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獰 皇 武 霸

                     【第九章 火藜霸主宮】 
    
      (他一閃即至,一至便抓,一抓破膛,一破瞠即捏碎了黃河蛟的心臟,他一退 
    便將黃河蛟的心臟活脫脫地抓了出來。他將那顆心臟送到眼前——這東西是美麗的 
    嗎? 
     
      他一伸手舉而向天,發出一陣狂笑,頓時將包圍他的殺手震得劉齊昏死過去… 
    …) 
     
      當日離恨宮外的森林中,梅九牧被迫「受命」跟著水奴向北突圍,引開了十數 
    名神道教和大內高手。水奴在路上解了梅九牧的穴道,二人與這十多人一路纏鬥, 
    邊打邊走,直將這些人引到秀山附近,才施殺手殺了數人,得以脫身。 
     
      水奴道:「牧哥,與這此匹夫纏鬥,甚為吃力。我們回霸主宮去等他們吧。」 
     
      梅九牧道:「我跟你去霸主宮幹什麼?我師父被囚在離很宮中—一」他打住口 
    ,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來:「靈智神珠還在水夢薇身上,我又怎能捨珠而去?」 
     
      他對著水奴一揖道:「水奴姐姐,咱二人盡皆年少,逢場作戲,緣盡於此,姐 
    姐請自便吧。」 
     
      水奴一聽,頓時羞憤不已:「牧哥!你怎能如此對我?我們已有百年之約,你 
    怎能說出緣盡於此的話?」 
     
      梅九牧一聲冷笑:「什麼百年之約?天下哪有如此簡單的百年之約?既無媒說 
    之言,又無父母之令,更無文定之物……」 
     
      水奴大怒道:「哼!卻有夫妻之實!」 
     
      梅九牧仰天大笑:「虧你說得出口!憑你這般不知羞恥,就根本不配與司馬家 
    的人通婚!」 
     
      「司馬家……」 
     
      「對!我是杭州莫干山莊司馬世家的後人!那可是一個武林望族!」梅九牧說 
    到這裡,臉上本來是一片傲慢之色,但他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父叔被囚霸主 
    宮,是要救出父親和叔父,只怕還得利用這個鍾情於他的少女。」想到這裡,梅九 
    牧明白自己此時不但不能棄她而去,反該抓緊這個極大極好的機會。梅九牧臉上的 
    傲然神色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一派做作出來的漠然之色。 
     
      水奴這時記起了在離恨宮中所見的一切,覺得梅九牧不要自己,是因為自己的 
    門第與他不配。自己當日以霸主宮公主的身份和他來往,就到底是自己騙了他,以 
    至今日遭棄,自己也有不是之處。 
     
      想到這裡,她心中既悔恨,又自卑,又失望。她猛地哭出聲來,啜泣道:「你 
    究竟要如何對我?」 
     
      梅九牧假作歉然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麼?」 
     
      「我是個孤兒,從小被抱進宮中,與水公主為伴。我和公主同學武功,是為了 
    公主以後行走江湖有個照應。我實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梅九牧假裝沉思起來。 
     
      「牧哥,你不能拋棄我。」水奴小聲說,靠了過去。 
     
      梅九牧不動,等著她的身子靠上來,順勢抱住她,假裝歎了口氣道:「哎!其 
    實我也捨不得離開你。」 
     
      「那你剛才怎麼又說出那麼絕情的話呢?」 
     
      「我要試試你是不是真心想跟著我。」 
     
      「虧你想得出!我怎麼會不真心跟你?我已經……是你的人……」 
     
      「但你是水奴呀!二百年前,玉鳳門有個玉奴,終身不嫁。跟著王鳳門的尉遲 
    蘭鳳仙,以鳳仙的好惡區分敵友。你不明白麼?我是霸主宮的敵人。我的父親和叔 
    父,至今還被囚在霸主宮中,生死不明。你能幫我查出來嗎?」 
     
      水奴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梅九牧抱住水奴,翅手伸進她的胸區揉著,使得水奴有點喘不過氣來,又有些 
    不能自禁。逐漸地,她有些昏亂了。 
     
      梅九牧親吻她道:「假如水公主要殺我,你是幫我,還是幫她?」 
     
      「我……不知道。」 
     
      梅龍牧猛地推開她:「哼!你還要和我結百年之好?別人要殺我,」你不幫, 
    那連陌生人都不如,還算什麼百年之好!」 
     
      「牧哥,水公主不會殺你的。」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 
     
      「她既然安排我和你好,就不會殺你。」 
     
      梅九牧大聲斥道:「你以為我是什麼人?你是水家的親姐妹嗎?你是水奴!是 
    水家的奴隸!水家的人,又哪能和玉鳳門的尉遲地仙要比?水家的人為了達到目的 
    ,連她自己家中的人也不會顧,還會管一個奴僕的命運?」 
     
      水奴聽著,熱淚滾滾而下。 
     
      梅九牧又伸手將她摟在懷裡「你也太可憐了。哎!你是一個女流,自然就比我 
    更可憐,更把握不住命運。聽我說,什麼霸主宮、水公主、水奴——你給我全忘了 
    吧!你發誓從此跟定我,咱們同闖江湖!我們有如此好的武功根底,為什麼偏要受 
    人利用,為人奴僕?我二人聯手,只怕少林掌門也不是敵手——我們何不自己開宗 
    立戶?」 
     
      水奴垂淚道:「不行,牧哥,我們鬥不過霸主宮的。咱們聯手,能不能打贏少 
    林掌門,我不知道。但水奴和牧哥就是合成一個人,也鬥不過水公主的。單是心智 
    上就鬥不過。更不用說,霸主宮還有霸主、娘娘、總管和成百上千的武林高手…… 
    」 
     
      梅九牧大怒道:「滾!你這貪生怕死的奴才!你自甘為奴,放著堂堂正正的人 
    不做,梅龍牧只好對你說一聲緣盡於此了!」 
     
      梅九牧推開水奴,就欲離去。 
     
      水奴抱住梅九枚的手臂道:「牧哥!」 
     
      「你拖著我幹什麼?」 
     
      「你不能捨我而去。」 
     
      「你要做人!還是要做奴才?」 
     
      「你別逼我!再逼我——我只有一死算了!」水奴說罷,伸手拔劍,就要自盡 
    。 
     
      梅九牧抓住她的手,又將她攬在懷裡:「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還怕什麼霸主宮 
    ?咱們聯手遨遊江湖,要死就死在一起,豈不更好?傻子,咱們又不是現在就向霸 
    主宮宣戰。時機成熟了,咱們一舉出海,霸主宮的人又到哪裡去找咱們?」 
     
      「出海?咱們逃出海?」 
     
      「正是如此。」 
     
      「你為何不早些說?牧哥,你真聰明,你什麼都想到了。」 
     
      梅龍牧笑了。他抱起水奴,朝一處陰暗的林間走去。他心中想:幸好當日你的 
    刁頑是水夢薇坐在轎中指揮的。你如真的有那麼習頑,我才不要你哩! 
     
      梅九牧選擇了北上的路。他明白靈智神珠與他無緣。但霸主宮此時空虛:一部 
    分人在搶珠、一部分人在尋找失蹤的霸主。他正好趁此機會先救出他父親和叔父。 
    而要救出他們,就要利用這個單純的女孩。 
     
      十天後,他們到了紅雪山霸主宮。 
     
      梅九牧站在霸主宮對面的山上,看著那猶如一座鎮子一般的山莊,以及那高聳 
    入雲霸王塔,心中百感交集。將他的身世悄悄透露給他的人。曾在信中讚美昔日的 
    莫干山莊。但梅九牧明白,莫干山莊要和霸主宮相比,那是差去天遠。單是這高達 
    數十丈的霸王塔,整個中原能與之匹敵的建築就不多。 
     
      梅九牧想:我日後大成時,一定要建一座比這霸主塔更雄壯的——萬王之塔! 
    想到這裡,他口中失聲呢喃:「啊,萬王之塔啊!」 
     
      「牧哥,你說什麼?」 
     
      「哦,沒說什麼。我說。這塔真雄偉,猶如萬王之塔!」 
     
      水奴笑了:「真奇怪。牧哥也有這種感覺?有一年,京城玄極門的梁建成來此 
    進貢,一見這霸王塔,就不禁也是這般呢喃自語,說這是萬王之塔。」 
     
      梅九牧一聽,頓時明白梁建成也和自己一般心思,一般掩飾。他不禁記住了此 
    事,心想異日有機會,定要將這梁建成除去。 
     
      「牧哥,咱們這就進宮。我可要先對不起你了。」 
     
      「儘管下手吧。手法如能重些,倒可以裝得更像些。」 
     
      他二人曾商議如何進宮救父。他明白自己的武功在霸主宮還不能橫行。水夢薇 
    曾令水奴將他制穴後帶回宮中。他聽說後,決定將計就計。 
     
      「牧哥,我要出手了。」 
     
      「女子都是這樣婆婆媽媽的麼?」 
     
      「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愛你,即使是計,我也真下不了手。」 
     
      「快出手!」 
     
      水奴終於出手,點發梅九牧三處大穴,將他挾在腋下掠下山去,來到霸主宮前 
    。 
     
      她問守門的霸主宮人:「如今宮中是誰在留守主事?」 
     
      守門的小頭目異常恭敬地道:「回小姐話,是內堂堂主黃河蛟主持留守大事。 
    」 
     
      水奴挾著梅九牧,向內深奔去。 
     
      黃河蛟正在內堂大廳與人議事,一見水奴腋下挾著一人進來,忙問情由。 
     
      水奴道:「這人是魔殺門的梅九牧,是公主信令我將他制住後帶回宮來關押, 
    等公主回宮後再處理。」 
     
      黃河蛟一聽,心中暗暗吃驚。霸主宮如此和魔殺門對抗,從五台山大戰後,這 
    不是第一次。如若天君上人找上門來,那可不好對付。 
     
      「小姐.此事娘娘和水總管可知道?」 
     
      「他們各忙各的,不知道此事。」 
     
      「水公主可曾吩咐如何關押?」 
     
      「公主吩咐將他關進……地下牢房第四層。」 
     
      黃河蛟一愕,然後搖搖頭道:「不會吧?第四層地下牢房,是專門修來關司馬 
    靈台和司馬遷武的。」 
     
      黃河蛟邊說邊上前查看。他一看見梅九牧的臉,頓時若有所悟:「這人叫梅九 
    牧?哦,老夫記起來了。他是魔殺門的磊弟子,是天君上人早年在黃石梅莊學藝時 
    第一個師父梅老莊主的外孫子,也是司馬靈台的親生兒子。公主怎會下令讓他們關 
    押在一起?」 
     
      話來說完,黃河蛟已經閃電地伸出手指,在水奴的左肋處連點三指,頓時就制 
    住了水奴的動穴。水奴被點時一驚,雙手一張,右腋下挾著的梅九牧就落向了地上 
    。 
     
      梅九牧身子尚未落地,雙腳已經在地上一點,人已經彈射出去。只聽鐺地一聲 
    ,他人在空中,卻已經長劍出鞘,一砍一刺一絞一回斬,四式一完,人才穩穩站在 
    二丈遠外的地上。 
     
      黃河蛟懷疑水奴,自然更懷疑梅九牧。這是練武之人的一種本能反應。他一見 
    梅九牧彈射,同時見得白光一閃,心中大叫:「好快!」他的身子已經同時後退了 
    兩丈。 
     
      兩人站定,中間隔著三丈的距離。」 
     
      梅九牧目視黃河蛟,手中的長劍,卻指著那個與黃河蚊議事的人,此時卻端坐 
    不動的人。 
     
      黃河蛟冷笑道:「果然有詐!老夫出手制水奴時,還只是一種懷疑。不想歪打 
    正著,梅九牧,看在你師父的份上,老夫也不過分難為你。你束手就擒吧!霸主爺 
    回來,想來也不會太難為了你的!」 
     
      梅九牧恨聲道:「小爺百密一疏。想不到這宮中還有人對小爺的事如此熟悉。 
    黃河蛟,你將第四層地牢的鑰匙交出來,小爺倒可免開一場殺戒。」 
     
      黃河蛟仰天大笑:「好小子!老夫對你客氣一點,不想你就得意起來了。三十 
    年前,老夫殺的人比你看的人還多!你以為你從魔殺門出來,就是天下第一了麼? 
    差得遠!」 
     
      黃河蛟一邊說,一邊抬起左手握緊成拳。他如今只有一隻手。他為霸主找樂子 
    ,找了一對殺手進宮。他自斷左腕,以示自懲。 
     
      梅九牧將長劍調過來對著黃河蛟,眼卻防著那個人。那人坐在客坐上,已經雙 
    目下垂,對他二人不屑一顧,梅九牧卻更揪心,對這人更多了一層擔憂。他想了一 
    條妙計,他要找機會用魔殺指悄悄解了水奴的穴位,然後傳音給她,讓她去對付那 
    人。 
     
      黃河蛟道:「小子注意了。老夫要以隔山打牛的神拳教訓你!」 
     
      黃河蛟一拳擊出,一聲炸響,一股拳力向梅九牧打去。梅九牧身子一閃,這拳 
    力便打在他身後的一張椅子上,卡嚓一聲,那椅子就飛了出去被擊成數塊。 
     
      梅九牧恨聲道:「好毒的手段!」他身子一晃,長劍射出,眨眼便是連環三招 
    。 
     
      二人頓時就在大廳上游鬥起來。 
     
      游鬥一起,黃河蛟頓時就收斂起了輕敵之心。梅九牧的劍法不但快如閃電,力 
    道沉洪,而且許多劍招是他黃河蛟連見也沒有見過的。他完全憑著內力深厚,打出 
    一記又一記的隔空神拳,逼得梅九牧不停閃躲。而他自己,卻更怕梅九牧的魔殺指 
    力,漸漸地,黃河蛟連腿也用上了。這可是他近些年來少有的事。 
     
      梅九牧游刃有餘。他並不怕黃河蛟的隔空拳力。那有形有跡的太好防了。但閉 
    目靜坐的那人雙眉緊鎖,隨時都可能突然出手,梅九牧卻不能不提防。同時,他還 
    得在游鬥中找機會為水奴解穴。他此時陷身霸主宮中,唯有水奴才能幫他一點忙。 
     
      他右手長劍向黃河蛟遞出攻招,左手卻夾在劍中,忽然向水奴射去無影無蹤的 
    魔殺指力為她解穴。 
     
      可是,射出一道指力,還來不及點出第二指,就感到背上幾處穴位同時一麻— 
    —他的長劍指著黃河蛟,左手指著水奴,雙腳甚無章法地站著——就那麼不能動了 
    。他的身後地上,落了五枚圍棋棋子。 
     
      是那個始終閉目靜坐的人,找到了他可以出手的唯一時機,恐怕也是好不容易 
    才等到的吧!」 
     
      黃河蛟大笑道:「好一手『五殺梅』!向兄所選的這個時機,恐怕也是好不容 
    易才等到的吧!」 
     
      那人苦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蛟兄,我們是老了,朽了!」 
     
      黃河蛟走近水奴,又在她身上加了禁制。然後走近梅九牧,再點他向車七處大 
    穴。點穴時,他力透穴,痛得梅九牧額上冒汗。然後,黃河蛟呼道:「來人!」 
     
      大廳外進來六位霸主宮人聽候吩咐。 
     
      黃河蛟令道:「蒙上梅九牧的雙目,關進地牢第三層。將水奴關在後牢,等公 
    主回來發落。」 
     
      梅九牧被人扛在肩上,在霸主宮中轉了好些圈子,才感到開始下石級了。他心 
    中默數,一共下了三十三層級。然後是鐵門響動。他們進了鐵門,腳步聲也雜了起 
    來。由三人變成了五人。 
     
      然後又打開了一道鐵門,梅九牧感到被人扔在一張木板床上。然後,這些人出 
    去了。 
     
      鎖門時,有人說:「查房送飯時小心些。這小子能以無聲無息的指力殺人於無 
    形之中,千萬小心。」 
     
      然後,外面的鐵門也關上,地牢中就沒有了聲音。 
     
      梅九牧躺在木板床上,明白自己無事可做,唯有睡覺。黃河蛟用的是一般制穴 
    手法,四個時後後穴位自解,用氣費力沖穴。到了這個地步,急無用,罵無用,喊 
    無用,怨無用。只有靜以候變。如若天不該絕,自有出牢的日子。 
     
      一覺醒來,穴位已經自解。他先走到門邊抓住鐵門試了試,鐵門牢如泰山。他 
    再試石牆。一掌拍下去,一點空聲也役有,全是石巖。 
     
      他歎了口氣。如今他的長劍和拴在腰間的袋囊全被沒收了。幸好黃河蛟一人不 
    敢作生廢了他的功力。如若功力被廢,那才真是兩手空空,半點存活的希望也沒有 
    了。 
     
      他再運動查看地牢的情況。地牢中,大約十丈遠外的一間牢房中有一個呼吸聲 
    。除此而外,就只有五丈遠處的地牢外門處有兩個牢頭在說話。不知為何。那說話 
    聲和笑聲竟然不如牢房深處那個呼吸聲清晰。牢頭的聲音很模糊。從笑聲判斷,他 
    們很得意,不可能壓抑自己,縱情大笑時,聲音為何模糊? 
     
      梅九牧無事可干,只有打坐練氣。 
     
      在此處練氣,就不可能像在魔殺門家中練氣每次都有藥物助練了。而且,飲食 
    也很糟,簡直就是豬狗飲食。 
     
      梅九牧在牢中過了多久?一天?一日?但他記得,他只過了三天! 
     
      他曾告誡自己,怨無用的。可是,從第二天開始,不,從他吃第一頓豬狗飲食 
    的牢飯起,他就開始詛咒人生,開始覺得心中升起一般壓不下去的怨恨和殺意。他 
    想到自己從小失去父母,師父將自己養大,卻從不告訴他實情,反而每天嘮叼要他 
    以善為本。他想到自己僅僅和霸主宮開了個玩笑,想羞一羞霸主宮,就被他師父取 
    消了大弟子資格——大弟子,這在魔殺門就意味著掌門弟子,意味著執掌其它十一 
    個師弟的生殺大權,意味著執掌魔殺門的金礦! 
     
      梅九牧好恨——恨師父!恨古長啟!恨黃河蛟!恨送豬狗飲食給他的牢頭!他 
    恨水麒麟——是他將他父叔送下地牢——他恨的人太多,他恨一切人! 
     
      忽然,一縷聲音鑽進他的耳朵。這縷話音來得太突然,真正嚇了他一大跳! 
     
      「哎!梅九牧!你心中的殺氣這麼重,弄得整個地牢都充滿了殺氣。你害得老 
    僧坐禪都坐不安穩了。不!你不要叫喊。老僧在用傳音入秘功夫和你說話。你如想 
    找個人談談,不妨也用傳音功夫。你功力不夠,恐怕話音穿不透鐵門和石壁,不過 
    不要緊。老衲聽得到。」 
     
      梅九牧一驚之後,定下心來聽完那縷話音,想了想道。「你說我的功力傳音不 
    到你那間牢房?」 
     
      「正是如此。」 
     
      「可是,我卻能聽到你的呼吸聲。」 
     
      「那是老衲故意吐氣讓你聽到的。不然,你又哪能聽到?你這功能聽到門外牢 
    頭的呼吸聲麼?他們喝了酒調笑,也像是在很遠,明白這原因麼?鐵門太厚!」那 
    人停了一下才又說道:「你這人私心好重。你只顧想自己的事,也沒想到要和老衲 
    談談話解解悶。」 
     
      「你又怎不先找我談?」 
     
      「老衲不是用呼吸聲暗示你了麼?」 
     
      「哼!你這人好狡猾。明明是你想找人談話,卻要別人先接話頭。」 
     
      「老衲有這個意思。不過,你不願談,老衲也不勉強。咱們各人坐禪吧。和尚 
    要坐禪,道士也要打坐。何況你這人以一兼三,既是和尚,又是道士,還是俗人。 
    」 
     
      梅九牧大怒道:「誰說小爺以一兼三?那是我師父取寵天下的手段,小爺可不 
    如此哩!」 
     
      那人笑起來:「真好,老僧找對對手了。」 
     
      梅九牧詫道:「什麼七八八手?你要找人手效力麼?」 
     
      「不找。老油衲功力當世第三,還需要找人?」 
     
      梅九牧想了想道:「你的功力在我師父之上,那該是天下第一嘛。」 
     
      「是第三。」 
     
      「第一是誰?」 
     
      「功力第一,是你兄古長啟。」 
     
      梅九牧一聽,頓時笑出聲來,他脫口說道:「你說那個禿頭?他是功力天下第 
    一?」 
     
      那人笑道:「梅小俠不可疏於防範,仍用傳音功夫吧。」 
     
      「你不是說鐵門很厚麼?外面聽不到的。」 
     
      「哎,你太年輕,你不懂的事太多。偏生你師父懂的也不多。你不知道,水霸 
    主是天下第一的暗道機關大師。牢頭在外面能聽到牢內的輕微響動,而裡面卻聽不 
    到外面的。」 
     
      「好吧,我還是用傳音功夫好了。古長啟怎會有天下第一的功力?」 
     
      「他現時還沒有。但再隔幾個月,他就有了天下第一的功力了。」 
     
      「什麼意思?」 
     
      「天機不可洩漏。」 
     
      「真是好笑!那誰的功力是天下第二呢?」 
     
      「普陀山玉鳳門的言央掌門。他雖然功力第二,琥技卻是天下第一」 
     
      「這倒也是。我也聽師父進過。那麼,你是北京皇覺寺的佛陀商增麼?」 
     
      「正是老衲。難為你爸爸還知道這個。」 
     
      「你既是功力第三,又怎會被人關在這地底牢房?」 
     
      「那是老衲故意要來這兒的。」 
     
      海九牧一聽。失聲大笑起來。哪知笑聲未絕,門那頭傳來一陣開鎖的響聲,接 
    著有人進來了。 
     
      那人急忙傳音道:「快裝瘋!」 
     
      進地牢的人走到梅九牧的牢房門外站定,用鐵棍之類的東西在鐵門上敲擊道: 
    「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梅九牧又是一陣高聲大笑,笑聲中頗含淒厲瘋狂之意。他大叫道:「小爺是大 
    羅金仙下凡,要殺盡你們這些牢頭!快去給小爺送酒送肉來!」 
     
      兩個牢頭笑了「原來這小子是餓瘋了!」 
     
      二人說完,又走了出去,鎖了地牢的外門。地牢內又是一片寂靜。。 
     
      過了一會兒,又傳來那人的話聲:「你明白這牢中機關的厲害了麼?」 
     
      「明白了。這水霸主確是機關大師。」 
     
      「所以,武林人說:天君上人成名是靠天意,水霸主成名確是憑了人力。」 
     
      梅九牧一時沒聽懂,但也不想多問。他問:「你說你是故意要來這兒。你來這 
    地牢中,想幹什麼呢?」 
     
      「來等你。」 
     
      「等我?」梅九牧大驚:「你來這兒等我?」 
     
      「是的。老衲粗通玄理,算準你有這次小劫,所以先來這兒為你疏通一下。」 
     
      「疏通?你已經買通車頭悄悄放我麼?」 
     
      「何必買通牢頭?到了該你離去時,牢門會自動打開的。」 
     
      「我不明白……」 
     
      「你又何必明白?你悄悄過來吧。今天不會有人再進來了。」 
     
      『悄悄過來?」梅九牧更驚異了。 
     
      「我已經將你那牢房的鐵鎖悄悄打開,你過來時輕些,別弄出聲響。」 
     
      梅九牧半信半疑地走近門邊,輕輕拉門,果然,門被拉開了。他沿著過道往裡 
    走。他此時的目力,能在全黑中看出一些輪廓。他看見一道牢門開著,就輕輕推開 
    門,走了進去。 
     
      突然,牢房裡驟然發出一片柔和的亮光。梅九枚一眼就看出這是一顆夜明珠發 
    出的亮光。不知這是什麼寶珠,竟然比一支燭光還亮一些。這顆夜明珠先在那人的 
    掌心捂著。海九牧一進牢房,那人手一張開,牢房中就忽然發出了亮光。 
     
      藉著珠光,梅九牧看見那人身披一領破爛不堪的袈裟,光著頭,腳上的草鞋也 
    是破爛不堪。這人滿臉皺紋,看不出他究竟有多「老」。他雖然滿臉皺紋,又小又 
    瘦,雙目卻是奇亮無比,就像他手中的夜明珠一樣。 
     
      那人開口說話了。這次他小聲說話,不再使用傳音入密功夫。 
     
      「你看老衲看夠了麼?」 
     
      「真不簡單。前輩連這牢門也能開關自如。」 
     
      「老衲不簡單的地方多得很。你真要看,一輩子也看不夠。」說著,他將袈裟 
    一收,再往旁邊一讓,頓時從他身後現出兩個男人。這兩個男人,背靠背地坐著。 
    梅龍牧只看見前面一人,約四五十歲,一臉憔悴不堪,兩個眼眶深陷,眼皮外翻, 
    盡是紅肉,原來他的眼內竟無眼球! 
     
      梅九牧調頭望著老和尚道:「前輩,這二人是什麼人?」 
     
      「這就是你設計混進霸主宮中。所要尋找的人。」 
     
      梅九牧一驚,頓時啞口無言。這和傳說中俊雅風趣的父叔兩人簡直判若二人。 
    梅九枚不禁心中生疑ˍˍ該不是霸主宮設下的計謀吧? 
     
      這時,坐在前面一人開口說話了:「你叫梅龍牧?」那聲音平和而又親切。 
     
      梅九枚立即回答:「是。」答完後,自己也詫異為何如此恭敬。 
     
      「你是天君上人的大弟子?」 
     
      「是」 
     
      「好。你先站到門邊去,從那裡發一記魔殺掌力,將坐在我身後的這人打開。 
    你如能以這獨門武功證實你的身份,我有話說。」 
     
      梅龍牧聽後,情不自禁地退到門邊,隔著三丈遠,抬起右手,豎起手掌。 
     
      「我要發掌力了。」 
     
      「請。」 
     
      梅九牧內力一吐,只聽一聲爆響,一股掌力吐打出去,在接近目內無珠之人時 
    ,卻忽然轉了個彎,將他身後那人橫著推了出去,推倒在三步之外,那人倒地之後 
    ,用雙手撐他,腳一盤,又成坐式,但已面對梅九牧了。 
     
      梅龍牧注意到,那人行動時,雙腳棉軟,似乎已成殘廢。雙目已瞎的人說:「 
    我是司馬靈台。是你的父親。」 
     
      雙腿已殘的人說:「我是司馬遷武。是你的叔父。」 
     
      梅九牧百感交集,一時卻又不能決定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司馬靈台歎息道:「你不跪下相認,就是不相信。可是為父被水麒麟囚禁了十 
    六年,身邊的物件,早已一件不存。為父此時也沒有半點物件證明身份。佛陀神僧 
    倒是可以證明的。 
     
      只是你可能連他也不相信。哎,這叫我如何是好?」 
     
      梅九牧聽到「佛陀神僧倒是可以證明」這一句時。調頭看佛陀,卻已經不見那 
    瘦小老和尚的人影。而一顆夜明珠,就那麼懸在空中,上不沾天,下不著地。梅九 
    牧覺得奇怪。隨即,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他走過去,好奇地摸了摸夜明珠,這才發現珠子被一根透明的天蠶絲線網住, 
    吊在牢房中間。 
     
      司馬造武大喝道:「牧兒!你好令人失望!」 
     
      梅九牧冷笑道:「在下怎會令二位失望?」 
     
      司馬遷武道:「我司馬世家當日何等榮耀?如今只剩你一個後人,司馬世家的 
    復興,唯有指望你。你卻置大事不顧,去看那懸空的珠子。你的心性如此幼推,怎 
    能托付我司馬世家的大事?」 
     
      梅九枚一聽,立即向二人走去,雙膝跪下道:「孩兒梅九枚,見過父親大人和 
    叔父大人!」 
     
      司馬靈台詫道:「你怎麼一下子又相信了?」 
     
      「孩兒看那珠子,其實是耍了一點心計。」 
     
      「心計?什麼心計?」 
     
      「孩兒想,你二人如是霸主官設的圈套,對孩兒的舉動,就不會有什麼感情, 
    而只會冷眼,或順著孩兒的心性,逐漸將孩兒誘入計中。如今叔父大怒,真情流露 
    ,卻正好證明了你們的真實身份。」 
     
      司馬遷武大喜道:「哥哥,牧兒果然像佛陀神僧說的那樣,值得信任。他武技 
    高明,心智過人。只是功力不足,才進極流。哥,快將事情交待了吧。」 
     
      司馬靈台道:「牧兒,你過來坐下。」 
     
      梅九牧在二人面前坐下道:「那位佛陀前輩呢?怎麼不見了?」 
     
      「他大約出去放哨去了。」 
     
      「你二人又怎會在這裡?不是關在下面二層的麼?」 
     
      「昨天夜裡,佛陀潛到下面,向我們說了你的情況,我二人要見你,就隨他上 
    來了。」 
     
      「你們認識這個佛陀有多久了。」 
     
      二兄弟對望一眼,同時答道:「三天。」 
     
      司馬靈台又補充道:「三天前,我二人剛練完氣,牢房中忽然多了一個人。他 
    直接了當地說:「我是京師大興隆寺的住持,蒙武林人厚愛,稱為佛陀……」 
     
      司馬遷武道:「大哥,此時已是戌時,再有兩個時願就要交更了。牧兒的身份 
    已經證實,快辦正事吧。」 
     
      司馬靈台道:「好。我們開始對佛陀也是不信的,只因生平從未謀面。但傳說 
    佛陀有一手氣功,能將真力逼在手掌中,幻化成有形有狀的佛祖生相。我二人提出 
    要見過手神功。他露了這手神功,你叔父親眼所見。然後,我們就問他的來意。」 
     
      司馬遷武又道:「再說簡單些!」 
     
      司馬靈台道:「佛陀講了道佛二家的生世興爭,說正一道亂了正統,大劫在即 
    。佛陀又講神殊現世,大劫在即,這些玄理,他說了半夜,我二人就講上一天,也 
    說不明白。你還年幼,只怕更弄不明白了。總之一句話,佛陀說,你在這場劫殺中 
    有大作用,是啟劫之手。只是你功力不夠,他要我二人將全身功力盡數轉度與你, 
    成全人炙絕世高人!」 
     
      梅九牧大驚:「這不是要你二人散功喪命麼?使不得!」 
     
      司馬遷武怒道:「什麼使不得?司馬世家只有你一個親人了,如不能成為絕世 
    高手,司馬家又憑什麼重見天日?我和你父親論爭了三天,終於明白,我們三個司 
    馬世家的人,唯有集功力於一人之身,造就一個大高手,才能重去武林爭一席之地 
    。牧兒你看,你父親雙目挖出,只因為他衝著水麒麟笑了一笑。為叔就更是無理遭 
    災了。水霸主失蹤,霸主宮傾力尋找,娘娘許小薇怕宮內空虛,便令人挑斷了老夫 
    的腳筋。武功不如人。就是這麼個下場。牧兒,你是來救我們出去的?」 
     
      「正是」 
     
      「你救我二人出去幹啥?丟人現眼?組建殘缺門?你那點本事,又哪裡救得出 
    去?」 
     
      海九牧沉默了。 
     
      司馬靈台道:「這些年,為父對『無意』二字思索甚多。當年你祖父約人去這 
    紅靈山莊屠莊,你祖父就是水莊主的『天意』。然後,水麒麟史妹興師報仇,又成 
    了你祖父的『天意』。我二人如將功力盡度於你,你將成為一個動力達二百五十年 
    以上的絕頂高手。那時,你就可以成為水霸主的『天意』!」 
     
      梅九牧恨聲道:「孩兒明白了。『天意』就是殺劫。孩兒功成之日,一定先拿 
    霸主宮來開刀!」 
     
      司馬遷武道:「好!報仇為快! 
     
      司馬靈台道:「牧兒,你縱然身集我三人的內力,只怕還殺不了水麒麟本人。 
    只因他的功力深不可測,武技卻為廣博,加上身經百戰,心術過人,勢力又遍及武 
    林。所以,你如不能當面憑真功夫殺他時,有兩個辦法可以殺掉他。」 
     
      「請父親垂訓。」 
     
      「一個辦法是到九華山去找你曾祖父。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時,他是在世的。 
    你師父天君上人就是他度化的。只怕他如今還在人世也說不定。」 
     
      「孩兒怎麼找到曾祖父?找到後又以何為憑證相認?」 
     
      「你曾祖父與師父裝束一樣,只是更老。如若在世,當在百歲左右。至於以何 
    為憑?什麼也沒有。你如能找到他,就將真情講明,認不認憑天意吧。」 
     
      「是。孩兒記住了。還有一法呢?」 
     
      「偷襲!」司馬靈台乾脆地說。 
     
      司馬遷武立即補充道:「只是這大高手極不容易被偷襲。他的氣感很靈。有人 
    想殺他,功力高的,在很遠處,就有感應。他能感應到想殺他的人身上那股殺氣。 
    」 
     
      「那孩兒該怎麼辦?」 
     
      司馬靈台一字字地說:「殺念常存,殺意不起,時機一至,意手齊動。」 
     
      梅九牧跪在地上,閉上雙目,將這十六個字念了一遍,睜開雙目說:「心存殺 
    念,又哪會不生殺意?殺意一生,殺氣自然瀰漫。請父親訓示存殺念而不生殺意的 
    法門。」 
     
      忽然,那個自稱是佛陀的老和尚又出現在牢中。他說:「這個,恐怕只有梅施 
    主自己思悟了。時辰不早了,趕快傳功吧。」言畢,又是倏忽不見。 
     
      司馬遷武沉聲喝道:「牧兒,轉過身去,快快坐下來。」 
     
      梅九牧道:「孩兒練的是陽剛內力……」 
     
      「牧兒不必擔心。司馬世家練的九轉玄陰功,開初雖屬陰柔類型,但九轉之後 
    ,已經中正平和,與陽剛內力並不排斥。快坐下來。」 
     
      此時,司馬遷武已經坐在司馬靈台身後,伸出右手,懸在空中,喝道:「牧兒 
    還不坐下?」 
     
      梅九枚跪下去,雙目含淚道:「牧兒實在不忍眼看父親和叔父散功之後……」 
     
      司馬遷武大喝道:「逆子要我司馬世家永無復興之日麼?」 
     
      梅龍牧一咬牙:「不敢!」言畢,轉身坐在司馬靈台的前面……」 
     
      這次傳功用卻了大約四個時辰,幾乎是一個整夜。只因司馬靈台怕他二人的內 
    力度得快了,梅九牧來不及炬化,導至走火入魔。所以,直到天明時分,二人才將 
    內力盡數度進了梅九牧的經脈內。海九牧剛站起,二人便萎頓下去。 
     
      梅九牧跪下去,跪在二人中間,一手抱著一個,哭泣道:「父親……叔父…… 
    「司馬靈台聲音微弱地道:「最後一件事。你母親的墳,在黃山啟信峰下,上有四 
    塊巨石疊壓,石上用九轉玄陰指寫了一個第字,其它就一點標記也沒有了,怕的是 
    你師父去冒褻墳中的靈魂……」話剛說完,頭一歪,已經死去。 
     
      司馬遷武聲音更弱:「快走吧,佛陀能幫你出去。」他也是頭一歪,跟著死去 
    。 
     
      梅龍牧眼睜睜地看著他二人眨眼間相繼死去,驚駭得呆了。一想到他父子叔侄 
    才相認,二人便將近二百年的功力盡數度化與他。此等恩惠,只有父子叔侄才能如 
    此至情。不管過去的恩怨情仇是如何糾纏不清,反正他梅九牧回歸司馬世家得到的 
    只有好處,而且是練武之人最大的好處,夢寐以求在則不可得的好處。 
     
      他哇地一聲哭起來。 
     
      忽然,他覺得背上有兩處穴道一麻,隨即就被人提在手中,輕飄飄地向牢房外 
    面飄,飄過第三層地牢的大門時,他看見兩個牢頭萎頓在地上。第二層地牢也是如 
    此。第一層更有七八個人躺在地上或靠在牆上,全部被人制了穴道而未制死。梅九 
    牧忽然感到雙目一亮,他已經站在牢外面的空場上。 
     
      這時正是早上。紅雪山上晨霧迷漫,白茫茫的晨霧輕柔地飄著,很濃,幾丈外 
    就目不見物。 
     
      梅九牧站在空場中間,扭頭四望,不見了將自己提出牢房的人。他知道是那個 
    自稱佛陀的老和尚干的。他提自己出來時制了自己的穴道,如今穴位又解了。他是 
    空手,但卻已經是自由之身。 
     
      迷霧中忽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哨聲。哨聲尚未消失,迷霧中已經鑽出了七八條人 
    影。這些人大約是巡查隊,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們一見梅九牧,立即有人喝 
    道:「海九牧逃出地牢了!快通知故堂主!」 
     
      梅九牧一聲冷笑道:「小爺在這裡等著,不會跑的!」 
     
      為首那人太想邀功了,他喝道:「拿下海九牧!」他的喝聲一落,七八條人影 
    就各挺兵刃圍攻上來。 
     
      忽然,場中一條灰影一閃,接著便傳來一聲慘叫——不是一聲,而是七人聲, 
    只是七八個人同時慘叫.那聲音聽來就像是一聲,慘叫聲淒厲而短促,一叫即止。 
    然後就是沉重物體落地的沉悶響聲。這響聲略有參差,但也很快倒完。 
     
      黃河蛟帶人趕到現場時,看見地上八具死屍,幾乎都是同一表情——雙目圓睜 
    、口大張、臉扭曲、佈滿恐懼——八個人都是胸部中掌、中後飛了出去、叫得一聲 
    就死了,死了才落在地上,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梅九牧還站在空場上沒有走,他垂頭望著地上,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一臉漠然 
    ,但黃河蛟太熟悉這種漠然神色了。他久歷武林,知道這漠然之色,其實正好是冷 
    酷的極限。同時,表明殺手有絕對自信。 
     
      黃河蛟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梅九牧沉聲道:「你怎麼才帶十七個人來?」 
     
      「小子!你以為這些人拾奪不下你?」 
     
      「是的。因為今非昔比。」 
     
      「今非昔比?什麼意思?上次不是老夫將你拿下的麼?」 
     
      「不是,上次是當世暗器第一高手千手殺向慶章,用五殺梅絕招偷襲小爺。千 
    手殺呢? 
     
      他怎麼不與你一同出來?」 
     
      「他走了。昨晚才走的。」 
     
      梅九牧猛地抬起頭,仰天發了一陣大笑:「他走了?他在昨晚走了?小爺聽白 
    了!他是為我而來,又因我而走!小爺好生感激這位千手殺向爺!」 
     
      他猛地盯住黃河蛟道:「黃河蛟,你的死期到了!」 
     
      梅九牧一句話說到「了」字時,只聽得黃河蛟悶哼一聲,雙目的眼球一下子暴 
    突出眼眶——只有一個人心中的驚駭已達極限,生命的巨痛又來得太突然時才會如 
    此——口大張著,他的右拳緊握,正準備發神拳打擊梅九牧,卻不料梅九牧一閃即 
    至,一至便抓,一抓破膛,手爪一抓進胸膛,就捏碎了他的心臟! 
     
      天呀,這是什麼武功?這不是魔鬼的開功嗎? 
     
      梅九牧望著已死的黃河蛟,手一退,就將一顆捏碎的心臟從黃河蛟的胸膛活脫 
    脫地抓了出來。 
     
      梅九牧雙目呆定,將那顆心臟送到眼前,他看得很仔細,他從來沒有見過這種 
    東西。這東西是美麗的嗎? 
     
      梅九牧忽然感到頭腦一暈。他是被這顆破碎心臟所帶的血腥氣沖的。他將手一 
    伸,舉而向天,猛地發出一陣狂笑。 
     
      他的笑聲來得好猛,只震得呆站在他周圍的幾十個霸主宮門人齊齊昏倒——這 
    些人被他殺黃河蛟的手段嚇呆了,忘了進攻,也忘了逃跑——等到梅九牧心性亂狂 
    ,發出轟然狂笑時,他那笑聲中所含的巨大力道,頓時就將這些人的耳膜震破、昏 
    死過去,即使能活,只怕也是殘廢了。 
     
      梅九牧在空場上笑著,肆無忌憚地狂笑著,笑得滿場亂轉,笑得晨霧飛散。他 
    的雙眼忽然看見了晨霧悄散後驟然顯現出來的霸王塔。 
     
      霸王塔,霸主宮的驕傲,佇立在紅雪山頂巔。 
     
      梅九牧的目光一下子凝固了。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個東西。他死死地盯住這 
    個東西看,口中呢喃:「霸主官,霸王塔……」 
     
      忽然,他大吼出聲:「我的呢?我的塔呢?我的萬王之王塔呢?它在哪裡?狗 
    東西!我要先毀了你!」 
     
      他雙腳在地上一蹬,整個身子便如怒箭一般射上了附近的一幢房子。著房後他 
    的雙腳又是一彈,又射向了山上的另一幢房子。如此急射,在霸主宮的其他人看來 
    ,只見一條人影直往山頂射去。凡是有人阻擋的地方,人一出現,便是慘叫聲隨之 
    響起。然後霸王塔面前發生了打鬥。先後傳出了幾十聲慘叫。接著,當地一聲巨響 
    ,霸王塔的大門被人用剛猛的無儔拿力擊開,接著,裡面又是無數慘叫,顯然是梅 
    九牧一路打殺進塔去了。 
     
      這以後,霸王塔的門窗亂飛,從霸王塔中,傳出梅九牧那震人耳鼓、奪人心魄 
    的狂亂大吼。 
     
      忽然,梅九牧一聲大叫,從霸王塔的第二層中飛了出來,肩上鮮血狂湧。他伸 
    指點了肩上穴道,頓時止住鮮血。他大吼道:「好厲害的機關!」 
     
      他發了一陣呆,忽然又狂笑起來:「霸王塔!你縱然機關霸絕天下,你不怕火 
    嗎?」 
     
      不久,霸王塔的第一層就冒出了濃煙,竄出了烈火。濃煙上升、烈火粘竄、塔 
    上傳來女人的哭喊聲。不斷有人從塔上跳下來,但跳下來死得更快。半個時辰後, 
    整個霸王塔已經被烈火和硝煙包裹。烈火越燒越烈,這霸王塔終於垮了下來。帶火 
    的木料亂飛亂滾,滾下山來,終於將霸主宮其它的房子也燒起來。又過一二個時辰 
    ,整個霸主宮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梅九牧那狂亂的大笑一直不停地響著,直到這聲音變得嘶啞。霸主宮變成一片 
    火海時,他才嘶啞地大笑著,離開紅雪山。他從紅雪山中殺進江湖時,那嘶啞的狂 
    亂大笑像一條長龍一般隨在他的身後。 
     
      霸主宮直燒了兩天才燒盡。霸主宮是不存在了,但霸主還在。霸主一家人都還 
    在。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