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獰 皇 武 霸

                     【第十二章 布煞】 
    
      (說得再多,都是繞著虛著。只有眨眼間那變幻莫測的一戰,才是真實的…… 
    」) 
     
      古長啟抱著翠薇仙子飛掠過多少座大山?多少條溪流?多少片森林?多少座村 
    鎮?他記不得了。她也記不得了。他除了偶爾看看路以外,多數時間卻在看她。她 
    躺在他的懷中,也不看路,不說話,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所以,他究竟走了多遠,來到了什麼地方、還要走到哪裡去,他們什麼也不知 
    道。如若不是有人喊住他,只怕他們會這麼抱著走到天邊、走到地角、走到老,走 
    到死……「古少俠!」一個聲音從一方大石上傳來。 
     
      古長啟輕輕一震,從愛的陶醉中醒了過來。他向發聲處望去,看見一個六十多 
    歲的老和尚盤膝坐在大石上。 
     
      古長啟一看,頓時有似曾相識的感覺。他輕輕一縱,便抱著翠薇仙子上了這七 
    八丈高的大石頂。他將翠薇仙子放下,對著老和尚施禮道:「可是大師喚晚輩?」 
     
      「不是我是誰?」 
     
      古長啟回問道:「大師可是京師的佛陀神僧?」他看這老和尚身材瘦小、袈裟 
    破爛,與那日在車上假睡時運天視神功看見的佛陀極為相似,便這樣問。 
     
      「老衲正是。古少俠,咱們不是談過一次話的麼?」 
     
      「啊,果然是前輩!」古長啟重新施禮。 
     
      佛陀坐在大石上,也不起身,只道:「古少俠一口氣跑了近三百里路,此時天 
    色快要黑了,何不坐下歇息一陣?」 
     
      「如此甚好。」古長啟盤膝坐下,就坐在老和尚的正對面。他看了翠藏仙子一 
    眼道:「你也坐下歇息吧。」 
     
      翠薇仙子在他身邊坐下。 
     
      古長啟問:「前輩怎會在這裡?」 
     
      「老衲在此等你。」 
     
      「前輩怎知晚輩要經過這裡?」 
     
      「不是知道你要經過這裡。老衲跟著你跑到了這裡。」 
     
      「前輩一直跟在晚輩後面?」 
     
      「正是如此。」佛陀笑道:「老衲見你天黑了也不停下,明白你入了魔道,這 
    才趕到前面來喚你一聲。吉少俠,那天老衲與你談話,中途遇梅九牧打岔中斷。今 
    日咱們可以繼續那天所談的話題麼?」 
     
      古長啟調頭向翠薇仙子道:「你不累吧?」 
     
      「不累,你們儘管談吧。」 
     
      佛陀容道:「那日老衲講到陶仲文武功藏私。古少俠可曾想過,陶仲文為何要 
    費那麼大的勁藏私武功?」 
     
      「他可是有大圖謀?」 
     
      「正是。他要獨霸武林。他在宮廷中,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連專權的 
    宰相嚴嵩,在許多事情上,還要求他在世宗皇帝面前代為遮掩。他由此利慾熏心, 
    更加想獨尊武林。」 
     
      古長啟道:「他已經混到如此地步,本當知足。如此一來,只怕反惹禍秧了。 
    」 
     
      「古少俠說得很對。佛道兩家除了清修派外,都在想以佛法或道法影響皇權沐 
    恩百姓的弟子。這一點本來沒有什麼不對。這種影響如能使皇權仁慈,對百姓施以 
    仁政,豈不比清修演經勸善更為直接更為有效地濟世救人?只是如陶仲文之類圖謀 
    得逞,就絕非蒼生之幸了。」 
     
      「這就是接近皇權的僧道本人的人品問題了。」 
     
      「少俠也知道這一點麼?真是難得。那麼,你可知道當朝世宗皇帝興道滅佛的 
    淵源?」 
     
      「數年前,晚輩送東西上峨嵋山,聽一請師太講過一點。說當今皇上崇道從嘉 
    靖二年納用方土邵無節開始起。」 
     
      「正是。那年秋季南方大水,邵元節久承接近皇族之心,深得帝心憂懼,便買 
    通太監崔文,奏稱修醮可以來災。少俠,這天下大雨,仍是久旱所積之地積寸雨所 
    至.等雨下完,洪水自退,災情會緩解。邵元書在宮中設立酷壇,從干清宮、坤寧 
    宮、西天廣、西番廠、漢經廠、五花宮、西醫閣、東次閣等處次第建領設禳。如此 
    多處設壇,自然三五七八日不能完成法事。這麼多時日,天上的積雨,早下盡了。 
    皇上年輕,少習經史,加之太監崔文在一旁鼓吹,自然以為災去是邵元節之功了。 
    」自己授人以柄,那又怪得誰來?」 
     
      佛陀搖頭道;「非也!歷朝歷代,宮廷之中,多有撲朔迷離之事。安知這又不 
    是邵元節 
     
      滅佛的手段?老衲當時為大興隆寺住持,大興隆寺無端失火被燒,老衲心中已 
    經生疑。當怫陀聽得大服千善殿之事,當晚就去宮中查看。此事涉及佛門清譽,自 
    然是要查清楚的。果不其然,老衲去時,正遇大服千善殿的領住持與邵元節在以武 
    林手段了斷是非。這位住持怫號一善。他只有—一人在場。而邵元節那一方,卻另 
    有一人在場。這人便是今日之陶仲文。只是當日還系初會,老衲還不認得他。」 
     
      「前輩原來不認識陶仲文?」 
     
      「不認得。老衲事後令人查探,方才打探得陶仲文才從羅田萬玉山中藝成出山 
    不久。少俠稍安,且聽老衲次第敘來。一善的武功,與老衲不相上下。老衲見得他 
    們正在了斷,便決定暫隱一邊,不忙露面。只聽得一善道:『邵元節,你這種栽贓 
    的手段未免太卑鄙了一點。』邵元節冷笑道:『你怎知是老道栽贓?你在場看見的 
    麼?你怎不當場將老道拿下?』 
     
      一句話說完,二人便打了起來。一善是怒極想討公道,邵元節是一心要斬草除 
    根,少個爭寵皇上的對手。二人皆是使掌。數十招一過便是比拚內力,雙方都只想 
    盡速置對方於死地。 
     
      「掌力接實,只聽得一聲轟響,二人各自倒退七步。一善受傷極重,但尚能再 
    戰,邵元節卻站立不穩,口中鮮血狂噴,跌坐地上,顯然是心脈受了重創。 
     
      「一善報仇心切,忍著傷痛,欺身上前,一心要結果邵元節。不料身形未動, 
    只見邵元節一方押陣者,即今日之陶仲文,忽然抬手一指,喝聲:『著』!話音一 
    落,一善和尚身上的袈裟,忽然無端起火。火勢一起,便是雄雄一團燃燒起來;火 
    舌在眨眼間就高達一二丈,將一善裹在火中。可憐一善住持,連話也不及說一聲, 
    就倒在地上,被火燒死。 
     
      「老衲當時嚇得呆了,竟忘了出去搶救。只見那人走到邵元節身邊,搶起邵元 
    節,對裹在火中還在燃燒的一善的屍體,望也不望一眼,便越房而去,倏忽間無影 
    無蹤。 
     
      「老衲當時也幾疑這是妖術,嚇得呆了。直到好久,才想起咬咬舌頭,方知所 
    見是實。 
     
      再看一善,已經皮肉燒盡,露出了白骨。那火勢尚在燃燒。老衲當時就下定決 
    心,非要將那人的來歷查清,再作計較。」 
     
      「一善住持死後,他的門人多思報復,但皆不是陶仲文的對手,只好盡離皇宮 
    遠避他鄉。越後半年,邵元節傷重不治而死,門人也只好奏稱是病死。 
     
      「邵元節死前,向世宗皇帝推介陶仲文繼承宮中法事。世宗當在去承天竭見顯 
    陵的途中,聞得邵元節去世,竟然大慟。然後,他召陶仲文至行宮,扈蹕南行。 
     
      「老衲當時暗中追隨,要看這陶仲文究竟有何手段,又是怎樣一個人。有一天 
    行至衛輝,隊伍走在道上,猛然間吹來一陣旋風,吹得駕前的節施亂飛亂繞,飛沙 
    走石,馬鳴聲嘶,護駕的文武百官,盡皆面如土色,以為是不祥之兆。世宗便召陶 
    仲文詢問。陶仲文假作掐指推算,然後道:『據臣推算,今夜防有火災。』世宗本 
    就崇信方術,一聽大驚,連叫陶仲文設壇醮禳。陶件文卻道:「劫數難兆,禳亦無 
    益,何況道行倉猝,來不及設壇。』如此一來,世宗更加驚慌。」 
     
      「直到嚇夠了世宗,陶仲文才道:『陛下,請勿驚慌。聖駕當有救星,料來無 
    防。清陛下下命扈從,小心防護,四處設防為要。』」 
     
      「當夜,世宗歇息衛輝行官.早早便令眾人熄燈,杜絕火源。這想法很對:無 
    火源就無從起火,災從何來?豈知到了半夜,行宮後面突然起火,火光一起,便是 
    雄雄烈焰。傾刻間便照得夜空明亮。少俠,你想想,這火災縱然要起,也是由小到 
    大,慢慢燃起。如非人為,哪有一起火便烈焰沖天的?老油當時盯緊陶仲文,見得 
    他施展輕功,掠至行宮後面,連彈數指。老衲留心細看,方看出他彈出一股又一般 
    的細微粉末,是白色。但他每次只彈出一點。 
     
      如非老衲特別留心,加之功力不弱,只怕就如尊夫人這等功力,也是看不出來 
    的。這白粉末一彈出去,觸物就燃,一燃就是一大簇烈火。少俠想想看。當日一善 
    住持被燒,身上只有一件袈裟,縱然著火,又豈能燒死一善?一善為血肉之軀,尚 
    且一燃至斯,何況木頭修建的行官?遇到那等烈絕天下的火藥,豈有不雄雄燃燒的 
    ?那一場大火,竟將官吏役使眾人燒死燒傷了數百人。世宗皇帝蒙錦衣衛指揮使陸 
    炳救出。陶仲文踉蹌隨後,鬚眉也燒去了不少。這自然是裝給世宗皇帝看的了。世 
    宗皇帝如若稍動腦筋,便能悟出陶仲文既有仙術,那火又焉能燒得到他?他大約也 
    是朦朧想到了這一層,便問陶仲文:『卿何故也遭此災?』陶仲文道:『陛下命數 
    ,應罹小災。臣默祈上天,以身相代,所以把陛下應罹之災,移至臣的身上。只要 
    陛下得以無事,臣又何惜這一點鬚眉?』」 
     
      古長啟大怒:「欺人太甚!世宗皇帝的雙眉之上沒有長頭麼?」 
     
      佛陀道:「少俠明鑒。你想,這話只怕連十歲小兒也不會相信,偏偏世宗就要 
    相信。世宗聽得陶仲文這欺天之語,反而大喜,立授陶仲文為神霄霄保國宣教高士 
    。老衲在暗中看得這一切,不禁心灰如死,連指證也不想站出去指證了。明朝得如 
    此昏君,不是劫數又是什麼?如此昏君,不遇幾個欺天騙客才怪哩!」 
     
      佛陀歎了口氣道:「回京之後,陶仲文又進清心靜養的道訣,說是修此道訣, 
    可為地仙。一日早朝,竟然曉喻眾臣,要在宮內靜養數年,傳令太子監國監朝。少 
    俠請想想,這太子時年四歲,四歲小兒,何能臨朝監國執政?眾巨大驚之際,錯愕 
    相顧,不知所對,世宗已經散朝回宮。」 
     
      古長啟氣極反笑道:「這世宗皇帝既要修仙,何不棄了皇位,皈依三清,乾脆 
    就做了道人,豈不免了誤國之災?」 
     
      佛陀搖頭道:「他才不哩!小兒監國,他在深宮攝政,皇權不丟,後宮三千佳 
    麗便不失,豈不正是他享盡人間春色的得意時分?」 
     
      古長啟歎道:「原來如此!自古皇帝,誰不好色?」 
     
      「正是。只可惜了一位敢言的忠臣。? 
     
      「那又是誰?」 
     
      「太僕卿楊最。」佛陀提高聲音道:「楊最上書列舉堯舜湯武,力證修仙不易 
    ,反倒是朝政不可荒誤,反對太子監國之舉。他最後奏道:『惟望陛下端拱穆清, 
    恭默思道,不邇聲色,保復元陽,不期仙而自仙,不期壽而自壽。若夫黃白之術, 
    金丹之藥,皆是以傷元氣,不可信也!」 
     
      「奏得好。」 
     
      「可是,世宗一見此疏,竟然大怒,立即傳詔逮楊最下獄,令鎮撫司嚴訊拷問 
    。可憐揚最一代飽學之士,如何能受得這等驚恐與皮肉之苦?竟然落得個病死獄中 
    !」 
     
      古長啟怒吼道:「好個昏君!」 
     
      佛陀坐在他的正對面六尺左右,被他這一吼震得兩耳轟鳴。他心中歎息一聲, 
    接著道:「世宗弄死了揚最,隨即又封陶仲文為忠孝秉一真人,統領天下道教事務 
    ,並加封為少保禮部尚書,晉爵少傅,食一品俸。」 
     
      古長啟長氣得又是一聲大吼,氣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別說少俠聽後氣憤,當時朝中眾臣皆怒,納言輕者盡皆獲罪。那不怕死的忠 
    臣,明知要死,仍然要直陳弊端。這人便是臨察御史楊爵。楊爵連奏五條,皆是直 
    指世宗本人與陶仲文。世宗已昏至斯,哪有醒悟?何況他即使醒悟,又哪能向為臣 
    者認錯?當下又將楊爵逮捕了在大獄之中,只打得血肉狼藉,昏死了一夜,方得暫 
    時醒業。主事周天佐,御史博絲毫,上疏求情,也觸怒世宗,同逮下獄。最後.三 
    位忠良一併病死獄中。」 
     
      古長啟聽得急火攻心,哇地一聲,噴吐出一口鮮血! 
     
      翠薇仙子驚叫:「你——不可如此!」 
     
      佛陀黝然。 
     
      巨石下面,卻突然傳來一聲歎息。 
     
      這聲歎息來得如此突然,三人同時驚呆了。三人之中,古長啟和佛陀,皆是功 
    力高絕,在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就是翠薇仙子,也是躋身極流之中的武林人。如 
    今被人欺身到巖石下面,近在咫尺,卻盡都不知。那人如要偷襲,他們豈不危險之 
    至? 
     
      還是佛陀老道一些。一驚之後,他大喝道:「言老兒,又是你裝神弄鬼?」 
     
      古長啟一聽,猛然醒悟:當今天下,能欺身到如此距離的只有言央、一清、陶 
    仲文、天君上人、水麒麟。後二人被離恨宮囚禁,陶仲文來了定會偷襲。只有言央 
    和一清師太會歎息。 
     
      古長啟道:「如是言老前輩,請上來共同一敘如何?」 
     
      下面那人道:「當面談談也好。省得佛兄又說言老兒裝神弄鬼。」 
     
      言畢,大石上已經多了一個相貌威武,身材高大,身穿一襲舊袍,腳穿一雙破 
    鞋,看年齡約有五十多歲的老人。 
     
      古長啟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料不到威甲天下,富可敵國的玉鳳門掌門人,會穿 
    得如此寒酸。但他隨即釋然。他師父的魔殺天宮內,一條金礦脈,不知深入地底多 
    遠,那又不是富可敵國麼?他師父平日不也是一襲舊道袍,一雙赤腳麼? 
     
      古長啟跪拜下去道:「晚輩古長啟,叩見言老前輩。多謝言老前輩數次回護大 
    恩。」 
     
      言央雙手虛虛一托,便將古長啟托起。道:「賢侄不必多禮。你並不欠老夫半 
    點人情。 
     
      老夫回護你,實因為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之際,如非你師父出手,我爺爺言火 
    與八大門派是制不住靈猿真人與奼女明魔的。再者,你宅心仁厚,嫉惡如仇,老夫 
    便不回護你,也會另有人回護你的。賢侄今後處事,不可因感恩而懷偏見。」 
     
      佛陀道:「言老兒,我倆經常見面,就不必敘禮了。」 
     
      「如此甚好。」言央話畢,便去另一角坐下,於是,四個人在這方數丈方園的 
    巨石上,便成一個三角形對面而坐。 
     
      言央開口道:「佛兄實在不該讓古少俠氣急攻心,以至嘔血的。」 
     
      佛陀道:「貧僧使了邪術邪功麼?」 
     
      「沒有。但你明知他心性耿直,嫉惡如仇,卻又何苦步步緊逼?」 
     
      「我逼他什麼了?我所講的世宗皇帝修仙誤國,陶仲文禍國亂朝,有半點虛假 
    麼?」 
     
      「沒有。但你明知這是大明朝的劫數,卻又如此急迫,要說動他去解劫?此劫 
    如真那麼易解,你卻為何又多年來隱忍不動?」 
     
      佛陀雙目園睜,瞪著言央,啞口無言。 
     
      言央面目平和,但雙目望著佛陀,卻也半步不讓。 
     
      良久,佛陀才歎了一口氣道:「靈智神珠乃是天下矚目的神物。他既受神珠之 
    利,就該以天下為公,替佛行道。老衲要說動他去對付陶仲文,又有何不可?」 
     
      言央笑道:「這才是你的本意。道佛相爭,何人不知?陶仲文如若只謀小利, 
    不亂朝綱,卻還不傷大雅。他如只專橫於朝中,不來武林多事,謀求獨尊,武林人 
    也不當去干涉正統。需知乾坤輪迴,自有天數。國脈未曾損絕,帝脈也不會就此中 
    斷。陶仲文仗持仙游神功和霸烈火藥,未必便能亂了正統。道欺帝,欺一帝。新帝 
    改號之日,自然是方士收場之時。 
     
      佛兄又何必夫去定力?」 
     
      佛陀怒道:「老兒納福慣了,公然譏老衲沒有定力?數年前,韃靼作亂,俺領 
    兵打到洋城門下,燒殺搶掠,弄得大明朝京師九門緊閉,大失國體。城中禁軍,冊 
    籍十萬戰時不到一半,還有大半老弱在內。陶仲文卻全力發展神道教,勢力日益壯 
    大,他的子弟門人,動力日漸高強,四方方士見他專寵於帝,紛紛前去製造。我輩 
    如不將其削弱,只怕改號之日,新帝未必能奈何得了賊黨。」 
     
      言央道:「此言有理。只是激將也要有個分寸。」 
     
      「咱二人可以罷戰了吧?」 
     
      「可以。」言央說罷,垂下眼皮。 
     
      佛陀轉向古長啟道:「古少陝,咱們接著剛才的話講。連言老兒也不敢說老衲 
    講的是虛言,你可相信?」 
     
      「相信。」 
     
      「那麼,少俠可曾聽說過老衲有什麼劣跡?」 
     
      「沒有聽說過。」 
     
      「好。老衲以天下為公的名義,求你一件事,你可願答應?」 
     
      「前輩可是要晚輩為破神道教助一臂之力?」 
     
      「正是。你答應?」 
     
      「此事義不容辭!」 
     
      佛陀大喜道:「少俠可願意與老衲擊掌為盟?」 
     
      古長啟意興激發,伸出右掌,就要與佛陀伸出的右掌相擊為盟。忽聽翠額薇子 
    道:「且慢擊掌!」 
     
      古長後一愕,縮回右掌,佛陀的右掌,卻縮不回去,停在半途。 
     
      「小女子有一事,要替外子先請教前輩。」 
     
      佛陀眉頭一皺道:「何事?請講。」 
     
      言央仍然垂著眼皮,不動聲色。 
     
      翠薇仙子道:「當日家師令小女子以武功征服,以賭約約束十大青年劍俠,目 
    的是引天君上人出來,誘入離很宮中,順問靈智神珠的破解法門。小女子與水霸主 
    的兩次交手,天君上人因此追問小女子的武功淵源,說小女子的武功是京華佛陀一 
    脈。小女子雖然從未見過大師,卻聽說家師被方皇后處死之日為大師所救,並授以 
    武功,因此,想來大師與家師淵源很深。請問大師,天君上人如今被囚在何處?」 
     
      翠薇仙子話音一落,言央就失笑出聲。笑聲一起,便不可抑止。大笑聲中,他 
    的身子一彈而起,衝上天去達十數丈高,人在空中一個轉折,便向北方射去,眨眼 
    之間,已經不見蹤影,那笑聲猶在夜空中傳將過來,輕鬆而得意之極。 
     
      古長啟翻身跪倒,向著言央離去之處磕頭,熱淚盈眶,直到此時,他才知道這 
    言央對魔殺門的回護有多深厚。翠薇仙子見夫君跪倒,也跟著跪倒。直到笑聲消失 
    ,二人才復又坐下,面對佛陀。 
     
      佛陀歎道:「真是女大外向。」 
     
      佛陀望著古長後道:「少俠,此事令老衲好生為難。」 
     
      「前輩有何為難之處?」 
     
      「離恨公主瑞妃娘娘,當年遭方皇后娘恨,趁機置於死地,確是老衲臨時去她 
    家中,說服她妹妹冒名頂替,換下了她,連夜將她送到梵淨山,老衲為自己準備晚 
    年圓寂時用的居洞避難。後來她將那居處命名為離恨宮,老衲也任隨她去。老衲在 
    京華宣佛,走的是近皇權度仁政的路子。有時也要走走皇后嬪妃的路子,求的是遇 
    事有個疏通之處。瑞妃娘娘當日專寵於世宗,老衲有事曾蒙她在皇帝面前美言過幾 
    次,不然,只怕皇覺寺也不會再存在於京華了。老衲感她的恩,將她救走,並授以 
    武功靈藥,助以財力,讓她自成一派。老衲的本意,是為將來東山再起之日,佛門 
    重進皇宮作些準備。這算是培植宮廷勢力的一點手段吧。她身為貴妃,地位遠在老 
    衲之上,老衲又怎好納為弟子?所以,授了她的武功,卻沒有師徒之名分。她的行 
    事,也從不受老衲約束。少俠可相信老衲所講的話?」 
     
      「相信。」 
     
      「令師失蹤一事,全怪老衲多言。老衲與她一起奪珠時,只想此珠不要落在陶 
    仲文手裡。老衲曾順口說起此殊的破解法門,只有九華佛門才知道。但從唐末滅佛 
    以來,九華怫門一直是單傳。二合神僧圓寂之後,他只有天君上人半個弟子。也不 
    知他將這神珠的事傳與天君上人沒有。想不到瑞妃聽進心中,竟搞了那麼大一個動 
    作。離恨宮為水夢薇撞破後,瑞妃連夜便轉移了。在宮中的水旋梯下面,有一條通 
    道直通地底的一條陰河。這陰河長達數百裡,直通烏江的一處懸崖。十年前,老衲 
    手下的數十名弟子干了一年多,才在陰河道中修通道路。瑞妃大約是從這陰河中退 
    走了。事後老衲曾下陰河去找過。但卻沒有人。不知瑞妃躲到哪裡去了。」 
     
      「多謝大師終於提供了一條準確線索。」 
     
      「瑞妃以離恨宮為基地,苦心經營了十五載。宮變之後,她的心機變得深沉無 
    比,行事神秘莫測。老衲忙於對付陶仲文,與她甚少往來,對她的事,老衲也不甚 
    瞭解。」 
     
      「瑞妃在別處還有哪些居處?」 
     
      「老衲不知。」 
     
      「她在武林中可有盟友?」 
     
      「不會有吧?她的生情那麼孤傲。怎會與一般武林人往來?」 
     
      古長啟沉思一陣,搖了搖頭。 
     
      佛陀道:「有一件事,老衲也想先問明。玄極門突然宣佈並入神道教,你還願 
    與老衲結盟對付陶仲文嗎?」 
     
      「玄板門哪能落入陶仲文之手?」古長啟延身而起,伸出右掌。 
     
      佛陀大喜,起身上前,二人雙掌一拍,已是結掌為盟了。 
     
      佛陀道:「小友,老衲先走一步,這就回京監視陶仲文的動態。一有機會,我 
    便令人來找你。小友此時欲去何處?」 
     
      古長啟想了想道:「晚輩要回霸主宮去。」 
     
      翠薇仙子大驚:「你——」 
     
      古長啟輕聲道:「夫人,長啟去霸主宮,我與水公主有夫妻之實,如今她生死 
    下落不明,長啟單從民心上講,也當回去查明。」 
     
      佛陀阻道;「不可!小友不可為兒女私情誤天下大事。當務之急,只怕還是要 
    先查令師的下落、以後對付神道教,才好多個幫手。」 
     
      「可晚輩實在於心不安!」 
     
      「何必不安?緣之一字,絲毫不可勉強。聽天由命吧。」 
     
      古長啟默然。他覺得翠薇仙子倚了上來,身子不住亂抖。這使他心中又是一個 
    老大不忍。他吸口氣道:「那我們如今去哪裡?去京華?還是再回離恨宮看看?」 
     
      翠薇仙子雙手按住他的脖於輕聲道:「隨便你。」她只盼他抱起他快些離去。 
     
      佛陀道:「小友,告辭!」話音一落,倏忽不見。 
     
      巖石上只剩下了古長後二人。 
     
      古長啟道:「我們此刻在何處?」 
     
      「不知道」 
     
      「夜色漆黑,天上沒有星星月亮可辨方向,咱們不如等到天明再定去向吧。」 
     
      翠薇仙子一聽,便坐了下來,雙手抱住古長自的腳,拖他坐下。古長啟自從在 
    離恨宮中情關一破,心中便喚起了對溫情的渴望。此時翠薇仙子小鳥依人一般地溫 
    柔可人,叫他再如何把持? 
     
      他抱住翠薇仙子的雙肩輕聲道:「怎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 
     
      「會是怎樣?」 
     
      「會是你和我。」 
     
      「這不好嗎?」她柔聲問,忽然害起羞來。武林中人:刀尖上舐血過日子過慣 
    了,那兒女情態流露出來,尤為動人。 
     
      「好!誰說不好?」他說,低下頭去親吻她的嘴唇,一瞬間大石周圍的樹林歡 
    呼起來。 
     
      那是一陣風吹動樹林,樹葉嘩嘩作響,猶如一陣低笑,猶如一支歡歌,都在讚 
    美這純情的歡愉。 
     
      二人的嘴唇互相吸吮著。良久,翠薇仙子換不過氣來。她掙開他的嘴,清醒而 
    又沉醉道:「我知道,我們是不能白頭到老的。我只要離開你一步,就會有殺機在 
    窺視我。霸主宮、離恨宮、神道教都會殺我。而你,你要辦的事太多,你不可能將 
    我一步不離地帶在身邊。但我不怕,更不後悔。我只要能有一個你的孩子,我就重 
    回那人跡不至的荒島,也毫不覺得害怕」 
     
      「我不會離開你的。你怎麼說起傻話來了?」 
     
      「會的。一遇事情,我就跟不上你了。」 
     
      「我將功力轉度給你。」 
     
      翠薇仙子一把摀住他的口,道:「不!絕不!那時,只怕死的不是我一個人, 
    連你也會搭上。你毫無心機,比你師父還耿直。你仗持的唯有這一身內力,霸絕天 
    下,誰也破不了你的氣罩。你仗持的唯有這內力給予你的輕功,快絕天下,誰也追 
    不上你。你如將內力轉度給了我,你就會降格到佛陀、水夫人、梅九牧一級。那時 
    。一遇陶仲文之流的大高手,便只有被他遍天下追殺——我不要!我不要!我寧肯 
    被人殺死,也不能讓以後……我們的……孩子……沒人陰護。」 
     
      古長啟抱起她,把她放在膝上,說道:「不要說傻話了,一二千武林人看見我 
    們舉行婚禮。誰不知道你是我妻子?誰還敢真的殺了你?除非有人失心瘋了,不要 
    命了,誰又敢動你。長啟縱然行善,也不會任惡人欺負。你不要再說傻話了。你笑 
    一笑。你要是笑笑,我們……我們的孩子,以後會經常笑的。」 
     
      她笑了:「是的。我們的孩子,以後會開朗得多。」 
     
      她突然一聲低吟,閉著眼,別開瞼,把手伸進了他的灰袍下面。她以處女之身 
    尋找真情。找到了,就有些迫不及待,只怕一眨眼後就會失去。只因身處武林,反 
    常之事太多,毫無情理可言。她一定要有她的兒子,這樁婚事才是一個完整的婚事 
    。不然,水夢薇重新現世,只怕她就再沒有機會如此單獨地佔有他了。 
     
      她褪下羅裙去迎合他。她痛得全身顫抖也沒有哼一聲。只因這是自己要的。她 
    哭了,淚流滿面。但這眼淚是流在一張笑臉上。她是無法忍受失去處女的痛楚而哭 
    的。但要有這種失去她才會真正成為他的妻子。 
     
      當日在望神嶺,十大青年劍俠中亮絕活而得勝者能徹夜陪伴她談論劍道。但誰 
    一動,便被制了穴道,論完劍道,她會呆想心事。她會整夜一個人默默流淚。此刻 
    她又流淚了。但武昌龍門鏢局的亡魂沒有再出現。她知道,縱然她以後一百次,也 
    不會淒厲慘叫,鍇鍇啼哭了。她會笑著死。只因為,她有了今夜。 
     
      他替她穿好羅裙,用他的灰袍包著她,就抱著她在他的膝上。 
     
      她在睡著以後還在流淚,但又還在笑。 
     
      天明時分,她醒了。 
     
      她在他的耳邊輕聲道:「去望神嶺。西方,太陽的西端,那兒有一個離恨宮的 
    別洞。」 
     
      他一聲不響,抱起她就掠下了大石。抱起她就向西方飛掠而去。 
     
      一路上,他盡拒無人之處行走,為的是不必放下她。天下如她那般幸福的女子 
    不多。說不定從古至今就只有她一個——他硬是抱著她行走了近兩千里路,直到望 
    神嶺山頂的那個大演武坪。 
     
      他抱著她站在望神嶺上的大演武坪上,輕聲問:「就是這裡麼?」 
     
      「是。當日我就在這個演武坪上讓十大青年劍俠比武,家師就在石壁內的一個 
    小孔上偷窺,廣采各門各派的武功。這別洞我未進去過。家師不讓進。」 
     
      「那你又怎麼能打開洞門呢?」 
     
      「家師進出,我曾偷偷注意過機關的開啟。你放我下來吧,我上去試試。」 
     
      「不。你別去。機關上都附有暗器毒氣之類殺著。你若開法不對,機關發動, 
    躲不開怎麼辦?我去。」 
     
      古長啟放下翠薇仙子,就想去破啟機關。翠薇仙子抱住他輕聲道:「你別去。 
    我看見家師開啟過,還是我去把握多些。」 
     
      二人正在爭執不休時,只聽一陣軋軋聲響,石壁之上,已經開啟了一道二尺寬 
    的小石門。一個幪面婦人坐在石門天上中,一聲不響地望著二人。 
     
      翠薇仙子一見,頓時臉色蒼白。她上前一步,跪在地上。幸好她如今已是古夫 
    人,不然,只怕早就嚇得渾身發抖了。她跪拜道:「徒兒童秋萍叩見師尊。」 
     
      幪面婦人望著古長啟看了很久,才調頭向仍然跪在地上的翠薇仙子道:「起來 
    吧。難得你還承認是我的徒兒.我原以為,你嫁了古長啟後。會糾結他找我尋仇。 
    一見面就會嚴詞問罪,大打出手的。」 
     
      「徒兒不敢。」翠薇仙子站起身道。 
     
      「那日囚陷天君上人和水霸主,你已經知道我是奪珠的,我當日向你解釋過, 
    我安置好珠子後,就赴武昌向你家示警,不想慢了一步;仍被神道教漢陽壇搶先下 
    了毒手。為師深感內疚,所以將你帶回離很宮,實在是一種贖罪的意思。那天你口 
    中說不敢記恨為師,但為師又哪會看不出,你心中是記恨的。」 
     
      「是的。龍門鏢局幾十條人命,殺者固然是神道教,但全團奪珠而起。所以, 
    說到底,慘案仍是……」 
     
      「仍是為師造成的。這是你想說的,為師也承認你說的有理。只是有一層道理 
    ,不知你想透設有?」 
     
      「師尊想說:你不奪,別人也要奪。說到底,父親最後還是會因鏢招禍的。如 
    要怪人,只怪父親貪財和學藝不精。是不是?」 
     
      「正是。你絕頂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一層。」離很公主道:「還有一層,當日 
    你將離恨宮的機關告訴水公主,使她們逃脫,使老身到手的神珠不也丟失了。老身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倒成全了你夫君。對龍門鏢局的命案,老身負的是間接責任 
    。離恨宮失陷,你卻要負直接責任。這兩筆債還不足以抵消嗎?」 
     
      「是。所以徒兒不敢記恨師尊。」 
     
      「算了,過去的事全都揭過不提了。從此恩怨兩消,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老身還你自由之身,為敵為友,你好自為之吧。」 
     
      翠薇仙子一呆,隨即驚喜道;「多謝恩師寬待秋萍,徒兒一日為徒,終身為徒 
    。縱得自由之身,也是不敢與恩師為敵的。」 
     
      「很好。那你將古長啟帶來望神嶺別宮,可是為了尋找天君上人?」 
     
      古長啟揖拜道;「晚輩正為此事而來。盼娘娘開恩,將家師放出來吧。」 
     
      離恨公主坐在別洞窄門內的陰影中,望著古長啟道:「老身在江湖中聽說你如 
    今已是天下第一人。不想你仍能不驕不橫不失本分。這很好。古少俠,老身如是不 
    放天君上人,想來你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了?」 
     
      「這倒也是。只因家師待晚輩恩重如山,晚輩寧死一千次,也要將家師救出。 
    」 
     
      「你不會對老身用強吧?」 
     
      古長啟不回答,又是一拜道:「盼娘娘開恩。」那意思明顯是說:萬不得已, 
    只好用強。 
     
      離恨公主哪會不懂?她笑笑道:「古少俠,你知道老身在中原有多少處別宮? 
    」 
     
      「不知道。」 
     
      「老身對你說了吧、有十二處。」 
     
      「十二處?」 
     
      「正是。老身將天君上人藏在其中一處,將水霸主藏在其中另一處。老身倒也 
    不敢托大,仍將鐵球懸油池上空,老身如若一有意外,那邊一得到訊息,就會將油 
    池點燃.將大鐵球的吊繩斬斷,鐵球不會落入火池中。鐵球被油池烈火燒得通紅, 
    卻不會開裂,他二人嘛,縱是地他一類高人,只怕也難逃一死。」 
     
      古長啟不動聲色,卻聽得暗暗心驚。 
     
      「所以.你不要想以武力救出你師父。你要想你師父生還,唯有與老身好好商 
    量。這也是老身明知你武功夫下第一,仍然敢業會你的原因。」 
     
      「那麼,你有什麼條件?」 
     
      「老身有三個條件。」 
     
      「請講。」 
     
      「第一,你將靈智神珠的秘密從頭至尾全部告訴老身,先滿足老身的好奇心。 
    然後,將你從中得到的功法盡數抄錄下來交與我。」 
     
      「靈智神珠已經毀了,你知道來作啥?」 
     
      「那你別管。第二,你在此處別宮中自囚三個月,三個月內不外出一步。」 
     
      古長啟沉默了一下道:「第三個條件呢?」 
     
      「老身要帶董秋萍去一個地方,讓她為老身再辦一件事。三個月零六天上,在 
    武昌龍門鏢局舊址上將她交還與你。同時,老身放出飛鴿,傳令某處別宮立即放出 
    天君上人。」 
     
      古長啟聽後,陷入了沉思。翠薇仙子卻立即大叫:「長啟,不答應!」 
     
      她對著離恨公主下跪道:「師尊,那靈智神珠並沒有什麼秘密,更沒有教他什 
    麼功法。 
     
      那珠子受到太陽照射後,便會發射出七種彩色的光。長啟受了神光照射後,內 
    力就增長成今天這個樣子,人的外貌也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如今靈智神珠已經當 
    眾毀了,一切都結束了。求師尊放了天君上人吧。」 
     
      「你讓古長啟將他抄錄的功法交出來吧。」 
     
      「哪有什麼功法?」 
     
      「如是沒有,他怎不立即反駁?古長啟,你將抄錄的功法交出來吧。」 
     
      古長啟歎了一口氣。假裝也是一種功夫,厚道人很不容易學會。他問:「你要 
    將董秋萍帶去什麼地方?又要她為你辦什麼事?」 
     
      「這個不該告訴你。但你盡可放心,老身是不會讓董秋萍干無恥之事的。老身 
    以一個女人的聲譽擔保。」 
     
      古長啟垂下雙目,心念急轉。同意吧,這些條件都是不能答應的。不同意吧, 
    要找到離恨宮別宮太不容易。這人太神秘莫測,錯開今日,以後又到何處去找她? 
    古長啟一咬牙。他實在只有一條路可走了:制住離恨公主,然後逼她放人。 
     
      他的雙目倏地睜開,人已經如怒箭一般向那只有二尺寬的洞口笛去,伸出雙手 
    ,便向離報公主抓去。 
     
      只聽一聲撕裂的響聲,古長後的手抓住了一角宮袍的裙腳,離恨公主本人卻掐 
    算得很准,在古長啟雙目倏睜時就已經向上縱起。古長啟那一射快絕天下,卻快不 
    過先機。快不過離恨公主搶先的一縱。古長啟那一縱是向前平射,他無論如何也想 
    不到離很公主會向上縱起躲避。古長啟那一射因為心情急迫,用力太猛,他一把沒 
    抓住她,收勢不住,直向洞內射去,直到身子撞在洞底的石壁上,才借勢後縱。但 
    已經遲了——他身子撞上洞底石壁時.他的身後便響起了轟的一聲巨響,這時,他 
    後縱的身子便又懂在一排又粗又密,精鋼打造的鐵柵上——他已經被囚在別洞之內 
    。 
     
      而離恨公主,此時卻已從山巖頂上的通道射出。她一射出山巖,便將一條無影 
    無蹤的天蠶絲帶扔向翠薇仙子。翠薇仙子整個心思放在古長啟身上,正在驚駭莫名 
    ,不知該怎麼辦時,就已被那天蠶索縛住。離很公主一收天蠶索,便將翠薇仙子拖 
    了上天。她一將翠薇仙子拖至身前,便迅如閃電地出指點了她的暈穴。然後,將翠 
    薇薇子挾在腋下,身子一晃,便向山下飛掠而去,眨眼間,演武坪上就失去了她的 
    蹤影。 
     
      她說那麼多話,其實都是繞著虛著,只有眨眼間這一戰,才是真實的殺著,才 
    是她期待的,預謀的,精心安排的。 
     
      不知過了多久翠薇仙子才醒了過來。 
     
      她一醒過來,就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根鐵柱上。綁繩從手到腳至腰,全是牛筋帶 
    。 
     
      她一睜眼視物,就看見正對面的石壁腳下,用鐵鏈套著兩個大鐵球。那是她在 
    離恨宮中見過的,是囚禁天君上人和水麒麟的精鋼大鐵球。 
     
      她失聲喚道:「天君上人!」 
     
      一個鐵球內傳出一聲歎息。另一個鐵球內卻傳出水麒麟的冷笑聲:「仙子又在 
    做戲麼?」 
     
      翠薇仙子一聽水麒麟的聲音,立即就恢復了冷傲的神態:「本仙子找你說話了 
    麼?天君上人,你答應一聲可好?」 
     
      「燕施主有何話說?」發出歎息的園球內傳來天君上人的聲音。 
     
      「上人,果然是你!」她說了這句話後,便也啜泣出聲。「長啟——他在太白 
    山望神嶺被離恨公主囚禁了!」 
     
      「什麼?」天君上人大聲問。他自己的生死,可能不會使他如此驚惶。但他失 
    聲問出「什麼」二字時,顯然是無比驚惶。 
     
      「長啟在太白山望神嶺被離恨公主囚禁了。」 
     
      水麒麟大喝道:「他怎會去望神嶺?」 
     
      「是我帶他去的。我想家師可能將你們轉移到那裡去了就帶他去救你們。」 
     
      水麒麟大怒道:「是你想?還是離恨公主想?」 
     
      翠薇仙子一開始從不知昏迷了多久的時日中醒來,頭腦一時間還不很清楚。這 
    時逐漸恢復了神智,聽得水麒麟一喝,頓時腦中閃過一個念頭:天呀,該不會中了 
    離限公去的計吧? 
     
      她自己邊想邊說。與其說是說給天君上人聽,還不如說是自己清理思路:「先 
    是古長啟在荒島上破解了神珠的秘密。」 
     
      天君上人大聲問道:「他破解了?」 
     
      「是的,他確實被解了,成了內力天下第一。他有天視地聽的非凡能力,但他 
    心地耿直,所以沒能逃脫水夫人的手段。他在離恨宮尋找線索時,中了水夫人先置 
    放在洞中的霸烈春藥,那春藥,能在空氣中發散,人若聞進鼻中,就會變成野獸, 
    進攻女人。當時是水夢薇和地一起進去的,所以,他們在洞中有了……有了夫妻之 
    實。」 
     
      水麒麟大喝道:「賤人撒謊!」 
     
      「住口!」翠頷仙子怒喝。「你這畜生!你自以為天下第一,被囚了這將近大 
    半年,卻如何逃不出去?你還好意思吆三喝四?天君上人,我想通了。長啟成了天 
    下第一人,誰能收服長啟,誰就等於得到了靈智神珠。因為靈智神珠造就的神人, 
    將為收服者所用。所以,水夫人幹出那等事情實在是奪珠的繼續。這以後,長啟便 
    成了霸主宮的姑爺,和水夢薇一起去霸主宮成婚。上人,小女子輩傷之際,跳崖自 
    殺,卻被人拋繩套住,拉了回去。小女子被震昏後,一直人事不醒,那自然是被人 
    救起後又被制了昏穴。然後,這人將小女子帶去霸主宮,將水夢薇不知是殺了還是 
    制了穴道弄走了,再將小女子代替水夢薇弄去喜堂上與古長啟舉行了婚禮。所以, 
    最後是我在霸主宮的喜堂上和古長啟拜了天地,成了夫妻。」 
     
      水麒麟越聽越驚,驚駭之際,說話也結巴起來:「這……這等手段……,誰能 
    使出?」 
     
      翠薇仙子道:「上人,你在聽嗎?」 
     
      「在聽。你請繼續講,」 
     
      「我和古長啟拜堂後就離開了霸主官……」 
     
      「水夫人在幹什麼?」水麒麟大叫。 
     
      「她在追殺梅九牧,抽不開身子。上人,梅龍牧被判叛霸主宮後,卻得到了他 
    的父親和叔父二人的內力,如今也成了有十位的高手。他在喜堂上搗亂,被水夫人 
    追殺出去。或者說,他故意引水夫人遠離了霸主宮。所以,我和長啟在路上猜測, 
    這移花結木的事,是不是海九牧干的?或者,是不是佛陀子的?」 
     
      天君上人詫道:「佛陀?佛陀攪進來了?」 
     
      「這個——這個以後再講,現在看來,此事實在不是他二人幹的。很可能是家 
    師一手造成的。也預先算準,我和長啟成了婚,就會帶長啟去望神嶺救你……」 
     
      「哈哈哈哈……」 
     
      洞室內突然響起了一陣笑聲。三人一聽就聽出是離恨公主的笑聲。笑聲又突然 
    而止,洞室內已經多了一個人——永遠面蒙黑巾的離根公主!她一現身,就說道: 
    「董秋萍,你說夠了,該為老身辦正事去了!」 
     
      「且慢!」天君上人說。 
     
      「上人有什麼話說?」 
     
      「你為何要陷囚啟兒?」 
     
      「上人不必擔心。老身禁他,卻並不陷害他。我要借他夫人辦一件事,他卻小 
    氣至極,所以老身只好囚禁他三個月,三個月後,老身就放了他。」 
     
      「哎!」天君上人歎口氣道:「你既已將他囚了,多說也是無益。請你將囚禁 
    啟兒的鐵球運到這裡來,讓我師徒聊聊天,不知可否?」 
     
      「?鐵球?這天下哪有那麼多鐵球?老身為了囚你二人,請了十二個第一流的 
    鐵匠,整整干了兩年,花了近三千兩黃金。鐵球那麼容易做麼?」 
     
      「那你囚啟兒用的是什麼?」 
     
      離很公主忽然緘墨,說不出話來。 
     
      水麒麟大聲問:「可是用的兒管粗的精鋼鐵柵?又粗又密?橫豎都是紅爐打就 
    ?以超凡風力運使長劍也不能砍斷?六面皆是?」 
     
      「住口!」離恨公主大喝出聲,聲音又是氣憤又是煩惱。「你這豬狗不如的東 
    西!老身立即叫人抬起你去燒死!」 
     
      水麒麟一聽,頓時大笑出聲:「好!離恨公主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你怎麼沒 
    有想到,以啟兒此時的功力,只要有一面不是精鋼鐵柵,只要有一面是巖石,那怕 
    是鐵礦石。啟兒也能一把一把地抓出一個洞來,脫囚而出!瑞妃娘娘,你大概謀事 
    匆促,失算了一著吧?」 
     
      離恨公主這時冷靜下來:「畜生,那又何妨?他便出得望神嶺又能怎樣?他能 
    找來這裡?離很宮中中原有十二處別府,他到哪裡去找?他有超凡的天視地聽神功 
    ,十里二十里,還能超出三十里?他能天視地聽出一萬里兩萬里外的這個地方?他 
    能在百萬,千萬,上億的人聲中聽出你這畜生的叫喊?」 
     
      水麒麟聽後,不禁一聲長歎,他實在不知自己在哪裡,古長啟能不能找到這裡 
    。 
     
      離恨公主道:「來人!」 
     
      從洞室的石極上走下來兩個宮裝少女,垂頭肅手,聽候吩咐。 
     
      「將萍兒抬出去洗浴。」她說,抬手對著翠毅仙子虛點四指,翠蔽仙子頭一歪 
    ,又昏死了過去。 
     
      兩個宮裝少女走過去,解開牛筋帶,將昏迷不醒的翠薇仙子抬了出去。 
     
      世宗皇帝已經有一兩個月不誦經偈了。當然,臨朝聽決文武車中,更是有將近 
    二十年與他無關了。這些時日,連「擇要上聞」也免了。一切朝政,皆由宰相嚴嵩 
    在家中決斷。嚴嵩的家中,只差御案龍座。皇帝呢?他整日呆在五花宮中,擁著十 
    三歲的尚美人,樂不可支。 
     
      十三歲的尚蘭蘭.自從被世宗皇冊封為壽妃後,一步登天,由一個醮壇使女, 
    一下子變成了宮女們前呼後擁的皇妃,要啥有啥,貴不可言。 
     
      有時候,世宗皇帝長時間地將她擁在膝上,令太監將宮中的名菜名補品一樣一 
    樣地送來,親手餵食。那情形真如一個老爺爺過分嬌愛小孫女一般——世宗皇帝五 
    十好幾,尚蘭蘭才十三歲ˍˍ擁膝餵食,能不像麼? 
     
      童女尚蘭蘭當此福境,真是一日一變。她豐滿了,色潤了,嬌憨之態也更加活 
    潑撩人。 
     
      世宗要撫弄她麼?她也會以指代梳,為世宗梳理下巴上的龍鬚.紅撲撲的一張 
    臉嬌笑著,一邊梳,一邊笑,弄得世宗時常把持不住,時常將她抱進內寢,即興雲 
    雨一番。 
     
      只苦了為世宗合藥的粱高輔。 
     
      世宗問他要藥的時候越來越多。但那等東西,又豈是易取之物?處女的天癸之 
    物取得之後,還要露曬多年,再輔以其它名貴物,炬治極為不易。所以,梁高輔只 
    能以品位低劣的毒藥應急。但世宗此時對梁高輔異常寵信,也就不加分辨,只要藥 
    物下肚,能通其妙,他便妙哉悠哉,雲哉雨哉,文武軍政,大明國計,他才懶得理 
    哩! 
     
      梁高輔自從在梵淨山奪珠失手後,方知自己的力數與命數都是不足以奪珠和謀 
    霸武林,此時安心在宮中為皇帝合藥,似乎對武林中事,再也沒有什麼興趣。 
     
      這一天,世宗午睡醒來。翻身坐起,他調頭去看還未醒來的尚美人,只見那童 
    女赤裸著一個秀美的童身,半邊臉壓在枕上,那麗發被散在另外半邊瞼上,有一抹 
    日光從高窗上射進來,正好落在她的散發上,使她那烏黑髮亮的秀髮微代橙色,瑩 
    瑩發光。她不知在做什麼夢,她嬌笑著。她身子一動,那發光的秀髮就滑下來,壓 
    在她的唇邊。 
     
      世宗情不自禁地伸手拿起這撮秀髮,用手指揉弄著,又低下頭去,將秀髮合在 
    牙間,咬了幾口後,又去親她做著美夢時出現在臉上的笑靨。 
     
      尚蘭蘭睜開眼,醒了。她一醒來。就是嫵媚一笑。這一笑,又是百媚滋生。她 
    抬起玉臂,抱住世宗的脖子。世宗的身子半壓著她。她抬起一條腿,壓在世宗腿上 
    。 
     
      世宗皇帝伸出手去,拿起枕畔的一粒藥丸,丟進嘴中,和著口水吞下肚去。 
     
      尚童女嬌聲道:「陛下又要?」她一邊嬌聲喚道,一邊卻又嬌軀一動,壓在世 
    宗腿上的玉腿又抬高了一些。 
     
      世宗撫著她說道:「聯就要……!」一句話未說完,世宗皇帝聽得三聲輕響, 
    感到背上一麻,頓時頭腦一暈,就從尚童女的身子上跌下來。他跌下來時,立即又 
    似乎進入了夢鄉。 
     
      尚童女躺在下面,開始時覺得後直正在抵上來,忽然身子一抖,頭一抬,人便 
    跌沒下去了。她只來得及抬了抬眼皮,立即頭一歪,昏睡過去。 
     
      床前出現了一個面蒙黑紗的宮裝婦女。她伸手虛吸,便將尚童女的被物清理乾 
    淨,這樣,壽妃尚童女的身子就毫無一點遮掩。幪面婦女再虛吸幾下,再將尚童女 
    的赤裸身子擺正擺平,手腳併攏,猶如一具死屍。如此一擺,壽妃尚童女那身段頓 
    時就顯現出不成熟的種種弊端和不雅。 
     
      幪面女人冷笑一聲,靠近世宗皇帝,看了看那瘦削的身子,伸出右手食指,在 
    他身上連點九指,又用神仙游手法制了世宗皇帝。她身子飄開,退在一邊。 
     
      世宗皇帝半醒過來。他又像上一次做夢一樣:身子能小動而不能大動;說話聲 
    音細微,傳遠不及六尺;雙目視物飄渺不定,猶在夢中;神智假清不清,能看能想 
    ,但不能判斷。 
     
      「興世於……!」 
     
      有一個聲音,似乎從無際的雲端中響起,慢慢飄近。 
     
      世宗皇帝抬起頭,看見一個幪面女人,慢慢地從雲端,從天上,飄了下來.飄 
    落在龍床前面.落地無聲。 
     
      「瑞妃?啊!原來看朕來了。」 
     
      「是的。是瑞妃又看你來了。瑤台寂寞,臣妃……好想念陛下。」 
     
      「來吧。來陪聯聊聊,咱二人皆可解除寂寞。但卿何不將蒙巾揭下,讓朕看看 
    ,卿是否仍如昔日那般嬌甜?」 
     
      似乎有一股雲霧從瑞妃身前飄過。她笑笑道:「興世子都十六年過去了,瑞妃 
    還能如昔日那般嬌甜?如若還能那般嬌甜,豈不是與上蒼開玩笑來了?哎瑞妃老了 
    ,變醜了,不能再入陛下法眼。興世子,你是億民之尊,你這宮中,三千佳麗,盡 
    為你生,你享盡人間春色,還不滿足?」 
     
      「朕滿足,卻又不滿足。」 
     
      「此話怎講?」 
     
      「卿去陰界後,陰陽相隔,朕想再見卿一面,卻只能在夢中,怎能滿足。但朕 
    有了泰妃後,卻勉強可以聊以自慰了。昔日宮中數卿嬌美,而今宮中數壽妃嬌甜。 
    」 
     
      「啐!」幪面女人突然想道:「那等丑屍,你公然讚她最為嬌甜?興世子,你 
    的趣味怎地變得如此下作?你調過頭去,你看你那壽妃。她那胸脯坪坦,毫無半點 
    隆起的藏春之色。 
     
      她的臉蛋除了一堆嫩肉,毫無一點輪廓上的成型之美。你看她如此毫不知羞地 
    躺著,腹部沒有一點柔脂,腰間肋骨隱現,更是瘦骨伶伶。她的雙腿這麼短,毫不 
    修長,更不豐滿——呸!呸!呸!這等丑屍,棄之荒野,只怕連鴉雀也不願喙食。 
    興世子!興世子!你好可憐!」 
     
      世宗坐在床上,調頭望向壽妃。幪面人指講上處,他就看一處。他一處處看去 
    ,果然都如幪面瑞妃所講毫無可愛之處。他自己都奇怪,為何會寵了她如此多日? 
     
      世宗歎道:「麗質天生,千古難逢。後宮三千佳麗,比她不如的比比皆是。哎 
    !朕好失望!朕好失望!」 
     
      「哎,興世子,看你這般失望,臣妃好生心痛。」 
     
      陰陽相隔,你便為朕心痛,又有何用?」 
     
      幪面女人沉思了一會道:「有了!」 
     
      「什麼有了?」 
     
      「臣妃想起了一位絕色美女!」 
     
      「是誰?她是推?」世宗皇帝在半睡半醒之中急迫地問,一邊抬手摸了摸下身 
    。他那春藥使他感到難受。幸好那是劣品,他只管難過,但要不了他的命。而且, 
    藥力一過,不必宣洩也會藥力自消,大不了肌體之內多積一些火燥而已。 
     
      「她是翠薇仙子。」 
     
      「翠薇仙子?可是天界王母娘娘身邊的人物,瑤台仙女?」 
     
      「哎!陛下修仙,走火入魔了。」 
     
      「朕修習養生功,清靜無為,怎會走火入魔?」 
     
      「我是說你修仙鬼迷心竅了!」幪面女人不耐地說,稱謂中含上了不敬。 
     
      「哎!這翠薇仙子究竟是何許人物,你不說清,反倒責怪起朕來。」 
     
      「她麼?她是你統治下的一位絕色美女,傾國傾城,有西施的嬌柔,玉環的豐 
    滿,昭君之才藝,貂蟬的美貌。哎,臣妃閱盡陽界陰界之美女,從古至今,盡皆無 
    出於她之上的。」 
     
      這——天下既有如此絕色,朕的選美官何以不將她選進宮中?」 
     
      「呸!」幪面皇妃不屑地說。「選美官哪有緣分見到她?天下的美女你又選得 
    盡麼?」 
     
      「那麼,卿從陰界來,可知朕與那翠薇仙子有無緣分?」 
     
      「有緣分。」 
     
      「太好了。」 
     
      「你與她有神仙姻緣。」 
     
      「妙!真妙!」世宗歎道。「可是,朕要怎麼才能找到她呢?」 
     
      「我先將她的魂魄接引來此,與陛下相見。陛下在夢中與她相見後,可將她的 
    容貌仔細記下,畫成丹青,詔示各地官府尋找,那樣,豈不是就可以將翠薇仙子徵 
    召進宮了麼?」 
     
      「如此甚好。卿快去吧。朕真有些等不及了。」他說話時,就看見有一片雲霧 
    湧來,床前頓時就不見了幪面瑞妃的影子。他覺得身子發熱,下身漲痛,難受的要 
    他呢喃道:「瑤池仙子……啊,不,翠薇仙子,你怎麼還不來?」 
     
      「來了。」幪面瑞妃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話音一落,雲開霧散,世宗皇帝一抬 
    頭,就看見了翠薇仙子。 
     
      翠薇仙子,她腳下踩著一片雲霧,就站在離床不遠空中,她身材頎長,身披薄 
    紗,透過透明的薄紗,可以看見她那冰清玉潔的修長的大腿。她的小腹微微隆起, 
    充滿性感,她的腰肢好細,真是細如楊柳枝條一般,她扭了一下,惹得她腳下的雲 
    霧一陳湧動,惹得她那盡藏人間春色的雙乳輕輕顫動,就像風湧雲湧的巫山,在薄 
    紗下若隱若現,並且飄出一股異香。 
     
      她的脖子細和,秀髮就披散在白玉一般的赤裸肩上。 
     
      世宗皇帝看到這裡,口角也流出了誕水,右手清不自禁地就滑下身子伸進了雙 
    腿間。 
     
      他的雙眼抬起。他一看見她的瞼,一下子就呆了——那張緊閉著雙目的臉,猶 
    如一隻雪白的白鵝,被絕世丹青高手繪畫出的仕女一般令人看不勝看!他覺得無法 
    形容這張臉的美麗,他也想不起要去形容。他就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張瞼,再也 
    移不開又目。 
     
      良久,他才叫出聲來:「仙子,你怎不睜開雙眼?你與朕前世姻緣,你不看看 
    朕麼?」 
     
      仙子不動,也不睜開雙目,卻有兩行清淚,從她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內寢中響起一個聲音輕輕問他:「興世子。翠薇仙子她美麼?」 
     
      這個聲音不知道從哪裡響起,似乎很遙遠,似乎是從天際,從陰間,從另一個 
    世界裡傳來。 
     
      「美。」世宗輕聲回答。「太美了。」他知道他是在夢中,他是和另一個世界 
    ——陰界—一的神仙說話,這是他修仙的結果。為了修仙,他連文武百官都棄之不 
    見,有近二十年了。他執著地修仙練氣日夕齋醮,以至大臣給事顧存仁罵他「齋醮 
    不休食民膏血」。真是混帳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越來越接近仙境和上蒼,他能 
    在夢中與陰界神仙交談,就是佐證。 
     
      「你喜歡她嗎?」來自陰界的聲音問。 
     
      「朕太喜歡她了。」他歎息道:「哎,可錯朕在夢中與她相見,不得幸。哎! 
    」 
     
      「你這宮中,有佳麗三千,寵美八百,有幾個及得上他的麗色?」 
     
      「沒有,一個也沒有。朕這皇帝是白當了。朕一定要得到她。」 
     
      「很好。你要記牢她的模樣,日夕思念。這樣你才會感動上蒼,你才會得到她 
    。記住,她,叫翠薇仙子。」 
     
      「朕忘不了。今生今世,永遠也忘不了。」 
     
      「你是丹青好手。醒後何不將她畫繪出來,天天看,時時楨。你要心誠,心城 
    才靈。這就是神仙戀,神仙姻緣。」 
     
      「仙長所言有理。朕要將她繪成丹青。遍掛宮中,走一步都能看見。」 
     
      「你那三千佳麗,八百寵美呢?」 
     
      「殺了!盡數殺了!盡數棄之荒野,讓餓鷹喙食!」 
     
      「醒了之後,只怕你辦不到,但我想你從此也不會再對她們有什麼興趣了。是 
    吧?」 
     
      「是的、既閱大海,何戀小溪? 
     
      「你再多看翠薇仙子幾眼。陰界傳來旨意,她的魂魄該歸位了。」 
     
      「這麼快?如此無情,何為仙聖?硬要拆散朕的神仙姻緣……」 
     
      一句話未說完,一片雲霧飄,那翠薇仙子就在雲霧中消失了。 
     
      世宗皇帝頭一沉,又睡著了。 
     
      離恨公主得到從宮外傳來的入密話音,她必須走了。 
     
      世宗皇帝醒來後,已是下午。他一下子坐起身子,一下子記起那個夢—一那個 
    夢是那麼清晰,每一個細節都還歷歷在目。他跳下床來,自己穿好在宮中所穿的便 
    抱。這大約是他一生第一次不用別人侍候自己動手穿衣了。他穿好衣,就打算直去 
    御書房,將翠薇仙子繪成丹青,再遍諭天下尋找,找到後立即帶回宮來,與之結成 
    「神仙姻緣。」 
     
      他不知道,他做這個夢是最高秘法「神仙游」造成的,所以這夢中緣稱為神仙 
    姻緣。他以為他會因修仙感動上蒼,得到此生最美的女人,他正是這樣來理解那四 
    個字的。 
     
      他臨出去時,看見了平躺在床上,身上一絲不掛的壽妃。她還在昏睡。她那平 
    擺如攤屍的睡相難看之極。簡直就是一具死屍。他一呆,記起夢中瑞妃描述的那些 
    話。他皺了皺眉頭,頭一調,就快步走出了內寢。 
     
      壽妃失寵了。 
     
      她沒能再享受擁膝餵食的柔情,也沒有宮監再召她去侍寢皇上。 
     
      她還是住在五花宮。 
     
      但這時的五花宮,卻已猶如冷宮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