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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獰 皇 武 霸

                     【第十八章 仙龍接力大法】 
    
      (奇門遁甲、五行障、大搬運術、遠達里許之外的指力……,這是神話?還是 
    高功夫之迷?原來有一條「仙龍」貼在正一道人陶仲文的背心大穴上,源源送去強 
    絕人寰的真力,催動一座佈滿殺著的誅神大陣……)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江西龍虎山正應了這句古言。 
     
      公元一四二年,東漢順帝漢安元年,沛國豐人張道陵,帶著信徒來到四川崇慶 
    縣境內的鶴鳴山,設壇開講《老子五千文》(即《道德經》、《正一經》、《太陽 
    洞極經》,並用符水咒法為人治病。當時社會貧富兩極分化極為嚴重,皇家卻沒有 
    半點調節手段。窮人相信符水咒法,倒不如說相信入教後獲得的某種保護。宗教手 
    段說明宗教目的。入道者交納五斗米,即為教徒。後來張角張魯的太平軍起義,就 
    是以太平道和五斗米道為本而起事的。) 
     
      張道陵東遊時路過龍虎山。 
     
      龍虎山,由龍山和虎山組成。在貴溪西南方向。這裡風景優美,氣候宜人,物 
    產豐富。 
     
      張道陵一見,立即看中了這裡,便留此修道修仙。張道陵每每天壇,於《正一 
    經》都能闡述新意,所以有人崇他為正一天師,崇其道為正一道教。 
     
      後來,張道陵的第四代孫張盛定居於此,廣招門人,其勢更著,世人稱為天師 
    道,聲勢遠在上清、淨明、靈寶各道派之上。到了元代,這幾個道派則歸並到了正 
    一派中。元成宗大德八年,欽授張道陵第三十八代孫張與材為正一教主,主領三山 
    符錄。 
     
      龍虎山著名於世,就因為它是正一道派的發源地、張道陵修加之處。以後信徒 
    中多有狂妄者,自稱張天師的也不乏其人。直到金大定七年,王重陽在山東寧海創 
    立全真教,道教才分裂為全真、正一兩大教派。正一道人不必強求出家修真。也就 
    是說,這些火居道士、俗家道人的思想、習俗、行止、戒范等方面,都不強求「全 
    真」。 
     
      所議,陶仲文有兒陶世恩,恭城伯府中亦妻妄成群。 
     
      世宗改號嘉靖第十年,曾大興土木,為方士邵元節修建仙源宮於貴溪山中。 
     
      世宗皇帝好仙,對凡是在他面前露了兩手離奇方術的道人。都大為折服。有一 
    次,世宗令邵元節祈雪。那年北方久旱,蟲災嚴重,如無大雪化水,來年土壤乾燥 
    ,難以下種。邵元節登壇焚符,過些時日,果然彤雲密市、天下瑞雪。其實這北方 
    哪一年又不下雪?只爭早遲而已,又何必著急?焚符便能雪降千里,道家又何必崇 
    尚「自然」?順乎「自然」? 
     
      世宗好仙,竟為此封邵元節為致一真人。連邵元節之師範文泰也封為真人,並 
    為範文泰在京城中修真人府,耗金巨萬,二年始成。修成之後又贈田三十頃、遣緹 
    胯四十人。尊榮之極,勝過王公大臣。言官為此大為不滿,朝議紛紛。 
     
      世宗登基十年,而立之歲。尚無子嗣。便令邵元節設壇宮中,主壇求子,祈求 
    數月,子息仍然不至。邰元節說要回山中,借賴得道列仙共祈,世宗便遣使中官, 
    專至貴溪山中,為邵元節造仙源宮一座,猶如行宮一般豪華。 
     
      邵元節死後,這裡就成了陶仲文的大本營。 
     
      古長啟一行連夜急馳,二日之後,到了泰安。古長啟問明霸主宮在山東泰安有 
    分壇,眾人便隨水夢薇去分壇小歇,以便換馬後再趕夜路。 
     
      泰安壇一見來了天下第一高手,比撿了夜明珠還高興。連忙安排眾人漱洗小歇 
    ,一邊便令人張羅盛宴。 
     
      華燈初上時,眾人已坐在盛宴席分,吃這南下的第一頓可心飯菜。 
     
      正宴飲間,只見門人來報:「八大門派信使求見古大俠!」 
     
      古長啟一聽,連忙出迎。信使部已隨後步入大廳。 
     
      只見一個三十多歲的精幹和尚,一見古長啟,便彎腰揖拜道:「少林寺無塵拜 
    見古大俠!」 
     
      古長啟連忙還禮。 
     
      無塵和尚道:「貧僧無塵,受令前來山東,專門知會山東各處武林門派。其餘 
    各省,各有專使前往。七日前,八大門派掌門人齊集武當山,並發武林貼邀請了附 
    近的武林大豪。武當山上,一清師太宣佈辭去八大門派盟主職位,從即日起,八大 
    門派盟主由武當派掌門人云陽道長擔任。同時,一清師太借武當山三清殿,正式將 
    峨嵋派掌門一席傳與她的師姐一淨師太。從此之後,一清師太閒雲野鶴,無門無派 
    。所作所為,概與八大門派無關。小僧無塵,知會完畢,這就告辭。」 
     
      「大師何不一起用膳?」 
     
      「霸主宮分壇處,貧僧不便久留。請古大俠見諒。」 
     
      無塵說完就走。怎麼也留不住。無塵走後,眾人就議論開了。古長啟催道:「 
    快吃飯,吃完飯好趕路!」他心中明白。一清師太要攻打陶仲文的陷神陣,不便牽 
    連八大門派和峨嵋派,所以才有辭去盟主掌門之舉。 
     
      飯後,眾人登上換過的力馬,又連夜趕路了。 
     
      不日,眾人從安慶渡過了長江。再一日過了景德鎮,已經離貴溪不遠了。 
     
      從景德鎮有一條官道直通貴溪。世宗皇帝一生與貴溪正一道教結下了不解之緣 
    ,這一條官道也比其它地方的官道要寬一些,可並行六騎,尚有餘土。 
     
      行至離貴溪六十里路時,突見前面官道上塵土飛揚,一隊快騎飛馳而來。為首 
    陶世恩,身後分二排隨著六十名騎手,皆是身著道裝,腰懸長劍。 
     
      行至近處,陶世恩右手一舉,六十騎說停就停,猶如一人一騎一般自如。 
     
      陶世恩下馬揖道:「家像得知少俠要去仙源官,特令小可前來迎接古少俠。」 
     
      古長啟知道仙源宮已擺下了陷神陣,為的就是自己的命。可是,對方既然遵循 
    「王者之師,交戰不交惡」的古訓,自己也不可少了禮數,讓人笑話。他還禮道: 
    「多謝遠迎,請。」 
     
      再向貴溪進發時,陶世恩的衛隊改由二十騎開道,四十騎殿後,眾人打馬行走 
    在中間。 
     
      陶世恩與古長啟並排而行。 
     
      前行不到三里,開道騎隊中左列後騎的騎士,忽然無端飛起,平平落在前一騎 
    的騎著身後,而那匹空馬上,卻無端多出一位身材矮小的袈裟破爛的老和尚。 
     
      騎隊有些驚慌。 
     
      老和尚道:「各位莫慌。老衲有幾句話與古少俠說完就走。」 
     
      古長啟在馬上揖拜道:「長啟見佛陀老前輩!」 
     
      佛陀道:「陶世恩,你不必瞪眼睛。你怎地見了老衲就失了氣度?」 
     
      陶世恩一聲不響,揮手讓騎隊照常前行。 
     
      佛衲道:「老衲在山野間隨隊飄行,突然想起一故事,忍不住想講給少俠聽聽 
    。」 
     
      「多謝老前輩教誨。」 
     
      「元成宗大德六年,距今大約二百八十年,茅山道士和合皂山道士前來龍虎山 
    論道證術。鬥法之際,三山道土各坐一洞穴之中。龍虎山張與材坐主穴,二位客道 
    居客穴。三位道長成品字形坐於三個洞穴之中,各人隔著大約三十丈遠,中間是一 
    個大水潭。 
     
      「各人坐定,尚未講經,正一教主張與材說:二位道兄可滯將所坐之穴對換一 
    下?』一邊說一邊伸出雙掌,掌心向茅山道士成上下合抱形一抱,便將三十大外的 
    洞穴中之茅山道士托起,移至合皂山道人的洞穴,又用同樣的手法將合皂山道士虛 
    空移到茅山道土的洞穴。」 
     
      「這種神功一露,二山道上自知功力遠遠不及,長歎一聲,連經義也不論了, 
    垂頭認輸。」 
     
      「所以才有大德八年欽授張與材為正一教主之事。二山也才甘心受領。」 
     
      「過了很久,才有人透露。張與材的洞穴中後面很長,三十丈後面坐著七七四 
    十九個道士,各自以手掌抵住前一人的背上大穴,將功力遞送到最前一人,最前一 
    人則借一條三十丈長的軟帶,將內力送與張與材。所以張與村內力一強如斯,才能 
    將三十丈外的二山道士搬去調來,猶如玩兒。」 
     
      陶世恩大喝:「妖增胡言……」 
     
      佛陀望他一眼道:「陶施主住口,休得妄動!」也不見他抬手。出指,陶世恩 
    就被制了穴位,不能說話不能動了,只能任馬前行。 
     
      馬隊在繼續前行。 
     
      佛陀道:「這一手功夫道家稱為仙龍接力法。」說到這裡,他突然改用傳音入 
    密功夫向古長啟一人說了一會兒話。」 
     
      水夢薇等他說完,大聲問:「陶仲文約啟哥去仙源宮,大概要仙龍接力大法對 
    付啟哥了?」 
     
      「這個,老衲不知。少俠,道家有一手功夫,叫大搬運術,比如我要將水公主 
    從景德鎮搬到武昌,怎麼搬?傳說這搬運術有七種法門。老衲知道一種,很簡單: 
    用攝魂術之類邪功控制水公主的頭腦,讓她自已昏頭昏腦從景德鎮跑到武昌去。」 
     
      水夢薇奇道:「施術者也去麼?」 
     
      「他不。」 
     
      「那被搬的人走遠,施術者功力不及時,被搬者不就不受控制了。」 
     
      「他就有法門在你身上固定邪功功力,使你一路受制。少俠,天君上人可曾教 
    過你奇門遁甲之術?」 
     
      「沒有。」 
     
      「哎,都怪老衲思慮不周,早該想到以天君上人那麼單純的人,是不會去深究 
    三奇八門六儀九宮、貴甲不露面遁的高深奇學的。如今時辰不待,老納又如何現教 
    ?算了,少俠進陣之時,老袖定在左右,少俠倒也不必現學。」 
     
      「多謝前輩。」 
     
      「霸主官娘娘在前面等你,老衲迴避—下。」佛陀話音一落,倏忽不見。那騎 
    上又坐在這匹馬上,陶世恩的穴道也解了。 
     
      陶世恩恨聲道:「妖僧!只敢在小爺面前發威!見了家父卻躲之不及!妖偽! 
    」 
     
      水夢薇罵道:「狗才!你以二百年功力專門糟蹋良家婦女,佛陀怎不取你性命 
    去?」 
     
      古長啟一舉手,眾人便噤回了。 
     
      眾人默默前行數里,忽見前面官道旁的一個山坳中,黑壓壓坐了一地人,約有 
    二三百之數。這些人一見古長啟,立即翻身跪倒,齊聲道:「參見駙馬爺和公主! 
    」 
     
      古長啟一見水達居前,便知這全是霸主官的高手。他問:「娘娘在哪裡?」 
     
      「啟稟爺台,娘娘在前面。」水達拜道。 
     
      古長啟大奇:「怎麼稱起爺台來了?」 
     
      水達大聲道:「居庸關一戰,天下武林大驚失色。水達崇尚武功,見了神人豈 
    敢不稱一聲爺台?」 
     
      古長啟見水達興奮莫名,不再理他,便回身對十大青年劍俠道:「各位兄台, 
    此去不遠,恐有惡戰。請各位屈留此處,不知尊意如何?」 
     
      十人道:「遵命!」 
     
      再往前行,馬隊由一處山坳轉了進去。山口處架著木柵,有大隊神道教人守衛 
    。這些人彎腰迎候,但卻都以眼睛瞟著古長啟,目中充滿驚異。 
     
      山道漸行漸險。 
     
      陽光下,只見遠處一架山勢磋峨的半山坡上,一座壯麗的建築物,既象宮殿, 
    又像道觀,靜靜地座落在一片綠蔭之中。古長啟知道,那就是仙源宮了。 
     
      突然,眾人眼睛一花,道路中間已多了二個人。一個是一清師太,一個是霸主 
    宮娘娘許小薇。 
     
      許小薇一現身就道:「啟兒何不下馬?再往前行,就進誅神陣了。」 
     
      陶世恩一見陰謀揭穿,神色大變,掩飾道:「哪裡有什麼誅神陣?水夫人離間 
    古少俠,豈是高人風度?」 
     
      一清師太道:「有也好無也好,長啟總歸是不進仙源宮的。」 
     
      「八大門派要與皇家為敵麼?」陶世恩拉大旗作虎皮道。 
     
      一清師太正色道:「神道教並非皇家。再說,貧尼一人來此,與八大門派何干 
    ?」 
     
      陶世恩知她已辭去盟主一席,他冷笑一聲,帶著隨從急馳而去,不時就消失在 
    山後。 
     
      眾人見禮之際,許小薇望著翠薇仙子,目中殺意隱現。但她隨即笑道:「大戰 
    在即,啟兒何不靜思半「一路南下。孩兒已經清理過了。倒是這隱神陣,究竟有些 
    什麼殺著?」 
     
      「奇門遁、方個時辰,將自己的武功家數清理一下?」 
     
      術、五行障、毒、火攻、劍陣、炸藥、機關。如若這些都奈何不了你,最後是 
    陶仲文。」 
     
      許小薇話音一落,遠處傳來一聲輕笑,只聽陶仲文的聲音傳來:「這些東西, 
    為敵就有,為友就沒有。古少俠,有兩個人想要見你,請你過來。」聲音傳來,卻 
    不見人。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自己的父母被陶仲文弄進陣中,以此要挾自己,心中一 
    急,頓時臉上紫光大盛。 
     
      一清師大道:「陶仲文,你將梁掌門夫婦挾持在陣中了?」 
     
      陶仲文聲音含笑道:「師太乃是白道高人,為何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老道 
    這通天台上,客位第一坐就是梁掌門。少俠可要見見?」 
     
      「要見。」 
     
      「好!」陶仲文話音一落,遠處大約一里路外的山坡上,突然無端地慢慢現出 
    一座高台。這高台約有三十丈高,不知用何物搭成。剛才陶仲文說話時,眾人根本 
    沒有看見這座高台,也沒有見到陶仲文其人,只聽到的聲音傳來。如今高台突現, 
    就像妖術一般。 
     
      董秋萍驚駭道:「奇怪!這是妖術麼?」 
     
      霸主宮娘娘喝道:「孺子無知,信口胡說!這是高功夫,將山裡的濃霧逼住了 
    ,需要現身時再驅開,天下哪有什麼妖術?」 
     
      古長啟道:「這大約就是五行障中的水障術吧?我聽佛陀講過一點。」 
     
      「正是。這在方術中稱為仙力幻物。純以真力為綱,法門為目。你岳父極精這 
    一套仙家吞吐。只可惜他不在,不能傳授你。」 
     
      古長啟道:「無妨。我先去見過父母。」 
     
      一清師太道:「且慢!前行七丈!地上有兩塊怪石處,便是陣口。這誅神陣撲 
    朔迷離,無人能解。貧尼曾請來二位此中高手,也看不破個中究竟。長後,你真要 
    進去麼?」 
     
      「父母在通天台上,神色漠然,顯然已受制於陶仲文。為人子豈能坐視不救。 
    」 
     
      「好,你先進陣。我居中,你岳母斷後。」說著,一清師太解下腰間的龍泉寶 
    劍,遞與古長啟道:「以你此時的功力,縱然不能破陣,這陣也未必真能陷你。你 
    只消照直闖上通天台,最後與陶仲文便是決一死戰。你將此劍拿去吧。」 
     
      古長啟正欲推辭,但轉念一想道:「好,只怕找到大鐵球,也要用這龍泉劍才 
    能削開咬口處。」說著接過龍泉劍。 
     
      翠薇仙子道。「長啟,我與你一起闖頭陣。」 
     
      水夢薇道:「你去得,我也去得。」 
     
      一清道:「我三人進去,全力一搏,尚無勝算,如要分心照顧你們,豈不同歸 
    於盡?」 
     
      古長啟道:「就照師太的意思辦。秋萍薇妹,你二人退出山外去吧。」說完, 
    身子一晃,已從兩塊怪石中間進了陣中。 
     
      古長啟掠去的身形並不快,但他一掠過那兩塊怪石,眾人就看不見他了。怪石 
    那面忽然捲起一陣濃煙,向著古長啟掠去的方向湧過去。 
     
      一清師太大叫。「薇兒快退出山外去!」說著雙掌向濃煙猛推出兩股掌力,濃 
    煙一散,她已隨後闖進了陣中。 
     
      霸主宮娘娘緊隨其後,闖進了陣中。 
     
      古長啟闖人陣中,忽然覺得眼前的景物大異。他在陣外時,曾看清怪石後面是 
    條大道,可以四騎並行,繞過一座小山,直通仙源宮。陶世恩的騎隊就是由此路離 
    去的。但他一過怪石,這路就沒有了。他的面前卻是條小河。他已站在河邊。 
     
      他覺得奇怪,他細看周圍景物:小溪對面是一座高山。山上是密林莽騰,虎狼 
    聲聲。山下小溪卻是潺潺流水,雀鳥歡鳴。他想,好一片自然風光! 
     
      這與他原來想像的陣勢完全是兩回事。他原以為這陣內劍如林,毒氣漫野,火 
    光沖天鬼魅遍地。如今這陣內卻如此寧靜,一點殺伐之氣也沒有。 
     
      他想,還是先找到仙源宮再說。 
     
      他沿著小溪,向上游飛掠而去。 
     
      可是,這條小溪好像源遠流長。他一直掠了好久,仍然不見一座房舍,更看不 
    見什麼仙源宮。他飛掠而行。好一會兒,他猛然想到:這樣飛掠,半個時辰下來, 
    豈非奔行了百里之遙了麼?這是怎麼了? 
     
      古長啟站定身子,猛然想起一二個時辰前,佛陀他講過的搬運術,莫非自己被 
    人搬運了?而誰又有如此高約的功力搬他?莫非陶仲文真的用了仙龍接力大法?他 
    覺得這事不可理喻。他並沒有頭腦受制的感覺。莫非從一開始就走入了什麼陣圖? 
    始終在一個怪圈內打轉? 
     
      佛陀說定會在自己左右,又怎不見他? 
     
      但他還未看見什麼眉目,溪流上游傳來了一陣琴聲。這琴聲彈奏的是一支古曲 
    。他想,總算遇到人了,可以問一問路。縱然是敵人,打上一架,也比在一個怪圈 
    內鬼打牆好些。 
     
      走了大約和十丈遠,地看見那個彈琴的人。那是一個童女,年齡不過十三四歲 
    。她不丑,也不美。但她的臉是那麼單純,因而顯得天真爛漫而且很柔很甜。她穿 
    了一身閨秀衣裙,但頭上毫無金銀玉飾。她的秀髮披散在肩後,長及腰下。她的頭 
    髮上套著一個由山花編成的花環。這使她坐在小溪邊彈琴時,更像是一個山精。 
     
      她彈得很專注,沒有注意有人向她走去。 
     
      古長啟站在童女身後,突然間無端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同時感到異常不安。他 
    感覺得這女孩身上絲毫不帶殺氣,那麼,氣感為何忽然加強? 
     
      童女彈完一曲,歎了一口氣。 
     
      古長啟這才開口說:「小妹妹,你彈得真好。」 
     
      那女孩吃了一驚。她調頭看見古長啟時,雙目中頓時現出驚駭的神色。嚇得直 
    往後退道:「你是誰?」 
     
      「我是個迷路的人。」 
     
      「迷路人的?這桃花溪從來沒人來過,你怎麼會在這裡迷路?」 
     
      「桃花溪?這是什麼地方?」 
     
      「桃花溪就是桃花溪嘛!」童女說,不那麼懼怕了。 
     
      「我的意思是問,桃花溪是什麼州什麼府管的地方?」 
     
      「桃花溪歸濟南府管。我叔叔就在濟南府住家。」 
     
      古長啟歎了一口氣,心中道:「嘿!真是大搬運術!我怎麼被弄到濟南府來了 
    ?」江西貴溪到山東濟南,中間何止相隔數干裡路?古長啟感到真是不可思議。 
     
      他說:「小妹妹。你剛才說這桃花溪沒人來過,那麼,這桃花溪住了多少戶人 
    家?」 
     
      「一戶。」 
     
      「整個挑花溪就住有你一戶?」 
     
      「正是。」 
     
      「那你家有多少人?」 
     
      「一個人。」 
     
      「你家就你一個人?」 
     
      「正是。」 
     
      古長啟抬手摸摸腦後,心中覺得奇怪極了。 
     
      「你為什麼摸頭?」童女問。 
     
      「我……覺得奇怪。」 
     
      「奇怪什麼?」 
     
      「奇怪你一個人,怎麼會住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 
     
      「有什麼可奇怪的?我父母前不久病死了。我的家就在這樹林後面。一個人又 
    怎樣?我能丟下家嗎?」 
     
      「那你怕不怕?」 
     
      女孩聽到這麼問,臉色一下子變得哭兮兮的,她說:「白天不怕。」 
     
      「那麼,晚上就怕了。怕野獸?」 
     
      「正是。」 
     
      「那你怎不到有人的地方去?」 
     
      「我找不到出山的路。」 
     
      古長啟想了想道:「這樣吧。我帶你到濟南府去找你叔叔,你不是說你叔叔在 
    濟南麼?」 
     
      「是。他在濟南府當捕頭。」 
     
      「那麼就走吧。」 
     
      「我要先回家,回家去收拾東西。」 
     
      古長啟跟著她走進樹林中有一間小屋,小屋旁有二座新墳。古長啟不便進屋, 
    就站在門外等她進去收拾東西,一邊觀看四處地形。這時,他感到頭有些眩暈。他 
    覺得奇怪。 
     
      不久,她從裡面出來了。古長啟回過頭問:「收拾好了……啊!」他是一邊漫 
    不經心地問一邊回過頭去,就到「了」字時,正好面對童女。他驟然覺得雙眼刺痛 
    ,猶如針刺。他閉上雙眼時本能地推出雙掌,只盼能將從童女雙臂衣袖下的小管中 
    射出來的毒粉拍散。掌力推出,他聽到有一個物件被擊飛出去。他怕有後殺,立即 
    彈開。他剛彈開,他腳下所站之處,轟地一聲燃起了一團大火。 
     
      一時間,他本能地明白:這是陶仲文的霸烈火藥燃起的火團。他雙目刺痛,緊 
    閉,但卻不斷地閃掠。閃掠之中,撞上什麼,什麼就倒塌,他腳下走的是魔殺步。 
    陶忡文從遠處連彈四次火藥,攻他不著,也就罷了。 
     
      古長啟逐漸放慢身形,運功退出了雙目中所受的些微毒粉。他一睜開雙目,立 
    即就看見了通天台。他看見他父母撲向通天台邊,對著他大吼:「畜生!你打死了 
    你妹妹!」 
     
      兩個老人被人抓住,在通天台邊又哭又罵,悲傷極了。 
     
      古長啟目瞪口呆,但卻慢慢明白了:他打死了他的妹妹! 
     
      他忽然一聲大吼——這聲大吼是魔殺們的武功中專門消除別人的邪功控制的— 
    一他的頭腦不再眩暈了。他立即記起,他在海船上航行時,聽他母親講過,他有一 
    個妹妹在京城玄極門家中,年齡正好是十三四歲。但從未見過,更想不到她會在誅 
    神陣中彈琴,更想不到她進屋去將小管綁在袖中,他一調頭,她一抬手,機括一彈 
    ,毒粉就射向他的雙目……古長啟撲過去,猛地跪在童女的屍體的。童女中了他的 
    掌大。跌下地時就已先死了,叫也沒叫一聲。古長啟先聲痛哭。 
     
      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傳來:「古少俠!」 
     
      他一聽出這是陶仲文的聲音,立即止住哭泣。他聽不到父母的哭叫了。他站起 
    來,轉過身,看見陶仲文站在通天台上,望著自己。 
     
      「陶仲文,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古長啟大聲問。 
     
      「這一切,其實都是你逼的。」陶仲文道。「你硬要與老道為敵嘛!」 
     
      「好!陶仲文,你下來與我決一死戰!」 
     
      「你為何為不上來!老道在這通天台上,又不離開,你為何不上來?」 
     
      陶仲文站在通天台上,雙掌慢慢挽著一套掌花,就像在練功導氣一般。他的額 
    上有汗珠,人也顯得疲乏。古長啟記起佛陀對他用傳音入密講的,小陣靠奇學。大 
    陣靠真力。大陣的陣勢陣煞,全憑設陣者以高功力設遁布障啟煞。那麼,他剛才所 
    遇的鬼打牆怪圈,頭腦眩暈等,都是陶仲文在發動施術了?他此時還未對自己發功 
    施術,卻不斷地挽掌花,那自然是因為陣中還有別人。 
     
      古長啟雙腳一彈,整個身子就如一根離弦之箭,向通天台射了過去。 
     
      但他的身子剛射起,他眼前的景物忽然又變了。他前面忽然捲過來一陣狂風, 
    狂風中夾著毒霧毒沙及石塊。古長啟知道又是什麼三仙陣類的龍虎山十長老在作怪 
    了。他身形一折,斜身出去,看得前面有一片林子,便落在一棵樹的樹丫上。 
     
      但他才落上樹丫,那大樹轟地一聲便燃燒起來。古長啟此時功布全身,反應極 
    快,腳剛沾上樹丫、立即又彈了出去,於千鈞一髮之際免了燒身之禍,落在三千丈 
    外的另一塊山巖上。他驚得發了一下呆,失聲問道:「陶仲文,你哪來這麼強的功 
    力?你怎能將火藥彈身二三百立遠?」 
     
      陶仲文在通天台上笑道:「少俠能成神人,老朽就不能成為地仙?」 
     
      古長啟一聽,頓時就爆發了粗豪性情:「好!陶仲文,你既是地仙,何不將障 
    眼術收了,咱二人硬對幾掌?你死我活、我死你活。都用不著如此拖泥帶水!」 
     
      突然,陣中響起一聲梵唱:「阿彌陀佛!」 
     
      古長啟身子一震,頓時清醒過來。他明白差點又上了陶仲文的大當。他大聲問 
    :「佛陀前輩,你在哪裡?」但他一問出聲後,陣內就聽不到聲音了。 
     
      另一個聲音傳來:「少俠不要找他。他此時集畢生功力,只能應付陶仲文的陣 
    殺。他見你頭腦衝動,才被迫現身提醒你。」 
     
      古長啟聽出是言央的聲音,心中一喜道:「言長輩快些救援佛陀前輩!」 
     
      「不必。你能應付。倒是你何不歇息?陶仲文調動陣勢,先要將你拖得心煩意 
    亂,他才好施出絕殺之著。你要盡量與他周旋,耗他功力。」 
     
      「陶仲文聽你這麼說,豈不改變方略?」 
     
      「我用集束定向傳音功夫和你說話,他聽不到的。你不妨一邊應付陣煞,一邊 
    說些話去擾亂陶仲文的心性。你保重,我要離開了。」 
     
      古長啟站在巖石上歇了片刻,又傳來了陶仲文的聲音:「古少俠,你怎不上來 
    和老道拚掌力了?」他的聲音從幻障中傳來,人卻不現身,古長啟看不見他。 
     
      「你用障眼術遮掩了路,我怎麼過去?」 
     
      「你不是神人麼?怎地不識仙障、不懂破障之法?」 
     
      「將火藥彈那麼遠,那是借用了仙龍接力大法的力道。你說,是不是?」 
     
      很久沒有聽到陶仲文回答。 
     
      古長啟又道:「據在下所知,施此大法設陣陷入,確實能將方圓一里多的地方 
    置於你的真力陣煞之內。仙龍接力,七人是基數,然後十四、二十一、二十八、三 
    十五、四十二,集至四十九八,那是仙龍接力大法的極限了。你身後如有四十九位 
    道家高手為你運送真力,那麼此時由你一人發出的功力何止干年?常人道:『修道 
    千年,登月摘星。』那確實是法力無邊的了。只是哪一個人又能真的活上干年?陶 
    仲文,你在微微喘息?那是你的經脈受到四十九人的巨力沖激,已經受損。所以調 
    息時就不能得心應手。你應當明白,任何人的經脈,無論多強,都有一個極限。受 
    力一超過極限,或者走火火魔、或者經脈破裂。陶仲文,你冒的風險太大了。」 
     
      古長啟說了這麼多話,陶仲文那方還是沒有聲音傳來。大約是被言中之後確實 
    有些後悔了。 
     
      古長啟又道:「其實,施這大法,不止你一個人冒險。你身後一長圈坐了四十 
    九位內家高手,越是前面的弟子,受的風險越大。陶仲文,你的經脈若受干年內力 
    沖激,你身後那人受的內力沖激會少於九百年麼?以此類推,前十名弟子所受的經 
    脈沖損皆常人無法忍受的。 
     
      而且,越是坐在後面的弟子,內力送出後,自身所存的內力越來越少,最後送 
    完,成為廢人。一戰下來,四十九人中,大半都會成為殘廢。陶仲文,你在造孽! 
    」 
     
      這後一句話,已幾近罵人了。但陶仲文還是沒有出聲。 
     
      古長啟詫異了,不明白陶仲文何以沒有反應。他問:「陶仲文,你不和我硬拚 
    掌力了麼?」 
     
      不知從何處又傳來佛陀的聲音:「他不敢硬拚掌力的,硬拚之時,稍有反震, 
    他的經脈立時肥損破裂。他誘作前去,另有殺機。」 
     
      古長啟問:「前輩福體無恙麼?」 
     
      「受了點輕傷,不礙事的。陶仲文想將我們五人陷在陣中一網打盡,那是蛇吞 
    大象的打算。少俠可見過能吞大象的蛇麼?陶仲文就想當這條蛇。你說他笨不笨? 
    」 
     
      佛陀說完,開心地大笑起來。 
     
      陶仲文在幻障後面終於說話了:「佛兄可以笑,只怕古少俠笑不起來。他殺了 
    親妹子,父母又危在旦夕。古少俠,你真的要做大逆不孝之人麼?還不歸順,更待 
    何時?」 
     
      古長啟一聽,恨得鋼牙磨響,費了好大氣力,才重新鎮定下來。他說:「在下 
    誤殺妹子,大不了事後一死謝之。在下父母受制於你,一時救他不得,自有天數。 
    陶仲文,我若歸順了你,只怕要死的就不是在下和父母三人。玄極門、白道黑道的 
    武林人,凡不歸順你的,只怕都會遭你算計。陶仲文,你武功超凡、神道教又勢力 
    極大,還有皇家的國力可以借用。 
     
      你卻利慾熏心,陰險毒辣。你和嚴嵩勾結,朝中死了多少忠良言官?古長啟豈 
    能再助紂為虐?古長啟一家就算死絕了,也要先殺了你這妖道!」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後來,已是大吼。 
     
      「好!」 
     
      古長啟話音一落,陣中另外四人同時叫好。 
     
      言央道:「均衡與共存就是人和。人和就是天道。古少俠,咱們各人全力施為 
    ,將這株神陣一舉破了吧?」言央話音一落,一柄飛劍沖天而起。言央要開殺戒了 
    。 
     
      古長啟眼前的幻障消失了。陶仲文將功力用去對付言央,這面的五行障少了真 
    力發動,消失或淡薄了。古長啟又看見了通天台,他雙腳一縱,便向通天台射去。 
     
      他一射起,前面忽然間又是狂風大作,黑霧瀰漫。古長啟縱是神眼,也看不出 
    前面是什麼在等待著他。他的身形如離弦之箭往前直射,直到手掌拍在巖石上,才 
    落下身形,才看清他射進了一個山洞之中。 
     
      洞中黑霧薄談,他一站定身形,就看見洞外黑影幢幢,數十條人影無聲無息地 
    搶了進來。最先搶近他的人影一言不發,舉刀就砍。古長啟身子一側,一掌拍出, 
    那人影被拍飛出去撞在石壁上,發出一聲空洞的脆響。 
     
      古長啟一呆。這脆響不是人撞石壁的聲音,一聽就能聽出來。可是,古長啟來 
    不及多看,因為其他人影陸續攻了過來。古長啟只好拍出掌力,先將逼近的人影拍 
    退開去。 
     
      可是,這些人影拍飛出去,立即又再攻回來。最先拍飛的那位,這時也腰不折 
    、膝不彎地站了起來,就像是拉線拉起來的一般,一立起身子就又向古長啟揮刀砍 
    來。 
     
      「殭屍!」古長啟失有大叫。 
     
      「殭屍」足以在任何人心中引起最原始的恐懼。因為它沒有生命,所以也就打 
    不死。它只會單調行動,但卻勇往直前。除非有人用神力將它脖子上的骨架扭斷, 
    各自丟開。 
     
      古長啟展開身法,想要穿行出去,無奈洞窄殭屍多,門得幾閃便撞在一個殭屍 
    身上,頓時將殭屍撞飛了出去。 
     
      古長啟失聲咒罵自己:「好笨!」意念一動,已運出真力罡氣罩。那些殭屍衝 
    過來,撞在罡氣罩上,紛紛彈了出去。 
     
      古長啟慢慢向洞外走去。 
     
      洞不長,他很快就出了洞。他一出洞,就看見了那條小溪——他一怔:怎麼又 
    是那條小溪? 
     
      他不知道其他人在陣中遇到了些什麼。他們互相間被陣煞隔絕,誰也看不見誰 
    。站在小溪邊,周圍靜悄悄的。只有潺潺水聲。但他明白這誅神陣的其它地方一定 
    打得天翻地覆,血殺殘忍。 
     
      這時,他聽到,從小溪的上游又傳來了琴聲。 
     
      古長啟一呆,心中隨即絞痛起來,心目中一下子想起了妹妹。他們兄妹一場, 
    一生中從未見過面。可是,剛一見面,她便迷知地要殺哥哥,死在了哥哥的掌下。 
    天下還有比這更慘的事情嗎? 
     
      但他立即想起,這是陶仲文一手謀劃的,目的是要使他心性迷亂,心浮氣燥。 
    他鎮定下來。要去看看是誰彈琴。他邊走邊想,小妹妹攻人時,半點殺氣也沒有。 
    她以為她在遊戲? 
     
      走出半里路後,他看見了彈琴的人——梅九牧! 
     
      梅九牧!怎麼會是梅九枚!他怎麼會在誅神陣中彈琴? 
     
      古長啟心中驚疑,但還是走了過去。 
     
      梅九牧側身對著他,並不調頭,冷笑道:「古師弟來了?」 
     
      古長啟也學著不動聲色道:「梅師弟好閒情。這殊神陣中,平和與兇殘分不清 
    ,寧靜中藏著血殺。天下如此之大,何處不可以消遣?梅師弟又為何恰恰出現在此 
    地?」 
     
      「古師弟第一次聽到琴聲時,如是存此心機,豈不是就不會錯殺親妹妹了?」 
     
      「住口!」古長啟大喝。他不能忍受別人提起這件事。 
     
      「說不得麼?小爺偏要說。你自持內力高級,不妨就將小爺殺了!梅九牧站起 
    身傲然道。 
     
      古長啟怒極,觀掌一翻,掌心吐出兩股剛猛掌力。 
     
      梅九牧識得厲害,卻也不敢硬碰,他連忙斜掠七丈,邊閃邊叫:「古師弟,你 
    真要同門相殘麼?」 
     
      古長啟住手道:「那你為何在陣中?」 
     
      「我來救師父!」 
     
      「你這琴,是誰給你的?」 
     
      「誰給我的?你懷疑是陶仲文?告訴你,我是在地上撿到的。」 
     
      古長啟半信半疑,想了想道:「那好,你既然是來救師父的,咱二人就合力往 
    通天台上衝去,將陶仲文殺了,救師父出來!」 
     
      「可以。可是我內力不如你,你須得事事打前。到時候可別怪我畏縮不前。」 
     
      「誰怪你了?可是,我們該往哪方衝殺?」 
     
      梅九牧一聽,仰天一陣大笑道:「往哪方沖?你破解了神珠,連一點障術都不 
    認得麼? 
     
      這是水障術。以你的功力,只消從地上抓一把泥土,口中隨便念一句什麼經, 
    隨手將泥沙打出,障術就破了。」 
     
      古長啟半信半疑,動功探查梅九枚,發現他一派平和,全身半點殺氣也不帶。 
    他想了想,終於從地上抓起一把泥土,隨口念了一句佛門密宗的門字真經,那是他 
    跟從西藏出來賣藥的和尚學的,然後,將手中泥沙隨手打出,打向小溪對面的一片 
    迷霧山巖。 
     
      只聽嘩一聲裂響,對面的迷霧散開時,那片大山巖頓時就分裂成兩半,各自向 
    左右兩方退開,山巖中間現出一條通道來。 
     
      古長啟大驚失色,那山巖高約十五支,寬約三十大。如說是機關將它分開,天 
    下哪有這麼大力量的機關?如說當真是經符神力,豈不成了說書彈評講神話了? 
     
      驚疑之際,古長啟的眼角一直瞟著梅九牧。他注意到霧散完時,那條通道後面 
    正好是通天台,而那山巖夾疑的通道很窄,只有三尺左右寬。但那夾縫卻很才,有 
    三四十丈長。 
     
      古長啟腦際一閃。如若他一射出,陶仲文在那方掐算好彈出火藥,人和火藥正 
    好會在夾縫中相碰——那就非死不可了! 
     
      想到這裡,古長啟明白了:這山巖分開,其實也是方術布障造成的。金水水火 
    土,那是土障術。他同時明白了,梅九牧已經投靠了陶仲文,共同設計在套殺他。 
    他忍不住就想喝破,但又沒有證據,想了想,決定將計就計。 
     
      他說:「前面就是通天台,我先攻過去,你隨後跟來。」 
     
      梅九牧哈哈一笑道。「師兄我當然隨後跟上,你放心!」 
     
      「好,來吧!」古長啟雙腳一登,身形就朝夾縫中間射去。誰知他存了心機, 
    射到夾縫目前,身形一抬一折,就改向巖頂射去。 
     
      果然不出所料,他剛射上巖石頂面,夾縫中間轟地一聲燃起了轟天大火。他如 
    不轉向,只怕此刻正好被燒在火團之中。 
     
      古長啟大怒:「梅九枚,你竟敢投靠陶仲文?!」他是直性人,靈智無啟,能 
    識破敵人陰謀了,但卻忍不住心中的怒火,包不住話,成不了謀略縱橫家。 
     
      梅九牧,早已不見了。 
     
      忽然,古長啟覺得腳下一緊,被什麼東西緊緊纏住了。他低頭一看,頓時大驚 
    :那是一條大蟒,已經從他的下身繞上來了。一張血盆般大小的蟒口,已經朝古長 
    啟迎面咬來。幸好古長啟眼疾手快,雙手一伸,便將蟒頭抓住。 
     
      與此同時,他只覺得一個身子直往下落,原來他所站之處。並不是什麼巖項, 
    而是一棵大樹的樹巔。他在下落之時,已經聽到獅虎的豺狼的吼鳴嘶叫。由於大火 
    。這些動物皆已驚怕發瘋,在下面亂竄。古長啟尚未落下林底,下面的獅虎已躍起 
    咬他。古長啟心意一動,真力罡已經驟然張出。只聽幾聲裂斷聲響,那條碗口粗的 
    大蟒竟被他的真力罡氣活活脹斷。古長啟一落下地,那些飛撲上來的獅虎之類撞在 
    罡氣罩上,紛紛反彈出去,但那些野獸已經發狂,反彈出去後身子一滾,又立即再 
    撲上來。 
     
      古長啟大怒,全身真力在體內迅轉三轉,齊集丹田,驟然大吼,那集聚的真力 
    隨著吼聲噴灑出去。他終於忍無可忍,發出了魔殺吼! 
     
      吼聲一起,那些獅虎豺狼紛紛跌倒,那掛滿一樹的大小蟒蛇,紛紛落在樹下。 
     
      驟然間,幻障消失了。哪裡有什麼樹林小溪?只在一片斜坡上,有一條火線還 
    在燃燒。 
     
      斜坡上到處是獅虎豺狼爬蟲,大一些的正在魔殺吼下面掙扎,快要死去,小一 
    些的已經都死去了。 
     
      古長高忽然看到,山坡上,百丈之外,通天台下,有一個清懼老人,三縷鬍鬚 
    上,掛滿了淚水。而緊閉的雙目中,還有淚水不絕地流下來。 
     
      古長啟收功,止住魔殺真力吼。他的眼睛注意著通天台上臉色蒼白的陶仲文, 
    口中卻門台下那人:「前輩是誰?為何在此哭泣?」 
     
      只聽言央的聲音從左面傳來:「這人是萬獸王。你一聲魔殺吼,殺了他大半野 
    獸,他哪會不哭?」 
     
      古長啟調頭一看,左面幾十丈外,站著言央和佛陀,右面幾十丈外,站著一清 
    師太和霸主宮娘娘。四人之中,除言央外,佛陀和一清師太均是滿身血跡,受傷多 
    處,身體周圍有數十具敵屍。其中以霸主宮娘娘最為慘烈,她那一身錦袍已成血袍 
    ,滿頭說明華貴身份的金銀玉珠飾品已經一件不剩。手中一輛長劍滴血不沾,身後 
    身周卻有上百具死屍。 
     
      古長啟罵道:「陶仲文,這都是你造的孽。你這該死的妖道,你不得好死!」 
     
      陶仲文在通天台上冷笑一聲,卻不說話。 
     
      一清師太道:「萬獸王,你顯然是被陶仲文脅迫而來。此時陣勢沒有發動,你 
    巡出陣外,回太白山去吧。」 
     
      萬獸王道:「在下對奇門遁甲術似懂非懂,走不出去的。」 
     
      「你何不求水夫人指你一條路?水夫人精於此道。」 
     
      霸主宮娘娘道:「不必指引了。陶仲文這陣,先是布及三百丈外,此時他精力 
    疲損,陣煞已經收縮到百丈之內,不過,萬獸王,你身已上通天台,走得了麼?」 
     
      萬獸王回過身去,對著通天台上的陶仲文一揖道:「陶真人,在下留此,已不 
    能再助你一臂之力。你網開一面,放在下回去吧!」 
     
      陶仲文冷笑一聲道:「去吧!」 
     
      萬獸王又是一揖,方才走下山坡,一聲忽哨,帶著殘餘的獅虎,狼狽而去。 
     
      萬獸王走時,沒有望古長啟,古長啟也垂著頭,羞於望他。 
     
      萬獸王走後,佛陀說:「陶真人,你那承漿大穴,青中含紫,此仍任脈勞損之 
    兆。你再看自己的手五經,發氣之穴定是一片青紫,老衲算來,你最多還能斗半個 
    時辰。就是此時罷戰,你也只有兩年壽數了。你又何必如此以死去爭武林天下?陶 
    真人,你將神道教解散了吧。」 
     
      陶仲文喝道:「禿驢休要得意!老道歸西,先要送你前行!」 
     
      言央一直不曾多話,此時道:「陶真人,你將誅神陣收了回京城去吧。如此也 
    可少造一些殺孽。」 
     
      陶仲文道:「事已至此,仲文又豈是拉稀現軟之人?言掌門一直未施全力,不 
    過在陣中起一威懾作用,處處護著古長啟而已。老道每次攻他,你那飛劍便起,總 
    要分去老道法力。 
     
      你何不與仲文先決一死戰?」 
     
      「你既不願收陣,咱二人又談什麼決一死戰?」 
     
      「你既怕了,那便作罷。各位注意,老道要啟動陣煞了。」 
     
      陶仲文話音一落,古長啟又看不見其他四人了。只在陶仲文發動陣煞那一瞬, 
    他聽到佛陀傳來一聲短促的大吼,隨即就是一片死寂。 
     
      一片黑霧又在古長啟四周飄起,黑霧中慢慢現起一些黑影。這些黑影在他四周 
    遊動,卻不進攻。這些黑影似乎飄浮在半空,就像幽靈鬼魂一般。 
     
      突然,這些幽靈鬼魂中發出一聲怪笑。怪笑聲一起,立即就是一片鬼哭狼嚎之 
    聲。一時間,他的四周響起了各種各樣的聲音:呻吟、低笑、哭泣、悲鳴、乾嚎、 
    狂叫、吶喊、瘋嘶……,什麼聲音都有,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利而含金戈之聲。 
     
      古長啟一聽,頓時感到心浮氣燥,感到頭腦中微微刺痛。忽然明白,這是邪功 
    ,這是魔音攝魂一類的真力聲功夫。 
     
      古長啟運氣三匝,聚隼丹田,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魔殺吼。 
     
      可是,他不發還好。他一發出魔殺吼,這些幽靈鬼魂非但未被震昏震死,反倒 
    越發越高昂尖利,竟然震得古長啟的身子微微搖晃起來。 
     
      突然,古長啟一直背在背上從未用過的龍泉劍,陡然發出一聲高吟,就像有人 
    擊響一座銅鼎,由高到低漸次回吟,深沉而幽遠。 
     
      「龍吟!」古長啟頭腦一清,失聲大叫:「原來是金障術連環百魔音!」 
     
      他反手一抄,已經拔出龍泉劍。他身子一晃,便向那些影子幽靈連連刺出。劍 
    一刺出,四周就響起一片奇怪悶哼慘叫之聲。古長啟大驚,但頭腦迷糊間也不知是 
    鬼魂還是人在出聲。加之劍勢太快,一發便不可收拾。直到刺無可刺,他才收住身 
    形,落下地來。 
     
      黑霧驟然散了。 
     
      古長啟忽然發現,他的四周地上,躺了一地的屍體,清一色的身穿神道教門人 
    的道袍。 
     
      有的已經拔劍在手,沒來得及拔劍的。也腰懸長劍。這是一些實實在在的人, 
    並不是幽靈或鬼魂。 
     
      古長啟的頭腦完全清醒了。他望著遍地死屍,雙目中驟然滾出熱淚。他師父在 
    鐵球中被囚時還一再告誡他不要開殺戒,他卻不但開了殺戒,而且一殺就是上百人 
    ,甚至還一殺就殺了自己親妹妹! 
     
      天呀!這是造的什麼殺孽呀? 
     
      古長啟氣得大吼大叫:「陶仲文!你下來和我決一死戰!你為什麼要讓無辜門 
    人出來為你送死?」 
     
      「阿彌陀佛!」古長啟的身邊又傳來一聲梵唱。這是佛陀。 
     
      古長啟身子一震,恢復了冷靜。 
     
      古長啟一看山坡上,其餘四人的周圍,同樣盡是死屍,死屍除了身穿道袍的神 
    道人,更多雜色袍服的武林人。整個山坡上一下於擺了二三百具死屍,可見此戰之 
    慘烈。 
     
      一清師太身受重傷,口角還在流血。他岳母肩背處有好幾道刀傷創傷。佛陀最 
    慘,已經斷了左臂。只有言央,腳下三十多具屍體,他卻身不沾血,臉上連一滴汗 
    都沒有。他雙眼半睜半閉,誰也不看,只盯著陶仲文。 
     
      佛陀道:「少俠,這一百位神道教高手,平日也是作惡人,沒一個善類。你若 
    不殺那一百個神道教人,你此時早已死了。他們全是先被刺聾了雙耳的人。一百人 
    先以百仙吼奪你心魂,再以百仙大劍陣取你性命。所以你的魔殺吼對他們一點作用 
    不起。 
     
      這時,通天台上,出現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這是陶世恩。他說:「古少 
    俠,你在破解神珠時對世人宣稱,你將做佛的兒子善的兒子。你如今殺人上百,哪 
    裡有半點為善之心?佛有以身飼虎之慈……」 
     
      佛陀喝道:「住口!你這邪惡之徒也配講佛?釋家最高境界,連你父親也絲毫 
    不懂——」 
     
      言央忽然大喝道:「陶仲文正在調息。此時仙龍之首,乃是龍虎山的道人。各 
    位,將這陣一舉破了吧!」 
     
      古長啟還在自責的心情之下,其他四人卻齊齊身形晃動,直往通天台搶去。言 
    央怕話說多了使古長啟心性更亂,所以打斷佛陀的話,以戰止思,以戰止戰。這四 
    人皆是當世高人,哪會不明白陶仲文的謀略? 
     
      陶仲文一黨,被迫發動陣煞。大戰又起。 
     
      長啟覺得眼前一花,又出現了那條小溪。 
     
      夕陽鮮紅,照得小溪猶如血流。 
     
      小溪對面,一片斜坡上,站滿了身穿棉衣衛眼色的大堂高手,約有二百餘人, 
    為首一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他身邊另外站了一個老道,年已八十多歲,正 
    是專為世宗皇帝調製春藥的通妙散人梁高輔。 
     
      陸炳大喝:「小子!給命來!」 
     
      古長啟本在自責殺人太多,一聽陸炳叫他納命,不禁啞然失笑。這陸炳,也未 
    免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倒是梁高輔身為武林人,識得利害,說話客氣了許多。他大袖一抖,雙手一洪 
    道:「古少俠,老朽身在宮中,事不由己。還望少俠體諒對懷。」 
     
      古長啟道:「前輩既然明哲保身,為何又要為嘉靖皇帝助惡?那三百童女被你 
    選進宮中取那贓物煉治春藥,豈不是害了三百個女子的一生麼?」 
     
      梁高輔臉下紅道:「這個——當此惡戰之際,老朽也說不清楚。武林人嘛,誰 
    不想出人頭地?只是各人的出法不同而已。這也怪不得老朽。」 
     
      「那你今日是要死?還是要活?」 
     
      「少俠,你——?」 
     
      「你好自為之吧!我可是只能前進,後退不得的。我師父被囚在通天台上,在 
    下就是死一萬遍,也要接他出來的。」 
     
      「明白了。」梁高輔說,從腰間拔出一柄梨木劍,左手捏了一個劍訣,二指向 
    天,口中唸唸有詞,梨木劍挽著奇特劍花,似乎馬上就要施出霸道方術來殺人取命 
    了。 
     
      但古長啟耳中卻鑽進一縷聲音:「古少俠,你如保證以後不動老朽那清心派, 
    老朽和你做個交易。你如同意,就笑一笑。」 
     
      古長啟一聽就明白,這梁高輔假裝唸咒語,在以傳音入密功夫和他說話。他立 
    即笑了笑。陸炳看見,卻又怎麼明白? 
     
      梁高輔傳音入密道:「老朽為了找那神珠,不惜出下策投靠皇上。古少俠,請 
    你以後不要為難清心觀的道友。作為交易,老朽告訴你一個秘密:你眼前那條小溪 
    ,是由九九八百一十塊貼符駐力的奇石排列而成,施術發功後,借來水霧,便幻化 
    成了溪流。你找到被幻水淹沒的石頭,那就是布列的幻流道。你踩著這石塊往下游 
    走。就能走到通天台後面。別的,老道就不多說了。注意,石塊下有機關,掠過石 
    快時快一些。」 
     
      梁高輔說完,梨木劍上忽然冒出一勝黑煙,他再以二指一指,那黑煙便為指力 
    驅使,像長竿一般向古長啟射來。 
     
      陸炳大喝:「做火箭!」 
     
      可是,這等小玩藝,哪能對付得了古長啟?古長啟隨手拍出掌力,就將那些火 
    箭紛紛震飛回去,並將梁高輔射來的毒煙擊散。 
     
      古長啟身子一晃,已經落在了幻流道的奇石上,剛落下去,借力一點,往前再 
    掠,第一塊石頭周圍的機關才發動,射出弩箭無數。以此類推,他驚到第三塊,第 
    二塊石頭周圍的機關才發動。如此急掠,很快就將陸炳之流丟在了身後。 
     
      這幻流道的石頭擺佈得彎彎曲曲。十丈左右擺佈一聲。古長啟一氣掠過兩百多 
    塊奇石,覺得地形越走越高,但那幻水流卻始終是往上流去。他不知道這等幻術是 
    如何弄的,只覺得玄不可測。 
     
      突然,這小溪的幻流消失了,前面的一塊而障奇石下驟然打出一陣黑霧,又急 
    又依。古長啟在急掠中已看見前面山坡上有人阻攔。當下身子一縱,向上拔起十數 
    丈高。人在空中,已經看清前面阻攔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陶仲文本人。 
     
      陶仲文手握那柄黑黝黝的古劍,遙遙指向古長啟。古長啟在空中看得劍頭白光 
    一閃,明白陶仲文是以真力彈在攻自己。他聽說過陶仲文這一招。古長啟連忙伸出 
    手指,迎頭一點,一道道力點發出.與陶仲文的真力彈撞在一起,發出叭的一聲脆 
    響。但古長啟更怕陶仲文趁他人在空中,無根可借力時,發出霸烈火藥攻他,他一 
    出指力,人已借勢斜斜飄遠。果然,在他飄開的上空,轟地一聲無端地燃起一團大 
    火。 
     
      火團上升飄向空中消失了。古長啟早已落在一側山坡上,與陶仲文隔著二十丈 
    的距離,遙遙相見。 
     
      黑煙還在飄起,但已弱了,且飄無定向,異常詭異,給山野間平添了一些恐怖 
    。 
     
      一神一仙二個人相對而站,四目相視,誰也不眨一下。 
     
      良久,古長啟說:「陶仲文,今日你的內力一強如斯,只怕還在言央前輩之上 
    。」 
     
      「正是如此。古少俠一直不知道麼?」 
     
      「但你這內力是才獲得的。你身處仙龍之首,趁後面四十八人的內力經過久戰 
    ,逐漸枯少。失去霸氣,不能威脅你時。你便將所受之力不再吐發出去。而是蓄在 
    了經脈之中。你此時滿面通紅,猶如喝醉了酒。便是因為才收容的內力還未練化為 
    己力的癥狀。只是你練的力法門太高明,你可以邊說話邊練氣,甚至還能趁打鬥之 
    機將在經脈中衝來撞去的內力外洩,以減輕經脈所受的衝撞。你真高明。」 
     
      古長啟說「你真高明」這句話時,那是由衷地讚歎他練氣的法門了。「神珠」 
    給他的. 
     
      只怕還不如陶仲文所懂的多。 
     
      陶仲文道:「古少俠說得很對。古少俠,你知道大明朝大約有多少僧、尼、道 
    家?」 
     
      「這個,不知道。」 
     
      「總數約在百萬之間。」 
     
      「這麼多?」 
     
      「如不限制佛教發展,還會更多。大明朝的國土上,大約有六十多萬全真和正 
    一教人,另外還有許多方土散人。這些人誰又不修真練氣?老道在這眾多強人中, 
    獨佔國師之位近二十年,憑的是本事而不是僥倖。少俠,老道將這練氣的至上法門 
    傳與你,如何?」 
     
      古長啟一怔:「不必。你又想收買我?」 
     
      「老道不是想收買你,是想結交你這等天縱英才。少快如不嫌棄,咱二人做個 
    忘年交,結拜為異姓兄弟如何?」 
     
      古長啟大驚,他萬萬想不到陶仲文以如此尊榮,意願與他結拜為兄弟。他想了 
    想道:「陶真人,你以父母師尊要挾我,以副教主引誘我,以結義兄弟、傳授練氣 
    門等手段拉攏我,其實都沒有用。你如此看重我,卻為何不聽我勸,硬要作惡於朝 
    野兩道?你要作惡於朝野兩道,咱二人就是死黨。你還不明白麼?」說著,順手從 
    背上將龍泉劍拔在手上。 
     
      陶仲文見古長啟拔劍在手,知道要他歸順,絕不可能,歎了口氣道:「且慢! 
    」 
     
      「你還要說什麼?」 
     
      「有一件事,請少俠無論如何要告訴老道。你是如何識破老道那奇門水庫術的 
    ?」 
     
      「這個……」 
     
      「不必支吾了。有人用傳音入密問你講的,是不是?」 
     
      「你怎麼知道?」 
     
      「老道的陣煞已將你們五人隔開。剛才那一陣,是梁高輔與陸炳等人和你對陣 
    。那些人中,只有梁高輔精於此道。對了,肯定是梁高輔出賣了老夫!」 
     
      古長啟見陶仲文什麼都能推算,心中佩服,口中卻還不忍梁高輔受清算。他說 
    :「在下既蒙神珠傳授,這點小障眼術自然難不倒我。來吧。要打就打,不必多說 
    了。」 
     
      「這倒也是。」陶仲文心下已經瞭然。他本來仗劍在手,如今身子一晃就攻了 
    過來。人在半途,招式已經展開。古長啟閃身迎上去,二人立即打在了一起。 
     
      陶仲文此時內力充盈,身法手法更快。比之昔日在居庸關上與古長啟鬥劍時, 
    又更勝一籌。儘管如此,他的內力仍然比古長啟差了一截,身法上還是快不過古長 
    啟。而且,古長啟手握龍泉劍,陶仲文就更不敢大意了。 
     
      古長啟展開魔殺劍法,時而夾著使出靈猿劍法和梅家劍法、這三套劍法皆是極 
    為上乘的劍法,可是,仍然不能克制陶仲文的仙游劍法。古長啟慢慢看出,陶仲文 
    那層出不窮、使之不盡的劍招,其實不是劍招使之不盡,而是刻意不盡。就像武當 
    派的太極劍法一般。使劍人對劍意的領悟越高,劍招越是變幻莫測。陶仲文將他的 
    劍法稱為「仙游劍法」其意也就在此。 
     
      古長啟立即想起他師父教過他的一個法寶:引誘對方劍法重複。引誘的方法是 
    ,自己間隔著反覆使出同一招厲害殺手。敵人或許會使用出防衛有效的同一招,危 
    險只在於自己莫要上當,被敵人搶先利用重複。 
     
      陶仲文看重古長啟的內力。卻輕視他的經驗,所以上了當。 
     
      「魔殺劍法」中,有一招『七步殺魔』。是以北斗星羅步法套七大劍式,奇詭 
    異常,極具威力。由於一招七式。皆是專攻敵人上盤一大穴,敵人不敢不防。 
     
      陶仲文曾使用過一招「七彩飄雲」化解古長啟的「七步殺魔」。這一次,他見 
    古長啟又使「七步殺魔」。力即搶先反攻。誰知他剛使出「七彩飄雲」防衛上盤, 
    古長啟已經變招,忽然伏地一滾,使出他父親當日在梵淨山那招「地趟三絕」。一 
    劍刺向陶仲文的小腹。這一劍挑完,身子已經彈起,順手一劍又劈向陶仲文的後背 
    。 
     
      可是,陶仲文是何等身法、步法、眼法?當日被殺的金螳啷如何可比?陶仲文 
    剛使出「七彩飄雲」第一式,忽見眼前沒有了人影,當下本能地向上縱起,方了避 
    過這一招三式的地趟三絕劍。猶是如此,陶仲文人在空中,已看見自己被挑斷的道 
    交衣袖,同時,感到大腿一陣奇痛。那是古長啟劈向他背心的一劍,因他縱起,沒 
    有劈中背心,卻劈中了後腿,傷口 
     
      深約半寸,長約尺餘,鮮血長流。 
     
      陶仲文大駭,縱在空中,一式「天馬行空」便逃向了霧障中,只求掩護逃離。 
    當日在居庸關,吉央說只要多打些時辰,他的劍法被識破,以古長啟之快,就能勝 
    他。今日竟不幸言中。 
     
      古長啟料不到自己一手而中,心中狂喜,仰天長嘯。 
     
      不時,霧障消失了。只見五十丈外,就是通天台。言央四人,卻又已攻上了三 
    十多丈。 
     
      他們身後山坡上,又增添了百餘具死屍。 
     
      古長啟望著他們歡聲道:我一劍刺中了陶仲文!我比劍勝了他!」 
     
      可是,那四人都不笑,反而一勝悲戚,一清師太和他岳母一見那孩兒般高興的 
    臉就鬧上了雙目。佛陀垂下了頭。言央一看他的眼睛,就調開去望通天台。 
     
      古長啟一看通天台,頓時呆若木雞。 
     
      通天台上,一根長繩捆綁了母親。懸吊在通天台外面。溫天台邊上,一排十數 
    人:陶世因、胡大順、何廷玉、龍虎山十長老,陶仲文居中而站。 
     
      陶仲文把手一翻,手掌中是一把未干的部血。他說:「古少俠,這是老道被你 
    一劍劈中的傷口中的血。這血,將由你母親用命來償還!」 
     
      古長啟尚未答話,吊在通天台外的他母親身上,突然無端燃起一團大火。他母 
    親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音就中斷了。她被大火窒息,昏死過去,只有被燒成灰 
    燼的份了。 
     
      古長啟一聲大吼,又腳一彈,照直就向通天台射去。可是,他剛射出十大不到 
    ,陳煞發動了,他被迎頭捲向他的狂風毒霧毒沙刮得睜不開眼。隨後,一塊血盆一 
    般大的石塊迎頭砸在他頭上。他只感頭一暈,就跌了下去。他感到有人用雙手接住 
    了他。他昏了過去。 
     
      但他很快醒來。他首先看見言央的瞼。他躺在言央懷中。 
     
      「少俠請節哀制怒,敵人已經攻上來了。」 
     
      古長啟調頭一看,只見狂風之中,石塊亂飛,他昏迷時,全靠言央發出大陰陽 
    和合真力罡抵擋,這些石塊才沒有打到二人身上。狂風黑霧之中。鬼影幢幢,正有 
    無數敵人不躲不間地照直攻向二人。 
     
      「這是殭屍群。」言央道。「再強的掌力也打它不死。少俠,只有你用龍泉劍 
    能根除這一百二十名殭屍。破陣之後,如若殭屍失控,就會危及無辜百姓。」 
     
      「殺!」 
     
      古長啟一聲大吼,迎著殭屍衝了過去,龍泉創刺挑劈斬……快如閃電。這殭屍 
    雖然經打,但武功呆笨。在如此神兵利器斬削下,盡皆身首二異。古長啟每斬一具 
    殭屍,便將殭屍頭用掌力打飛出去。 
     
      殭屍不久被殺盡,黑霧之中突然又鑽出一群武林人。這些人也是一聲不響,上 
    來便殺,與賸餘的殭屍合在一起,黑霧迷漫中,極難分辨。 
     
      古長啟因母親慘死,殺紅了眼,只要是攻他的人,再也無一學免。 
     
      言央歎了口氣,運集和合真力,向著通天台方向說:「陶真人,你明知這些二 
    三流武林豪客不能殺得古少俠,為何還要支配他們來送死?」 
     
      黑霧中傳來一聲冷笑。 
     
      「你的目的,是要讓這些人來耗損古少俠的功力?還是想讓他因殺人過多、良 
    心不安而發瘋?你明知他宅心仁厚,還要如此干,不是太毒辣了一點麼?」 
     
      黑霧中又傳來一聲冷笑。 
     
      言央怒道:「你這誅神陣,本來不需我破的。如今老夫倒只好多事了。」 
     
      「你要幹什麼?」陶仲文終於說話了。 
     
      「老夫離通天台四十丈。老夫的飛劍,重不過七兩。能御氣飛到台上,雖然不 
    一定能殺了你,但要殺仙龍中的任何一人,卻都易如反掌。」他的意思是斷了仙龍 
    ,陳煞就啟不動了。 
     
      「連你也走不出老夫這獨門五行障,」陶仲文冷笑道。「你的飛劍往哪裡飛? 
    」 
     
      「什麼獨門五行障?陶國師不過是財大勢大手筆大,充陣不用紙刀、木刻、草 
    人、竹馬,再以符錄催幻。陶國師什麼都用真的,遠非一般道家方士可以比擬。要 
    說獨門,不過就是那條仙龍接力大法而已。」 
     
      言央說到這裡,喝了一聲「起」,他手掌中的短劍就冉冉飛起,突破黑霧,直 
    飛上天。 
     
      倏忽不見。他本人就站在場中,淵停嶽峙,紋絲不動,身周為一層淡淡的白色 
    氣體包裹,任何人一撞上這大陰陽和合真力罡,就被彈開,近他不得。 
     
      古長啟此時狀似瘋狂,悲憤之際,殺戒大開,功力也因此而催發到極限,全身 
    為一團紫光包裹,誰也近他不得。他所衝殺之處,慘叫之聲連響不絕。可是,那黑 
    霧之後,不知究竟有多少人,不斷地鑽出來,悍不畏死,猶如一群白癡,根本不懂 
    生命為何物一般,一鑽出黑霧就向古長啟殺去,一上去就是一聲慘叫,一命歸西。 
     
      古長啟已經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麼了。他只記得要撲近通天台,要撲滅那團大火 
    ,救下他母親。誰擋他的道,誰就該死。他每前進一丈,身後就是幾具屍體。這一 
    戰,真不知究竟死了多少人。 
     
      黑霧突然退遠了。古長啟殺到了一座高台下。古長啟仗劍在手,望著屹立在他 
    前面十三丈處的高台。他突然覺得奇怪,怎麼又沒有聲音? 
     
      天黑了。天上似乎有半輪殘月在雲層中時隱時現。 
     
      古長啟因為高台突現而冷靜下來,這才隱約感到又被陶仲文用搬運術搬運了, 
    或者又被什麼陣圖引到了別處。但他轉念一想,既然到了這裡,何不乾脆上去看看 
    ? 
     
      古長啟身子一縱,射上高台。這高台不像原來估計的有三十多丈高。它實際上 
    只有十多丈高。而且,高台頂上不是平的,而是斜的。就像一座宮殿的大屋頂一般 
    。 
     
      古長啟覺得不對,便展開天視地聽神功。可是,他什麼也查看不到。周圍太靜 
    ,他聽不到聲音,四周濃霧深厚,根本看不出去。 
     
      古長啟大怒,將龍泉劍插回背上,扣好卡簧,雙掌向著斜項猛拍出二股掌力— 
    —只聽一聲巨響,頓時將斜頂擊出一個洞來。他怕有暗算,掌力拍出即已飄開。但 
    見沒有機關,才又飄回洞口。 
     
      他看見,頂洞下面似乎是什麼殿堂。中間有一隻大香鼎,飄動著裊裊香煙。古 
    長啟想那一定是毒煙,便將真力運集有掌,對著那大香鼎遙遙擊去。只見掌力一吐 
    ,一道白光一閃,那只香鼎頓時被擊得粉碎。 
     
      古長啟閉住氣息,身子一晃,已在下面殿堂中間。 
     
      突然,四周燈光驟亮。古長啟一驚,這才看清自己確實是站在一座大殿之中。 
    大殿正中,是一尊高約三丈的仙長塑像,古長啟不識他尊號為誰,但卻明白到了道 
    教聖殿。他抬頭看見一塊巨匾,上書四個大字:仙源正一。 
     
      古長啟失聲道:「仙源宮?」 
     
      一個聲音在外面回答:「此地正是仙源宮!」 
     
      古長啟大喝:「陶仲文,你又搞什麼鬼?」 
     
      沒有人回答,但大殿的門一下子打開了。接著,走進來七名身披蟬皮薄紗的絕 
    色美女。 
     
      這七個美女,一人居先,另六人分兩排隨後。這六個美女根本就沒穿什麼衣裙 
    ,只將薄紗披在肩上,與純裸毫無區別。 
     
      為首美女對著古長啟斂衽為禮道:「奴妾見過少俠。奴妾能結識少俠,無以相 
    見,先舞一曲,請少俠賞臉。」話音一落,不知何處飄來一陣樂曲聲,這七個美女 
    立即圍著古長啟舞蹈起來。 
     
      古長啟問:「陶仲文你怎不現身?」 
     
      陶仲文在殿外應聲道:「這些美女,無一不是干中選一。哪一個又不比翠薇仙 
    子和水公主更美十分?古少俠怎地視而不見,毫不動心?」 
     
      「你將這些美女進獻皇上好了!」 
     
      「皇上老了,全靠春藥通妙。少俠正值青年,內力又是天下第一,何不多享受 
    一些人間絕色?」 
     
      「在下不好此道。」古長啟乾脆道。他想掠出殿外去,卻猜不透殿外是什麼殺 
    機,所以一時不敢動。好在這裡是仙源宮,陶仲文大約不至於火攻,還可乘機調息 
    一下。 
     
      六個伴舞的美女隔他稍遠些。那個領舞的絕色美女卻在他的身邊挨挨擦擦。古 
    長啟運出護體罡氣,運的不遠,只離自己的身子一尺左右,但卻將自己的身體罩得 
    密不透風。他怕這些女子借跳舞之機施放出春藥之類的藥物,那是內力再強的人都 
    會中毒的。內力並不排斥這種「毒」藥。他想著陶仲文究竟要搞什麼鬼。 
     
      領舞那個絕色美女毫無衣飾,簡直就像剛從娘胎中出來的一般裸。她秀髮披散 
    ,身上那塊薄紗跳著跳著就落在了地上。她的乳頭在舞蹈時不住顫抖,充滿誘惑。 
    而她的雙臂作蛇狀抖動時,雙腿舞動跳躍或旋轉時,腋毛及陰毛更是畢露畢現。他 
    的整個身體發出一種強烈的誘惑。 
     
      古長啟看得明白,這女子雙臂作蛇狀抖動時,有隱約的白色粉末向他撤來。古 
    長啟罡氣護體,那些藥物粉一碰到罡氣就反彈出去。他自己一點著藥未曾受到,那 
    些女子反倒將彈出去的毒藥盡數吸入了鼻中。 
     
      古長啟不動聲色,等著看結果。 
     
      果然,不到片刻,那個領舞的絕色美女開始雙頰飛紅,春情爆發。她開始情不 
    自禁地抬手揉胸抹腹,更不時抓抓大腿內側。 
     
      另外那六名美女同樣如此,跳著跳著就靠近了古長啟,開始不斷地挨擦他。 
     
      忽然,那個領舞的絕色裸女喘息著張開雙臂,向古長啟撲來,雙臂一圈,就要 
    搶抱古長啟。另外六名美舞女一聲驚叫,一齊撲了過來,都要想搶先抱住古長啟, 
    動作之粗之猛,猶如餓虎撲食一般。 
     
      她們當然搶不到古長啟。古長啟身於一縱,就跳出了她們的撲抱圈,站在了圈 
    外。 
     
      六個美舞女一抱,抱住了領舞的那個絕色美女。七個赤裸的絕色美女抱成了一 
    團。可是,她們都是女子。誰也滿足不了對方。有一個女子開始撕咬另一個女子。 
    立時間,七個女子便互相撕咬起來,在地上滾成一團。 
     
      古長啟對她們不望一眼,慢慢向大殿外面悄悄走去。 
     
      他走得很慢,邊走邊問:「陶仲文,你趁我頭腦發熱發昏時,又使出了大搬運 
    術,將我從通天台下面的山坡上,搬運到仙源宮來了?」 
     
      「正是如此。」 
     
      「言央前輩,他們呢?」 
     
      「還在陣中苦戰。」 
     
      「這仙源宮中只有你我二人麼?」 
     
      「是的。其他就算有人,也算不上正主兒。正主兒就只有你和我。」 
     
      「那麼,我二人中有一個必須先死了?」 
     
      「那又何必呢?古少俠,天下沒有不可化解的怨恨——」 
     
      「妖道閉嘴!殺母之仇是可化解的麼?」 
     
      陶仲文在殿外沉默半晌道:「那倒也是。仙源宮乃本教聖地,咱們到殿外去決 
    一死戰吧。」 
     
      古長啟聽得陶仲文在向遠處掠去,心念一動,人已如閃電一般射了出去。他掠 
    出殿外,看見陶仲文正掠過一道高牆。朝牆外逃去。古長啟毫不猶豫,身子一晃就 
    追了過去。 
     
      但他追過牆後,立即就不見了陶仲文的影子。陶仲文已經施用奇門遁甲術逃遁 
    了。 
     
      牆外有一片小樹林。 
     
      樹林中間有一條路。 
     
      路不長。路後面是一個山洞。 
     
      古長啟飄到洞口,向內張望。洞很黑。古長啟運起天視神功,但仍然看不進去 
    。他知道陶仲文在洞中又佈下了陣煞。 
     
      古長啟站在洞外,猜不透洞內有什麼陣煞。他想:「何不用壁空掌力拍一掌試 
    試虛實?」 
     
      他退後幾步,抬起雙掌,對著洞內遙遙擊去。只見兩道白光一閃,洞內一處巖 
    壁上轟地一聲塌下了一堆巖石泥土。 
     
      泥土跨塌後,古長啟忽然聽到洞內傳來一陣金屬物件的滾動聲。這聲音尖利刺 
    耳,滾動時發出巨響。隨著滾動加快,響聲也越來越響,直往山洞深處滾了下去。 
     
      一下子明白了,是兩個大鐵球! 
     
      他一聲大吼,再也顧不得這山洞中有什麼厲害陣煞,身於一掠,就射進了山洞 
    中去。他一邊急追兩個大鐵球,一邊模糊覺得,這山洞內的坡道好斜好陡,似乎是 
    直入地底深處。 
     
      但他毫不猶豫,仍然直追下去。他此時功力通神,洞口的視障被他的掌力拍破 
    後,漆黑的山洞內反而視同白晝。他看見兩個大鐵球,就在前面不停地滾動。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從洞口那面,陡然傳來轟轟轟地幾聲炸響。古長啟身形 
    下掠中,聽得那一段山洞轟轟地倒塌了下來。古長啟頓時明白,陶仲文等他追進洞 
    後,將預先理好的火藥引爆。山體塌下來,壓封了洞口。如此一來,古長啟就算得 
    到鐵球,救出他師父和岳父,只怕也出不了洞了。 
     
      但古長啟還是直追了下來。他別無選擇。他轉瞬之間就搶在了兩個大鐵球前面 
    ,伸手抵住了兩個大鐵球。 
     
      忽然,古長啟一聲大叫,整個身子向後彈擊。只因他的雙掌剛抵住兩個大鐵球 
    時,從大鐵球上,忽然傳出二股霸列無比的力道,將他震飛了出去。古長啟的身子 
    撞在洞壁上,口中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鐵球又從他身前往山下直滾下去。 
     
      「啟兒!」一個鐵球內傳來天君主人的喊聲。「原來是你麼?」他從古長啟的 
    大叫聲聽出是他。 
     
      古長啟身子落地,又再彈起,又掠過鐵球,伸出以掌抵住,讓它們不再下滾「 
    師父!」古長啟說,雙眼立時滾出熱淚。「我終於找到你們了。」 
     
      「傷著你了麼?」 
     
      「吐了一口血,不礙事的。運氣三轉就好了。」 
     
      「那你快運氣療傷。」 
     
      「已經運過氣療好了。」 
     
      「好!」另一個鐵球內傳來水麒麟的話聲。「果然是內力天下第一!我二人出 
    力偷襲你,只將你震得吐了一口血!果然是內力天下第一!」 
     
      古長啟一聽,頓時口吃起來:「啟兒……見過……岳父大入!」 
     
      「好!好!乖孩兒!快將龍泉劍拔出來。」 
     
      「岳父怎知啟兒帶了龍泉劍?」 
     
      「老夫能掐會算!我那妹子見你福緣厚重,明白你是有緣人,自然會將龍泉劍 
    交給你。 
     
      而且,這天下只有以你的內力御使龍泉劍,才能削得開這精鋼鐵球的咬口。」 
     
      古長啟反手一探,鐺地一聲拔出長劍。 
     
      正在此時,只聽轟地一聲悶響,他們下面的坡道中,有幾處地方又傳來幾聲炸 
    響。陶仲文大約是算好了他們的鐵球會滾到哪兒停下,所以先就點燃了一根很長的 
    引線。至於這藥線能否恰好在他們三人停下那個地方時引瀑炸藥,就要看天意了。 
     
      炸藥爆炸過後,接著就是塌頂的聲音。一陣轟塌聲音之中,突然傳來水流的響 
    聲。 
     
      古長啟頓時驚呆了,忘了以劍削鐵球。 
     
      水麒麟大叫:「啟兒快削咬口!」 
     
      古長啟這才醒悟,連忙地擺開功架,急速運氣,傳於劍上。真力一通達劍上, 
    那柄龍泉劍陡然一亮,劍體發出一片藍光。他走到天君上人的鐵球前,看準咬口, 
    揮劍削去,只聽六七聲輕響,便將那咬口盡皆削掉。天君上人在鐵球內一舉雙臂, 
    頓時就掀開鐵球,脫困而出。古長啟來不及拜見師父,又轉身將水麒麟所在的那個 
    鐵球的咬口削掉。水麒鱗長身站起,頭將鐵球上半面頂開,脫困而出。 
     
      古長啟長劍還鞘,這才對著二人跪拜下去道:「孩兒見過師父和岳父。」 
     
      水麒麟道:「啟兒且慢敘禮。這水來得好生古怪。」 
     
      天君上人道:「這水越來越猛,只怕通著什麼河道。啟兒,這是什麼地方?」 
     
      「孩兒是從仙源宮側面入洞的。」 
     
      水麒麟道:「想起來。這是信江之水。」 
     
      這時,只聽轟地一聲,炸口處連水帶泥帶石塊塌陷下來一個幾丈方圓的大洞。 
    剎那間,一股幾丈方圓的大水柱,從上傾流而下,衝著泥石,流往洞底。 
     
      可是,這洞顯然不深,片刻工夫,洞底就蓄滿了水。然後,這水就朝三人所站 
    之處漲漫上來。立時就將三人逼退上去了好幾丈遠。 
     
      水麒麟道:「大哥,陶仲文果然厲害。小弟在鐵球中聽得入洞口炸了四處,大 
    約塌了二三十丈長的山體。我三人是挖不通的。只因上面的山體已經震鬆,一挖就 
    垮,無休無止。而這裡卻又是一條小河在貫進來。洞中蓄滿水後,我三人只有死路 
    一條了。」 
     
      天君上人道:「死不了的。我魔殺門的水功還不在乎這信江之水。」 
     
      「對了!小弟方寸一亂,忘了從天而降的金沙江尚且難不倒大哥,又怕什麼信 
    江小河了?仙源宮在半山腰,信江在它的山腳下,這小河水面不高。洞中的水一漫 
    至小河平面,就不會再漲了。那時——」 
     
      古長啟道:「那時,我們就可以從水洞中潛水出去了。」 
     
      水麒麟一聽,大笑道:「天意!無意!」 
     
      水流果然不久就靜止不漲了。大水將下面的洞全部灌滿後,與河水平面等同了 
    ,水便靜水不動了。 
     
      天君上人道:「兄弟將氣閉了,休息片刻,貧僧帶你出去。」 
     
      古長啟道:「孩兒先下水去尋找洞口。」 
     
      古長啟先下水潛入水中。天君上人用手托著水麒麟的左臂,拖著水麒麟隨後潛 
    入水中。 
     
      三人在水中潛了二十丈左右,就找到了洞頂的塌口。三人上縱,就從洞口中浮 
    了上去。 
     
      上浮了片刻,眾人只感耳鼓中的轟鳴聲一下子消失了。他們已經浮出了水面。 
    三人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半輪殘月,正從雲層中鑽出來。 
     
      「脫困了!」水麒麟一聲大呼,雙腳在水中一彈,人已射出水面兩丈多高。他 
    連水流的力道也能借來發力。一年囚禁,等於坐關一年,功力不知又增進了許多。 
    只見他一射出水面,人在空中一個轉折,就朝小河的岸邊飄了過去,眨眼之間,已 
    經站在河邊的岸上了。 
     
      倒是天君上人和古長啟一點也不賣弄,老老實實踩水上岸。走上岸時,週身一 
    片白霧,待得站在岸邊時,衣服已經干了,猶如從來沒有沾過水一般。 
     
      水麒麟哈哈一笑,真力發動,全身一亮,猶如一隻瑩火蟲瑩光一閃,光亮收斂 
    時,他的衣袍已經干了。 
     
      古長啟對著二人重新跪拜下去:「孩兒見過師父和岳父!」 
     
      天君上人細看古長啟,見他此時面色紫紅,猶如廟中上了硃砂色的山神一般, 
    不禁歎道:「天意!天意!」他伸手一托,扶起古長啟。 
     
      水麒麟道:「啟兒要多禮了。山上陣勢未破,咱們快去將它破了。」 
     
      眾人看時。只見快到山頂的山腰間,有一團濃霧,約有三四十丈方圓,靜悄悄 
    的,一點聲音也不沒有。只有一柄閃閃發光的短劍,時而從霧中飛出來,猶如閃電 
    一般鑽進霧中。 
     
      古長啟大叫:「那是言央前輩的飛劍!」 
     
      天君上人:「你走之後,陣中只怕唯有言央能與陶仲文一搏了。咱們快上去吧 
    !」 
     
      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大叫:「爹爹!」 
     
      水麒麟大叫:「薇兒!是你麼?」 
     
      只見兩條人影沿著河岸飛掠而來,正是水夢薇與董秋萍聞聲奔來。 
     
      水麒麟望著飛奔而來的水夢薇道:「薇兒休要激動。千言萬語,待破陣之後再 
    敘。」言畢,飄身而起,向山上掠去:「各位,快隨我來!」 
     
      水夢薇隨後跟去,見他父親右側無臂,連衣袖也隨手臂一起斷了,心中不禁一 
    悲。但見父親御風飄行的身法和速度,大勝往昔,心中不禁又是一喜。一路上去, 
    只見遍山坡盡是死屍,心中不禁又無比駭異。 
     
      眾人很快就到了半山腰,到了那片濃濃的大霧面前。 
     
      水麒麟停在濃霧面前,道:「梅花易數套五行障,雖然厲害,卻難不倒老夫! 
    」 
     
      只見他轉過身去,用左手掌朝地上一吸,一塊石頭被他吸到掌心,他再將石頭 
    朝團濃霧的主角扔去,擺在巽位。然後,隨手又吸。每吸一聲,就擺一個方位。有 
    的方位上只擺一塊,有的方位上又擺數塊。待得擺佈完畢,只見他從地上吸起一把 
    泥土,提在左手中,朝著霧障的「五鬼」格,脫手打去,大喝道:「散!」 
     
      「嘩卡卡!」幾聲巨響,空中閃過幾道白光,一陣狂風無端刮來,頓時就將濃 
    霧吹散了開去。 
     
      濃霧一散,前面山坡上頓時現出通天台。陶仲文的聲音從高台上咧咧地傳來: 
    「何方高人駕到?竟能破了老夫的霧障?」言畢站起,慢慢走到通天台邊上。 
     
      水麒麟仰天大笑道:「妖道!看仔細了!」 
     
      霸主官娘娘失聲叫道:「霸主,果真是你來了麼?」 
     
      陶仲文站在台邊,頓時呆如木雞。臉色變得蒼白如紙。呆了片刻,他忽然失聲 
    大喝:「梁高輔!是你壞了老夫的大事!你這老狗!與老夫滾出來!」 
     
      水麒麟冷笑道:「妖道!老夫為啟兒所救,怎地扯上梁高輔了?」 
     
      陶仲文恨聲道:「這狗才逃了。逃回南陽去了。水麒麟,老夫在那洞中,每隔 
    十丈埋下千斤炸藥,洞深一百四十丈,老夫共令人埋炸藥一萬四千斤。這些炸藥, 
    能將一條山洞盡數炸塌。你們三人,本當埋在山體之下,永世不見日。如非梁高輔 
    偷進洞中,將中間近百丈距離的炸藥線搗了鬼,那些炸藥怎會不炸響?」 
     
      水麒麟道:「這倒也是真的。莫非真是梁高輔救了我三人性命麼?但他乃是你 
    的同黨,怎會反救我三人?這中間另有隱情麼?」 
     
      陶仲文道:「這就不足為你道了。」 
     
      言央道:「架高輔要陶仲文敗了、死了,他才能專寵於帝側。」 
     
      古長啟失聲道:「好深的心機!他將水庫術的破法悄悄告訴我,我還以為他明 
    哲保身,全為南陽清心觀作想,不想內心深處,卻是另有遠謀。」 
     
      一清師太道:「人心難測。古少俠以後遇人遇事,都還要多個心眼才好。」她 
    說話時,眼睛卻掃著佛陀。干君上人現身之後,她只看了一眼,就一直沒有再看他 
    。她心中一直懷疑當初離恨公主計陷天君上人二人,是佛陀在背後主謀。但又沒有 
    證據。 
     
      佛陀笑道:「師太為何總對老衲放心不下?老衲身上十一處重傷,外加失了一 
    臂,難道還未全力協助古少俠破陣麼?」他全身是血,所言句句是實,誰都能看見 
    。 
     
      古長啟道:「前輩大恩,晚輩永記心中。」 
     
      水麒麟道:「錯了。應是他佛兄將你的大恩永記心中。」 
     
      天君上人一直未說話,此時不禁合什道:「阿彌陀佛!無量佛!恩亦罷,仇亦 
    罷,十年百年都是一死,記它作甚?」 
     
      天君上人話音一落,只聽一人在陣外大叫:「師父!」 
     
      眾人不用回頭,聽聲音就知道是梅九牧到了。梅九牧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 
    一晃就到了天君上人身前,跪拜下去道:「師父!你老人家終於脫險!」言畢,哭 
    泣出聲。 
     
      天君主人一聲歎息,卻未說話。他對這個弟子是失望透了。 
     
      霸主宮娘娘許小薇和公主水夢薇互相望了一眼,忽然同時向梅九牧撲去,二人 
    四隻手二十根手指頭,不斷點射出奼陰於幻指力。一時間,只聽得指力破空聲不絕 
    於耳,猶如打出萬千枚暗器一般。 
     
      但梅九牧早已有防,見得二人一動,身子貼地一射,已經躲進了天君老人的身 
    側。 
     
      水麒麟喝道:「妖道未死,爾等先打成一團,成何體統?我大哥既已脫困,又 
    哪要你二人再多管閒事?退在一邊了!」 
     
      兩個女人經此一喝,恨恨地退在一邊。許小薇從懷中摸出一物,用手指彈上天 
    去。立時,空中響起一聲銳響,尖利而高昂,直響出數里之外。 
     
      天君上人向霸主宮娘娘合什道:「事過之後,貧僧讓九牧還你一個公道好了。 
    」他說這話,明明是看在十七年前梅家的份上,還在護著梅九牧。那公道如何還法 
    ?實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霸主宮眼中,梅九牧當死十次,他又能眼看自己第一 
    個恩師的唯一後孫死在他的眼前麼? 
     
      水麒麟道:「大哥不必放在心上。霸主宮被梅九枚殺了幾百個門人,那又是什 
    麼大不了的事?此事從此揭過了。」 
     
      這時,從山下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得得蹄聲。那響聲猶如天邊滾過來一陣 
    連續不斷的悶雷。眾人向山下看去,只見官道上有一支騎隊急馳而來。這支騎隊竟 
    然長達數里路,少說也在千人之上,那「霸主!霸主!」的歡呼聲,先還只是隱約 
    傳來。到得後來,千人齊喊,聲霸天地。那些武林草莽,一直對水麒麟怕多敬少。 
    但這一年沒了霸主,多受神道教的氣,反倒念起他來了。 
     
      陶仲文站在通天台上,眼見得如此聲威,不禁心驚肉跳、但真正令他心驚肉跳 
    的,卻是台下這七八個人。這些人相互間不管有什麼恩怨,但都要殺他。霸主宮那 
    些應援的武林豪客自有神道教眾抵擋。可是,水麒麟一到,要想再憑陣煞將眾人隔 
    開來各個擊破,卻是辦不到了。言央、古長啟、天君上人、佛陀、木麒麟之五個人 
    ,如若聯手對付他,他只怕連兩招也走不出去。尤其是言央,根本就未出全力,一 
    身舊袍滴血未沾,也不知他的武功究竟有多深。 
     
      陶仲文想了想道:「言掌門。」 
     
      言央在台下道:「恭城伯要說什麼?」 
     
      「聽說言掌門懂玄理,能掐知未來。細推起來,言掌門也算大明朝朱家的皇親 
    國戚,不知言掌門可曾掐算過大明朝的帝運沒有?」 
     
      「恭誠伯究竟要說什麼?」 
     
      「唐——武——宗」陶仲文一字一字地吐出三個字。 
     
      「哦。」言央輕輕哦了一聲道:「逍遙劫?」 
     
      「正是。昔年趙歸真隱於深山修道練氣,大成之日,正待下山,忽得一夢,見 
    太上玄元皇帝前宣諭……」 
     
      佛陀大吼道:「妖道死到臨頭,還要妖言惑眾?」 
     
      古長啟道:「太上玄元皇帝是誰?」 
     
      水麒麟道:「就是道教的老祖宗——老子。太上元皇帝這個尊號是唐高祖尊封 
    的。」 
     
      陶仲文誰也不望,只望著言央道:「太上老君托夢說,武宗登基,天數六年。 
    武宗少時,在宮中頑劣異常,專喜將一株人人喜愛的干年桃樹,一枝一枝地折斷, 
    用以打馬催騎。 
     
      這枝桃樹被他折了兩年,枝丫折盡,開始逐漸枯萎了。」 
     
      水麒麟笑道:「妖道,唐武宗犯桃花劫了麼了?」 
     
      陶仲文繼續說:「有一天,武宗又到那裡去折桃枝打馬催騎。他見桃樹已枯, 
    便令人將它挖了出去,丟棄在園中。武宗臨去時,又去將這桃樹僅剩的一枝占枝折 
    斷,用以催騎打馬。他折這最後一根丫枝時,其枝已枯,卡喳一聲折斷後,那斷口 
    處突然冒出一縷黑煙,直飄上天,修忽間就不見了。那年他才十四歲,離登基還有 
    十三年……佛陀又大吼道:「妖道!哪冊史書上有這記載?正史沒有,野史俾史也 
    沒有!你要妖言惑眾,也得有點依據!」 
     
      陶仲文提高聲音道:「武家二十七歲登基,那是他摧殘千年桃樹後的第十三年 
    。這一年他登基後依例大選嬪妃,其中有一位姓武,入選時年僅十三。此女進宮前 
    在邯鄲便已是出了名的美女,琴棋書畫歌舞,詩詞文章騎射,居然樣樣看得。言掌 
    門,此文如非千年桃精,又安得有此才藝色貌?此女入宮不久,便蒙武宗專寵。其 
    實,唐武宗哪裡知道,這王才女就正是那千年桃精轉世而來,是專來入劫的。」 
     
      水麒麟高聲笑道:「妖道!你編故事講,是想拖延到官兵來麼?你看山下,你 
    那神道教的牛鼻子可是攔不住老夫的部下了!」 
     
      陶仲文笑道:「水霸主稍安勿燥。古已有賢稱這逍遙劫為帝王劫。從紂開始, 
    死於女色,朝廷敗於荒於女色的,你數得清麼?言本朝而有忌。以唐武宗為例,他 
    登基前之兩個皇帝,皆因服食春藥過多而死。唐憲宗唐穆宗之轍,唐武宗豈有不知 
    ?但那才女那等絕色,唐武宗又哪裡忍得任讓她置困而不享用?」 
     
      水麒麟大笑道:「說得好!帝王癖!確實是忍不住的!」 
     
      「正是如此。」陶仲文回答道:「玄理有言道:入癖即入劫。水霸主,你且容 
    老道先將趙歸真講完。太上玄元皇上托夢趙歸真,就是宣諭他前去合劫。趙歸真領 
    了這道道諭後,醒來便跨上仙鶴,直飛長安皇宮。」 
     
      翠薇仙子失聲道:「越編越玄了!」 
     
      佛陀兩次插話,陶仲文望也不望。哪知他專對翠薇仙子解釋道:「古夫人不信 
    麼?那是你於武學一途所知太少了。」 
     
      古長啟詫道:「武學?這類奇談與武學有何關係?」 
     
      天君上人喝道:「啟兒休要出醜!聽他講下去!」 
     
      陶仲文笑道:「古少俠,你雖然得了一身空前絕後的內力,卻對將這內力用於 
    武術技擊的法門所知太少。以老夫本從為例,老夫不發功時,體重約有一百五十斤 
    。可是,老夫如將輕功提到極限,體重僅為一十斤。據先師講,當年趙歸真輕身之 
    際,體重比初生嬰兒還輕。 
     
      豈不是只有幾斤重麼?趙歸真馴養仙鶴,體高四尺,望頸達六尺,展翅後寬達 
    五六尺,又豈是六七斤重量便不堪負重不能飛了?」 
     
      佛陀大叫道:「妖道東拉西扯,當真是要等官兵前來救援麼?」 
     
      陶仲文仍然不理不睬道:「歸真先生騎鶴降於長安皇宮的大殿之前,那可真正 
    驚壞了唐武宗。他見有此仙人下凡輔佐,又哪能不崇信得五體投地?他敬稱趙歸真 
    為道門教授先生,就像當今皇上稱老夫為先生而不名一樣。唐武宗在皇宮中為趙歸 
    真寺修了一座『望仙觀』,給趙歸真居住。唐武系政躬稍暇,常至觀中聽講法典。 
    他又哪裡知道,趙歸真是領了道諭前去合劫的?」 
     
      陶仲文提高了聲音道:「癖,便是劫。帝王癖,便是帝王劫。國事荒廢是劫。 
    眼金丹早夭也是劫」見國色而貪享受,元陽日日宣洩。身子淘空之際,入癖便是日 
    深之時。那時,唯有金丹可以滿足帝王癖。所以,這金丹便是啟劫之手。梁高輔是 
    嘉靖的劫。」 
     
      佛陀慢聲道:「陶仲文,你將爾等的作為歸於嘉靖帝的劫數天數,我等便不殺 
    你了麼?」 
     
      霸主官娘娘亦道:「陶仲文,咱們拚死間陣,可不是來和你一起戲說歷朝帝王 
    藏的。你見當今天下絕頂高手盡集於此,驚慌之際,知道再也逃脫不了……」 
     
      「且慢!」陶仲文正色道:「娘娘此言差矣!我陶仲文縱然不能同勝各位,但 
    單打獨鬥卻是誰也不懼的。就算單打獨鬥也不勝,如是要走,那是誰也攔不住的。 
    水霸主,老夫與你皆是武霸,你想不想領教一下老夫的仙游射?」說罷拔劍在手。 
    他不說要領教水麒麟的什麼武功,卻毫不客氣地要水麒麟向他領教,自然是要激他 
    了。」 
     
      「這是什麼玩意兒?」水麒麟傲然道。 
     
      水夢薇道:「爹爹小心。仙游射類似靈猿真人的真力彈丸,只是霸道十倍。」 
     
      「是麼?老夫更得試試真偽了!」水麒麟只想好好揚眉吐氣一番。「啟兒,將 
    龍泉劍借與為父打上一場。」 
     
      古長啟默默拔出龍泉劍,倒轉劍柄,遞與水麒麟。 
     
      水麒麟傲然微笑,走了兩步,伸出左手去接劍。他的左手剛剛接過長劍,突然 
    間,他的身上「轟」地一聲,燃起了一團雄雄烈火。 
     
      水麒麟是何等樣人?他縱然大意傲然之際,縱然與愛婿打交道最不提防之際, 
    也是本能地眼鳳六路,耳聽八方。他接劍之時,眼角瞟到梅九牧動了一動,手指輕 
    輕彈了一彈,接過劍後,順勢就對著梅九枚。待得火起,他立時明白遭了梅九牧暗 
    算,大火一起,他的長劍已經射了出去,正在插進梅九枚的胸口。 
     
      這都是眨眼間的事。 
     
      在場之人,誰也想不到梅九牧會在這個時候發難,更想不到梅九牧要偷襲,更 
    更想不到他會用陶仲文的霸烈火藥來偷襲,這種獨門霸烈火藥,陶仲文連兒子門人 
    都不傳,梅九牧怎麼會有這種霸烈火藥? 
     
      陶仲文與眾人戲說帝王劫、水麒麟的心態鬆懈,加之環處家人兄妹中,自以為 
    最安全,這時間他最不提防。梅九枚的時機選得很好。 
     
      一時間,眾人大亂。 
     
      言央一見眾人大亂,立即飛身而起,攔在眾人與通天台之間,一柄飛劍已經脫 
    手而出,就在通天台前飛游防衛,那自然是防衛陶仲文暴起發難了。 
     
      陶世恩大叫:「爹爹,快發動陣勢!」 
     
      言央立即大喝:「誰敢?」口中大喝,那柄劍已同時照直往陶世恩頭頂百會穴 
    上飛刺而去。 
     
      陶仲文伸出長劍格擋:「言掌門劍下留情!老夫言已達意,難道還會反悔麼? 
    」他的長劍格開了言央的飛劍,但那飛劍卻不知怎的,一下子倒轉劍柄,在陶世恩 
    的右肩琵琶骨上一敲,陶世恩頓時一聲慘叫,倒在通天台上。飛劍倏忽飛回,又遨 
    遊在通天台前的空中。 
     
      陶仲文手扶通天台攔,臉色慘白,說不出話來,明白這才是言央的真功夫。 
     
      與此同時,那一面,許小薇和水夢薇同時拍出四股陰寒掌力,意圖將水麒麟身 
    上的雄雄火團拍滅。可是,四股陰寒如冰的掌力拍將上去,卻只能使得火團窒息一 
    下,哪裡撲滅得了?水麒麟一個身子在場中帶著一團大火搖晃不定,踉蹌著不願倒 
    下,口中大叫:「大哥! 
     
      這是天靈敏麼?小弟……終於……還是死在司馬家的……後人……手中,大哥 
    !」他一聲大吼,終於支持不住,倒在地上。 
     
      一清師太撲上去一把抱住許小薇的腰,同時大叫:「長啟,快拖住夢薇!」如 
    非二人分別拖住她母女,她母女只怕真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 
     
      水麒麟那一劍正中梅九牧胸窩,直沒劍柄。台上言央廢了陶世恩,台下眾人見 
    水麒麟起火而束手無策。這一方,梅九牧臨死前卻極盡全力在大喊:「師父!」 
     
      天君上人喝道:「你為什麼要這樣亂殺人?」 
     
      梅九牧卻不理不睬天君上人亂了方寸的問話,直接喊道:「我恨你!」 
     
      「你恨我?」天君上人大為吃驚。 
     
      「你不該……愛我媽媽!你不愛我媽媽,父親心性……不會亂!他就……不會 
    殺媽媽……!」 
     
      「你——?」天君上人氣得大吼,卻說不出話來。 
     
      「我很你!」梅九牧用盡力道,最後大叫一聲,吼完之後,頭一垂,就一命歸 
    西了。 
     
      在許小薇母女倆的哭喊大叫聲中,水麒麟被活活燒死了。水夢薇嘶裂聲音不住 
    慘叫,古長啟只好順手點了她的暈穴。董秋萍搶過來,從古長啟手中抱過水夢薇。 
     
      霸主宮娘娘卻慢慢不哭了。水麒麟被燒死後,她朝著那團大火跪下去,伏在地 
    上,默默送別地亡夫的靈魂向西飄去。 
     
      大火燒完了……水麒麟被燒得屍骨無存。地上一團焦黑,燒焦的泥土上只有些 
    微骨灰。一代武霸,竟然如此出人意料地眨眼間就死了。 
     
      梅九枚亦死了。他十七歲就成了一代魔頭,生平殺人卻比為霸武林十六年的水 
    麒麟還殺得多。 
     
      陶世恩成了半個廢人,如今連水夢薇也能輕易勝他。 
     
      場中一片靜寂,只有言央的飛劍在空中遨遊,猶如一隻喂馴了的小鳥。 
     
      霸主宮娘娘從地上站起身來,走到梅九牧的屍體前,道:「言大哥,這屍體怎 
    麼料理?」 
     
      「你想鞭屍?」天君上人輕輕問,雙目中是一片死寂空茫。 
     
      許小薇閉上眼道:「不鞭亦罷。你讓我用藥將它化了。」 
     
      「求你……讓啟兒將他埋了吧。」 
     
      「能將你那一錢不值的寡憂一併埋了麼?」霸主宮娘娘陡然睜開經眼間。「梅 
    九牧死前說什麼?」 
     
      「他說……他恨我。」 
     
      「是的!你一生盡做爛好事,誰又真正謝過你了?」霸主宮娘娘大吼道。 
     
      天君上人垂下了頭。梅九牧的話深深震撼了他。他與梅小姐青梅竹馬,一起長 
    大。但梅小姐嫁到杭州後,天君上人卻悄悄留連在杭州司馬世家的莊外山林間。他 
    雖然清愫純淨,不越軌也無半分所圖,但這等少年人的行動本身就大違封建社會的 
    綱常習俗。司馬靈台猜忌之後,他才離去。他在江湖廝殺中與今日的一清師太當日 
    的水靈秀相互傾慕,卻自以為配不上水小姐,與唐蟬匆促成親。唐蟬卻又為他而死 
    。他也為唐婢而出家做了和尚。他與一清師太都出家後定居四川,一個在峨嵋山, 
    一個在虎跳峽。但出於出家人的戒范,二人從不見面。 
     
      天君上人抬起頭時,臉上掛著一種堅定的神色,走向滿身是血的一清師太。 
     
      他問一清師太道:「你……的傷要緊麼?」 
     
      一清師大道:「不要緊。」 
     
      「你……你……真的很留戀那掌門之位麼?」 
     
      「……攻陣之前……我已將峨嵋掌門傳與一淨師姐了。」 
     
      「哦!天君上人大出意外。 
     
      「你才脫困,」一清師太說。你還不知道,我連八大門派的盟主令旗也一併辭 
    了。我如今是閒雲野鶴,飄零一身。」 
     
      「那麼,你是還俗了?」 
     
      「還什麼俗?身在空門時,心中其實一點也不空。我其實……從未出過家。」 
    她雙目中,流下了兩行清淚。 
     
      天君上人默默地走開了。 
     
      他走到場中,對著通天台中的陶仲文道;「陶真人,是你指使我這逆徒,用你 
    給他的霸烈火藥,燒死水霸主的?」 
     
      陶仲文答道:「何用老道指使?他找到京城老夫的府中,跪下求我收納他為弟 
    子,要學神功『仙游射』。老夫不願壞了武林規矩,沒有收他。老夫也想殺水霸主 
    ,老夫又何不樂得用他做做殺手?」 
     
      「倒是怪你不著。」天君上人道。「不過,今日我與啟兒可是要先將你殺了。 
    」 
     
      古長啟道:「陶仲文,你將我父親交出來!」 
     
      天看上人道;「啟兒,你找到你父親了?」 
     
      「是父親找到我的。師父,他就是玄極門的梁建成。他被陶仲文抓去作人質了 
    。」 
     
      天君上人哦了一聲,慢慢走向通天台。 
     
      陶仲文道:「上人且慢動手。古少俠,你父親被囚於通天台下。老夫這就令人 
    將他放了。以他作人質。其實一點作用也沒起到。一萬四千斤炸藥炸你不死,豈不 
    是天意麼?」 
     
      「殺母之仇,殺妹之仇,又怎生算法?陶仲文,我與師父還是要先殺了你!」 
     
      「老道話說完以死謝罪,古少俠該滿意了吧?」陶仲文說。 
     
      古長啟沉默無言,不知該怎麼回答。 
     
      陶仲文道:「言掌門,請先將飛劍收回如何?」 
     
      言央默默收回飛劍,籠在袖中。 
     
      陶仲文說:「咱們不妨先將嘉靖的帝運推算完了,再說其他。言掌門,老道說 
    至金丹啟劫,說梁高輔是嘉靖的劫。其實,天不生梁高舖,也會有李高輔王高輔出 
    來劫。壞事之禍端,還是那癖、那帝王癖。有帝王癖之所需,才有梁高輔之獻金丹 
    。言掌門,古賢說,飲食男女,人之本性。但一般人又哪能能對國人予取予求?隨 
    心所欲?所以色無度以至成癖者,多為王者。那麼帝王為人,道家便不為人?王有 
    所需,道家便無所需?合劫之際,各取所需,豈不合情合理?」 
     
      言央歎息一聲,沒有回答。 
     
      陶仲文又道:「唐武宗當日崇信道教,趙歸真便趁機興道滅佛。唐武宗下令毀 
    寺廢庵近五千所。兩座都城只准留寺各一所,每寺留佃三十人,全為外事所需。如 
    此滅佛,尤勝魅太武帝、周武帝。以至唐宗駕崩之後,各教恨極趙歸真,群起而攻 
    。宣宗繼承大統,納言隊弊,誅死趙歸真,但他卻又多事復興僧尼,西京增寺廟八 
    所,各處廟宇,盡行復修。言掌門,道亂朝為妖,佛敵政難道不亦為妖?所收寺庵 
    良田數千萬頃,又復返還,豈非無謂折騰?更有荒唐者,唐武宗服食金丹通妙。全 
    為享用王才人,以至三十三歲便夭了性命。後宣宗繼統,明知這金丹多服不得,他 
    卻又蹈覆轍寵信方士李元伯,大吃其春藥,以至藥性猝發,背上生疽……」 
     
      霸主宮娘娘大喝道:「妖道!嘮嘮叼叼說這麼多究竟要圖什麼?」 
     
      「老道要圖什麼?言掌門明白。教權與皇權時常互為因果。道興佛滅,佛興道 
    衰,都是劫數。這功罪可辯說不清。所以,老道死後,請言掌門、古少俠、天君上 
    人千萬勿多傷無辜道兄。」 
     
      言央道:「我可不向你許什麼諾。不過,陶仲文,你那徒子徒孫,成不了氣候 
    ,還沒有人願意花力氣去對付他們。」 
     
      「如此一說,老道多少放下了些心事。」陶仲文說完,額頭突然汗如雨下。 
     
      言央道;「陶真人何必再硬掌?水霸主破你的陣障時,你本在調息。你如從那 
    時起立時閉關半年,或許能還原十之六七。水霸主一現身,你就坐不住了。你擋了 
    老夫一劍,又立時震斷了幾條經脈。是哪幾條?」 
     
      「手三陽,足三陰。」 
     
      「那麼,你還有什麼丟不下的?」 
     
      「老道丟不下那位佛兄。」陶仲文說:「佛兄,梅九枚成為魔頭,是你一手造 
    成的。你敢不敢承認?」 
     
      陶仲文話音一籌,霸主宮娘娘立即「咦」了一聲,腳下情不自禁地朝佛陀移了 
    過去。除了言央,眾人無不大驚,齊齊望向佛陀。 
     
      陶仲文又道:「幾年前,你在徐州將一封信悄悄塞進梅九牧的衣袋。寫些什麼 
    ,老道不知道。但肯定不會是好事。半年前,你又串通殺手殺向慶章,將梅九牧送 
    下霸主宮地牢。你又親人地牢,安排他父叔子三人見面,使梅九牧一下子得到百數 
    十年內力,成了霸主宮的克星。」 
     
      佛陀笑道:「這些事何用你來多嘴?娘娘不必出手。老納會還你一個公道的。 
    陶仲文你快死吧。老衲與你要黃泉路上再打一架好了。」 
     
      陶仲文這才回頭對弟子門人道:「你等速擬奏折,啟奏皇上,就說我突然病死 
    在仙源宮中了。」 
     
      陶仲文言畢,身於一彈,縱出通天台下,雙臂如大鳥扇翅一般舞動,直落下通 
    天台來。 
     
      落地之後,一個踉蹌,差點跌了一跤。以他那等功力,落這三十丈高,何須扇 
    臂舞袖?又怎會站立不穩?只因經脈不全之故。換了別人,早就廢了。 
     
      陶仲文站在通天台下道:「各位請驗明正身,省得以後找龍虎山萬玉山的麻煩 
    。」 
     
      言央道:「此人生死,事關重大。佛兄,你多看二眼。」 
     
      佛陀將殘存的右手一揮道:「陶仲文,你快死吧!」 
     
      陶仲文從身上取出一個小盒,黑黝黝的,不知為何物打造。他將小盒反扣在頭 
    頂,一按機關,那霸烈火藥傾倒而下,落在他頭帶的沉水香葉冠上,轟地一聲,一 
    團烈火沖天而起,火舌沖起二十餘丈高。 
     
      陶仲文死了。他一生最得意的武功就是仙龍接力大法和霸烈火藥。他也是死在 
    這兩種武技上。 
     
      兩個武霸都死了。 
     
      佛陀看得清清楚楚,他合什唱了一聲佛號。佛號宣完,卻怎麼也忍不住心中的 
    高興,仰天一陣狂笑。笑罷,又合什向天膜拜道:「兩個武霸都去了,阿彌陀佛! 
    都去了。武林可享一時之太平,朝中也可少死幾個言官。」 
     
      霸主宮娘娘道:「你這大奸大惡,你也該去了!」她一直站在佛陀身側虎視眈 
    眈,但她明白她不能出手。天君上人、古長啟,言央都不允許她出手。何況她也打 
    不贏佛陀。 
     
      佛陀道:「老衲事已辦完,當然要去了。言老兒,娘娘稱老衲大奸大惡。你呢 
    ,你怎麼看待老衲?」 
     
      言央垂頭道:「千秋劫罪,一時也說不明白。不說亦罷。」 
     
      佛陀怒道:「怎麼說不明白?老納乃聖僧也!你怎地不敢承認?老納縱然用了 
    不正當手段,卻一力促成了兩個武霸之死。言老兒,換了你來,你敢不敢用這不正 
    當手段?只怕你太愛美名清譽,只能坐著等時機哩!」 
     
      霸主宮娘娘怒道:「你想當聖僧?千古留名?好!咱們弄一抬八格大轎來抬你 
    去武林游幸一通!讓萬人景仰一番如何?」 
     
      灰影一閃,天君上人已經攔在她二人中間。天君上人道:「薇妹,求你讓他安 
    靜圓寂。」 
     
      霸主宮娘娘大吼道:「麒麟卻是被活活燒死的,他怎麼該安靜圓寂?」 
     
      一清師太走過道:「嫂嫂,各人命運不同,認命吧。」她勸許小薇,自己卻哭 
    起來。 
     
      佛陀道:「多謝二位。老納死後,二位何不出海仙居?中原武林有古少俠,已 
    夠威懾數十年了。」 
     
      二人對望一眼,沒有說話。 
     
      言央道:「快去吧。你的肉身,由老夫覓地安葬。」 
     
      「好!」佛陀大聲道:「言老兒,你認帳了!」 
     
      佛陀盤膝坐下,身子一抖,已運內力自己震斷了自己的心脈,一命歸西。 
     
      言央道:「請娘娘驗屍。」 
     
      「一具臭皮囊!有什麼好驗的?」 
     
      「娘娘的霸主宮雜條繁多,何不先退?」 
     
      「你怕我多殺無辜,要我先走?」 
     
      「正是如此。」言央說,垂下眼皮。 
     
      霸主宮娘娘無奈,對一清師太道:「妹子,你和應大哥什麼時候到紅雪山莊來 
    ?」 
     
      一清師太驚喜道:「紅雪山莊?」 
     
      霸主宮娘娘點了點頭。 
     
      天君上人合什道:「如此一改稱呼,貧僧,哎,還稱什麼貧僧?在下是一定要 
    來的!」 
     
      「那我先走一步了。」她說,身形已向山下飄去。她一邊飄行一邊對古長啟道 
    :「啟兒,你要善待薇兒。」 
     
      水夢薇躺在董秋萍懷中,還未醒來。古長啟用力點了一下頭,跪拜送行。 
     
      言央等她走遠了,才對天君上人應東陽和一清師太水靈秀道:「恭喜二位。什 
    麼時候,我還要來討杯水酒喝。」言畢,倏忽不見。地上同時不見了佛陀的屍體。 
     
      天君上人道:「啟兒,我們也該走了。魔殺門就傳給你了。」 
     
      古長啟雙膝跪地道:「師父,你要去哪裡。」 
     
      「不知道。我會托人送信來的。」 
     
      一清師太道:「那柄龍泉劍,就留給薇兒了。我們走後,你先上通天台去接下 
    令尊,然後葬了梅九牧。最後弄醒薇兒。」 
     
      「是。師父,徒兒有負師父厚望,殺人過多。此事不知當如何處?請師父示下 
    。」 
     
      「殺了也就殺了。莫不成我魔殺門的人就任人宰割?你不必自責。如今浩劫已 
    過,以後不開殺戒也就是了。」 
     
      「一清師太道;「你若覺得良心上負擔太重,不妨抄寫一百部《大方廣佛華嚴 
    經》,分送各處寺廟。如得高僧偈誦,倒也可以將血光逐漸化解。」 
     
      一清師太說完,就向山下飄去。 
     
      天君上人說:「就送九華佛門吧。那是為師出生之處。」 
     
      古長啟道:「是。」抬起頭時,他已淚流滿面了。 
     
      「不必難過。」天君上人說,隨著一清師太,向山下飄去。直到二人飄遠,才 
    站起身來。 
     
      董秋萍道:「長啟,別難過了。你師父有了這歸宿,你該為他高興才是。」 
     
      「我正是喜極而泣。」 
     
      「快上通天台去接公公吧。這山上剩下我三人了。天也快要亮了。」 
     
      古長啟尚未回答,只聽通天台後面響起一個聲音:「啟兒,不必上去了。為父 
    在這裡。」隨著話聲,從通天台後面走出一男一女兩個人來。為首一人,一張國字 
    臉不怒自威,正是梁建成。旁邊一人,卻是古長啟的母親。 
     
      古長啟大驚道:「你——你——?」他不但大驚,簡直就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梁建成笑道:「啟兒不必驚慌,聽為父細道端詳。」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微帶 
    戲腔,充滿自得的洋洋喜氣。 
     
      倒是梁夫人抱怨道;「陶仲文、水麒麟、梅九牧都死了,可能找你麻煩的大高 
    手都死了。看你高興得那個樣子!啟兒,我們武功不足,你又不在身邊,我們全憑 
    心智自保,我們活下來了。」她從懷中摸了半塊玉珮道:「你怕再有詭計,可看清 
    這玉珮。這是我們母子在海邊相認時那塊玉珮。這玉珮在我身上,替身是沒有的。 
    」 
     
      「替身?」古長啟開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梁建成道:「正是替身。從荒島回到大陸,為父算定陶仲文會以為父要挾你歸 
    降。他在荒島上不是幹過一回嗎?為父便潛去嶺南南劍門,將早就備下的兩個替身 
    派去京城執掌玄極門。果然,陶仲文對他二人下了毒手,讓他二人服了歸心散。」 
     
      「哦,原來是服了歸心散。難怪那麼聽話。」古長啟說,忽然大叫:「不對! 
    」 
     
      「什麼不對?」 
     
      「陶仲文搶劫到鐵球後。為何不用歸心散毒害家師和岳父呢?」 
     
      「他二人功力太高,陶仲文可不敢冒險留在身邊共事。何況他要以你師父岳父 
    誘你進洞一起炸死,又何必浪費歸心散?那等藥物,煉製容易麼?」 
     
      「這倒也是。那麼妹妹也是替身了?」 
     
      「哎,你妹子倒是真的死在陣中了。不過,啟兒不必悲傷,你這妹妹不是親生 
    ,是為父從小撿回家中義養的。」 
     
      古長啟聽後又是一驚,隨即怒道:「縱是義女,也不該讓她遭此毒手!」 
     
      梁建成大聲道:「如不捨她,又哪能騙得過陶仲文?」 
     
      古長啟頓時默認。但他心中覺得異常悲哀,為義妹感到太不值得,也恨父親太 
    殘忍。為什麼不將義妹送去嶺南避難?想到這裡,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自己是他 
    的親子還是義子? 
     
      如是親,哪個父母捨得五歲就將他棄於街頭去涉那等大謀,吃那等苦頭? 
     
      他還沒有問出聲,董秋萍已先忍不住問出了聲;「請問公公,長啟是否你的親 
    出之子?」 
     
      梁建成勃然大怒:「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古長啟一下子明白了:他自己並非梁建成的親生之子。如若不然,梁建成不會 
    那麼恐慌不能自制的。 
     
      古長啟默默走到梅九牧的屍體前,從他胸中拔出龍泉劍,插回背在背上的劍鞘 
    ,對董秋萍道:「秋萍,咱們找師父去吧。」 
     
      梁建成夫婦同時大叫:「啟兒!」 
     
      董秋萍將水夢薇交給古長啟道:「長啟你抱好薇妹。我問問父親下落。」她走 
    到梁建成夫婦面前問:「請問梁老伯,家父董陽哥三人可是被你一直密囚在玄極門 
    ? 
     
      「先是囚在玄極門內。」梁建成一下子垂頭喪氣。他一得意,終於露出馬腳, 
    讓古長啟起了疑心。「後來我夫婦避於嶺南,陶仲文吞併玄極門後,將三人都弄去 
    殺了。」 
     
      董秋萍拚命克制自己不哭出聲來,又問:「屍體呢?」 
     
      「不知道。大約燒了。」 
     
      董秋萍回身接過被點了暈穴的水夢薇,說:「長啟,我們走吧。」話一說完, 
    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梁建成夫婦又失聲同時大叫:「啟兒,你不能走!」 
     
      梁夫人一下子哭起來:「啟兒,你是我們的親兒子,這是一點也不假的。只是 
    你父親從小在武林血殺中滾打過來,為人……有些冷酷。你不要看不慣……他到底 
    是你父親呀!」 
     
      古長啟從地上抱起梅九牧的屍體,說:「母親,孩兒會來看你們的,今日卻要 
    先去了。 
     
      話音一落,他和翠薇各抱一屍一人,倏忽不見。 
     
      這時,天色才漸漸發亮。 
     
      梁成梁站在通天台下,發了一陣呆,陡然長笑起來。他越笑越響,越笑越狂。 
    如非梁夫人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只怕便會笑得換不過氣來,經脈中出點什麼偏差。 
     
      他止住笑,大聲說:「啟兒走了也好。他不走,老夫要稱霸武林,他會阻攔的 
    。他縱然不在老夫身邊,但武林中誰不知道他是吾兒?誰敢不擁戴老夫?」 
     
      言畢,建成梁又是一陣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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