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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獰 皇 武 霸

                     【第一章】 
    
    第一章 帝王金丹劫 
     
      (皇帝嬪妃多,無法遍佈雨露,所以好春藥。方士們遍天下尋找靈藥煉金丹以 
    獻皇帝。 
     
      找了二千年,最後卻找到了女人自己身上……。皇上服藥後,夕御十女;亢奮 
    之餘,立授方士為通妙散人,享二品俸……) 
     
      筠州城中,稍有姿色的良家女子,都不到城西去走動。因為徽王府就在城西。 
    徽王是有名的色狠。 
     
      徽王府的朱牆又高又長。一到夜晚,高牆就投下恐怖的陰影。 
     
      一個軍官押著三乘小轎,就從這陰影中,溜進了朱牆下的一道小門。徽王朱載 
    .正在王府的五花榭中等著這三乘送春小轎。 
     
      徽王朱載正屆中年,一襲寬大的王袍,掩不住他那贏弱的身子。他的臉是瘦削 
    的,嘴唇很薄,鼻頭微鉤。他坐在擺滿酒菜的桌案後,一雙三角眼內,兩個狡黠的 
    眼球不住轉動,顯得習蠻而又尖刻。 
     
      榭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徽王的眼珠忽然不轉動了。他睜大雙眼,定定地望著 
    門外。 
     
      王府總管引進來三個女子。徽王看見第一個,便滿意地笑了。這第一個女子長 
    得很豐滿,又美麗又風騷,屬於徽王歷來喜歡的那種類型。 
     
      徽王的目光望向第二個女子,頓時雙目呆定,如被點了穴道一般。他一看就知 
    這第二個女子是良家姑娘,是他的手下人為他擄來的「正點子」。只是歷來的規矩 
    ,怕「正點子」不從,掃了王爺的興,是以要從煙花行中找兩個「新妓」來備用。 
     
      這姑娘大約在十六歲左右,長得極為秀美。平民的裝束,掩不住她那含苞欲放 
    的處女身姿。她的神情顯得驚慌而膽怯,一看見徽王就本能地往後退縮。 
     
      第三個女子是胖是瘦,徽王已經注意不到了,因為他忘了再看。他立即放下酒 
    杯,起身走向內寢,一邊吩咐總管:「帶進來!」他的話含著一種迫不及待的焦急 
    情調。 
     
      內侍總管不動聲色地向兩個煙花女子透了個眼色,兩個煙花女子便擁著那姑娘 
    向內寢走去,推著走向一張雕花大床。 
     
      姑娘一見,開始掙扎。 
     
      內侍總管起身上前,伸了右拳,在姑娘的小腹上輕輕一擊,這姑娘頓時就身於 
    疲軟,無力反抗了。 
     
      內侍總管幹完這活,才悄悄退了出去。 
     
      徽王催道:「扶她上床去!」 
     
      兩個煙花女子順從他將姑娘扶上了雕花大床。 
     
      徽王提高聲音道:「解光她的衣裙!」 
     
      兩個煙花女子急忙爬上床去,去解姑娘的衣裙。姑娘的小腹上挨了一拳,全身 
    脫力,無力反抗,只急得淚如泉湧。很快地,她被解光了衣裙,赤裸的身子躺在羅 
    金被上,兩個尖尖的乳頭矗立著,隨著她的抽泣不住顫動。 
     
      徽王雙眼睜得很大,口角流下了口水。他褪下錦袍.光著身子爬上床去,向兩 
    個煙花女子喝道:「兩個賤人還不寬衣侍候?」 
     
      胖妓女蕩笑起來:「王爺要以一敵三,我姐妹敢不陪戰麼?」 
     
      徽王聽後一笑,口中讚道:「倒是個浪蕩姐兒!」但他的雙目卻從未離開過良 
    家姑娘的赤裸身子。他伸出枯瘦的大手.分開姑娘的大腿.褻弄著……,他本想多 
    逗玩,但身不由己,匆忙伏了上去,開始宣淫。 
     
      胖妓女此時已褪下羅裙,伸出滾圓雪白的手,扶住徽王身子,不禁笑道:「王 
    爺怎地如此爭色?何不慢慢調清?」 
     
      徽王正忙著宣淫,怒道:「放肆!」 
     
      兩個煙花女子對視一笑,胖姑娘還伸了伸舌頭。做王身下的良家女子發出一聲 
    尖叫,大聲哭叫起來。徽王用雙手抱住她的脖子,一邊在她的嘴上臉上狂吻,一邊 
    身子大動,不住宣淫。 
     
      胖煙花女子大聲道:「王爺果然虎威……」胖煙花女子一句話未說完,徽王忽 
    然如漏氣的氣球,伏在姑娘身上一動也不能動了。 
     
      榭寢內一片寂靜,只有徽王的喘息和姑娘的哭聲。 
     
      稍停,徽王從姑娘的身上跌下來.「啪」地打了姑娘一個耳光,罵道:「喪門 
    星!哭得本王定力大減!本王興猶未盡,說不得只好留你在夜中慢慢消遣了。」 
     
      徽王轉過頭望著胖姑娘道;「來吧.乖乖.該你服侍本王了。」 
     
      胖姑娘尷尬地笑道;「王爺還能再戰麼?」 
     
      徽王笑了:「你以為本王戰敗了麼?好戲才開場哩!」他說著從枕下摸出一個 
    固定在皮套上的細長硬物。將皮套套在身上,這樣……胖姑娘笑不出來了,她嚇得 
    高聲尖叫起來。 
     
      徽王獰笑幾聲,便伸手去拖胖妓女。 
     
      就在這時,這間專供徽王洩慾的密室中忽然傳來一聲長長的歎息。這是一個男 
    人的歎息聲,頓時嚇了滿屋子的人一大跳。 
     
      「誰?!」徽王駭異地大喝。 
     
      床帷後傳來一個聲音:「王爺不必驚慌,老夫是你請來的客人。」 
     
      「客人?」徽王怒氣更甚。「本王請了什麼客人?什麼客人又敢私闖本王的密 
    室?」 
     
      那個聲音道:「王爺忘了令管家送與老道的請柬了麼?」 
     
      徽王記起來了,他昨天令王府總管送一個叫梁高輔的道士送了請柬,請他進王 
    府來為他治「病」。 
     
      「你是梁高輔?」 
     
      「正是老朽。」 
     
      「你是客人,哪有如此作客的?」徽王怒氣未息,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一些。 
     
      「王爺息怒。老朽也知如此作客,既不為禮,也不為臣。只是老朽不如此,又 
    哪能為王爺診斷出『病』情呢?所以王爺還得息怒,老朽才好移地開處方。」 
     
      徽王沉默了一下道:「你是怎麼進來的?」 
     
      「這個……,王爺也曾習過武功,王爺應當明白,老朽乃地仙式的道家高人, 
    武林中縱然不數一數二,也是排名前十位之一。這天下嘛,老朽要去的地方,是沒 
    有任何阻礙的。」 
     
      徽王歎了口氣道:「這倒也是。那麼,這就請先生為本王開處方吧。」 
     
      「就在此地麼?」梁高輔微微驚異道。 
     
      「這些女子,既非本王正配,又非註冊嬪妃,玩物而已。道長又何必拘禮?」 
     
      梁高輔笑道:「這倒也是。那麼老朽就不客氣了。」說著從床帷後走了出來。 
     
      這時,幾個女子已經將衣裙匆匆穿好。只見一個老道人,年逾八十,鬚眉皓白 
    ,頭戴一頂香味冠,道袍閃著金光,原來卻是金絲織造之物。他走到床前,抬手一 
    抖袍袖,現出一雙紅潤的大手,那手指甲竟有五六寸長。他抱拳微微一拱,連腰也 
    不彎一下,便算是向徽王見過了禮。 
     
      徽王仍然坐在床上,只是將一襲便袍披在了身上:「先生請坐。先生既然目睹 
    一切,可曾看明本上的病情?」 
     
      「老朽自然明白。」 
     
      「那本王這病──」 
     
      「王爺這病,乃是當今顯貴們通常所患的一種傷陽症。王爺府中,姬妾成群, 
    個個花信年華,如狼似虎。王爺偏生要讓這些虎狼遍承雨露──哎,豈止這些。王 
    爺只怕是一日也離不得這些美人兒了吧?這還不夠,王爺更喜沾惹野花!王爺,你 
    那元陽盡衰,腎康已成萎頓之狀──哎,不說也罷,不說也罷!」 
     
      徽王聽後,毫不驚異.反倒笑了:「此言有理。那麼,本王這病又該如何醫治 
    ?」 
     
      「導引,服食。」梁高輔乾脆地說。 
     
      「道長說詳細一些。」 
     
      「導引著,練氣。吐故納新者。王爺也曾習過武的──」 
     
      「道長不用說了。那練氣之事,其苦不堪。你看本王是那種能夠定下神來練氣 
    的人麼?」 
     
      「老朽只好用服食之法為王爺治病了。不過,這眼食之法並不治本。王爺還需 
    先要明白才好。」 
     
      「先生是指服食春藥?」 
     
      「正是。」 
     
      徽王面露失望之色:「哎,本王服食過的春藥,又何止十數種?」他連聲說: 
    「不中用的!不中用的!」 
     
      梁高輔笑道:「除了老夫這藥,天下哪有什麼春藥?」 
     
      「道長的意思是說你有天下最好的春藥?」 
     
      「正是如此。」 
     
      「那麼──道長不妨當場一試。」徽王在床上性急地說,一邊解下那個皮套, 
    望著梁高輔道:「道長目睹了本王這替代之物,不至外傳吧?」 
     
      梁高輔大笑道:「王爺放心!老夫豈是多舌之入?」說著,右手一翻,掌心已 
    攤著一顆拇指大小的藥丸。他喝了一聲:「起!」那藥丸便奇妙地從他掌中自行飛 
    起,猶如那藥丸自己長了翅膀一股,緩緩飛向徽王。 
     
      徽王一驚,隨即大聲道:「道長好內力!」 
     
      梁高輔笑道:「王爺沒有說是邪法,認得出是內家功夫,老夫可服了王爺了!」 
     
      徽王接過藥丸問道:「怎麼服法?」 
     
      「天水吞服。」 
     
      雲遊之人將口中唾液稱為天水。徽王依言,將藥放進口裡,吞入腹中。 
     
      梁高輔起身道;「老朽在門外等候,王爺逍遙過後,再行論道如何?」 
     
      「老道長不照顧本王麼?本王萬一有了偏差,怎麼辦?」 
     
      「老夫這仙藥,累試不爽,又豈會有什麼偏差?這等交合之事,歷來是幹得看 
    不得的。」梁高輔放肆地笑。「那會臭壞三代人的!」他邊說邊退到門邊,異常熟 
    練地打開密門,說了聲;「王爺見諒,老夫告退!」便走出密室。 
     
      梁高輔關上門,對候在門外的王府總管道:「總管還在這裡麼。老夫謝過了。 
    」說著從袖中摸出了一顆珠子,隨手遞給總管。 
     
      總管接過珠子,一眼便看出是珍稀之物,價值在千金之上。但他不露聲色地隨 
    手將珠子藏人懷中,小聲道:「道長還有什麼吩咐?」 
     
      「總管請去傳七名內眷來此伺候王爺。」 
     
      「傳來幹什麼?」總管詫異道。 
     
      「供王爺侍寢之用嘛!」 
     
      「侍寢?哪裡要如許之多?」王府總管更加驚詫了。「王爺一人,哪能享用十 
    女?」 
     
      「原來不能。但服食了老夫的仙丹,王爺就能了。」 
     
      「這個──只怕有些言過其實吧?」 
     
      王府總管話剛一落,只聽室內傳出一個女子的驚叫聲,接著又是另一個女子的 
    驚叫聲。 
     
      兩個妓女說著一些很難聽的話,話中夾雜著徽王得意的聲音:「妙妙妙!果然 
    是仙藥!胖乖乖,你先來伺候本王!」 
     
      室內傳來胖姑娘的呻吟青……梁高輔道:「總管還不快去傳喚內眷麼?只伯王 
    爺一會兒要人來不及伺候。王爺是要發怒殺人的。」 
     
      王府總管急忙出去傳喚嬪妃。 
     
      梁高輔微笑著,走到窗下的一張幾前,隨手將幾上的一盤圍棋取過來,獨自走 
    了一枚白子,又走出一枚黑子。室內傳出各種各樣烏七八糟的叫喊,褻語,呻吟, 
    他一概聽而不聞。 
     
      只有在那個良家姑娘痛苦已極的一聲慘叫,然後便聲息全無,顯然已經昏死過 
    去時,他才冷笑了一聲。 
     
      室內傳出徽王得意已極的大叫:「哈哈哈哈!本王服了那道長的仙藥,真比十 
    年前還勝十倍!」……榭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府總管帶進來幾位花信年華的嬪 
    妃,這些嬪妃一走過來便嘰嘰喳喳地扯起來。 
     
      「喲,王爺正快活得緊!」 
     
      「只不知是何處的賤人,竟敢到王府中搶起春風來了!總管,此事如讓娘娘知 
    道了你只怕也要擔些過失吧!」 
     
      王府總管垂頭道:「奴才怎敢過問王爺的事?」 
     
      這時,只聽徽王在裡面喊道;「門外可是蘭妃麼?快進來快進來!本王欠卿太 
    多,今日正好還了所欠的風流債!」 
     
      王府總管打開密室,將這一些嬪妃都放了進去。立時,室內傳出一片亂七八糟 
    的聲音……梁高輔道:「總管何必呆著?沒有一二個時辰,王爺不會消停的。咱二 
    人何不對奕一局?」 
     
      王府總管無言地走到幾前,盤膝坐下。對裡面那似乎要將屋頂震翻的狂呼亂叫 
    聽而不聞。與梁高輔對奕起來。 
     
      一個時辰後,室門大開,徽王穿帶整齊,踱了出來。大聲說道:「妙!本王此 
    生,從未如此盡興過!總管!」 
     
      「王爺有何吩咐?」。 
     
      「設宴風月閣。本王要與道長細細論道!」 
     
      王府總管彎腰退下,出去安排。 
     
      徽王伸手挽起梁高輔的衣袖,將他引到風月閣,一路上指點王府內的風光,極 
    為自得。 
     
      風月閣內,二人分賓主坐下,三杯過後,徽王拍了一下手。 
     
      「王爺有何吩咐?」王府總管進來問道。 
     
      「去將本王的漢玉獅子取來。」 
     
      少時,王府總管帶著一名太監,托了一個玉盤走了進來。玉盤內放著一隻做工 
    粗糙的玉獅子。 
     
      「無以為謝,」徽王道:「請道長收了這漢玉獅子。」 
     
      梁高輔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這哪裡是什麼漢玉獅子?遍街玩店都有賣的 
    ,不過二三十兩銀子一隻罷了。但他不動聲色,道:「多謝王爺。」 
     
      二人復又飲酒。梁高輔笑道:「看著王爺如此高興,老道替另一個人好生難過 
    。」 
     
      徽王一怔,道:「誰?」 
     
      「當今皇上。」 
     
      徽王一聽,頓時大笑出聲:「道長好有一憂!那三千佳麗,八百寵美,靠了皇 
    上一人,又哪能讓其遍承雨露?」 
     
      「王爺所言極是。所以,老朽倒有些擔憂。常言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今 
    日有此仙丹,皇上反倒不能享用。萬一傳到皇上耳中,豈不是要惹動聖怒?」 
     
      徽王道:「此言有理。本王世受皇恩,豈能忘了聖憂?這樣吧,本王修書一封 
    。著人送與恭誠伯陶國師,托他將道長推薦與皇上,讓聖上也得享人倫之樂。」 
     
      梁高輔謝道:「老道得蒙聖恩之日,斷不會忘記了王爺大恩。」 
     
      徽王趁機勒索道:「有本王推薦,道長飛黃增達,指日可待。道長如何感謝本 
    王?」 
     
      梁高輔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道:「王爺稀罕的不就是這個麼?」 
     
      徽王一看大喜。他知道那玉瓶內裝的就是他剛才試過的那種春藥。他伸手一抄 
    ,已經拿過玉瓶,把手賞玩不已。他卻不知,他日後為了這瓶春藥,竟死在梁高輔 
    手裡。 
     
      不過如此人渣,不堪多耗筆墨,略過了罷。 
     
      嘉靖皇帝這年已是五十出頭,常年坐誦經偈。他相貌清懼,很有幾分仙風道骨 
    的氣度。 
     
      特別是他身穿便袍,頭戴道土所戴的香葉冠,盤膝坐在法壇前練氣或擊磬誦經 
    時,不相干的人見了,誰也想不到他就是當今皇上。 
     
      明代的冠服制度,皇帝與皇太子的冠式,應當是用烏紗折上巾。這是從唐代流 
    傳下來的翼善冠。但世宗崇尚道教,偏生不戴傳統式的翼善冠。他一反冠服制式, 
    獨獨要戴正一教道士所戴的香葉冠。 
     
      有一年,世宗令人制了幾頂沉水香味冠,賜與他最親信的幾個閣臣:陶仲文、 
    夏言、嚴嵩等人。 
     
      陶仲文是一個正一教道人。他是朝中可以隨意出入內宮的唯一之人。他被世宗 
    授為神霄保國宣教高士、忠孝秉一真人,御封統領天下道教事務,還亞授少保禮部 
    尚書、少傅等職,後來更進爵恭慶伯,食一品俸。他半官半道,權傾朝野。 
     
      夏言是當時的武英大殿大學士.即宰相。 
     
      嚴嵩尚未紅極,官拜利部尚書。 
     
      夏言接到御賜香葉冠後,對使臣道:「此冠乃方外人冠式,非人臣法服,臣不 
    敢受。」 
     
      他將香葉冠退還,仍戴大學士的冠式出入朝禁。 
     
      嚴嵩卻不同,他整日將香葉冠戴在頭上,並用輕紗籠住,以示鄭重。 
     
      世宗皇帝聽後,心中極為不悅,便令人去宣陶仲文。 
     
      他坐在法壇前,閉目靜坐,等著陶仲文進宮。表面看去,他定力很高,聽了夏 
    言那等頂撞,竟若無其事,其實,他那抿得緊緊的嘴唇和微微顫抖的袖袍,都說明 
    他心中恨那夏言,竟敢如此傲慢! 
     
      陶仲文尚未進宮,殿外面忽然人聲沸騰。其時正值上午。世宗一睜開眼,就覺 
    得不對:窗外怎地天昏地暗? 
     
      他走到殿前,尚未出聲發問,一個太監直趨上前,驚慌失措地叫道:「萬歲爺 
    快別出去,外面天上……驟現……天狗吞日,真正……不得了……了!」 
     
      正在此時,陶仲文匆匆趕來,他漫聲道:「大臣謾君,無象告儆。陛下莫慌, 
    老臣護駕來也!」陶仲文飄至殿前,令人取來木劍,右手執劍指著膽敢吞食太陽的 
    「天狗」,左手捏著劍訣,站在便殿的石階上面,口中唸唸有詞。作法片刻,那「 
    天狗」就慢慢逃去了,將奪去的太陽逐漸吐出,天空慢慢復明。陶仲文大聲念了一 
    句咒語,手中木劍忽然向天狗一劍刺去,只見白光一閃,劍尖發出一聲尖嘯──天 
    狗逃遁,太陽復出,便殿前又是一片陽光照耀。 
     
      世宗皇帝臉上現出了笑容。 
     
      下午,值房傳了一道聖旨:「大聖謾君,以致天象告儆。夏言謾上無禮,著即 
    革職,所有武英殿大學士遺缺,令嚴嵩社授。」 
     
      自此,嚴嵩才得以登上相位。嚴嵩以一篇《慶雲賦》得蒙聖寵,但如若沒有陶 
    仲文內應,又哪能那麼快扳倒夏言?由此可見世宗皇帝是何等崇尚道教。 
     
      梁高輔進宮這一天,世宗皇帝正在莊貴妃宮中歇息。他斜靠軟榻之上,垂目聆 
    聽莊貴妃才譜的幾律宮詞。內監進來,走近世宗,輕聲道:「啟奏萬歲,陶國師晉 
    見。」 
     
      世宗睜開雙眼,望著莊妃道:「愛卿迴避,稍停再歌如何?」 
     
      「遵旨!」莊妃起身,避入帷幕後面。 
     
      陶仲文身材高大,鶴髮童顏,看樣子大約六十多歲,兩道又長又密的雪白大刀 
    眉下,雙目含笑。他走進便殿,對者世宗一揖為禮,口中道:「老臣叩見陛下。」 
    口中說叩見,卻沒有叩下去。 
     
      世宗不以為然,笑道:「先生來了,看座。」 
     
      陶仲文在左道坐下道:「恭駕聖上,老臣帶來徽王書信,內中提及一事,聖上 
    看了定會大喜。」說著,呈上書信。 
     
      世宗閱信,才至一半,便失聲問道:「天下竟有如何仙藥?先生亦信麼?」 
     
      「老臣自然是相信的。不信,臣又怎敢將此信奉呈聖上?」 
     
      世宗閱畢,道:「那梁高輔是什麼人?」 
     
      「啟奏皇上,梁高輔乃是南陽方土。表面上,他是清心觀主,實際上是個武林 
    大豪,手下有數百門人,武林人稱清心派。梁高輔自幼習得嬰兒奼女奇術,要炮製 
    信中所說的仙丹那是易如反掌了。」 
     
      「梁高輔現在何處?」 
     
      「啟奏皇上,老臣猜想聖上可能對此感到有興趣,便已自作主張,將梁高輔約 
    進了京中。這梁高輔此時就在窗外候召。」 
     
      世宗笑道:「難得先生思考周密。來人,宣梁高輔。」 
     
      不多時,梁高輔便已跪在了便殿上的皇帝面前了:「南陽方士草民梁高輔叩見 
    皇上。頌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世宗坐在榻上,極感興趣地打量梁高輔道:「平身,賜座。」梁高舖起身,坐 
    於右首。 
     
      世宗道:「徽王來信,奏薦道長身懷奇術。道長不仿細細道來。」 
     
      梁高輔道:「啟奏聖上,徽王所講可是雨露嬪妃之事?如是此事,草民倒真的 
    不敢在聖上面前藏私了。」 
     
      世宗點頭道:「道長與朕既也意會,不妨就將藥獻上來吧。」 
     
      梁高輔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奉與陶仲文道:「此藥瓶中,盛藥一十二 
    丸。真人不仿將藥找人試上一丸,再奉獻皇上享用。」 
     
      陶仲文接過藥瓶道:「依例正當如此。陛下如若恩准,老臣這就出去試藥了。」 
     
      世宗皇帝點點頭。 
     
      陶仲文退後兩步,轉身出宮而去。 
     
      世宗道:「道長這仙丹,不知用了些什麼藥材?」 
     
      梁高輔道:「啟奏萬歲,草民這仙丹如是採用尋常藥材,那就難免落入下乘了 
    。」 
     
      「用的是什麼呢?」世宗極感興趣。「名貴靈藥?天材地寶?」 
     
      「啟奏皇上,草民這仙丹主料並非這些。」 
     
      「究竟是什麼?」世宗有些不耐。 
     
      梁高輔起身道:「萬歲要草民說出,求萬歲免除草民所言非禮之罪。」 
     
      「但講不妨。」 
     
      「是。啟奏聖上,這仙丹的主藥,用的是七七四十九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 
    」世宗一聽頓時雙目圓睜,驚異地道:「這──這話從何講起?」 
     
      梁高輔道:「草民的先師是一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醫家、大方家。他常道 
    :『人之一體,兼有正邪。邪者病也。正者,抗病之元陽也。』普天之下,甚麼千 
    年靈芝,百年熟茸,真能起白骨而再生麼?如若人之體內,真元絲毫不存,這天直 
    其實是沒有任何天材地寶能無中生有地生出續命真元的。草民的先師,數十年之力 
    才想出以別人之真元補自己之真元的妙法。這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正巧含有不可 
    估量的大量真元。《素問.上古天真論》上說:『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 
    ,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洩。』道家取童女第一次 
    天癸之物,夜露吸陰,日曬吸陽。一者讓其提純出污。二者再吸大地之靈氣。直至 
    萬物中和,方才輔以臣輔之藥,練出這極不易求的仙丹。」 
     
      世宗皇帝聽得目瞪口呆,只怕封疆大臣的建議,尚不及這番話更能令他驚異了 
    。過了半晌,他才問道:「真是妙不可言。那麼,這仙丹毫無不潔之處了?」 
     
      梁高輔放低聲音道:「依草民之見,童女之第一次天癸,本身就不應算作穢物 
    ,而應當作聖靈之物。萬歲爺請想一想,天下有什麼比處女更令人唾誕的麼?」 
     
      世宗皇帝笑了,幾乎是看不見地點了點頭。他將梁高輔視作知己,已存封賞之 
    心。 
     
      陶仲文回來了,他奏道:「啟奏陛下,老臣找了一位大內侍衛試藥,果然是猛 
    如獅虎,銳不可擋。」 
     
      世宗道:「朕放心了。道長不妨將服食之法道來。」 
     
      「經天水吞入腹中,片刻便見奇效。」世宗取藥在手,走向帷幕後面,對坐在 
    帷幕後面迴避的莊貴妃道:「愛卿無事,何不與聯一起試試?」 
     
      「謝萬歲恩寵!」 
     
      世宗挽著莊妃,向內寢走去。兩名宮女跟在後面,入內侍候。 
     
      兩個老道士坐在便殿上,相對默默無言。直到兩名宮女的背影消失後,陶仲文 
    才直視梁高輔,雙唇微動,用傳音入密功夫說道:「道兄,看來你很快要蒙聖上恩 
    寵了。」 
     
      梁高輔也以傳音入密功夫答道:「老道如能得蒙聖寵,光大清心派,自然忘不 
    了陶掌門的恩典。御封陶掌門統領天下道教事務,老道又哪敢不遵?陶掌門今後如 
    有差譴,清心派唯令是從,決不食言。」 
     
      「很好。道兄第二次向老夫如此許諾,老夫自然是信得過的。咱們身居大內, 
    只怕不便暢所欲言,不如靜坐以待如何?」 
     
      「正當如此。」 
     
      言畢,兩個道士各自垂下眼皮,靜坐守候。不多時,只見一名宮女匆匆走出, 
    對站值的內監道:「聖旨:速宣寧妃伺侯,並宣麗妃春妃一併入內伺候。」 
     
      兩個道主倏地睜開雙目,看那宮女時,竟然鬢髮零亂,衣裙不整。這宮女見兩 
    個道士定睛看她,紅撲撲的臉蛋不禁更紅,匆匆躲了進去。 
     
      站值的內監將聖旨一制一制地傳呼出去。 
     
      陶仲文笑了笑,傳音入密道:「聖上服了那藥,真的猛如獅虎!莊妃一人不飽 
    胃口,匆忙中竟以宮女李代桃僵了麼?」 
     
      梁高輔含笑不語,點了點頭。 
     
      不久,寧貴妃到了。她匆匆進去,手一揮,將宮女阻在外面。 
     
      寧妃剛進去,另一個宮女匆匆跑出來,向內監道:「聖上宣麗妃春妃速來伺候 
    !」 
     
      內監又將聖旨傳呼出去。 
     
      陶仲文看這宮女,披頭散髮,滿臉緋紅,一銀金釵尚掛在發上,匆匆轉身之際 
    ,金釵落在地上,這宮女也不知覺。 
     
      不時,麗妃春妃相繼進去。再不久,趙妃和司馬妃也進去了。 
     
      二個道人此時連眼皮也不動一下,似已入定一般。 
     
      一個時辰之後,世宗皇帝神采奕奕地走了出來,他見兩個道人都在便殿,喜道 
    :「難得二位道長都在此服值。」他邊說邊坐下,又道:「妙妙妙!梁道長的仙藥 
    ,真是妙不可言! 
     
      朕封道長為通妙散人!」 
     
      兩個道士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不同臉色:梁高輔臉露尷尬之色,陶仲文目露譏 
    諷之色。 
     
      陶仲文大聲道:「陛下好文采!這封賜也是妙不可言!」 
     
      梁高輔起身,勉強講道:「微臣梁高輔,謝主龍恩。」 
     
      世宗笑道;「道長不必見疑。朕平日很少如此高興的。朕封道長為通妙散人, 
    並無戲弄之意。朕的意思,不過是要留道長在宮中,為朕煉製這通妙之藥。朕賜你 
    清心觀御匾一幅,良田三千畝。另賜道長隨伺宮中,食二品俸。道長可還滿意麼? 
    」 
     
      梁高輔心中竊喜,但卻裝得異常莊重。封號上遺笑後世又有何妨?他要達到的 
    目的已經達到。他叩拜下去道:「微臣梁高輔,還有一個請求,望聖上恩准。」 
     
      「散人不妨道來!」 
     
      「微臣已先奏明皇上,這仙丹的主藥,來自童女的第一次天癸之物。但選這童 
    女,卻是大有講究。癸這是天干的第十位,與之配位的地支,在童女的八字上,必 
    須不犯煞,這樣的童女才能選用──」 
     
      世宗打斷梁高輔的話道:「挑選童女之事,散人自行處置好了,何必攪朕清修 
    ?」 
     
      梁高輔道:「可是,這京華之地,達官顯貴甚多。盤根錯節之處,牽纏甚為微 
    妙。之怕微臣辦起事來,許多地方不甚方便。」 
     
      世宗略一沉吟:「這樣吧,除七品以上官家之童女,任你挑選好了」 
     
      陶仲文道:「挑選童女時,托名選宮女,更為妥切一些。」 
     
      梁高輔再叩下去,將頭叩至地面。他怕臉上的得意之色被人看見。等他謝過恩 
    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肅然之色,猶如高僧得道時一般面相莊嚴。 
     
      半個月後,梁高輔帶著十名大內侍衛,十名身著道袍的清心派弟子,照直闖進 
    了京城西區的玄極門。 
     
      守門的四位玄極門人欲加阻攔問明來意,卻被梁高輔以袖袍一振,盡行倒飛出 
    去,跌在地上。梁高輔冷笑道:「老夫來傳聖旨,莫非還要在大門外等你們掌門人 
    召見麼?」 
     
      其時天色尚早,街上很少行人。梁高輔帶人闖進玄極門,便有四名身穿大內服 
    色的武士將門關上,並嚴加看守,分明是不准別人進出了。 
     
      梁高輔帶著十六名手下照直闖進玄極門的大堂,與聞報後匆忙趕來的玄極門掌 
    門人梁建成正好相遇。 
     
      梁高輔雙手一合一分,已將聖旨打開,大喝道:「聖旨到!玄極門樑掌門跪下 
    接旨!」 
     
      玄極門在北方乃是一個勢力極大的武林門派,門徒遍及關內外。梁建成號稱天 
    下第一快刀,武林排名在前十名之列。這武林門派,素來不喜和朝廷來往,怕被武 
    林同道不齒為投靠官府。如今梁道士要他接旨,梁建成頓時明白兇多吉少。他的雙 
    目中倏地閃過了一絲殺意,但一閃即逝。一個武林大家,立世自有易、難之處,如 
    若真的任性,和朝廷反目,受到鎮壓,那倒是個麻煩。 
     
      梁建成抱拳一拱道:「玄極門並不觸犯王法,有何事要梁某接旨?」 
     
      「接旨便知!快跪下!」 
     
      梁建成略一猶豫,到底還是考慮到玄極門上千人的生存,勉強跪了下去。 
     
      梁高輔念道:「聖旨,欽定玄極門掌門人梁建成之女梁中梅,選為後宮宮女, 
    即刻進宮。欽此!」梁建成一聽,頓時身於一彈,猶如怒箭一般射起,雙手一錯, 
    發掌便向梁高輔攻了過去。只聽啪啪啪啪啪幾聲巨響過去,二人各自震退五步。梁 
    高輔頭上的道冠落在了地上,滿頭白髮亂飛,口角沁出幾滴鮮血,梁建成袖飽破裂 
    ,一張臉變得其紅如血,一口鮮血湧到了喉頭,梁建成用口包住,硬是不讓這口血 
    噴口而出。他暗運氣息,待平靜後,又將這口鮮血吞下肚去。 
     
      一時,四目逗視,二人各自潛運氣息。雙方的部下都各自按刀握劍,只等令下 
    ,便要向對方撲去。 
     
      良久,二人同時大聲喝叫:「梁建成,你敢違抗聖旨?」 
     
      「梁高輔,你敢假傳聖旨?」 
     
      「梁建成,你憑什麼說老夫假傳聖旨?」 
     
      「本朝慣例,每隔五年選一次宮女。去年選了宮女,今年哪會再選宮女?此其 
    一。其二,挑選宮女的事,向來是由地方官府辦理,與你這臭道士何干?其三,這 
    宮女歷來是在百姓商賈中挑選,從不沾惹武林人家,怕的是身懷武功,為禍皇族。 
    依此三條,在下敢斷定你是假專聖旨!」 
     
      梁高輔聽後,反而平靜下來,道:「梁掌門,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 
    向手下示意一揮手道:「你們退下,老夫要與梁掌門單獨說幾句話。」 
     
      梁建成明白他要攤牌了,也令門人退下。 
     
      大廳中只剩下他們二人。 
     
      梁高輔道:「梁掌門,咱們這是第幾次交手?」 
     
      「第一次。」 
     
      「不對。是第二次。」 
     
      梁建成假作沉思:「在下怎麼不記得?」 
     
      「三個月前,在天夜半子時。」梁高輔笑道:「好兇險,那次老夫差點丟了性 
    命!警報剛起,眨眼間便閃出百餘人來。玄極門為何防得如此嚴密?防衛如此嚴密 
    ,又防的是什麼?」 
     
      「那──那個幪面人是你?」 
     
      「正是老夫。」 
     
      「好。梁高輔,你將真實來意講明了吧!偽傳聖旨一事,在下可以替你瞞過去 
    了。」 
     
      梁高輔大笑道:「梁掌門又錯了。你可知老夫是誰?」 
     
      「臭道士不要裝神弄鬼了,咱們以前在江湖上又不是沒有見過面。」 
     
      梁高輔得意地笑了:「你知道老夫是清心觀主,清心派掌門,但你知不知道老 
    夫目前的身份?」 
     
      這次是梁建成笑了:「牛鼻子現在成了皇上的通妙散人,是不是?哈哈,皇上 
    的雞巴不妙,由散人替皇上弄通弄妙!通妙通妙,通的是如此下作之妙!梁高輔, 
    老子看你是越玩越不成器了!」 
     
      這梁建成一介武林大豪,什麼事不知道?他如此嘲弄梁高輔,一是根本沒將梁 
    高輔放在眼中,另外更有一層深意隱在其中。 
     
      梁高輔勃然大怒:「梁掌門,你既知老夫是皇上的二品大員,知不知老夫如今 
    領有特權?老夫要選誰進宮,只須將欽賜黃照一填,便成了欽命聖旨!」 
     
      梁建成雙目望定梁當地道:「那麼,散人是存心想捏死梁某人了?」 
     
      「非也!老夫選你女兒進宮,不是成全了你梁家麼?」 
     
      梁建成怒道:「你明知老子最不恥的事情莫過於此,梁高輔,亮兵刃吧!」 
     
      梁高輔又笑了:「既然梁掌門最怕的事情莫過於此,老夫倒可放你一馬。」 
     
      「你要什麼交換?金子?要多少?」 
     
      「老夫是缺金子用的人麼?笑話!老夫要人。梁掌門既然不讓令媛入宮,那便 
    將另一個人送出來吧!」 
     
      「另一個人?誰?」 
     
      「董陽歌!」 
     
      梁建成目中閃過一絲駭異的神色,反問道:「董陽歌!」話一說完,臉上現出 
    了迷惘的神情。「董陽歌失蹤三年,此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道。道長怎地忽然找到我 
    玄極門來了?」 
     
      「這是上天的指引。也就是說,這是天意。」 
     
      「梁高輔,你老大一把年紀了,還像年輕時學道一般喜歡裝神弄鬼。別繞圈子 
    了。」 
     
      「好吧,老道講個武林隱密給你聽。七個月前。老道在天台山辦完事情,取道 
    回南陽,路過大別山時,有一天偶然在一個名叫白馬尖的山頂上,見到了一件極大 
    的武林隱密。」 
     
      梁建成漫不經心地問:「甚麼隱密?』 
     
      「有兩個人正在那裡互換一塊腰牌。」 
     
      「那有什麼稀奇?」梁建成打了一個呵欠。 
     
      「這兩個人中,有一個人說:『這當作通訊憑證的腰牌半年一換,其實有些麻 
    煩。』另一個人說:『如非隔著天南地北,這腰牌便每月一換,也不麻煩。』先前 
    那人歎了口氣道:『是。秘密結盟大事,做得穩妥些也好。仁兄,小弟想拜託仁兄 
    在京城為小弟辦件私事,仁兄可願代勞?』那人一聽,忽然怒道:『南劍如此英雄 
    ,怎地用這等謀私之人出來辦事?」 
     
      那人言畢,便不打話,轉身就掠下白馬尖走了。 
     
      梁建成垂了垂眼皮道:「這種事,武林中大約每天都有吧?」 
     
      「這種事如若每天都有,武林中又要掀起血雨腥風了。梁掌門,你可知那怒而 
    下山的人是誰?」 
     
      「是誰在下怎麼知道?」 
     
      「那人便是貴府管家梁仲琪!」 
     
      梁建成大聲道:「散人沒有認錯人?」 
     
      梁道土不管,自顧說道:「那另一個人,卻是南劍門的一個堂主。那是老夫當 
    天將他制住,用酷刑逼問出來的。」 
     
      梁建成雙目中頓時露出了殺氣。 
     
      「梁掌門想殺入麼?此事老夫縱然沒有對別人講過,卻也留了一手後著。老夫 
    如有不測,清心派自有高手應變。」 
     
      梁建成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在下想殺人麼?在下怎麼不知道?」 
     
      「梁掌門不想將事情弄僵,那是最好不過。」梁道士降低聲音道:「南劍北刀 
    結盟多年,武林中卻從無人知。南劍北刀一結盟,大約也就可以和神道教、霸主宮 
    、八大門派一爭天下了。」 
     
      「梁散人八十高齡,原來還想一爭武林天下。在下倒是才知此事。」 
     
      梁高輔正色道:「老夫的武功,縱然可以打入武林前十名,但要一爭武林天下 
    ,老夫卻還自知勢與力皆有不足。所以,老夫要找到董陽歌,由此而查出神珠的下 
    落──」 
     
      梁建成忽然狂熱地問:「神珠?可是武林傳說的靈智神珠?」 
     
      「掌門人何必明知故問?」 
     
      「道長要找董陽歌查神珠?但在下傾玄極門之力找董陽歌,尚且毫無一點線索 
    。在下的兒子梁中舒,是當今武林青年劍客中聲名最著的十位之一。他到江湖中去 
    找董陽歌,不但毫無一點線索,連他自己也失蹤三個多月了。在下為了此事,焦急 
    得人也老了一大截。道長怎麼反而找到我玄極門來了?」 
     
      「梁掌門何必遮掩?老道這就要說到點子上來了。」 
     
      「在下洗耳恭聽。」 
     
      「武林中人都知道,在年前,武昌龍門鏢局總鏢頭董陽歌與他的兩個拜弟押送 
    神珠,途經十二次阻殺,最後失陷在梅山八怪手中。」 
     
      「笑話!梅山八怪八人齊上,能與董氏三雄打個平手,已是師娘保佑了。」 
     
      「可是,如若梅山八怪的主子洞庭王一起上呢?」 
     
      「董氏三雄只好失鏢了。」 
     
      「正是如此。老夫的一個弟子當時正在附近辦事,聽到打鬥聲,潛到附近偷看 
    ,正巧看見洞庭王出手,而且是武功毒功一齊都使上了,洞庭王使毒藥毒倒三人後 
    ,將神珠搶走,卻令梅山八怪將董氏三雄秘密埋掉。我那徒兒輕功跟不上洞庭王, 
    追了一陣不見蹤影,便又折回原地,想看梅山八怪如何處置董陽歌三人。他回到原 
    地,卻見梅山八怪全部死了。屍首擺了一地,而董陽歌三人卻不見了蹤影。我這弟 
    子在附近仔細地搜尋,什麼也沒看見。他只在一處山巖角下看見了一個江湖記號: 
    一炳長劍,刺在一輪太陽上。」 
     
      「一柄長劍刺在一輪太陽上?」梁建成不解地問:「這是什麼意思?」 
     
      「老弟何必裝糊塗?這是南劍的記號。南方的太陽北方的雪,這還不好破解麼 
    ?」 
     
      梁建成歎道:「道長真是萬能通妙。天下事你什麼都清楚。」 
     
      梁道士不管梁建成如何譏諷,自顧道:「老夫聽完這個弟子的傳報,立即就將 
    他殺了。」 
     
      梁建成大驚:「這……又為什麼?」 
     
      「這等獨家秘聞,老道既然知道了,又怎能讓活口再活在世上,擔心他隨時亂 
    說!」 
     
      「這倒是幹大事的手段。」 
     
      「半個月後,老夫趕到岳陽時,卻聽說洞庭王已於前一天死在他的總舵之內。 
    老夫怕中陰謀,當晚探島,親驗洞庭王的死屍,發現是真的。然後,老夫又用半個 
    月時間,將洞庭湖查了個遍,也不見神珠的半點下落。」 
     
      梁建成道:「武林傳說是霸主宮制裁了洞庭王,道長怎不敢去山西陽泉霸主宮 
    找找?」 
     
      梁道士笑道:「神珠若真落入了水麒麟之手,霸主宮的數百人又何必在江湖中 
    發瘋似地搜尋董陽歌近一年之久?」 
     
      「洞庭王所奪的神珠?不是已經落入霸主宮了麼?霸主它又何必再找重陽歌。」 
     
      「洞庭王奪得什麼神珠?木匣內是一塊石頭!要查神珠,還得先找到董陽歌。」 
     
      「這該不是水霸主的掩耳之計吧?」 
     
      「因為搜尋不到董陽歌,水霸主一怒殺了好些人,那是假不了的。」 
     
      「那更是掩人耳目的絕妙手段了。」 
     
      「但老夫卻相信水麒麟是失望之人。所以,老夫查過洞庭湖後,便去嶺南南劍 
    門密查。」 
     
      「散人說到正點子上來了。」 
     
      「正是。南劍范玉平殺了梅山八怪,擄走了董氏三雄。可是,老夫在嶺南費盡 
    手段,也查不出半點名堂。老夫在嶺南呆了半年之久。連范玉平一面都沒見到。」 
     
      「這范玉平到哪裡去了?」 
     
      「老夫抓了他的人拷問,說他出江湖找董陽歌去了。」 
     
      「這事好生奇怪!」 
     
      「正是。老道當時也這麼想,如不是最近查了南劍北刀已經結盟,老道還不會 
    查到這裡來。梁掌門,交人吧。」 
     
      「在下沒有董陽歌交給你。」 
     
      「你是不肯交入的了?」 
     
      「在下手中如有黃陽歌,三年了,還會弄不出神珠麼?還會是這點武功?還會 
    讓你的掌力拍裂袖袍?」 
     
      梁道士歎了口氣道:「那麼,老道只好帶令進宮了。」 
     
      梁建成慢慢走到一張椅子坐下,輕聲細語地道:「你這專為別人通雞巴的下流 
    散人!你來帶人看看!」 
     
      梁高輔大怒:「你這狗才硬是自尋死路!」說著,慢慢抬起雙掌。 
     
      「且慢!」 
     
      「你怕了?那就把董陽歌交出來。」 
     
      「怕?」梁建成在椅子上靠著,叉開了雙腿道:「玄極門徒成千上萬,遍及關 
    內關外,勢力之大就連陶教主也要設法拉攏而不是動輒歸咎。牛鼻子,你以為老子 
    怕了你?」 
     
      一聽陶仲文的名字,梁高輔抬起的手掌放了下來。他想了想道:「梁掌門自命 
    武林好漢,最不恥的事情便是和皇族官家有什麼拉扯。莫非梁掌門口中唱英雄調, 
    背地裡又把陶少傅投靠?」 
     
      梁建成道:「在天下人眼中,他是皇上親信,但在下只識得他是神道教主。」 
     
      梁道士小心道:「那你暗中也屬於──」 
     
      梁建成打斷他的話:「你這牛鼻子只能粗通下流之妙。台盤上的事你就不懂了 
    。皇帝御封陶教主統領天下道教事務,但以陶教主的武功識見,豈止囑目全真教和 
    正一教的教務?只怕天下武林皆在所圖之中,所以,他與在下──」他忽然打住話 
    頭,不說下去了。 
     
      梁高輔後悔了:「這個……老道還該回去問問陶少傅再說。」 
     
      「你去問吧。」梁建成知道他不會問的。他站起身來,走過去撿起地上的香葉 
    冠,親手遞給梁道士,說:「道長在京中任職,難免有時感到勢單力抓,有事不妨 
    到玄極門來打個招呼。你那個弟子真笨,怎不明白禍從口出這個道理?不然還可多 
    話些年。」他說著從身上摸出一張銀票,送給梁高輔:「這一萬兩銀子,道長不妨 
    拿去分發給帶來的手下。在下就不遠送了。」 
     
      梁高輔明白今天失敗得很怪,但他呵呵一笑道:「好說好說,老夫代他們謝過 
    梁掌門了。」說著,便向大廳外走去。 
     
      「且慢!」梁建成又道:「道長可知道武林中十大青年俠士失蹤了九位這件大 
    事?」 
     
      「這個──知道。」 
     
      「在下猜測,此事只怕霸主宮所為。道長要查的董陽歌,只怕和這九位劍俠失 
    蹤有關。 
     
      道長何不將眼光盯住霸主宮的大門?」 
     
      「好。老道告辭。」 
     
      「道長請走後門。倒可免去許多非議。」 
     
      梁道士帶著手下從後門走出,玄極門再度大開,左右兩側又各守上了兩位玄極 
    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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