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旗納魔】
卻說這「佛門四凶神」自出道以來,何曾受過此等挫折?竟讓那神捕白嘯天羅集了
天下一流好手設伏打圍,將這橫行二十年的四個凶神打得屁滾尿流,鎩羽折戟,四凶傷
了兩凶。
那老大老四二魔攙著傷了的老二老三,好不狼狽地從神捕白嘯天手中逃得一條性命
,一路揀荒無人跡之處行走,不一日來到一片僻靜的松林,過了這片松林,就是終南山
地界了。
這老大看看四周,轉身對老四道:「兄弟,我看此處甚為僻靜,你我在此歇息一番
如何?」
那駝子應了,將肩上攙著的老三放在一棵松樹之下坐了,長唬了一口氣,將四周打
量一回,呵呵笑道:「好個僻靜去處……」
老大變色道:「兄弟又是此番說,你那烏鴉嘴,前番笑出一個神捕白嘯天,今番小
心又笑出幾路伏兵?眼下老二老三又傷成這個樣子,卻是怎生對付……」一語未了,竟
又聽得一陣馬蹄聲逼近!
兩個魔頭俱各大驚,趕緊將那老三老二攙到林中,隱身躲入一塊大石之後。
片刻之後,卻見兩騎翩翩馳來,竟是武林中人打扮的一男一女。男的騎一匹雪花馬
,女的卻騎一匹黃膘馬。
老大正欲開言,老四耳朵尖,將手指放到嘴邊「噓」了一聲道:「林中另外有人」
果不其然,一語未了,卻見三個提著兵器的狠巴巴漢子已從林中轉出,橫在那來人
必經的路口之中。
三人待得兩騎馳近,一齊從林中躍出,攔住去路,兩騎馬人見林中驀地鑽出幾人,
吃了了驚,一聲長廝,前腿高高揚起,只聽「哎呀」叫了一聲,那黃膘馬上坐著的女子
險些被拋下馬來。
那騎著雪花馬的男子忙伸手抓住黃膘馬的馬勒,怒喝道:「你等是什麼人?為何攔
住我們去路」
女子見了甚是惱怒,也不說話,抽出馬鞭,「唰」地一聲向三人抽來。
使鑌鐵長杖的那人離女子最近,見馬鞭抽來,呵呵冷笑一聲,出手揪住鞭梢,往回
一拉。
那女子只覺一股大力傳來,幾乎將他拉離馬鞍,忙放開了手,仍被手上馬鞭去勢帶
得往前一傾,險些撲下馬來。
那女子驚得面容失色,嬌聲道:「師哥……」
那男子早瞧在眼中,此時拔劍怒喝道:「清平世界,豈容你等毛賊殺人越貨!今日
遇上在下,一個一個收拾你們。」說著,拍馬直衝過來,手上劍花一閃,一道冷光,直
刺使劍那蒙面人咽喉。
使劍那蒙面人見劍光飛來,閃身讓過馬首,抽劍向馬上那男子剌去。卻是後發先至
,那馬上男子劍尖還未到蒙面人咽喉,只覺自己雙眼白光一閃,接著一片血色,兩眼一
陣徹骨劇痛,面目上只剩下兩隻血淋淋的眼窩,兩隻眼珠早被蒙面人劍尖挑出!
那男子一聲慘叫,去了劍,雙手向前一撲,扶住馬頭,那馬失了駕馭,向那使鬼頭
刀漢子衝去。
那使鬼頭刀漢子呵呵一笑,待那馬衝近,一團身縮在馬肚下,揮刀向那馬四蹄削去
。那鬼頭刀鋒利無比,瞬間將四條馬腿齊膝斬去。
那雪花馬負痛衝出丈餘,方才轟然一聲倒在地上。馬上那男子雙目不能視物,早被
拋出馬背,頭下腳上,倒栽在地,立時頸骨折斷,氣絕身亡。
那女子見師哥頓刻身亡,身子晃了一晃,悲叫一聲:「師哥……」險些栽下馬來。
片時之後,女子定了定神,知道自己身涉險地,不跑不行,強忍熱淚,猛地一夾馬
肚,那黃膘馬箭也似直奔出去,眨眼間馳出三丈開外。
使鑌鐵長杖那人見了,手一揚,將先前奪下的那馬鞭揮出,口中叫前:「那女子且
慢,這根馬鞭還未交還你呢?」
馬鞭被使鑌鐵長杖那人擲出,看似緩緩飛去,卻頃刻間追上那一人一騎。
那女子聽得背後風聲響起,返了身來,伸手去接那馬鞭:卻不防那馬鞭力道奇大,
「噗」的一聲,竟穿過那女子手心,直插入她的胸前,那女子一聲慘叫,早跌下馬來。
那使鬼頭刀的蒙面漢早疾步向前,飄身至那女子身邊。
俯身從她身上抽出一物,瞥目一望,便回頭高聲叫道:「大哥,真是魔鼓鼓棒」
那使鑌鐵長杖的漢子聽了,仰天哈哈大笑道:「魔鼓魔鼓,今日終於到了我手……
。」
猛地,那聲音突然頓住,使鑌鐵長杖的那漢子臉上狂笑先是僵住不動,慢慢那臉上
肌肉抽搐扭歪起來。
只見他緩緩轉過身來,腳步竟一個踉蹌,忙用鑌鐵長杖柱住身子。他轉頭對了那使
劍的蒙面人,顫聲叫道:「老二,你……你……」
但見那說話聲音漸漸低微,雙目也緩緩低下,卻見自己胸前露出五寸長短的一截劍
尖,那劍尖上殷紅的鮮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濺落。
那使劍蒙面人一劍刺入使鑌鐵長杖者背心,立時飄身向後一躍,此時已離開丈餘。
只見他呵呵一笑,道:「大哥,休怪兄弟無情。」
那使鑌鐵長杖者此時已站立不穩,雙手柱住鐵杖,勉力撐住身子,斷斷續續說道:
「老二……你……你想……獨……獨……獨吞……吞了……那魔鼓……鼓棒?」
使劍蒙面人笑道:「大哥,你知道這魔鼓的神功,擁有者將為武林之霸,與其日後
我們兄弟爭當霸主,傷了和氣,不如讓我先打發了大哥上路。」
那使鑌鐵長杖者此時已近氣竭,聽了浮現幾絲苦笑,道:「不……不錯,老二,你
有膽識……竟先我……下了手……我原想……想……咱們一同去取……取了……魔鼓…
…才……才……下手……取……取你……」
那使鑌鐵長杖者後面那「性命」二字尚未說出,一口鮮血噴出,伸手向前虛抓了一
下,砰然倒地氣絕。
使劍者似乎很是忌憚大哥,見他倒下,竟不敢上前去拔回自己那劍。
使鬼頭刀的蒙面人見那大哥倒下,竟自呆立不動,滿臉驚懼,良久道:「二哥,你
……你怎麼向大哥下手!」
使劍者冷笑一聲道:「老三,你沒聽大哥剛才說麼?等那魔鼓一取到手,便會要了
我們的性命」
使鬼頭刀者聽了,喟然長歎,低頭不語。
使劍者靜候半刻,見老大確已氣絕,才上前拔劍在手,冷然叫道:「老三,快將那
鼓棒拿過來。」
使鬼頭刀者此時摘下面罩,淒然一笑,慢慢走近來,道;「二哥,這鼓棒你拿去,
怕立刻便要後悔殺了大哥。」
使劍者冷冷一笑,也不說話,見他一步步走近。突然叫道:「站住!將鼓棒放在地
上。」
使鬼頭刀者立住腳,驚疑道:「二哥,你……你連我也不……!」使劍者輕哼一聲
,道:「老三,我不殺你,你將那鼓棒放下立即轉身便走。」
使鬼頭刀者長歎一聲,面色鐵青,彎腰將手中鼓棒輕輕拋於腳下,緩緩轉過身去。
使劍者待他一轉身,手中長劍便一擲而出。此時二人相距不過丈餘,那使鬼頭刀者
聽得風聲不對時,那長劍已穿胸而過。使鬼頭刀者長嚎一聲,欲轉身時,已然支持不住
,緩緩側身倒下。
使劍者殺了老三,輕輕吁出一口長氣,轉眼盯見地上那只棒兒,頓時臉放光采,疾
步上前,俯身將那鼓棒抓在手中,獰笑一聲,騰起輕功,轉瞬消失不見。
這一幕驚心動魄的慘劇,卻把躲在大石頭後面的四個魔頭看得發呆,任是這魔頭們
殺人不眨眼,見了這兄弟相殘的場面也自心寒。
老大說:「此三人行動詭譎,武藝高強,也不怎為了什麼天大的物事,竟至殺人越
貨,兄弟相殘?」
那老四說:「兄長且待坐地,待小弟去問問那廝便知」
說畢從石後一躍而起。
老大道:「兄弟小心」卻見那老四身形已倏忽不見。
不一刻,遠處就傳來了廝打之聲,須臾那聲音又止,倏忽之後,那駝背魔頭已自喜
氣洋洋而來,將手中一段物事交與老大。
「此卻是何物?」老大將那東西顛來倒去端詳一番,狐疑對老四道「兄長不知,此
物卻是重要得緊。有了此物,我等卻是不必再往終南山躲那官府追捕了。」老四道。
「此話卻是怎講?」三個魔頭一齊發問。
只聽得那駝背魔頭呵呵一笑,不慌不忙講出一些話,此番卻有教「江湖無故起風波
,中原武林聞鬼號」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卻說天山那邊,自從那赤髮頭陀強佔神廟,殺了雲州守備府千戶,擄了金貴兒來廟
中做了壓寨夫人,一晃又是半年過去。
那頭陀天天在方丈室中揣摩小冊子上諸多絕世功夫,眼見得又有了些驚人的長進,
只是那魔鼓缺了鼓棒,神力尚不能充分開發。
頭陀自信天意已將魔鼓與他,那鼓棒的歸屬也是個遲早的事,故也不甚心慌,天天
在廟中揣習武藝,等待時機。
那金貴兒自從丈夫死後,自知已是有家難投,無枝可依,在這神廟中雖是名不正言
不順,與這赤髮頭陀做了個露水夫妻,卻也有些意外的發現。
原來這頭陀雖是長相兇惡殺人不眨眼,對金貴兒倒也百依百順。況且這頭陀身強力
壯,從未得到過女人的溫存,猛可跌入這溫柔鄉中,性情舉止竟大有改變。
與那金貴兒前夫截然不同,這赤髮頭陀卻是一個十分好色之人,日甚一日貪戀金貴
兒身子,除去每日上午在方丈室靜修功夫,其餘時間都把來廝守著金貴兒。
二人不分白天黑夜,雲雨交歡,縱慾無度。不似金貴兒那正主兒丈夫,貴介公子,
養尊處優慣了,到處有女人奉承,對那金貴兒只是盡那丈夫的責任,對妻子的感情和生
理需要都不甚在意。
有了此番對比,那金貴兒卻也就有因禍得福之感,一天天適應了壓寨夫人這個不尷
不尬的身份。
至於那平兒,自小跟了這金貴兒,早已成了金貴兒無條件的心腹之人,從來是喜金
貴兒之所喜憎金貴兒之所憎,放棄了自己的喜怒哀樂,一切唯金貴兒所欲為是。
那日見了女主人親筆帖子,平兒竟是二話不說,收拾起自家東西,也不問個究竟,
逕自隨了那使者來到寺廟。
主僕二人說起這一系列驚變,抱頭大哭了一場。隨後這平兒就留將下來,一如往日
承擔起了照顧女主人的責任。
在博格達山神廟這些日子,平兒見女主人臉色日漸紅潤,心情也十分愉快,眼見得
是房中之事風調雨順,卻也為女主人高興。漸漸在廟中行為處事,竟與在雲州家中一般
無異,對那頭陀口口聲聲「主人」前,「主人」後,並無厚薄彼此之分。
須知那金貴兒乃金枝玉葉出身,對男人的要求始終不過是一個「情」字,錢財浮名
之類從來是不以為意的。
那平兒來自社會底層,經歷過憂患,懂得金錢的價值,也具有底層人物的淳撲與精
明,對那頭陀家務以外的事務,偶爾也能提出一些合理的建議與警告。
那頭陀見這平兒不分是非善惡,對女主人這番狗一樣的忠誠,不禁也十分感動。須
知人心終是血肉鑄成,一個人不論自己是否對人忠誠,對他人的忠誠卻是看得十分要緊
的。
這平兒上山後的所作所為,那頭陀一一看在眼裡,知這女子是一根腸子通到底的難
得之人,漸漸也就拿她當了心腹。一如金貴兒,對她並無防範之心,將家務悉數委與了
平兒,讓她依著自己意見處置。遇事也多與平兒商量,反倒撇開了廟中那幾個心腹之人
。
未及半年,廟中諸事,漸漸倒成了由平兒主管,而不論頭陀和廟中諸人,對平兒這
無形中形成的總管地位卻也迅速認可,彷彿這是順理成章、天經地義,加之這平兒聰明
美麗、本性善良,富於同情之心,懂得體恤下人,在這神廟之中,漸已深得人心,令行
禁止,軟語溫柔,在廟中竟比那魔頭還有權威。
如此一來,這建立在武力與血腥中的古怪家庭,竟在此雪山之顛的冷清寺廟中相處
得如魚得水,尤其那頭陀,自小不知家庭溫愛為何物,雖是生性粗魯之人,卻也漸漸變
得有了些文明舉止。那金貴兒無事之時,床第之間,卻也將些詩詞小說戲文之類講與這
姘夫聽,無形中對這異域粗魯頭陀起了啟蒙教化之功。
那一日,這赤髮頭陀正衣官不整,擁了金貴兒在房中調笑,卻見平兒推門進來,說
是門外有四位遠道而來的僧人求見。
說話間,那赤髮頭陀正摟著金貴兒,右手尚在金貴兒內衣裡揪著她一隻奶頭,見了
平兒進來,那隻手也並不出來,卻從金貴兒肩後探出頭來問道:「卻是怎的四個僧人?
」
「和尚打扮,卻又不似出家人。中有兩個帶著傷。說話藏頭露尾,說是有要事來告
,神態卻也不像有甚歹意。但此僅是平兒一眼之見,主人自去,是好是歹一看便知。」
平兒答道,卻對眼前之狀似若無睹。
須知那金貴兒素來將自己男女之事視若淨手洗臉一般,從不迴避平兒。有時與頭陀
剛做了那事,要喝口湯淨個手的,也直接喚了平兒一直送到床上,讓平兒前來服侍這赤
條條的一對。
平兒在此種場合,卻總能保持一種不卑不亢,見怪不怪的態度,彷彿目賭一對公雞
母雞在那裡翻滾起落,配種打蛋,從不大驚小怪。
須知這世人之心,不論好人歹人,對忠誠之類的要求也是一致的。對照了這平兒的
行事,乃知忠誠和愚昧有時不太容易分辨。前者須放棄個人的獨立意志,後者卻根本沒
有個人的獨立意志可言。在忠誠者一方,這忠誠肯定不是快樂,卻無疑是一樁美德。
那頭陀不是傻瓜,自然懂得平兒這種忠順的價值,心下也自感動。漸漸的,這頭陀
就放手讓平兒擴張了自己的權力,廟中送往迎來之事,俱由平兒一手處置,並不事事徵
求頭陀意見。
頭陀也樂得如此,將那些煩心之事一併交了平兒,自己除了靜習武功,將那餘下的
日子全用在與金貴兒廝混上。而今日四個客人,平兒並不親自打發處理,卻要主人勞動
大駕,顯是來者不同一般。
「你去將他們迎到方丈室看茶,就說洒家馬上就到。」
這頭陀無意之中,驀地想起秘籍中一句一直沒有弄清楚的話,直覺今日幾個來客與
那句話有些關係。
心神一轉,那物事就軟了下來,遂將金貴兒從膝上放下,站起身來整理衣著,將那
從不離身的魔鼓藏人腰間,轉身在金貴兒紅艷艷臉蛋上擰了一把,說道:「洒家去去就
來。」起身走出金貴兒繡房,往方丈室去。
魔鼓秘籍上那句話是:「虎年七月,異人西來。假汝一物,神鼓離山。」
這頭陀知是一句預言,但不知預言的何事。雖說今年正是虎年,那頭陀天天沉迷於
男女之事,卻早將這話忘了。今日聽得有客自遠方來,方始想起這預言,所以一時倒心
怦怦跳個不止,不知有何異事將要發生。
頭陀進得方丈室,見了那四位客人,心下的著實吃驚不小:這頭陀原也是長相醜陋
,令人望之生畏的人。而此番坐在方丈室裡的四個來客,卻比他赤髮頭陀更醜,也更加
令人望而生畏——但見那為首的漢子約摸五十餘歲,提著一把月牙斧,腦袋大得異乎尋
常,大手大腳,一雙眼睛不但出奇的小,還分佈得一高一低,黑亂的眉毛低得緊挨著眼
皮,彷彿是他父母在酒醉中拿了泥土將他胡亂捏成;第二人也是四、五十開外年紀,亮
光光腦門下一張長長的馬臉,卻又有一張往前伸出半尺的豬嘴,身後插著兩根三尺多長
的狼牙棒,牙齒閃著絲絲青光,一身黑毛一直長到臉上,就像直接從樹上爬下來的類人
猿;第三人四十出頭,一頭深淺不一的紅色披肩亂髮,一張倒三角臉上滿是麻子,一雙
白多黑少的鼓睛暴眼,似要從眼眶中蹦將出來,斜肩背著一約手腕粗細的紅色銅圈,透
著束束血光,無端地帶著一股殺氣;最後一人看不出多大歲數,身材高大,尖嘴猴腮塌
鼻齙牙沒下巴,一個叫不出形狀的腦袋直接過渡到厚厚的跎背和雞胸之上,卻不知到哪
裡去找他脖子。腰上纏繞著幾圈黑鐵鏈,鏈梢一頭掛著一帶倒刺的三叉鐵勾,另一端連
著一黑鐵紅纓槍頭,使人見之冷氣直冒。
四人中,當數此人最為令人生畏四個兇惡漢子皆身穿袈沙,只是顏色不同,紅黃白
褐都有。見了頭陀進來,四個人一起放下茶杯,慌忙站起身來,對頭陀雙手合十作禮:
「貧僧等有禮了」
這頭陀見此四人長相雖惡,態度卻甚為謙恭,心自滿意,將那戒備之心放下一半。
遂也雙手合十,朗聲對四人道:「在下道成頭陀,不知四位大師光降,有失遠迎,
還望大師恕罪則個。」話雖如此說,卻還不免心裡發毛,不知這幾個兇惡和尚是何來歷
,此番前來卻是為了何事。
卻見那為首的年長和尚上前答禮道:「我等久聞『赤髮天魔』大名,倉促而來,冒
昧拜訪,豈敢有勞大師遠迎。」
那頭陀已確知四人並無惡意,將那一顆心徹底放了下來,笑曰:「四位長老不知何
方人士,寶廟何處?」
為首那黃衣和尚粗聲道:「貧僧乃吐蕃烏木寺護法僧,法號『圓照』。」「這位,
」他指著那光頭馬臉和尚說,「本是雲南雷音寺和尚,法號『悟常』。」
那披肩亂髮的麻子自言名鄭玄,卻是黃山法殊寺和尚,因一直沒有法號,人稱「無
法無號無心郎」。而那畸形和尚卻自言是西藏歸真寺的喇嘛,法號「正端」,因駝背雞
胸,江湖人稱「駝雞活閻羅」。
「大師等卻不正是那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佛門四凶神』!」這頭陀大吃了一驚
,趕忙發問。
「江湖上人胡亂為在下等四人取的綽號,雖然不甚雅觀,卻也正是指的在下四人。
」那為首的圓照和尚欠身謙恭對頭陀答道。
「卻是久仰了,大師等快請坐下,受頭陀一拜。」這赤髮頭陀站起身來說道。
換了別人,單是認出這四魔頭也得嚇成一攤泥,只是這赤髮頭陀自持魔鼓在手,早
已不把這江湖上黑白兩道人物放在心上。只是鑒於這四個魔頭名聲太大,應是前輩人物
,故出言極為客氣。
「天魔君休得如此折殺我師兄弟四人。老衲等遠道而來,卻是專為大師送上一物,
並有要事與大師相商。」那圓照和尚說。「大師有話但說不妨,道成在此洗耳恭聽。」
這赤髮頭陀見四人一團和氣,卻也就不再堅持大禮相見,只是欠欠身子,朗聲詢問
道。
那圓照和尚聽得此言,神色有些猶豫,過了半晌方開口道:「老衲所告之事非同尋
常,恐此間不是說話處,還望天魔大師……」說畢將那眼睛看了在一旁侍候茶水的平兒
一眼。
這頭陀聽了此言,趕緊目示平兒,那平兒忙將手中熱茶壺置於茶几之上,躬身退出
,順手關上了方丈室門。
那圓照和尚見平兒去了,方徐徐對赤髮頭陀道:「我等從四面八方專程前來這裡,
卻是為了一件怪事,要告語天魔大師。」道成說:「何等怪事?」心裡已有三分預感,
莫不是與那魔鼓的最後一個迷底有關?
那圓照和尚說:「大師知道,老衲等四人名頭太大。前些日子,不知是甚人打劫了
黃河災民的十萬兩黃金賑濟物,卻又放出風聲說是老衲等四人所為。
正是『樹大招風』,老衲等這些年也不知為別人背了多少黑鍋,但凡江湖上發生的
大案,多有人冒這『佛門四凶神』之名指認,讓我等四人洗雪不得。幸得我等四人還有
些武藝,一般江湖中人倒也近不得我等之身。只是近來這黃河渡口之事鬧得太大,朝廷
已特派『神手快捕石嘯天』前來捉拿我等。
這『神手石嘯天』雖有絕世之武功,老衲等人倒也不足為慮,只是如今有了那黃河
劫案,我等卻成了舉國共誅的頭號欽犯,那石嘯天又得授了調動各州府兵馬的大權,此
番老衲等人卻再不可等閒視之。故與三個兄弟商議了,暫時避他一避,相約了往終南山
中躲他半年一年的,卻不料在前往終南山途中卻遇了一件怪事,此事卻與天魔君大大相
關。」
那頭陀早聽得入神,突然聽得與自己相關,趕緊道:「卻是甚麼怪事,洒家卻願聞
其詳。」
那圓照和尚道:「此事乃正端師弟親歷,還是讓他來說為好。」說畢,這圓照目示
那『駝雞活閻羅』一眼,端起茶杯卻不再吭聲。
只見這陀背魔頭從桌邊站起,對赤髮頭陀欠身施了個禮,卻才坐下徐徐說道:「那
一日,貧僧與圓照師兄四人到得終南山下,正欲上得山去,貧僧卻突然想起前日在那十
里之外酒店喝的那些美酒,說來也不怕天魔君笑話,貧僧素好杯中之物,心想此上終南
避禍,也不知幾時才能喝到此等好酒,便欲返回那小店,將那好酒買他幾壇帶上山去慢
慢受用。遂叫幾位師兄先行,貧僧卻轉身回了山下。」
這駝背魔頭不肯直言那日讓白嘯天打得屁滾尿流一段,怕讓這魔頭將他四人看輕了
,卻繞過了前段,直接從後半截講起:「途經一樹林之時,卻聽見一陣廝殺之聲。貧僧
素來喜好熱鬧之事,聽得喊聲便悄悄近得前去,躲在暗中觀看。
卻見三個兇惡漢子,截住一男一女兩個江湖人士在那裡廝殺。這三個漢子好生了得
,頃之就殺了二人,卻從那人身上搜出一根妣探巹諈咧ヾK…」
說到這裡,這赤髮頭陀只覺得一陣熱血上湧,霍地站起身來,忙忙發問道:「卻是
甚麼妣探巹諈咧ヾH」
那圓照笑道:「大師只管寬坐,卻聽我師弟慢慢道來。」這赤髮頭陀心癢難熬,見
這和尚賣起了關子,卻也不好相強,只得耐心坐下,聽那駝背說下去。
「此時,怪事發生了。轉眼之間,卻見那三人忽地自相殘殺起來,還說了不少從此
稱霸武林之類的怪話。不久就見只剩一人活著,拿了那物事一轉身就走了。」
「大師就讓他走了?」那赤髮頭陀好不心焦,巴巴地問。
「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我雖說躲在那廝們看不見的暗處,卻早已聽出這樹林中還有
別人的呼吸之聲。生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直等那人走遠了,才從後面悄悄趕將上去,
將那廝手中東西奪將下來,要他告訴貧僧此是何物,為何如此重要而不惜兄弟相殘?
那漢子起初死活不肯說,直到貧僧用『陰陽六合掌』點了他要穴,他才如實告知了
貧僧。他不能不開口,中了貧僧『陰陽六合掌』的人,將又癢又痛,半月之後方活活痛
死。
那漢子求我解了他穴道後才告訴我;此棒乃那只聞名天下的魔鼓之棒。那魔鼓只有
用此棒敲擊,才能奏出絕殺之魔音。如今這魔鼓在天山博格達山神廟赤髮天魔手中,若
是將之送去,那赤髮天魔即使用普天之下的財物交換,也是在所不吝的。
我等也是江湖中人,魔鼓之事早聽得如雷灌耳,心下還一直不信,直到聽這漢子如
此說了,方才相信此事是真。
看看那漢子的確沒什麼隱瞞的了,貧僧方將他一掌拍死,將屍體踢下山溝,拿了魔
棒轉身去趕上圓照師兄等人,竟將那買酒之事忘得乾乾淨淨。」
「這麼說,這魔棒是在正端大師手中了?」這赤髮魔頭心下大喜,方才明白對方今
番是送寶來了,顫聲對這陀子道。
「聽了正端師弟之言,」那圓照和尚接過話頭道:「我等師兄弟四人心想:『佛門
四凶神』橫行天下已是數十年,名頭也闖得夠響了,金銀也是多得用不完,如今卻是該
退隱歸山,安享清閒的時候。
卻可恨不知何人冒我兄弟之名做下黃河渡口那樁大案子,如今受了天下第一神捕的
追捕,在那白嘯天手中折戟沉沙,兩個兄弟負了傷,想到那捕頭又有舉國兵馬供那他調
遣,我等此後如何能有一刻安心的日子?
卻幸得天無絕人之路,讓這正端師弟奪得了這神鼓鼓棒,我等正好將其作為晉見之
禮,以此狼狼狽狽之身投奔天魔,借天魔神鼓之威以庇天年,並以我師兄弟四人之力,
助天魔一臂之威,不知天魔君意下如何?」
說畢,四人齊齊離座,繞著茶几,面對了道成頭陀,躬身合什齊道:「我等心甘情
願追隨天魔大師,若有異心,定當天誅地滅。」
說畢,那為首的圓照和尚獻上了那棒兒,卻不正是那赤髮頭陀想住已久的魔鼓鼓棒
!
這赤髮頭陀大喜,慌忙對眾人還了禮,接過魔棒,命根兒一般捧了細細摩索端詳,
見其有兩尺來許長,狀如一枝打穴筆,桿上刻著一些奇怪花紋,尾端吊一根金色流蘇,
確是古色古香,造型神秘。
這頭陀將鼓棒小心收藏了,心下喜不自勝,暗想此番有了這神奇鼓棒,加上四位奉
了天意前來助力的兇惡和尚,那驚天動地之大事卻不是指日可待也!
喜極之下,再三對四個魔頭躬身合什,道:「四位大師送寶之德,道成粉身碎骨也
難報答。況且惠然肯來,不嫌此山孤寂清貧,要助道成一臂之力,豈非是喜上加喜,大
師等人如何再說什麼叨擾之類?今後我等五人自是生死與共,有福共享有難同當。神鼓
在手,諒那什麼神捕鬼捕,縱是舉天下兵馬前來圍剿,卻又奈得了我等何?」
四人俱各大喜,再次與頭陀施了禮。
這頭陀喚進平兒,囑她與金貴兒一起安排宴席,與這四個和尚接風洗塵。自己卻陪
了四個凶神般的同伴,攜手去參觀博格達山神廟周圍景致。
四人見了周圍景致,齊聲喝了聲采。
但見神廟廟宇宏恢,建築風格古瘦蒼勁,環繞神廟是一派參天古柏,松林鬱鬱,靜
穆肅殺。極目遠山,卻是白雪皚皚,冰封千里,與眼前一派春色相映成趣。
下山之路曲折盤環,僅有一條小道千回百轉而上,易守難攻,有一夫當頭萬夫莫開
之險,地形之險要,當年的水泊粱山也望塵莫及。
眾人正指指點點閒扯之時,卻見平兒款款而來,說是酒飯已備好,請各位官人進去
了。說完對眾人斂衽一笑,身子一扭,轉身裊裊娜娜而去。
不料那「駝雞活閻羅」見了這平兒,一雙鬥雞眼竟落在平兒細腰豐臀上不肯下來,
想到這赤髮頭陀和自己一般醜陋,卻有這等艷福,天天有這樣的美人兒相伴侍候,不覺
艷羨道:「大師好運氣,嬌妻美婢,在此清靜之處伴著麗山秀水,卻是神仙過的日子。
」那頭陀給奉承得心癢酥酥,連忙謙遜道:「哪裡比得上各位大師,從前是仙蹤鶴
跡,無牽無掛,隨性所致,雲遊四方,那才是神仙過的日子。」
那圓照和尚插了一嘴,道:「二位也不必再客氣,從今以後,我等已是有福共享有
難同當,正端兄弟也就不必再羨慕天魔兄的日子,這日子今後卻也是大家的了,天魔兄
你說是與不是?」
眾人聽了,俱各大笑著稱是,說笑間,進了齋房,卻見一張有模有樣的紅木八仙桌
上整齊擺著十八樣精美素餐,幾罈好酒,那陳年窖酒的香味直透出來,令在場諸人個個
「咕咚」吞著口水。
少頃,又見金貴兒從內室款款而出,打扮得千妖百媚,勾魂蕩魄,進來對四個和尚
道了個萬福,「各位師父遠道而來,本當盛情管待。只是荒郊野廟拿不出好東西,還望
師父們權且將就得一頓,胡亂請些個。」
那聲音嬌滴滴甜蜜蜜,差點把頭頂兩隻燕子也誘下梁來。幾個冷血和尚,見了金貴
兒這番嬌媚,不覺都癡在那裡。直待好一會兒,才有人結結巴巴答禮道:「娘子好……
好…手段,安排得如此美酒佳餚,貧僧等遠道而來叨撓,心下甚是不安……」
賓主寒暄已畢,紛紛圍了八仙桌坐了,見了桌上那十八樣素菜,齊齊喝了聲采。
那幾個和尚連日來餐風宿露,自是十分辛苦,腸子早已轆轤般打轉。上得桌子,更
不待多話,一時間風捲殘雲,吃了個杯盤狼藉。看看八分飽了,方有人想起還長著舌頭
,於是又開始小口咂酒,慢慢說話。
席間,只有那「駝雞活閻羅」一雙眼睛從金貴兒掃到平兒,又從平兒掃到金貴兒,
一顧勁讚聲不絕,轉頭對那赤髮頭陀一再說:「天魔君擁著嬌妻美妾,住在世外仙源,
人生一世,再復何求?」
那金貴兒給奉承得眉花眼笑,對這「駝雞活閻羅」扔了一個媚眼,「師父休得胡亂
誇講,鄉野女子見不得大世面的,師父如此錯愛,卻不是折殺了奴家?」落在這駝雞身
上的眼神,竟是越發溫柔撩人。
正是「居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那金貴兒天天
與赤髮頭陀廝混在一起,早已對醜陋男人看順了眼,相貌再凶悍的漢子也嚇不倒她。此
間在這席上做了個女主人,對四個客人周旋應酬、關懷備至,風頭十足,竟是讓個個歡
喜,人人心醉。
那坐在主位上的赤髮頭陀見金貴兒給自己掙了臉,也自是說不出的得意。
須知這頭陀苦寒出生,何曾見過這等貴夫人派頭?平日兩個人進餐,沒得機會去領
略金貴兒待人接物的魅力,今番見了金貴兒手段,才知道什麼是大家閨秀的風度,見了
眾人對他毫不掩飾的艷羨,真個是說不出的驕傲!
一得了意,便將自己當初如何在酒店中救助金貴兒,如何見色起意遭了放逐,又如
何在枯井發現了乾屍,獲得秘籍神物之類,並如何血洗神廟,大敗官軍等一一講了出來
。直聽得幾個和尚咋著舌頭,驚歎之聲不絕。
飯後,那圓照和尚欠身對頭陀曰:「多謝大師賜宴。此時天色已晚,想是嫂子已要
安歇,大師就此請隨意,我等兄弟欲再到廟外隨意走走,領略一番神廟風光。」說畢對
其餘三人丟了一個眼風,三人會意,也一齊起身告退。
那頭陀領著四人去看了各人住處,道了一聲:「各位請便。」逕自回金貴兒房中去
了。
這圓照和尚帶領其餘三人,信步走出廟門,去那松林邊上一棵大樹之下站定,轉身
對三人道:「聽了赤髮頭陀之言,不知眾師弟心下如何計較?」
那悟常和尚對圓照和尚說:「這赤髮魔頭武功蓋世,魔鼓又如此可怕,我等怕是白
來一趟了。」
那「駝雞活閻羅」正端是個急性之人,聽得此言心下老大不滿:「兄長何以竟出此
言?我等千里迢迢而來,總不成給這魔頭三言兩語就給嚇了回去?你們怕了,我卻是不
怕,待小弟今晚夜半三更就下手,偷偷潛到那魔頭臥室,冷不防點了他穴道,奪了魔鼓
卻又理會。」
那鄭玄說:「正端師弟之言極是。吾等久有稱霸武林之心,現在機會就在眼前,若
是試都不試就給嚇了回去,卻不是笑掉天下人大牙?只是正端師弟之言也有考慮不周之
處。
你不曾聽那魔頭說,這魔鼓卻不是隨便一人都能用得,還得要知道咒語,照了鼓譜
奏出,才能發出魔功。還先不說這魔鼓奪不奪得到手,即使奪到了手,不知咒語鼓譜,
拿了這魔鼓也是無用,最多作個發射暗器的東西。若是大老遠來得個七十二枚梅花針暗
器,卻也是不值得很。這世間暗器好手多的是,誰也不能憑了這個稱霸武林。」
那駝背正端道:「我等不妨先將這魔頭和魔鼓控制起來,再慢慢用酷刑拷問這魔頭
,不愁他不肯說出魔鼓用法。」
這圓照和尚說:「各位師弟所言極是。這些事為兄的早已考慮過。咱們既然已經來
了,就得將事情幹成。只是萬不可貿然動手,若是稍有閃失,卻不是枉送了我等四人性
命?
眼下我不准任何人輕舉妄動,有敢輕舉妄動者,我先殺了他。我等目前能做的,只
是和這魔頭攏絡好關係,讓他覺得我等四人已是死心踏地追隨他,慢慢讓他放鬆了警覺
,待得時機成熟了再下手不遲。」
眾人都說:「兄長所言極是,我等聽從兄長號令便是。
有輕舉妄動者,我等將群起而誅之。」
那圓照和尚說:「有了各位師弟此言,為兄的就放心了。只是正端師弟性好女色,
你對那婦人主婢二人之心也是過份露骨,小心打翻了那魔頭醋罈兒,危害我等四人大事
。
正端師弟須得暫時約束自己,待得大功告成之時,為兄的保證我等三人都不和你爭
,這兩個女人都是你的如何?」
眾人聽了大笑,那駝雞見話已說到這個地步,卻也只好唯唯諾諾,耐住性子,保證
不再輕舉妄動。
四人說說笑笑轉身往廟中走去,誰也沒注意到一個黑影從方才四人站立之處的樹上
跳下,飛也似繞道搶先回了寺廟。
這四個遠道而來的凶神在說起金貴兒平兒之際,那金貴兒主僕二人卻也正在說起他
們。
那平兒一邊為金貴兒鋪床,一邊對金貴兒笑道:「夫人可曾見今番那駝背惡和尚,
一雙賊眼好生不老實,竟落在夫人身上不曾離開過,想是已中了夫人魅力的魔法。」
金貴兒笑道:「我倒不曾見他對我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那廝的眼睛不曾離開過你
,如今卻要反咬我一口,你卻不是拿我當傻瓜?」
平兒道:「有夫人在,平幾何時有人留心來著?只是這四個和尚長相兇惡,似非善
良之輩,夫人倒要留心才是。」
金貴兒道:「我反正是給擄來的壓寨夫人,大不了誰有本事又將咱擄走,去別處當
當壓寨夫人。只是咱二人名為主僕,實是姐妹情意,萬一那駝子將你擄去了,丟下我一
人在此冷清山廟之中,卻是怎生是好?」
平兒道:「這赤髮頭陀一身好手段,又有魔鼓在手,我倒不信有誰打得了他主意,
今番這駝背歹人不起賊心也罷,若是對咱主僕二人起了甚歹意,怕是難逃厄運的,夫人
最好放心,料那駝子縱有賊心,也是空想一場。」
二人說說笑笑,見了那頭陀進屋來,這平兒馬上住了嘴,匆匆收拾好床鋪,向那頭
陀道了晚安,掩上門自去,這頭陀逢了喜事,又多喝了兩杯,上前摟了金貴兒,急煎煎
就要為她寬衣。
這金貴兒將那只伸入自己內衣的手攥在自己手中,笑著對頭陀道:「看你這猴急的
樣子,前世莫不是餓了女人的?
天天白天黑夜的受用兀自不夠,這天色尚早,卻又等不及了,也不怕客人笑話?」
頭陀也笑道:「你這騷娘們平日何曾比洒家斯文,不也是那床上餓鬼?今番卻說出
此番斯文話,卻莫不是見了有客來,卻又生了異心?那駝子一雙眼睛恨不得將你吞將下
去,你當洒家沒看見?剛才與平兒在這裡說說笑笑,莫不是在商議和那駝子私奔?如今
這推三阻四,要掃洒家之興卻不正是證據。」
金貴兒笑著往那頭陀鼓脹脹下身捏了一把,笑道:「我當你是江湖好漢,武功蓋世
,想必心胸開闊,誰知也是尋常小丈夫心腸,竟也如此拈酸吃醋容不得人。那駝子什麼
貨色,見了嚇自嚇不過來,還想得那些事兒?你這一提,我倒想起方才平兒之言。」
頭陀一邊脫衣,一邊道:「方纔平兒說甚來著?」
金貴兒道:「平兒不說,我也要說。這四個和尚相貌兇惡,看來非善良之輩,相公
須是小心一點為好。」
頭陀道:「洒家也不是傻瓜,須得你們提醒?此四人於我有極大幫助,至於他們安
的什麼心腸,洒家自有計較,娘子只管看照好自己,別讓人甜言蜜語拐了將去,讓洒家
空歡喜一場就是。」
二人說說笑笑,相擁了寬衣上床。自是一夜的忙活,別無他事。
次日起來,這頭陀請了四個和尚到客廳議事。
四人進來坐定了之後,頭陀開口道:「昨日承得四位大師來助,洒家正是如虎添翼
。今日請了各位來,卻是要向四位大師討點主意。」
那圓照和尚欠身道:「天魔有事,儘管吩咐,小僧們才已立下誓言,要追隨天魔君
蹬前馬後,幹一番大事。」
那頭陀道:「洒家久居此深山野廟,雖已有征服中原武林之心,卻是孤陋寡聞,對
外面的事情知之不多。四位大師久在江湖之中,這征服中原武林之大計,該是從何處入
手,還得各位明以教我。」
那圓照和尚沉吟一陣,將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道:「老衲倒有些想法
,今說與天魔君聽,不知與天魔大師之念是否投合?」
頭陀道:「大師但說無妨,洒家在此洗耳恭聽。」
那和尚道:「中原武林,素以少林,武當,華山三派執掌牛耳。但近年來,隨著少
林老掌門人,武功蓋世的明見長老,武當,華山劍法開創人的相繼去世,這三派在武林
的影響已漸衰微,而近年興起之崆峒派,以一套天下無敵的『崆峒劍法』打遍武林無敵
手,竟已以武林至尊稱霸天下矣。只是最近這崆峒派的武林霸主地位卻又遇到了強有力
的挑戰……」
「又是哪家英雄崛起了?」那頭陀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插了一句。
「去年,四川又崛起了一個邛崍派。該派創始人是個女子,原是武當門人。精熟了
武當劍法之後回四川自立了門派,在武當劍的基礎上新創了『邛崍劍法』。該劍法的奧
妙並不在單打單鬥,而在於一套變化無窮的『邛崍劍陣』。據說該陣全由女子操演,有
七十二種門徑,變化無窮,攻守嚴謹,天衣無縫。據說該陣創立以後,還沒有一個人從
陣中闖出來過,此陣在江湖上竟是人人談之色變……鄭玄師弟有何話說?」
這圓照和尚正說到興頭上,見那鄭玄幾番張口欲言,遂停下話頭轉身問道。
「聽到這裡,在下忽然想到一事,想插進來說兩句,望圓照師兄見諒。」這鄭玄對
圓照說,眼睛卻望著那赤髮頭陀。
「大師想到什麼,但說不妨。」頭陀點頭道。
「在下臨來之前,聽得一個消息,說是這崆峒派對邛崍派日益增長的勢力非常不安
,竟派人去向邛崍派下了一紙戰書,相約三月之後,臘月初五,在青城山比試武功。專
挑了邛崍劍陣。說是若闖不過這邛崍劍陣,當把武林霸主之位拱手讓與邛崍派。」那鄭
玄道。
「我也聽說了此事。據說兩派不但約定了比試時間,而且還專請了少林、武當。華
山等八大門派掌門人為他們充當仲裁人,並帖告天下武林同道,歡迎到時前去青城山觀
戰助興……」那「駝雞活閻羅」也插了一句。
「臘月初五;就是三四十天之後的事了?我們也許還來得及。」那赤髮頭陀聽了,
沉吟道。「大師的意思是……?」圓照和尚問。
「天下最強的兩大門派相爭,勢必將有一傷,八大門派掌門人前去充當仲裁人、天
下英雄必然踴躍前住觀戰,此不是天助我等,給了我等一個將武林群雄一網打盡的機會
?」
這赤髮頭陀道。
「老衲等也正是此意。這天下武林流派甚多,卻又散居各地,若要去逐一收服,費
神費事,眼下正是天助我等,趁兩派鬥得個兩敗俱傷之時;將彼等一鍋端了,豈不是得
來全不費功夫?」圓照道。眾人聞言俱各大喜,躍躍欲試。這赤髮頭陀逐將此事定了下
來,命鄭玄悟常二人先去打探情況,約定臘月初三在青城山下會合,二人得令去了。其
餘各人,頭陀俱有安排。
分派完畢,各分頭行事,五日之後相約了下山,殺氣騰騰望中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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