋名,好生教育你腹中骨肉……」 
     
      那女子服下藥丸,疼痛稍減,聞言雙臂一張,抱住男子雙腿,斷續抽泣,哭道:「 
    龍哥,龍哥你忘了當年誓言? 
     
      我,我們誓為同命鴛鴦,怎能分離?」 
     
      那男子雙淚交流,蹲下身子手扶著她的秀髮,歎息道:「婷妹,『但教心似金鈿堅 
    ,天上人間會相見』,請記取斯言,愚兄縱遭不幸,魂魄常依婷妹身側,庇佑你母子兩 
    人,但等幼兒成長,那時,那時你再追隨遇兄於極樂,但此時望婷妹以龍門血仇香火為 
    重,暫忍小別……」 
     
      那躲在林中的莫小娟見了此景,心內一酸,覺得此二人命運酷似自己姐弟,卻眼圈 
    一紅,那手就伸向了劍把,似是想去搭救這一對天涯同命鳥,此番卻是令狐玉將手按住 
    了師姐,「師姐,你看」 
     
      一語未了,突見追騎已欺近那對男女數十丈之內。但見這男子倏然住口,一把抓住 
    女子右臂大喝:「婷妹珍重」左掌托住女於後臀,猛往河中送去。 
     
      「婷妹」顯然也是個會家,身在空中,陡然蜷腿擰腰,振臂抬頭,飛掠數丈,身子 
    徑向河心一塊巨石落去。 
     
      推出愛妻後,那男子方「嗆啷」一聲,反臂抽出長劍,疾向來騎撲去。 
     
      敵騎共有三人,一色黑色勁裝,頭部以一袋狀黑巾罩住,只露出兩個眼孔,手執爛 
    銀青鋼長劍,「潑刺刺」閃電般策馬衝近岸邊。 
     
      其中一人瞥見那女子意圖越水而遁,驀地大喝:「哪裡走」雙臂一振,離鞍上拔三 
    丈,力竭將墮之際,式化「魚鷹入水」越過那男子頭頂,疾逾奔電般向河中追落! 
     
      另外兩騎,齊聲暴叱,收韁勒馬,飄風般搶下坐騎,向男子包圍上去。 
     
      男子瞥見有人追向愛妻,心中悲憤難抑,怒火自雙目中暴射而出,霍然仰天長嘯, 
    聲沉刺耳,嘯聲中左手一抖,將一把小銀鏢甩將出去!但見那鏢勢奔若流星,「嘶嘶」 
     
      破風,幻化五溜白光,向空中那人打去。 
     
      岸上二人,一瞥這鏢勢急迫,大吃一驚,齊聲告警:「老大小心暗器」 
     
      這男子銀鏢出手,看也不看,掌中長劍猛震,劍身嗡然一聲,幻化出幾朵梅花,回 
    身襲向一丈之外兩人的要害,同時口中暴喝:「惡徒欺人太甚,拿命來吧」 
     
      那兩人猝不及防,一見劍光閃閃襲上身來,大驚失色,紛紛暴退,閃避不迭。 
     
      那為了追殺女子而身懸半空的漢子,因河水浪聲太大,那敵手嘯聲又強,故而未聽 
    出身後銀鏢破風之聲。及至勁風襲體,警語入耳,心知不妙,急切間真氣下行,猛使一 
    個千斤墜,沉身下垂,落向一塊浮石。同時間,左掌後揮,打出一股掌風撞向來鏢,另 
    一掌滿扣暗器,猛然撒出片片針影,襲向二丈外即將落在對岸的女子。 
     
      這漢子沉身避鏢襲敵身手法,運用得妙到毫巔,時間拿捏得又准,滿以為萬無一失 
    。但誰知他身後那小銀鏢,卻也追蹤襲至。原來那上方三隻,雖因他往下驟墜,而告落 
    空,但下方二隻,只被勁風緩得一緩,斜斜向下,勁烈打到,齊巧全打在他的肩後,入 
    肉深及二寸。 
     
      這錐心刺骨巨痛,便他忍不住慘叫出聲,真氣因之一窒,再也穩不住身形,「噗通 
    」一聲,跌落河內。 
     
      前面的女子,差不多與他同時,也中了他那針形暗器,只覺背臀各處驟起麻疼,腳 
    下浮石一滑,微一疏神,僅尖叫了半聲「龍哥……」,竟也跌下河去。 
     
      這其間時光極暫,岸上的「龍哥」才攻出一劍,聞得河中「婷妹」的半聲尖呼,不 
    由得分神回頭去瞧了一眼。 
     
      這一瞧可就鑄成了大錯了——這漢子正瞥見女人手舞足蹈跌落水中,目睹此狀,心 
    知她必已中了暗算,因之心頭大震,那與他對壘的兩個漢子抓住良機,忙各自囊中悄悄 
    摸出一把毒針,四掌齊揚,針影漫空暴襲,緊跟著兵刃並拳,分攻「龍哥」上、中、下 
    三路! 
     
      「龍哥」心痛愛妻之失,悲憤過度,耳目早已失聰,再加雙方距離又近,毒針襲至 
    ,竟無所覺。 
     
      及至那凌厲劍風將他驚醒想避開時,先機已失,剎時間針、劍齊至,但見那銀輝閃 
    處,連一聲都未喊出,便已斷頭、裂胸、腰折、腿斷,慘被分屍而死。 
     
      對手想不到這般容易得手,均是一怔,霍然散開,一人奔近河邊去察看他們「老大 
    」的下落,另一人卻蹲下身子,搜查屍身衣物。 
     
      那「老大」水性甚佳,雖然中了兩鏢,仍能掙扎著游近岸邊。那人將他拖起,拔鏢 
    上藥,「老大」躺在地上,週身顫戰不休之餘,還在強忍著開口問道:「老三,東西有 
    嗎?」 
     
      那二人將死者身上遺物,以及馬上行囊翻了個遍,卻並未發現他們的目的物,罵道 
    :「媽的,沒有」 
     
      老大經包紮後,傷勢漸好,挺身起來,長吐了兩口氣,顫抖著道:「算啦!他媽的 
    ,走吧」說著,強撐著爬上馬背,揮鞭領先疾馳而去。 
     
      直到三人去後,莫小娟姐弟才從林中轉出,還在為這目睹的慘劇心悸不已,各自心 
    內都在七上八下,不知剛才是否應該援手一救。知道的僅有一點:他們若是出手,肯定 
    不是那三個惡漢的對手。 
     
      「師姐……,」沉寂中,令狐玉正欲開口,驀聽那寒鴉聲中,又響起「當當鏘鏘」 
     
      一陣兵刃相交之聲,與喊殺聲慘叫聲此起彼伏。 
     
      今日看來運氣不好,二人竟不小心踏入了這充滿血腥的是非之處。 
     
      二人再次快步走進林中,翻身上樹,但見大約百丈之外,又有三名蒙面大漢圍住了 
    四名輕裝女子爭鬥廝殺。 
     
      那三名蒙面大漢一人使的是一把鬼頭大刀,另一人手中持著一把長劍,還有一人雙 
    手橫握一根鑌鐵長杖。 
     
      那四名女子均是使劍,看裝束似是同一門派弟子。 
     
      四名女子此時臉神嚴峻,各各仗劍護住身子,背靠背站成了一個圓圈。待得三名蒙 
    面漢子從三面步步逼近,四人怒叱一聲,四支長劍挺出,劍尖劃出四道白光,截住面前 
    三位蒙面人進路。 
     
      「師姐,我們幫還是不幫?」有了剛才的教訓,令狐玉手把劍柄,緊張地問莫小娟 
    。 
     
      「且莫忙。眼下還不知事情的表裡,貿然出手卻是不妥。」莫小娟道。少年聽了, 
    只得將手離開劍把,聚精會神旁觀這場廝殺。 
     
      只見那持劍那子上前一步,立時便有二把長劍向他刺來。 
     
      那蒙面漢子身形一晃,從兩把長劍中間穿過,眨眼間竟已挨近兩名女子身邊。只見 
    他右手長劍遞出,剌向一女子脅間,左手反掌擊出,喀喇一聲,竟將中一個女子胸骨打 
    斷。 
     
      兩名女子長劍剌出,竟擋不了那蒙面漢子一招!待見敵人魑魅般逼近,早已來不及 
    躲避,只聽「哎喲」兩聲,雙雙倒地而亡。 
     
      那蒙面漢子一招擊倒兩人,呵呵一笑,不再進擊,向後一躍卻退回原地。 
     
      那使鬼頭大刀的蒙面漢子叫道:「剩下的兩個小妞,留待在下打發。」說著,手腕 
    一抖,鬼頭大刀背上六個鐵環,嘩啦啦一陣亂響,舉步向前,揚起鋼刀兜頭向剩下的二 
    位女子砍來。 
     
      那二位女子見同伴一招便被擊殺,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見鬼頭刀砍來,一女急忙舉 
    劍架住,口中叫道:「師妹,快逃罷」 
     
      那被叫做「師妹」的女子悲聲叫道:「師姐,我姐妹死也要死在一塊」說著,飛身 
    一躍,長劍在前,身子在後,竟欲與敵人同歸於盡。 
     
      使鬼頭刀的蒙面人一刀劈出,竟將舉劍擋來的那女子長劍斷為兩截;那鬼頭刀劈斷 
    長劍,又勢頭不減,直劈下去,竟一直將那女子身子當頭劈成兩半! 
     
      血光進處,那女子連「哎喲」一聲都來不及喊叫,便倒在地上。 
     
      使鬼頭刀的蒙面人一招得手,正自得意,耳邊聽到同伴叫道:「小心」閃眼看時, 
    最後一個女子長劍已到胸前。 
     
      那漢子見長劍勢猛,向右邁出半步,鬼頭刀「光當」一響,轉勢向那女子腰間砍去 
    。 
     
      這女子若要自保,勢必得收劍閃身。誰知那女子見三位同伴已屍橫在地,自知不免 
    ,早已存必死之念,見鬼頭刀攔腰砍來,竟不迴避,長劍只管向蒙面人左胸刺來。 
     
      只聽得「嘶」的一聲,蒙面人躲閃不及,左襟已被劍尖劃破。可是那蒙面人身手矯 
    捷,當那劍尖刺向胸膛時凝氣沉肩,輕輕卸過劍鋒,只見那長劍一歪,卻從蒙面人左腋 
    直穿過去。 
     
      那蒙面人躲過這一招,不禁大怒,鬼頭刀反過來順手一削,「唰」的一聲,那女子 
    早已身首異處,那顆頭顱飛起一丈多高,「噗」的一聲掉落塵埃。 
     
      三個蒙面人舉手投足之間連殺四個女子,居然連眼睛都不多眨一下,想是對這殺人 
    之事已司空見慣。 
     
      少年叫聲:「好險」心想幸虧師姐制止,否則以自己二人之力,恐怕也不是這三人 
    對手,若是這麼冒冒失失丟了性命,那師父的囑托卻是怎生去完成? 
     
      此時,那使鑌鐵長杖的蒙面人跨步一前,伸手在這女子身上抽出一根妣探峈洩哄A 
    滿懷希望瞟了一眼,不料立時又滿臉沮喪,歎一口氣,五隻手指一緊,只聽得一陣「咯 
    咯」 
     
      亂響,那只木棒就被他搓成粉末簌簌從指間落下。 
     
      旁邊使刀和使劍的二人見了,對視一眼,眼神也甚是失望。只聽得那使劍那蒙面人 
    道:「大哥,我們在此守候已半月有餘,從此路過的武林中人殺了沒有一百,也有數十 
    ,均不見那什麼魔鼓魔棒出現,莫非江湖上傳言有誤,根本沒有什麼人會持魔棒經過此 
    地?」 
     
      使鑌鐵長杖的蒙面人慢慢走回,沉聲道:「江湖上為魔鼓早已鬧得腥風血雨,我們 
    剁下的這百十個頭顱,只怕還是點零頭。這魔鼓已經出現,那從博格達寺中逃出的火工 
    已是親眼看見,只是那魔頭還沒有魔棒。我等非得拿到這魔棒,再去奪了那魔鼓,做那 
    稱霸武林的好夢。這東西若一年不出現,我便在此守候一年,若十年不出現,我便在此 
    守候十年!你等若是沒耐性,盡可自去。」 
     
      直到此時,那莫小娟方對令狐玉使了個眼色,姐弟二人從樹上下來,悄悄離開此地 
    ,直是幸虧剛才不曾出手,這幾個魔頭武藝如此高強,他們姐弟二人哪裡是對手? 
     
      「師姐,這事倒也作怪,我們找魔鼓,他們卻在找魔棒,從這幾個惡漢殺人的狠毒 
    上看,這棒兒想必是舉足輕重。」令狐玉道。 
     
      「是呵,」少女說。 
     
      二人心事重重,騎上馬走出森林,於中午時分到達一個名叫龍甸的小鎮。 
     
      由於天氣晴朗,街上行人熙嚷。他們走在一家小客店前,卻見一個店伙走過來對他 
    們點頭哈腰道;「公子小姐,本鎮僅此一家客店,請裡邊坐。」 
     
      令狐玉拿眼望了師姐,見師姐點了點頭,才隨著店伙走向裡面。 
     
      鄉村野店,自然比不了大城市的客店潔靜高雅,顯得十分簡陋。不過他們如今已是 
    久走江湖之人,懂得出門人計較不得這許多,只能隨遇而安,也就定下了兩個房間,暫 
    時住下來再說。 
     
      令狐玉到自己的房間洗過臉後,走出來問店伙道;「可有吃食?」 
     
      店伙立即哈腰道;「回公子的話,本鎮只有對門一家吃食店,要不要小的去叫來? 
     
      」 
     
      令狐玉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我們自己去吃好了。」 
     
      令狐玉說畢,來到師姐門前:「師姐,此處只有對面——家吃食店,我肚子餓了, 
    咱們這就去吃點東西如何?」 
     
      莫小娟答道:「我還想洗個澡,師弟先去,一會兒我來找你。」 
     
      「那我就先去了。」少年道。 
     
      莫小娟在屋裡答應了一聲,隨即又送出來一句:「別忘了帶上傢伙」 
     
      令狐玉會意,回屋去將長劍佩上。想了想,又從行李中找出師父交給他的那一柄折 
    扇,拿在手裡搖著,向對面小酒店走去。 
     
      到得對面小酒店,堂館將令狐玉帶至臨窗的一張座桌上。令狐玉看了看周圍,沒有 
    什麼可疑的人物,只是靠近窗口有一個胖大和尚,正在又是酒又是肉地大開口福,顯然 
    是個五葷和尚。 
     
      只有一點小事引起了令狐玉的注意:他分明感到那和尚見了自己的折扇曾微微一怔 
    ,少年也只當他怪這折扇之大,也沒有多作理會,對他有禮貌地一躬身,逕自到桌前坐 
    了。 
     
      他點了幾色可口小菜,酒菜剛上桌,見師姐就已匆匆來了。 
     
      二人更不多話,慢慢坐下吃喝。這莫小娟生性謹慎,吃喝之際,也在端詳著座上的 
    客人,見都是一些不會武功的買賣人,並無什麼江湖人物,心下才放心一些。 
     
      鄰桌的那個胖和尚,想是早已酒足飯飽,正伏在桌上呼呼大睡。 
     
      不一陣,卻聽得樓梯「通通」地蹬得山響,走上一個人來。 
     
      那人約摸四十來歲,生得身材魁梧,武林中人打扮,紫臉膛上,一雙眼睛虎虎有神 
    ,只可惜那眼神之中,隱隱透出幾分邪氣。 
     
      那漢子一旦見了這莫小姐,那一對眼珠便再也轉錯不開。少女被這一雙眼珠盯得很 
    不自在,只覺得身上爬上了幾十隻螞蟻,心下火起,便抬起眼,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 
     
      那人卻渾然不覺,那一雙淫眼仍往莫小娟凸凸凹凹的地方掃。 
     
      突然,這漢子走到這姐弟二人的桌子前面,竟一聲不響就坐了下去,明明別處還有 
    空位子。 
     
      那胖大和尚往這邊看了一眼,轉頭繼續喝酒。 
     
      這漢子坐下後,招招手,道:「夥計,夥計。」 
     
      店夥計早發現此人有要惹事的苗頭,正想裝作沒有看見,來個溜之大吉。但給這麼 
    一叫,想溜也沒有法子,只好硬著頭皮走過來,道:「這位老爺,有啥吩咐?」 
     
      這漢子道:「你們這裡是不是賣酒菜的地方?」 
     
      店夥計道:「是啊」 
     
      漢子道:「是還要問什麼?拿酒菜上來。」 
     
      店夥計望望莫小娟和令狐玉姐弟二人,道:「老爺,這裡有客人。」 
     
      那漢子道:「這裡明明空了兩個位置,再說,客人都不講話,你囉嗦什麼?」店夥 
    計道:「我,我……」 
     
      令狐玉已經得了師姐暗示,要他千萬不要動手,心裡雖是一萬個不願意,卻也知師 
    姐足智多謀,此番叫他如此扮縮頭烏龜必有她的道理,遂強忍住火氣,端起了面前酒杯 
    ,笑一笑,道:「夥計,加兩副杯筷上來。」 
     
      這姐弟二人叫的菜已經不少了,至少有十幾樣,其中有一半還沒有動過。 
     
      店夥計不承望這姐弟二人如此通情達理,眼看一場麻煩,忽然化去,立刻應了幾個 
    「是」字,轉頭就走。那漢子卻突然冷冷地喝道:「給我站祝」 
     
      店夥計愣了一愣,道:「什麼事,大爺?」 
     
      漢子道:「老子又不是要飯的,又不是付起銀子,為什麼要吃人家的殘酒剩菜?照 
    這樣子,也給我來一份。」 
     
      店夥計心知大事不妙,陪著笑道;「老爺,再來一份,這桌子如何能夠擺得下呢? 
     
      」 
     
      漢子冷笑一聲,道:「擺不下,你不會把他們吃過的給收了。」 
     
      店夥計道:「這個,這個……」 
     
      灰衣老者伸手取出了一塊六、七兩重的銀子,道:「你怕我白吃麼?先把銀子收下 
    。」 
     
      見莫小娟在那邊一臉焦急,令狐玉笑一笑道:「店伙汁,咱們吃過的菜,也該收了 
    ,你只管撤去就是。」 
     
      店夥計呆了一呆,恍然大悟道:「是,是,兩位客爺想來定是老朋友了。」誰知這 
    漢子道:「朋友?什麼朋友?老爺沒有朋友。」 
     
      這漢子已經九成是要找麻煩的,擺出了一副惹事生非的架式,與那夥計歪扭蠻纏。 
     
      令狐玉笑一笑,干了面前一杯酒,沒有反唇相譏,也沒有發怒之意,莫小娟也低著 
    頭,大吃大喝,一句話也不說。 
     
      店夥計還愣在那裡,那漢子卻已不耐煩了,冷冷說道:「夥計,你還站著不動,難 
    道覺得老子不會打人麼?」 
     
      那漢子身上有一股特別陰森的味道,給人一種很恐懼的感受,店夥計心頭一震,忍 
    氣吞聲轉身而去。 
     
      那漢子抬頭望了令狐玉一眼道:「閣下很大方?」 
     
      令狐玉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咱們彼此見面,總算有緣。」 
     
      那漢子道:「有屁的個緣。」 
     
      令狐玉道:「難道咱們是冤家?」 
     
      漢子道:「不錯,咱們是冤家。」 
     
      令狐玉道:「在下姐妹二人和閣下在何處結的怨,為何成了冤家?還望你朋友指點 
    一二。」 
     
      那漢子冷笑一聲,道:「老爺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難道世間還有管得了老爺的 
    人?」 
     
      令狐玉道:「真的沒有管得了你的人?」也不管師姐在那邊如何暗示,開始暗暗動 
    氣提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那漢子沒有回答,突然用手一按桌子,但桌子上的那盤紅燒魚竟突然飛了起來,然 
    後伸手抓起一支筷子,擊在那半空中的瓷盤上,那大瓷盤突然旋轉起來。像耍魔術一樣 
    ,一個盛滿紅燒魚的大瓷盤,不停在地空中飛來轉去,奇怪的是瓷盤中的湯汗,竟然點 
    滴不溢。瓷盤在空中飛旋,愈來愈快,構成了一種奇幻的景象! 
     
      樓上所有的客人,都被這種景象吸引,全部放下了杯筷,所有的目光,都盯注在那 
    個瓷盤之上,但見瓷盤飛旋,往來數十遍。 
     
      莫小娟見情況不好,便扭了頭,對師弟說道:「師弟,我們走吧。」 
     
      令狐玉心中暗自吃驚:師姐是從哪裡看出這漢子是個身懷絕技之人的?眼看也已吃 
    得差不多了,便高叫道:「小二,結帳。」 
     
      小二應聲上來,令狐玉摸出一錠銀子,約摸有二兩多,道:「夠了麼?」 
     
      小二道;「一半便綽綽有餘了。」 
     
      令狐玉道:「餘下一半,就算給這位師父付帳罷。」說畢指了指那個正在呼呼大睡 
    的胖大和尚。 
     
      小二應了,收拾桌子下去,少年對師姐說:「師姐,我們走吧。」 
     
      姐弟二人正欲離開,卻聽得一聲厲喝:「站住」 
     
      二人停下步來,只見剛才露了一手絕技的漢子已經站了起來。 
     
      令狐玉道:「請問尊駕何事?」 
     
      那人也不答話,只是一步步地走過來,兩眼盯著少女那胸脯高挺之處,一臉淫笑。 
     
      令狐玉見狀大怒,上前一步擋在師姐面前,對這漢子厲聲喝道:「不得無禮」 
     
      那人腳步一拐,也沒見了怎麼移動身子,卻已越過了令狐玉,欺身逼近莫小娟,伸 
    出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 
     
      莫小娟一聲驚叫,向後一跳,令狐玉早已「鏘」地一聲,長劍在手,指住那人背心 
    ,叫道:「再若無禮,休怪我手下無情。」 
     
      那人仰頭哈哈大笑,轉身道:「就你這一把破劍,又奈得了我何?」 
     
      令狐玉道:「你是何人,為何這般橫蠻?」 
     
      那人一聲冷笑,道:「居然有人不認得我林虎!哈哈,可笑,可笑。」 
     
      莫小姐一驚,道:「林虎!可是江湖上人稱『狼心狗肺竊花賊』的林虎?」 
     
      林虎道:「不錯。」 
     
      莫小娟臉色微變,知道今天惹上這個惡人,要想脫身,卻是要頗費一番周折。 
     
      原來這林虎憑借一身武藝,平時欺壓百姓,姦淫婦女,無惡不作,是黑道上有名的 
    人物。 
     
      令狐玉道:「我姐弟與你素不相識,不知何事觸犯了閣下。」 
     
      林虎道:「你二人與我素不相識,這嬌娘這張臉可是頗合我意。你這少年快勸勸你 
    姐,若是伴我兩夜,大家都沒事兒,後天我一准將人送還與你。。如此大家便沒事。小 
    美妞,快乖乖隨我去,免得大爺動手。」 
     
      這一邊令狐玉早已氣得七竅生煙,手中劍「嗡」地一聲震響,道:「你這惡徒,且 
    吃我一劍」 
     
      卻見這林虎不慌不忙,伸出一隻手掌向令狐玉劈來。這少年本不欲傷他,只是舉劍 
    一擋,林虎那手掌若是直劈下來,撞上劍口,立時就會斷下一截。 
     
      誰知林虎見少年劍刃閃閃,也並不躲閃,手腕一翻,手掌從劍刃平行切過,令狐玉 
    卻待要收劍,卻見那林虎屈起食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一股大力從劍身直傳劍柄,少 
    年手腕一麻,那柄劍幾乎被擊落在地! 
     
      少年暗暗叫聲「不好」,把那慈善之心收起,使出渾身解數,與惡人周旋。 
     
      這林虎憑一雙肉掌,在那少年劍下上下翻騰,竟把少年逼得手忙腳亂。 
     
      這惡人見了少年不濟的樣子,呵呵大笑,道:「就你這般本事,也敢在太歲頭上動 
    土」嘴中說著,只一隻掌與少年周旋,騰出另一隻手,卻向莫小娟身上抓去。 
     
      莫小娟知道這惡人厲害,早已拔劍在手,這時見他發掌抓來,銀牙一咬,也不退讓 
    躲避,一挺劍,卻向這歹人小腹刺去。 
     
      這林虎不防少女有這一招,那手掌尚離開少女前胸一寸左右之時,少女的劍尖已經 
    到了他腹前。 
     
      哪知這林虎收腹躬身,小腹突地向後暴縮五寸,躲過莫小娟這一劍,抬起一隻左腳 
    ,竟向少女手腕踢來。 
     
      那邊的令狐玉哪肯放過一時機,一個後倒,挺劍向林虎右腳剌去。 
     
      只聽得「嚓」的一聲,林虎褲子劃開一個大洞,小腿上出現一條三寸來長的口子, 
    滲出血來。 
     
      這惡人大叫一聲,向後一躍,退出劍圈。那腿上的一劍,雖只劃破皮膚,卻也疼痛 
    難當。只見他哇哇叫了幾聲,一伸手,從背後抽出一件兵刃。 
     
      令狐玉定晴看去,林虎那兵器卻像是一把剃頭匠的剃刀。那刀自然要比剃頭匠的長 
    大,刀把足足三尺有餘。林虎手一抖,那剃刀彈開來,卻只得半截刀片,鬆鬆垮垮地吊 
    在刀柄上。 
     
      少年急於脫身,一邊挺劍急刺林虎,一邊對師姐叫道:「師姐快走,讓小弟抵擋這 
    惡人。」 
     
      惡人怕莫小姐跑脫,也不接令狐玉的劍,一錯身,擋在莫小娟面前,少女更不遲疑 
    ,將手一揮,出劍向這惡人刺去,林虎呵呵一笑,舉起那剃刀片猛地縮回來,夾住劍身 
    。 
     
      莫小娟大驚,用盡力氣,想抽回自己的劍,卻哪裡動得半分。 
     
      林虎一陣獰笑,道:「小妞兒知道我這殘蟹刀的厲害了吧。」說著,殘蟹刀一扭, 
    莫小娟拿捏不住,手中劍飛出去,摔在一丈開外。 
     
      這少女立在那裡,怔怔地不知所措,令狐玉搶過來,將身子擋在林虎前面。 
     
      林虎冷笑一聲,殘蟹刀向少年砍去。 
     
      少年剛才見識了這惡人的手段,防他殘蟹刀奪走長劍,故出劍處處受制。林虎先前 
    一雙肉掌,就逼得令狐玉手忙腳亂,現在兵刃在手,少年哪還是他對手,幾個回合下來 
    ,手中的劍便林虎殘蟹刀夾住,甩在一邊。 
     
      令狐玉赤手空拳,自知今日難有好結果,縱身上前,大叫:「師姐快逃」 
     
      林虎讓過令狐玉,順過刀柄,在少年脅下輕輕一點,少年立刻動彈不得,僵立在那 
    裡。 
     
      莫小娟見師弟受制,叫了一聲:「師弟」,直撲過來,舉拳向林虎面門打去。 
     
      林虎舉手,一把抓住莫小娟手腕,另一隻手也朝她脅下一點,制住了少女。師姐弟 
    二人穴道受制,動彈不得,只剩四隻眼睛,你瞅著我,我瞅著你,滿心的絕望。 
     
      林虎一陣淫笑道:「兩個娃兒不知死活,今番是自作自受,讓大爺先摸摸小妞兒的 
    俊臉蛋。」說著,伸手向莫小娟臉上摸來。 
     
      莫小娟臉上急得通紅,無奈動彈不得,看著林虎那手逼近,不由眼裡滾下幾滴眼淚 
    。 
     
      林虎那手正要觸到莫小娟臉上,突聽得「啪」的一聲響,那林虎頭一歪,一個踉蹌 
    ,險些摔倒。 
     
      林虎站穩腳跟,只覺得左臉頰奇痛,如同被人打了一個大耳光。伸手到臉頰上摸去 
    ,臉頰上鼓起了一個蠶豆大的小包。那小包上粘濕濕的,似有異物。林虎用手指抹了下 
    來,定睛一看,卻是一隻死蒼蠅。 
     
      林虎彈掉死蒼蠅,情知自己中了暗算,只是不知道那暗器是何物,為何人所發。 
     
      這惡漢舉目四處一看,酒樓上因他們這陣鬥殺,早已人走樓空,只有這少年少女二 
    人先前喝酒的相鄰桌上,伏著一個胖和尚,瞇縫著一雙醉眼,盯著桌上那頂破僧帽上爬 
    著的蒼蠅玩。 
     
      林虎心中疑惑,張口大罵道:「哪個烏龜王八蛋的暗算老子,有種的……」 
     
      正罵著,卻猛見一隻蒼蠅直朝自己嘴中飛來,欲閉了嘴避開,誰知竟來不及,眼睜 
    睜看著那蒼蠅撞進自己嘴巴,咕咕嚕嚕地順著咽喉溜進去。 
     
      林虎一陣噁心,頓足乾嘔了幾聲,吐出幾口黃水,兀自驚疑。那一隻小小蒼蠅飛過 
    來,就是平常之人,拍手打就死了,憑自己的武功,居然躲避不開,想想也真是邪門。 
     
      林虎驚疑未定。這時只聽見那胖和尚自言自語道:「嘻嘻,又出來一隻,又出來一 
    隻,好玩,真好玩。」 
     
      旋又見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兩隻蒼蠅被他分別彈向少年和少女。二人只覺 
    脅下一鬆,穴道早已解開。 
     
      林虎恍然大悟,原來卻是這胖和尚戲弄自己。當下怒從心生,厲聲喝道:「你這禿 
    驢,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胖和尚全然不聞,只顧盯著僧帽裡的蒼蠅玩,嘴裡今念有詞:「爬呀爬,爬呀爬, 
    爬到寶寶的屁股上;飛呀飛,飛呀飛,飛到寶寶的嘴巴裡……」 
     
      等了一會,不見那蒼蠅爬出來,搔搔光頭,一手揭起了僧帽。 
     
      關在僧帽裡的十來只蒼蠅見了日光,「轟」的一聲,四散飛開去。只見胖和尚伸出 
    手指,東一指西指地一陣猛彈,一瞬間彈得乾乾淨淨。 
     
      那些蒼蠅全被胖和尚彈向對面的木板壁上,只擊得木板壁上啪啪亂響,細細一看, 
    那木板壁上露出點點白光來,原來胖和尚用手指把蒼蠅那麼輕輕一彈,竟擊穿了壁板。 
     
      林虎見了,立是面如死灰,暗忖自己不是胖和尚的對手,恨恨地瞪了三人一眼,轉 
    身蹬蹬地下樓去。 
     
      令狐玉姐弟眼見險情已過,出了一身冷汗,一齊走到胖和尚面前躬身謝道:「多謝 
    師父搭救之恩。」 
     
      那和尚卻沒作理會,只是斜眼看了令狐玉手中的折扇一眼,卻又重新伏在桌上、立 
    刻就酣聲如雷,不再聽得見二人說話。 
     
      姐弟二人見他不理睬,只得再向和尚拜了一拜,轉身走出店門。生怕那惡人再來生 
    事,次日趕早就離了小鎮,急急望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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