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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獰 皇 武 霸

                     【第二十章 大悲天地】 
    
      (古長啟忽然仰天一聲大吼,整個身子忽然向空中彈起,飛起幾十丈高。他在 
    空中將整個真力全部運集,狂衝經脈、心脈,驟然間,他的整個身體發出一種晶瑩 
    的白光,猶如一顆劃破夜空的流星,閃著光從幾十丈的高空墜落下來……) 
     
      古長啟醒過來了。 
     
      他是慢慢醒的。他還未睜開眼睛,就記起自己是在「天車」之中。他是在九華 
    山尋找三合老神僧的弟子送經書時,被「天車」吸走的。他現在是在「天車」之中 
    。 
     
      周圍靜靜的,沒有聲音。 
     
      不!有聲音,有鳥叫,有蟬鳴。好像是夏天。難道天上也分春夏秋冬? 
     
      他睜開了雙眼,四下張望。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座山頂上。四面是群山。太陽掛在空中。是下午時分。 
     
      他坐起身子,仔細看。 
     
      他一下子國瞪口呆──他在九華山上! 
     
      也不是被「天車」吸上天去了麼?怎麼醒來還是在九華山上? 
     
      他摸摸頭,想不通。但他天性寬容,豁達,想不通時,也不強想。 
     
      他想,該去找找秋萍、夢薇及海玉、海霞了。 
     
      他站在離十王峰不遠的一個無名峰頂,先聽了聽周圍,沒有人聲和人的呼吸聲 
    。然後,他便展開天視地聽神功,向四方查找,想先弄清董秋萍她們在哪裡。 
     
      強勁的真力發出一圈圈光波,向遠處擴散出去。可是,沒有人。九華山上沒有 
    隨他來的那伙人。那伙人有好幾十個,走到哪裡都鬧哄哄的,普通人也能老遠聽到 
    。他此時運起神功,連對西山上小蛇爬行的輕微響聲部能聽到。如果他的夫人、兒 
    女、家將、隨從、家丁、轎夫、丫環、馬伕、馬匹一大群還在山上,他會聽不見嗎 
    ? 
     
      他歎了口氣想,她們可能先回武昌去了。 
     
      忽然,他覺得不對。遠處傳來了鐘聲,是從青陽縣方向的山呂處傳來的。他連 
    忙運地聽神功,往山口方向聽去,他一下子聽到入山處人聲諠譁,就像那裡有一個 
    市集正在熱鬧一般。 
     
      他連忙又展開天視神功向山口方間看去。這一下他更詫異了。他看見那方的石 
    板大道修復了,好幾座寺廟的廢墟上,修起了莊嚴的寺殿大廟。 
     
      他又摸了摸後腦,覺得奇怪極了。他是前天進山的,昨天被「天車」吸上了天 
    。今天醒來又在華山了。一覺醒來。九華佛門復興了,廟宇建起來了。這是怎麼回 
    事? 
     
      這時,他聽到有人從身後向他悄悄飄了過來。他一轉身,看見一個老和尚,站 
    在自己身後,正在望著他。 
     
      老和尚宣了一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如此年輕,竟然有強絕天下的正宗佛 
    門內力,真正罕見。請問施主尊姓大名?」 
     
      「且慢!」古長啟道:「請問前輩,你是佛門唯識宗的哪一位高僧?與前年在 
    龍虎山大戰中圓寂的佛陀神僧怎麼稱呼?」 
     
      那老僧一聽,臉上頓時現出詫異的神色。他沉默了半晌,搖頭道:「施主一臉 
    坦純正氣,卻為何喜歡說笑?佛字母神僧圓寂於龍虎山大戰,是六十年前的事情了 
    。施主為何要說成是前年?」 
     
      這一下輪到古長啟滿臉詫異了。他道:「大師,出家人不打誆語,此乃佛門戒 
    律。請問大師,龍虎山大戰明明是前年的事,大師為何要說成是六十年前的事?」 
     
      「且慢!」老僧道,「老納有好幾年未和山下通音訊了。這次閉關,時日長了 
    些,有兩年多吧。請問施主,前年的龍虎山大戰,那是誰與誰大戰了?」 
     
      「那是言央、佛陀、天君上人等前輩與陶仲文的陷神陣大戰。」古長啟太謙虛 
    ,不好意思提到自己。 
     
      老僧一聽,啞然失笑道:「那就是你錯了。年輕人,你說那場大戰,是六十年 
    前的事了。」 
     
      古長啟想道:「大師為門要打誆語?」 
     
      「老衲何曾誆語?龍虎山大戰是嘉靖多少年的事?現在是天啟多少年?年輕人 
    ,你想撒謊,還要先將年譜編好才對。」 
     
      古長啟大怒:「大師誆語,竟然說得振振有辭。連年譜之類的大話都用上了。 
    可是,在下是龍虎山大戰中活下來的人,在下說的話還假不了。所以。你編年譜也 
    沒有用。」 
     
      老僧忽然仰天大笑。笑了一會兒,止住笑道:「你是龍虎山大戰活下來的人? 
    笑話!笑話!施主說笑話了!」 
     
      古長啟怒目望著老和尚,忽然想起,老和尚說他這次閉關兩年多,莫非走火入 
    魔了麼? 
     
      古長啟道:「大師剛才說這次閉關一坐就是兩年多,請大師查查經脈,是否有 
    什麼地方岔氣了?」 
     
      老僧沉聲道:「年輕施主,別笑談了。老衲沒有走火入魔,說到底,請問施主 
    尊姓大名?」 
     
      「在下古長啟。」 
     
      「哦,明白了」老僧釋然。「施主原來是存心上山來找老僧晦氣的。」 
     
      「在下找大師什麼晦氣?」 
     
      「施主若非生事而來,為問要當面侮辱老和尚?」 
     
      「笑話,在下幾時侮辱大師了?」 
     
      老僧一聽,頓時怒道:「施主如是仗著內力強絕天下,盡可將老僧殺了。為何 
    要當面侮辱老僧一番?」 
     
      「在下一報姓名,你便說在下侮辱你,這是怎麼回事?」 
     
      「施主當著老僧的面,一而再地冒用老衲亡父的姓名,還不是侮辱老衲麼?」 
     
      古長啟大怒:「在下古長啟,行不改姓,坐不換名,天下皆知,怎會是冒用令 
    尊的大名了?」 
     
      老僧見他一臉認真,忍著氣道:「你當真叫古長啟?」 
     
      「正是。」 
     
      「誰可證明?」 
     
      「一出九華山,任何一個武林人都可證明。」 
     
      「年輕施主,你的名氣有那麼大?老納怎地一點未聞?」 
     
      古長啟正色道:「好叫大師得知,在下古長啟,武林人稱『奎神』,龍虎山大 
    戰中,陶仲文的仙龍接力陷神大陣,還是在下與之周旋,將其拖垮的哩!」 
     
      老僧聽後,一聲冷笑道:「好!施主果然是憑著人力修為上山找老僧晦氣來的 
    。施主是用兵刃還是用肉掌?」 
     
      「大師要動武?」 
     
      「是施主逼老納動武。你若是武功差些,老衲還可對你置之不理。偏你內力修 
    為天下第一,老衲只好拚開一戰了!」 
     
      「怪了,大師,你究竟是准?是何方人氏?為什麼在下古長啟,會冒犯了你? 
    」 
     
      「施主想慢吞吞消遣老衲麼?」 
     
      「大師不信麼?大師可隨在下到武林走一圈,看武林人是否稱在下為『奎神』 
    古長啟!」 
     
      老僧大怒:「你以為老衲會上你的當,讓你牽著鼻子到武林中去受人羞辱麼? 
    」 
     
      古長啟見老和尚不可理喻,不禁起疑。他想了想道:「請問,大師的令尊大人 
    姓古名長啟麼?」 
     
      「正是。」 
     
      「同名同姓,甚或有之。那又怎麼叫侮辱你了?」 
     
      「施主不是還冒充參加了龍虎山大戰麼?」 
     
      古長啟大喝:「在下親自闖陣,血戰半日一夜,用得著冒充麼?」 
     
      老僧定力很高,忍著怒說道:「施主年紀輕請,不過二十歲左右。六十年前, 
    還不知在哪一級輪迴中尚未轉世哩!施主分明是存心羞辱老衲來著。請亮掌吧!」 
     
      古長啟抬手道:「大師真要動武麼?在下察覺到大師的內功太陽神功,與佛陀 
    前輩應是同出一門。在下可不願和佛陀前輩的同門師兄弟動武。」 
     
      「施主又說錯了。老衲是佛陀前輩的徒曾孫。他老人家是老衲的師曾祖。」 
     
      「怪了。佛陀前輩在陣中圓寂時,不過七十左右,怎麼可能是你師曾祖。」 
     
      「佛字母神僧圓寂時是六十二歲,可是過了六十年,他老人家不死應當是一百 
    三十二歲了。」 
     
      古長啟迷惑道:「你這大師,說話怎地總是不對頭!咱們排排字輩看。你是唯 
    識宗什麼字輩的?」 
     
      「老衲不是唯識宗的。老衲是華嚴宗。普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 
     
      「怪了。唯識宗的太陽神功,怎麼會跑到華嚴宗大師身上去了?」 
     
      老僧滿臉怒氣,但還極力忍著:「年輕人,你究竟上山幹什麼來的?」 
     
      「在下是上山找人來的。」 
     
      「找誰?」 
     
      「找三合神僧的後人。」 
     
      「三合神僧?他老人家是你的什麼人?」 
     
      「他是在下的半個師祖。」 
     
      老僧一聽,忍無可忍,一臉怒氣,向後一飄道:「年輕人,亮掌!」 
     
      「大師真要打麼?為什麼?」 
     
      古長啟話音才落,那老憎已經雙掌猛推,打出兩股剛猛無情的太陽掌力。只聽 
    辟卡兩聲爆響,那紅光中竟浪翻著黃橙色的濃煙,直向古長啟的胸腹大穴拍擊而來 
    。內力之強,竟不輸於在長城上受度了離恨宮主內力後的翠薇仙子董秋萍。 
     
      古長啟先已從老僧飄行身法上感應到他的內力很強,而且太陽內力要燒傷皮膚 
    ,當下連忙運出護體神功,將一層真力定氣罩定自己,老僧的極強太陽掌力打到他 
    身後,便向四下裡反彈出去,發出嗤嗤響聲陣陣煙氣。 
     
      古長啟道:「大師為何要無端擊打在下?」 
     
      「年輕人,因為你纍纍侮辱老納!」 
     
      「在下說老三合僧是在下半個師祖,又怎侮辱你了?」 
     
      「因為三合神僧,正好是先父的半個師祖。」 
     
      「怪了怪了!」古長啟道。「今天的事情,怎麼這般不對頭?大師,你究竟是 
    誰?」 
     
      「老海海玉。」 
     
      「古海玉?」 
     
      「老衲正是古海玉。」 
     
      古長啟道:「今日真是怪事跑一堆來了。我說是古長啟,他說他父親叫古長啟 
    。他說他是古海玉,偏生我那小兒的名字也叫古海玉。怪了,今日遇到瘋子了。等 
    我回武昌去問問秋萍,看不把她笑死才怪!」 
     
      他自言自語地說著,走的心意一動,人已倏忽不見。他急於下山,以至有一個 
    白髮老婦人從十王峰方向掠過來,他也沒有注意到。 
     
      古長啟向山下飛掠而去,掠過了幾座山峰掠上了下山的青石板山道。 
     
      正行間,只見遠處有一隊人抬著一乘大轎上山來了。古長啟停在山道上,想, 
    或許這隊人中有認識我的人,不妨在此等等。如能遇到認識的人,將他帶去向海玉 
    和尚作證,或許能夠澄清誤會。 
     
      這時候,他卻感到有一股殺氣猛烈地從下面山道旁的林子中間溢出來。正驚異 
    間,只見從林子中間掠出兩個方外中年人,一個和尚、一個道士,皆是身法飄逸, 
    武功已臻一流。 
     
      這二人一出來,那股殺氣陡然消失了。 
     
      但古長啟卻已感到,殺氣不是從和尚道士身上溢出的,而是不曾露面那人身上 
    發出的。 
     
      只聽和尚合十道:「阿彌陀佛!古霸主,老衲多次求見,皆被你的八大護法以 
    武力迫走。老衲從大局出發,不作計較。但武林日益混亂,大有戰釁重開之危機。 
    今日請古霸主務必留步,大家當面懇談,務必要將江湖戾氣化解了才好。」 
     
      道人一聲不響,只打了個稽首,宣了一聲無量佛。 
     
      轎抬停在山道上。只見緊隨在轎邊的一個年約七十左右的老者身形一晃,便已 
    越過十名開道的刀手,站在二個方外人面前,施禮道:「二位大掌門,老朽在此有 
    禮了!」 
     
      和尚道士還禮道:「原來是水總管,不敢當。」 
     
      水總管道:「橋中坐的是老夫人,不是古莊主。古莊主留在山外,被一些瑣事 
    纏住了。 
     
      二位大掌門有什麼俗事,請到山外去找古莊主,她會還你們一個公道。只今日 
    無論如何也請不要打攪了老夫人。」 
     
      道人說:「不會吧?我們的人打探得明白,轎中坐的是古霸主,怎麼一下子變 
    成古老夫人了?如若轎中坐的是古老夫人,我二人縱有天大事,也不會來打攪的。 
    」 
     
      這時,轎中傳出一聲音:「打轎!」 
     
      古長啟一聽,頓時詫異,這聲音有些耳熟,卻又和自己熟悉的聲音不大相同。 
    而且,奇怪的是這聲音疲弱無力,絲毫不含中氣真元,似乎是個普通的老邁之人。 
     
      水總管身形一晃,又到轎前,一伸手打起轎來。和尚道人一看,頓時臉色發白 
    ,連忙施禮道:「果然是古老夫人,在下二人冒犯了!」 
     
      古長啟一看,轎中坐著一個年約八旬的老婦人。這老婦人微微發胖,臉上雖然 
    佈滿皺紋,但顯得很泰。古長啟感到奇怪,兩個「大掌門」對她執禮甚恭,怎會是 
    個普通老人?武林老前輩,又怎會沒有一身功力? 
     
      老婦人在轎中道:「少林武當兩位掌門人請不必多禮。海霞兒在山外處理俗事 
    ,二位掌門人有什麼事,不妨擱一兩天。海霞兒忙完了她父親的六十年神祭,定當 
    赴嵩山武當山親自拜談。」 
     
      古長啟這才知道,這兩個中年人是少林武當的掌門人。可是,前幾天他上山時 
    ,少林的了因、武當的雲陽子都還健在。二人都是七八十歲的高齡了,怎麼一下子 
    又換了兩個中年門人當掌門人了? 
     
      只聽少林掌門驚道:「不對!老夫人說話的聲音大異往常,那一身驚世駭俗的 
    功力哪裡去了?」 
     
      老婦人平和地說:「這事說與二位大掌門聽也無妨。老身已定於明日午時辭世 
    ,前往極樂世界會見亡夫。辭世之前,沒有什麼東西留與霞兒,那一身功力嘛,就 
    當遺產給霞兒了。」 
     
      武當掌門一聽,頓時一臉淒然:「古老夫人當真要置八大門派於死地麼?」 
     
      老婦人正色道:「無塵道長會錯意了。霞兒近三十年來很為武林做了些好事, 
    所以同道尊她一聲古霸主。但對八大門派,霞兒至今秋毫無犯,為的就是要發揚她 
    父親的行善之心。 
     
      老身早就該上天尋找長啟了。老身既已決意要去,這一身功力總不成白白浪費 
    掉吧!紅雪山莊立腳武林,有自己的需求,也有自己的為難。我們自己如何行事, 
    管得著別人?令師石兆群,是我萍姐的家將。你這武當山,對我那霞兒,也當執禮 
    恭謹些才好。可是,十年前,東南西北四煞神、小百毒頭陀,會同龍虎山八大長老 
    攻打紅雪山莊,你們咳過一聲麼?二位掌門人請出山去吧。」 
     
      少林掌門道:「恭敬不如從命。明日是古大俠正果六十年神祭,老衲二人,不 
    敢攪破了山上的安寧。明日午時,老納來為古大俠恭誦經文。」 
     
      「免了。六十年神祭太過隆重,所以不約外人,純為家祭。請二位掌門人回去 
    約束門人,從今晚子時開始,十王峰十里之內,封山七日。擅入者格殺不論。」 
     
      少林掌門道:「以古少俠的威望,享此殊榮,無可非議。告辭了。」 
     
      二個掌門人執禮之後,下山去了。 
     
      古長啟在林中聽到這一切,心中越來越疑:這老婦人是誰?上天去找什麼長啟 
    ?六十年神祭又是為誰?他想看個明白,以免出去像剛才上山那樣與人纏夾不清。 
     
      這時,水總管站在轎邊發話了:「龍虎山的朋友,請出來吧。」 
     
      話音一落,只聽一陣辟辟叭叭的破空之聲,一條人影從林中飛出來。這人猶如 
    一隻大鳥一般,在七八丈高的人中飛行,繞著山道上的轎子和隨從飛了一圈,方才 
    落在前頭山道上,離轎十丈左右站定身形。 
     
      隊列之中,響起一片叫好之聲。眾人這才看清,這是一個年約六十的正一教老 
    道人,身穿一襲金絲道袍,長髯及胸,頗有仙風。 
     
      轎中老婦人道:『張教主,你這八脈飛龍六十二式,已經深得不傳神功的精髓 
    ,可喜可賀。只是這裡是九華山,是龍華佛門的香火,是地藏菩薩的道場,只怕我 
    那侄兒海玉大法師容不得你到這裡來撒野吧?」 
     
      龍虎山正一教張教主說:「老道這點粗淺的飛天之勢,哪裡是什麼八脈飛龍六 
    十二式了?古老夫人,求你看在古大俠與先祖在大內有一面之交的分上,將飛龍秘 
    籍還與本教吧。」 
     
      「張教主糾纏了一百多次了。老身與霞兒也告訴了你一百次了。沒有!紅雪山 
    莊沒見過什麼飛龍秘籍!」 
     
      「可是,本教提出的兩個證據,你卻一個也否認不了。一是六十年前龍虎山大 
    戰後的當晚,本門弟子在教主居洞中撞見水夫人。」 
     
      「這是含污之辭!老身若問你,誰撞見了?你會說撞見的人被殺了。死無對證 
    ,你又為何定要一口咬定家母?」 
     
      「死者中的是奼陰化掌力!」 
     
      「笑話!六十年過去了,我說中的是黑虎推心掌,你又怎麼辯駁?」 
     
      「可是,十五年前,水霸主獨戰四煞神,欲收降為家將,用的就是八脈飛龍七 
    十二式神功,這總有人可證吧?」 
     
      老婦人冷笑道:「你這人好蠻橫!老身早就告訴過你了,那是奼女散花飛天大 
    法。你偏不信。張教主,你是武學高人。你當知道,武學不管何門何派,習至極限 
    時,皆會殊途同歸。」說完,老婦人冷道:「垂簾。起轎。」 
     
      水總管遵令放下轎簾,打了個手勢,讓轎夫起轎。他本人再身子一晃,已經到 
    了張教主身前三丈之處。 
     
      「張教主,我家老夫人要經此道上山,清張教主讓出道來。」 
     
      張教主道:「請老夫人將飛龍秘籍賜還本教吧。」 
     
      水總管一聽,頓時雙眼一瞪,大喝道:「你是要攔路打動麼?」言畢,雙掌一 
    翻,兩股掌力猛然吐出,只見兩道白光一閃,轟的一聲震響,張教主一條人影頓時 
    倒飛出去,落在數丈外的山道上。 
     
      張教主嘴角流血,站起身子道:「連一個總管的真陽內力都已練至六層,紅雪 
    山霸主宮果然厲害。不過,本教主憑是的道義來討還本教的護教重寶,不是憑武來 
    強奪什麼非分之物。再說,九華山是古大俠升天正果之處,你等要在此地行兇,在 
    下還不能在此地還手。古老夫人,請將秘籍還與本教吧。」 
     
      轎內傳出老婦人的聲音:「打!」 
     
      水總管頭也不回道:「遵令!」話音一落,雙掌掌心慢慢沁出了迷濛白霧。 
     
      正在這時,只聽得空中傳來一陣急促的鴿哨聲。眨眼之間,一隻雪白的飛鴿從 
    一朵彩雲中破雲飛出,在向張教主飛來,落在張教主肩上。 
     
      張教主大驚,連忙後掠數丈,從飛鴿腿上取下一張小紙條,一看之下,頓時人 
    吼如雷:「古老夫人,你好毒的心計!你算準在下要來山上見你,公然令古海霞去 
    龍虎山屠山?」 
     
      老婦人道:「既然知道了,還不快趕回去?」 
     
      張教主一聽,立即身形一縱,飛天而起,捨了山道,從一處懸巖直撲而下,幾 
    個飛撲之勢後,山上便不見了他的蹤影。 
     
      張教主走後,老婦人在轎中笑道:「霞兒,你出來吧。」 
     
      話音一落,從另一邊的山林中飄出一個體態豐逸的老婦人,年約六十左右身後 
    跟著三個中年男子,都是四十左右,一看那輕功身架,便知是絕頂高手。 
     
      這四人飄至山道上,一齊向著轎中老婦入跪拜下去。老婦人說:「霞兒叩見母 
    親大人!」 
     
      那三個四十歲上右的中年男子道:「孫兒叩見祖母大人!」 
     
      老婦人在橋中道:「都起來吧。霞兒,請人偷這只飛鴿花了多少銀子?」 
     
      「三萬兩。」 
     
      「值。將這張教主輕易打發下山,路上派人再阻殺他幾場,等他發現上當,又 
    來糾纏時,咱們的正事已經辦完了。真要在這九華山上殺了他,豈不使長啟的六十 
    大祭染上污穢?」 
     
      「母親真是料事如神。」 
     
      「起轎吧。」 
     
      於是,這一行人又向山上行去。 
     
      古長啟隱在林中,越看越是迷茫。這一群人,沒有一個他認識的。偏偏這些人 
    上山,似乎又都和他有關。古海霞,這本來是他女兒的名字,是個一歲多的小童, 
    偏生這六十歲的老婦人也叫古海霞。 
     
      他決心隱在暗處,看個明白再作計較。 
     
      這時,他忽然間似乎記起了什麼。他站在林中,忽然記起,他確實是被那個圓 
    形大盤子似的「天車」吸上了天去的。他一被吸進「神車」,就看見一團白色的粉 
    霧向自己射來,然後就有些迷糊了。在迷糊中,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剎那間就像全身結滿了萬古寒冰一樣。然後就什麼也不知道了。迷糊中,他似乎 
    看見「神車」中有兩個小矮人,兩個小矮人穿一身圓柱的透明衣服,一臉碧綠,好 
    像不是人間的人。他覺得那就是神,或者說,是神的巡天使者。 
     
      那麼,他又是怎麼回到九華山來的呢?在那萬古寒冰一般的冷霧中昏迷過後的 
    事,他現時一點也記不起來了。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那麼,會不會是這一覺昏睡,真的睡了六十年呢? 
     
      一想到這裡,他啞然失笑了。荒唐,荒唐。他明白只昏過去一兩天,哪裡會是 
    什麼六十年? 
     
      他想起剛才那老婦人謀深似海,那麼,會不會是有什麼邪門歪道,要不利於自 
    己?這中間又有什麼大陰謀? 
     
      他決心跟上去看個究竟。 
     
      但身子才一晃動,他又站住了。 
     
      「不對!」他自言自語地說。「上山時這山上一片荒涼,沒有一個和尚,沒有 
    一座廟宇。但如今這前山香客不斷,好幾座寺廟中香火不絕,這又是怎麼搞的?莫 
    非又是陶仲文之流的邪門歪道搞的什麼五行幻障?」 
     
      他覺得應當先下山去看看那些寺廟是不是真的。然後捉一兩個和尚嚇一嚇,問 
    一問這中間有什麼關節。 
     
      他身子一晃,直向山下掠去。 
     
      九華山有九十九峰,他本來是第一次來,根本不熟悉哪裡是哪裡。他只知道他 
    當日遇到「天車」時,是站在十王峰上。如今他在什麼峰上,他不知道。他只有順 
    著山道,朝最近的一處廟宇掠去。 
     
      這是一座正在修建中的大廟宇。前段正在塑像,正中一尊小像,塑的神像極像 
    「奎神」,也就是說,與他古長啟很相似。地藏菩薩的神像,當在正大殿中位供奉 
    。 
     
      古長啟正在疑惑間,一個中年和尚向他走了過來,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 
    ,此廟正在修建,恐有磚石飛濺傷人,請施主暫時到別處去結緣吧。」 
     
      古長啟連忙施禮道:「在下初來九華,心中有許多疑團,不知可否向大師請教 
    ?」 
     
      「請。施主請到僻靜處說話。」 
     
      於是,二人走到十幾丈外的一處山巖下,站在陰影中交談起來。 
     
      「請問大師,現在是嘉靖幾年?」 
     
      那和尚聽他第一句話,頓時便面露驚訝之色,看了古長啟好幾眼,才道;「嘉 
    靖皇帝世宗,已經死了好幾十年了。這中間,經過了穆宗皇帝的隆慶六年,神宗皇 
    帝的萬歷四十八年,光宗皇帝的泰昌一年,如今是嘉宗皇帝的天啟元年。年輕人, 
    你的臉色不對,該不會是得了什麼病吧。」 
     
      「不。在下沒有喝酒。」古長啟想,自己臉色紫紅,這位和尚大約是懷疑自己 
    喝醉了。 
     
      「施主要真的喝點酒,倒不是壞事。施工的臉色綠中含青,雙眼碧綠,猶如貓 
    眼。貧僧 
     
      先還以為施主是西域人,但細看又不像。施主的臉是中原人的臉,口音是四川 
    口音,不像西域人,所以貧僧才問施主,是不是有什麼病?」 
     
      古長啟大驚。他本來是紫色臉膛,一覺醒來,變成綠色了。 
     
      他想了想道:「好吧。就算今年是天啟元年吧。請問大師,這山上重修寺廟有 
    多久了?」 
     
      「有近三十年了。」 
     
      「誰出錢捐修的?」 
     
      「施主!」中年和尚正色道:「這些事情,就不是該你問的了。你問誰是大香 
    客干什麼?你想打劫他們麼?」 
     
      古長啟一聽,忙道:「大師說到哪裡去了?」他摸摸腰間,武林人行走江湖習 
    慣栓的袋囊還在。他再摸袋囊中的金葉子,摸到後順手全都掏出來,塞進和尚手中 
    道:「這點香資,麻煩大師代為捐獻給廟中。」 
     
      和尚大驚。這金葉子金條子之類,價值最高,這一把金葉子,換成銀子,少說 
    也是好幾百兩。這倒算個不大不小的香客。 
     
      和尚捧著金葉子道:「其實,出錢修這幾座寺廟的人,天下也沒人惹得起。山 
    西太原紅雪山莊,四川魔殺門,名震武林的九華白髮仙姑,天下惹得起的人,數來 
    數去扳不完一隻手掌的指頭。」 
     
      他搖搖頭,回身走開了,連客氣話也未多說一句。走了一步,回頭問道:「施 
    主,功德簿上留什麼大名?」 
     
      他忽然目瞪口呆,眨著眼四處尋找。那個年輕施主,已經連人影都不見了。 
     
      古長啟如今終於明白了:他被「天車」吸上天去,長達六十年。以至他在九華 
    山的峰頭上回到人間時,皇帝都換了三兩個了。 
     
      他身子一晃,又向山上飛掠而去。如果他算得不錯,那位「古老夫人」應當是 
    水夢薇,那位六十左右的婦人「古霸主」,應當是他的女兒古海霸。他被「天車」 
    吸上天時,古海霞是一歲多點,當時古海玉也是一歲。海霞大十幾天,應當是海玉 
    的姐姐。 
     
      他萬萬沒有想到,他離開人間是六十年,更想不到古海霞成了武林霸主,古海 
    玉成了九華佛門高僧。 
     
      他真的有點心慌意亂,因此在山上迷了路,以至找了好些山峰,都找不到他們 
    。最後他想到了十王峰,便照直向十王峰掠去。果然,他一掠上十王峰,就在「天 
    台」(天車將他吸上天去的那個闊台)上找到了她們。 
     
      這群人靜靜地站在日暮的餘輝之中,十數人作環衛狀,將一個白頭髮的老婦人 
    和那海玉和尚圍在中間,古海霞的三個兒子則在附近游走護法。那個白髮老婦人, 
    一隻手掌貼在海玉和尚的背心大穴上,顯然正在度力與他。 
     
      古長啟剛剛站定,正驚愕間,只聽身後有異常之聲,急忙向側面一晃,只聽卡 
    喳一聲,他身旁的一棵酒碗粗的大樹幹,被人以劈空抓力一把抓為二截。那抓力比 
    閃電還快不知多少倍,抓力一發出,「轟轟」一聲爆響,同時樹幹就被卡喳一聲抓 
    斷了。 
     
      古長啟身子剛剛閃開,就看見一條人影在空中游龍般地一折,向他追了過來, 
    那人影一邊追他,一邊雙手連抓,又向古長啟劈面抓來。 
     
      古長啟大驚,急忙中向後一縱,縱出之後才看見腳下虛空,已在懸崖外面。那 
    劈對面兩抓是躲開了,卻被逼出了懸崖。 
     
      古長啟一聲大喝,身形一變,乾脆就向懸崖面的一個山坡飛射過去。那山坡離 
    十王峰頭少說也有六七十丈。古長啟射到四十丈時,力道也弱,當下雙腳一絞,伸 
    手虛抓,眨眼間,人已到了對面山坡的一棵大樹頂上。 
     
      古海霞此時有天下第一人之稱。一月前受了水夢薇的一身功力後,功力竟比當 
    年的天君上人還高。可是,儘管她的八脈飛龍七十二式已臻上乘,可在空中一口真 
    力變換出近三十個飛行姿式,但要一口氣直射六七十丈,卻是辦不到的。因為直射 
    全靠自身力道,無式可變,也就無勢可借。 
     
      古海霞落下來,遙望著古長啟,滿目驚駭。當今天下,能躲過她的飛龍抓的, 
    僅此一人了。 
     
      忽然,那邊山坡上的松樹上沒有了古長啟的人影。眨眼之間,他又出現在十王 
    峰的峰頭。在場之人,只有古海霞看清了他是怎樣飛射過來的。他對腳一彈,便如 
    大鵬一般飛起,一抬手,一踢腳,皆是力道,完全不必象八脈飛龍七十二式那般繁 
    雜,換錯一口真氣,便是失落下來或是岔氣受傷。他的內力深不可測,不可以年月 
    計算。他是神。 
     
      古長啟一出現在峰前,古海霞便又飛起攔手上去。她一飛起,身形配合著抓力 
    同時施為;身形飛行連綿不斷,轉折升降自如,就如一個武林高手在平地走出一套 
    步法一般輕靈; 
     
      飛龍抓一爪爪抓出,爆響聲響個不停。 
     
      古長啟在山峰上不住躲閃,時而空中,時而地上,時而樹上,時而石上,心中 
    也為那霸絕天下的武林的強霸力道所震撼。古長啟躲閃之際,那抓空的飛龍爪力抓 
    到後面的什麼東西,什麼東西就應聲而斷或是應聲而碎。 
     
      古海霞在空中一口氣變換了二十七個飛龍式時,古長啟心中再不懷疑:霸主宮 
    果然又霸佔了別人的護教神功飛龍秘籍。他失聲驚呼「果然是飛龍七十二式!」 
     
      普天之下,只有龍虎山正一教的八脈飛龍七十二式是專練飛天殺入的。其他門 
    派,飛天能換七個變式的,已經駭人聽聞了。 
     
      古海霞此時飛天之勢正在變弱,飛龍爪的力道也由最初的遠及十丈之外弱到二 
    三丈遠了。她落在古老婦人身旁,一聲冷笑道:「果然是龍虎山請的打手!」 
     
      古長啟落在十丈外的一處巖石上,望著眾人中間的古老夫人道:「你——你是 
    紅雪山莊的水夢薇?」 
     
      水夢薇冷笑道:「老身是水夢薇。天下有誰不識?」 
     
      「我是古長啟呀!你不認識我了?」 
     
      水夢薇冷笑道:「笑話!我那夫君,死了六十年了。他的兒女,都已經是六十 
    左右的老人了。他的孫兒年屆四十,曾孫兒女也是一二十歲的武林高手了。你這年 
    輕狂徒,龍虎山出錢雇你來找場子,你要殺誰就殺好了,何必自作下流。佔什麼粗 
    俗便宜?年輕人,你這一身絕頂內力從何而來?」 
     
      古長啟自從受了「神珠」所發的神光照射後,體能實際上已不能用「內力」去 
    解釋了。 
     
      但他們對「內力」以外的力能來源一無所知,所以,始終還認為它是真力。佛 
    道兩家都將「真元」解釋為練神修仙之本,所以稱內家絕頂高手為「神」或『仙」 
    ,在古代很普遍。 
     
      古長啟此時心意一動,功形便隨習意而展開,毫無內家高手那些繁複的御使法 
    門,因此武功上沒有什麼規範動作或架式,帶著極大的隨意性質。他如不使本門規 
    範武功,從武功上是認不出他的。 
     
      古長啟笑道:「我這一身內力,只『神珠』能夠造就。夢薇,你是知道的。」 
     
      「原來少俠是又破解了神珠。」水夢薇歎道。「六十年前,天車再現,我就明 
    白它遲早會再吐出一顆神珠,以造劫人間。我讓你們守在九華一帶不要離開,你們 
    不信。怎麼樣,第二顆『神珠』不是被這年輕人得去了麼?『奎神』升天正果了, 
    如今又出了一個雞爪神,你們該後了吧?」 
     
      古長啟搖頭道:「沒那回事。『神珠』只有一顆,就是被我古長啟在南海荒島 
    上被解了的那一顆。夢薇,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是古長啟,天車將我吸上天去, 
    又放我回人間來了。」 
     
      這時,坐在地上度力給海玉和尚的白髮老婦人收功之後,已調息片刻,站了起 
    來。她站在水夢薇身邊,望著古長啟看了半晌道:「年輕人,你這話是不會有人相 
    信的。天上什麼樣子?從沒人見過,我也說不清楚。可是,古長啟是什麼樣子,我 
    二人是至死也不會忘記的。 
     
      長啟蒙第一顆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全身紫紅,頭髮火紅,眼珠漆黑,眼白天蘭 
    ,就和寺廟中上了硃砂色的奎神像一模一樣。年輕人,你的臉色是綠中帶青,眼睛 
    是碧綠色,頭髮也是黃綠交加,你的骨骼也比古長啟要小得多,下巴也尖瘦了好些 
    ?長啟呢?長啟他是國字臉──」 
     
      六十年過去了,鍾情的翠薇仙子,對往事記憶猶新,還像初戀一般深情而神往 
    。她的雙目望著遠方的天際,似乎六十年前的古長啟就在那裡望著她,正在與她遙 
    遙交談。 
     
      古長啟著急道:「秋萍,你也認不出我來了嗎?」 
     
      白髮老婦人董秋萍一怔,忽然自語道:「這聲音好熟悉……真像他的聲音。可 
    是,有六十年都沒有聽到過了,這……這……又叫人怎麼確定?」 
     
      她忽然提高了聲音道:「可是,聲音縱然像他,也不能判定你就是古長啟。古 
    長啟,他不是一個對女人容易動感情的人。神呀、佛呀、行善呀,這些都比女入更 
    容易使他激動。他一生只信奉善,崇敬他的師父。『天車』一出現,他就呆了。他 
    一下子跪下去,伸出手大聲喊道:『神啊,你有旨意要向弟子宣諭嗎?』喊聲一完 
    ,『天車』就把他接走了。哼,兩個妻子,兩個小兒女,就在他身旁,他連看也沒 
    看一眼,就隨著飛車走了。」 
     
      古長啟急急地解釋道:「天車上有一股吸力,好強好強啊,我抗不住。真力在 
    體內自己湧流,人也飛起去了。我想不被吸去,連自己也辦不到啊!」 
     
      「你想了不被吸去嗎?」白髮老好人喝道:「一看見天車,你就跪了下去,伸 
    出雙手大聲說:『神啊,你有旨意要對弟子宣諭嗎?』你說這話,是不想隨『天車 
    』上天去嗎?」 
     
      「這──我實在說不清。」古長啟垂下頭,他確實對不起兩個夫人和這兩個小 
    兒女。 
     
      「喂!」水夢薇忽然推了老婦人一把,大喝道:「你又做白舊夢了?又發夢游 
    症了?又看見他的影子在山林間飛掠了?你清醒些吧!」 
     
      白髮滿頭的董秋萍抖了一下,從神往的回憶中清醒過來,歉然道:「都是我不 
    好,薇妹。我差點把他當作長啟了。不過,說實話,他確實有些像長啟!」 
     
      水夢薇大聲說:「不!他一點也不像我們那個死鬼古長啟!他只是龍虎山花大 
    價錢僱用來對付我們,要和古家一爭武林天下的一個年輕狂徒而已!萍姐,讓海玉 
    和海霞合力將他料理了吧!」 
     
      「只怕合力也料理不了他啊。」 
     
      「總得試試吧?」 
     
      「好,海玉。你上去試試吧。你現在的功力,比你師尊祖佛陀大法師還強一籌 
    ,你攻下盤,海霞攻上盤,看他用什麼武功逃脫?」 
     
      海玉從人叢中走出來道:「是。」 
     
      水夢薇道:「海玉,你用劍吧。用龍泉劍能破掉他的罡氣罩。辛兒,你將龍泉 
    劍給你海玉叔。海霞,你將龍抓使狠些,助海玉一舉除去這個年輕狂徒!」 
     
      古長啟又急又怒,大聲說:「海玉、海霞。你們不能和為父打,你們──你們 
    會後悔的!」 
     
      古海霞冷笑道:「哼!你這狂徒。你的樣子和老身的孫兒一般年齡,公然還要 
    自稱為父?當真是侮人太甚,自己找死!」 
     
      古海霞說到『找』字時,已經躍起身形,向著古長啟飛撲而下,說到「死」字 
    時,飛龍爪已抓出了好幾招殺著。 
     
      與此同時,古海玉已在說一個字的時間內,從左至右,繞著古長啟飛了一圈, 
    在說一字的時間內,閃電般的用右手劍攻了十二招,將古長啟可能閃躲的任何一個 
    方向都罩了個透死使他逃無可逃。 
     
      忽然,轟雷一般飛龍神抓聲消失了,龍泉劍的破空之聲也消失了。只見古海霞 
    一個身子掛在空中五丈高的地方,上不飛天,下不墮地,不前行,不後退,就那麼 
    無比詭異地懸浮在空中。而古海玉,一副長劍直刺的架式,就那麼一個身架僵在原 
    地,一動不動。 
     
      古長啟原來站的地方,地上有無數亂土,那是飛龍神抓抓爛的. 
     
      古長啟本人呢? 
     
      他正站在圈外,雙手五指成箍狀,一手虛空對著古海霞,抓著她停在空中,另 
    一隻手對著海玉,已經箍拿住了他的腕脈——這就是四川虎跳峽魔殺門的獨門武功 
    真力箍功夫! 
     
      古長啟大聲說:「這一手真力箍,是我魔殺門的獨門武功。秋萍、夢薇,假不 
    了吧?」 
     
      水夢薇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六十年前,三人住在武昌,平時切磋武功,也只是談論劍術之類外門功夫,於 
    這內功一項,各人都自覺遵守武林規矩,互不相問。他們三人,所學的內功,幾乎 
    代表了中原氣功學的最高成就:董秋萍是太陽內功,水夢薇是奼陰內力。一為陽剛 
    之最,一為陰柔之極。古長啟的內功更獨具一格,那力道竟能變彎,御使時伸屈自 
    如。 
     
      這是來自師門的最高機密,是不能外傳的。縱是兒子,不經入門儀式,正規拜 
    師,也不得傳授。如今古長啟使出本門的獨家內功,其身份應當是不容置疑的了。 
     
      董秋萍一聲大叫:「長啟!」便欲過去相認。 
     
      水夢薇一怔之後,已經恢復過來,她明白這人確是古長啟無疑了。但是,她不 
    能相認。 
     
      她不能相認?! 
     
      水夢薇咬緊了牙關,心中已經拿定了主意。她不能相認!無論如何也不認!水 
    家稱霸武林,八大門派的掌門人見了她執禮恭謹,她不還禮,不欠身,只差說「免 
    禮」兩個字了。她的僕人總管,可以打得一千三百年的大教正一道的教主在山道上 
    滾動,她的霸王塔中,塞滿了金銀珠寶、玉器古玩。而這一切,都將被這個「善」 
    的兒子所不容! 
     
      但是,這原因是不能說出口的。她必須另外找原因。 
     
      她一把抓住董秋萍,冷笑道:「不是!他不是古長啟!他是存了心要滅我古家 
    的人。他偷了魔殺門的魔殺天經,練成了真力箍。這是假人真功夫,不可上當!」 
     
      董秋萍一想,這確實有可能。她長歎一聲,又站住了腳步。 
     
      這樣一來,連獨門武功也不能證明他是古長啟了,那麼,他要怎樣才能讓人相 
    信呢? 
     
      古長啟將海霞輕輕放在地上,收回了箍住二人的力道,忽然瞅著董秋萍和水夢 
    薇熱切地訴說起來:「夢薇,你為什麼要口是心非?你心中早相信了我是古長啟, 
    可嘴上就是不承認。為什麼?為什麼呀?那年在武昌黃鶴樓,你賭氣跑了,藏在千 
    百萬人中,我用魔殺搜魂大法想將你逼出來,以免你亂殺人。可是,我只喊了一聲 
    ,就停住了。我怕傷了你啊!後來你自己出來了。那時是深夜。江風吹得落葉到處 
    竄。你向我跑來,我一把抱住你,抱起來就往河邊跑去,要過河去京城救回秋萍。 
    我是抱著你從武昌一直奔跑到京城的啊!」 
     
      熱淚從他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董秋萍一聲大叫:「長啟!」她掙脫水夢薇的手,向古長啟跑去。 
     
      水夢薇又一把抓住董秋萍,大聲喝道:「別去!」 
     
      「他是長啟!」 
     
      「他不是!」 
     
      「他是長啟!」 
     
      「他不是!」夢薇一聲大喝,說:「他說的這些事,天下武林哪個不知?誰人 
    不曉?你不見茶樓酒肆,說書人將『奎神』的事情,編成評書,大肆頌揚,以招攬 
    茶客酒客?這個狂徒,才三十歲左右。萍姐,你今年多少歲?你是八十二歲。老身 
    今年也有七十七歲了。小你五歲。咱們的年齡,夠給這個年輕人當曾祖母了。他卻 
    公然要給我二人當丈夫。哼!這像什麼話?!」 
     
      古長啟更加著急了。一想到妻子兒女孫兒一大群,就站在自己面前,卻不得相 
    認,不禁心急如焚。 
     
      「我……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呀!我也想不通呀!我只被吸到天車中去,似乎 
    被什麼冷冰……冷氣凍僵了……似乎只睡了一覺,醒過來後,人間就過去了六十年 
    。天啊,你為什麼要捉弄古長啟?你要召古長啟回天庭,何不正經召去!為天庭守 
    門也好,掃掃天上的殘雲也好,守守蟠桃園也好──為何召去一時,又丟回人間現 
    世?天呀,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時,天已黑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天空,天上滿星星,一輪半月掛在遠處的山頭上。 
     
      古長啟熱淚縱橫,悔恨和焦急中極力回憶:「那天,我一被吸進天車,就覺得 
    有一陣比萬古寒冰還冷的粉霧向我射來。慢慢地,我就昏睡過去了。昏睡前,我似 
    乎看見了兩個綠色的小矮人,在天車中坐著忙,不停地用一雙手扳這扳那,然後, 
    我感到全身煞冷,就像身上結滿了冰,然後,我就不省人事了。我是今天中午醒來 
    ,我一醒過來,就感到不對勁。我怎麼還在九華山上?我運功查找你們。海玉大概 
    是看見了我發出天視地神功時的光環,或者感應到真力,也就來了。他和我爭論。 
    我一直不承認我昏睡了六十年。後來找到山下的廟中查問,才知道,在我昏睡之時 
    ,人間確是過了六十年。夢薇,秋萍,我實在是真正的古長啟呀!」 
     
      董秋萍此時已經哭成了淚人兒。她大聲哭喊:「長啟,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你是長啟!你從天上回到人間來了。仙家和神佛都說,山中一日,世上一年。天上 
    一日,世上百年。是的,你只在天上睡了大半天,所以世上只過去了六十年。長啟 
    啊,你知道嗎?我在這九華山等了你六十年,找了你六十年,──我像一個夢遊人 
    ,整天在九華山轉呀……轉呀,轉著時不覺得,似乎你是昨天才走的,今天就會回 
    來。可是,轉呀轉呀,頭髮就白了,臉上就起皺紋了……人就老了——你卻還沒回 
    來!」 
     
      董秋萍一下子摀住臉猛烈地哭泣起來。哭得是那樣地撕心裂肺,以至海玉一咬 
    牙閉上了眼睛,不忍相視。 
     
      董秋萍忽然放開手喊叫起來:「你怎麼才回來?又怎麼不遲不早,恰恰在你的 
    六十年忌時回來?你知道嗎?我和夢薇已經決定,明天,你的六十年大祭日時,我 
    們要一起服毒自殺,一直結伴到天庭來找你。你怪我了嗎?我一聽海玉說他看見一 
    個怪人,我就想,是你來催我上路了。你是責怪我的,責怪我為什麼不早些自殺, 
    不早些上天來找你?可是我不能呀!海玉在山上沒人照顧呀!恢復九華怫門,是你 
    一生最大的夙願,我還沒有為你完成呀!」 
     
      水夢薇在一旁大喝:「秋萍住口!」 
     
      董秋萍回頭望了望水夢薇,掙脫她的手,慢慢向古長啟走去。 
     
      「現在好了。你回來了。我們不必服毒自殺結伴去天庭找你了,我們回武昌去 
    吧。我們三人住在一起,到了該死的時候,就死在一起。」 
     
      她走近古長啟,伸手握住了古長啟伸過來的手。 
     
      水夢薇忽然仰天發出一陣大笑。 
     
      重秋萍驚愕地一怔,隨即寬容地說:「薇妹,你笑什麼?」 
     
      水夢薇大步走過去,道:「我笑兩個老曾祖母,要和一個曾孫兒一般大小的小 
    丈夫住在一起。」 
     
      「什麼?」 
     
      「什麼?」 
     
      董秋萍和古長啟同時驚問,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猛地分開了。各人都情不自禁 
    地退開了二步。四隻眼不眨地盯視著對方,感慨萬千。 
     
      水夢薇大聲說:「六十年!六十年!這是整整一個甲子!有幾番皇朝輪換?天 
    呀!這是什麼天意?一顆神珠,竟然這麼多惡作劇?兩個女人,因此守了六十年寡 
    。如今丈夫回來了,還像升天時那麼年輕,而守寡的妻子,卻老了……神呀,這是 
    什麼神意?是為了羞辱霸主官?是要人安分守己、腳不出戶、與世無爭?孩兒們─ 
    ─」 
     
      水夢薇的女兒、孫兒、曾孫兒一起回道,「在!」 
     
      「去!」通通過去,跪在你們年輕的老祖宗面前,讓他看:命運的惡作劇就是 
    這麼殘酷。作祖父的年輕如處子,作兒女的白髮遮不住,皺紋撫不平,連作孫兒的 
    也長髯,及那曾孫兒中大點的,也在延媒聘定了。古長啟!不管你是不是古長啟, 
    你若是敵人,你就將我古氏滿門全都殺了吧!你若是真古長啟,你上天上去吧。天 
    庭如若不再為你而開,你便隱遁江湖吧。你今後活在世上,只能對你後人的一種羞 
    辱。因為你死了!你上了天、成了神、正了果,用人間的話說,就是死了。死了會 
    隔六十年又活回來?孩兒們,你們過去,求你們的祖父,不要一世羞辱你們的祖母 
    !」 
     
      海玉、海霞等近十人,一齊走過去,默默跪在古長啟面前。 
     
      海玉說:「自古以來,神意,一直非人意所能透解。」 
     
      古長啟注視良久,最後垂下了眼皮。 
     
      如此一坐,便是七日七夜,直到遠處的道場做完,俗人走盡,山上又恢復了寧 
    靜。 
     
      「安忍如大地,靜慮可秘藏。」因是菩薩名為地藏。 
     
      天地大悲,唯有安忍,萬欲升浮,靜慮道場。何為大道啊──善為大道。 
     
      淚水從海玉的雙目中靜靜地流下來。這是他最後一次流淚。是為父親流的。 
     
      此後,海玉成了一代高僧。 
     
      他與世隔絕,他將八十一部血經置於身側。置了身側的還有他研習佛學的百年 
    自傳。他以特殊法門,用太陽真力封閉了血經爾佛學研習心得,使之不受潮腐。圓 
    寂時,他將太陽內力封閉在體內,心臟不跳之後,真力仍然緩緩流到不息。一遍山 
    野瘴濕襲體,太陽內力便自己發功,將肉身烘乾,所以自身不腐。 
     
      圓寂之前,他下天台峰下的深穴中去辭別父親的亡靈。他驚異地發現,二三十 
    年過去了,他父親的屍體一點未腐爛,如不是嘴周的血塊還在,簡直就像是活人安 
    睡一般。 
     
      更叫人驚異的是,他臉上,脖子上及身上皮膚的綠色,正在慢慢消褪,開始成 
    為黃色了。黃色,是漢人正常的皮膚色。 
     
      海玉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這溫泉小溪整日熱霧繚繞,數十年竟不腐其體?不 
    但不腐爛古長啟的肉體,還使這肉體的色澤恢復正常。 
     
      海玉最後只好這樣假想:神珠的神光照射後,古長啟膚色發紅。天車的冷霧冰 
    凍了他六十年後,他皮膚變綠。溫泉的熱霧侵潤了他十年後,陽剛與陰寒中和了, 
    他的膚色恢復了正常。 
     
      莫非他沒有死? 
     
      或者,他震斷了的心脈,又自己再生了? 
     
      那麼,他會不會再活過來? 
     
      海玉怕他自己圓寂後,古長啟的屍體受人打攪,所以將古長啟的屍體置於洞底 
    深處的又一秘洞中。溫泉從上面巖縫中滲透下來。從這一秘洞中繼續往下滲透,所 
    以這個洞中仍然是熱霧繚繞。他在洞口還加了禁制。 
     
      這一切安排好後,他便自己圓寂了。 
     
      三年零九個月後,天下大亂,崇禎皇帝便明帝國瀕於滅亡。他的一個兵部大員 
    ,姓王,到九華山進香。第一晚就看見遠處山頭放出白光。他連夜帶人上山,尋到 
    洞中,才發現海玉已經坐化三年零九個月了。很多遺物皆已腐爛了。唯有肉身、血 
    經、百年自傳完好無損。 
     
      崇禎皇帝接到皇報,認為是大菩薩化身,是地藏菩薩應身,遂賜建肉身殿。殿 
    成,賜匾額二幅:一幅為「欽賜百歲宮」,一幅為「護國萬年寺」。 
     
      但明帝國還是滅亡了。 
     
      清帝國永熙五十六年,百歲宮肉身殿起火,廟中和尚怕火燒著他,要將他的肉 
    身請移別處,但許多人都搬不動。和尚們大驚,跪地乞移,這時,海玉的肉身顯靈 
    ,雙手一提,大火熄滅,保住了大殿。 
     
      這以後又過了二百四十八年,到了公元一九六六年,有一批甚麼也不信的紅衛 
    兵,大破四舊。海玉和尚當然列在他們的首破之中了。九華山的和尚們預先感到風 
    聲不對,便挖了一個洞穴,用磚墊底,將海玉大師的肉身請入洞中躲避。 
     
      過了十一年,「文革」結束了,人們挖開洞穴,看見支頂石板的鐵棍、墊底的 
    磚,均已開始腐朽,但海玉菩薩的肉身仍然完好如初。於是,重新請回百歲宮肉身 
    殿,並於一九八七年給肉身外面上了金。 
     
      古長啟呢?天車呢? 
     
      霸主宮、魔殺門那些名動江湖的絕世高手的後代呢? 
     
      均請看「情天慾海」三部曲之第三部:《大荒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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