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人造亂】
從大都麗正門走出來一隊人馬,為首八騎蒙古武士,左右各四騎,一邊以馬鞭驅趕
路人,一邊高聲喝道:「武林第一美女七彩郡主南巡,讓道讓道!」
在這幾騎開道騎士後面十丈,又有幾騎喇嘛和尚,也是大道兩邊各四騎,腰懸刀劍
,手持法輪,目不斜視,御馬而行。
八騎喇嘛和尚後面,是兩騎健馬在官道正中間並韁而行。左邊馬上騎一位黃衣喇嘛
,年約五十左右,手持法杖,太陽穴往內深凹,一看便知修有異功。右邊馬上卻騎了一
位中年文士,著漢裝,頭髮挽宋朝發吉。
元朝立國之初,皇家也曾有過要漢人剃髮的命令,特別要大都的士庶剃髮為蒙古族
裝束,男人的髮型為婆焦型。到了成宗大德年間,蒙漢間士人的衣著可以各從其便了。
這位中年文士腰板挺得如一根長槍,雙手垂於兩側,卻不御韁,全憑雙腿控馬,卻也罕
見得緊。
這兩騎高手後面,是二十名女劍手。盡皆著中原武人傳統勁裝,左右各十騎,護著
中間一輛馬車。這輛馬車乃鐵骨架,鐵車輪,異常堅固,一位蒙古武士裝束的壯漢御著
雙馬,不快不慢地行進。馬車的車廂上,以赤、橙、黃、綠、青、蘭、紫七種顏色,繪
畫出各種線條、圖案,甚至符篆,叫人一看就入迷。這便是即將聞名中原武林的七彩神
車,又名彩虹轎車。
再後面是三十騎蒙、金、藏、漢混合組成的刀劍武士騎馬押後。
這支七十人的車馬隊出了大都麗正門,向南行去,逢州過縣,自有當地官府安排食
宿。數日後到濟南,便折而向東,向山東半島東端的昆崳山行去。
這日午間,車馬隊行至章丘,只見一個老漢,趕著一輛運柴草的馬車從對面過來。
這一帶的官道較窄,那老漢見來了官家的馬隊,忙往路邊趕著讓道,可還是在慌亂
中沒來的及讓夠的情況下佔了官道的三分之一左右。老漢拉著瘦馬,惶恐立於路邊,口
中還在一邊告罪。
開道的蒙古武士見了,仍不滿意。為首一個武士下馬走上前,亦不打話,便手抓住
車輪往外一掀,頓時便將柴草馬車掀個車輪朝天,翻在官道之外,也不管人哭馬叫,馬
隊仍舊向東而去。
馬隊向東行了一里左右的路程,只見一個身著灰袍、面蒙黑巾的高佻劍客,一聲不
響地立於官道中間,見了馬隊行來,卻絲毫沒有讓道的打算。
蒙古武士齊聲大喝起來:「閃開!」
那人一聲冷笑,紋絲不動。
掀翻窮老漢馬車的蒙古武士大怒,一提馬韁,便驅馬向那道中的蒙面人衝去。
那馬衝出時距那人不過十丈左右,眨眼便到。那人根本不動,只在那馬快要撞上的
一瞬間,才一側身,一揚手臂,一掌拍在那匹蒙古馬的頭上,只聽卡喳一聲,那馬一聲
嘶叫,便向前摔倒出去。
蒙古武士大叫:「神力開山掌!來得好!」喊叫聲中,人已在快要倒下的馬背上飛
身而起,向那蒙面人直撲下去。下撲之際,雙臂分張作擒拿搏擊式,決意要殺了蒙面人
,以報擊馬之仇。
蒙面人一聲冷笑,袖袍一拂,掃在蒙古武士的腰間,頓時便將那蒙古武士掃飛出去
,落在官道旁邊的雜草叢中。
開道的七名武士見狀,正欲上前圍殺,只聽後面那位五十歲左右的黃衣喇嘛叫道:
「住手!這是少林派俗家高手。這手鐵袖功,沒有百年功力,豈能信手擊飛如牛武士?
」
黃衣喇嘛說到這裡,調頭向身邊的中年文士道:「景大俠,咱們今日遇上扎手的點
子了,看來只有你能殺了他。你去殺了他吧。」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身子一晃,已在馬下。他走到蒙面人兩丈遠處站定,拱手道:
「老夫燕山景超,幸會兄台。」
蒙面人笑道:「燕山神君景超明明要殺人,還說幸會,倒不如蒙古武士乾脆。」
「不是不乾脆,而是因為老夫掌下從不殺無名之輩,還盼兄台賜告姓名,先讓老夫
掂掂份量。」
「哎!」蒙面人歎了口氣道:「想不到北方武林大豪燕山神君是如此一個臭酸。憑
你也配來掂小爺的份量?」
蒙面人說到這裡,從腰間拔出長劍,隨手在前面一挽,在身前空間劃了一個圓圈,
劍尖回到上交界時,又居中劃了一條之字形的弧線,劃這條弧線時,先是一個搖腕花,
然後是一個回腕劈。最後上左刺一劍,抽回臂,又下右刺一劍。再回臂,凝劍不發,等
燕山神君出招。
燕山神君倒抽一口冷氣,失聲叫道:「陰陽魚大交泰!請問兄台,你和閣皂山靈寶
宗壇是什麼淵源?」
蒙面人笑道:「信手劃個八卦圖辟辟遇到你這臭酸的邪氣,與靈寶派有什麼關係?
來吧,讓小爺掂掂你的份量。」
燕山神君小心地問:「請問兄台與道教符篆派靈寶壇樂靜仁大宗師如何稱呼?」
蒙面人大聲道:「不認識!你這臭酸,真叫人煩!你究竟是打與不打?」
燕山神君道:「兄台為何要攔道?」
「為三等人四等人出一口氣。」
元帝國將人分為四等,一等是蒙古人,二等是色目人,三等是北方漢人,南人為四
等。
「那麼兄台是為剛才那趕柴草車的老漢打抱不平了?」
「是又怎樣?」
「這又何苦呢?為一個窮老漢拚命值嗎?」
蒙面人大怒:「畜生!還算北方武林大豪?」
燕山神君養氣功夫再好,被人罵作畜生,那是怎麼也受不了的,他伸手在腰間袍扣
處一抓,頓時從腰間拖出一柄軟劍,迎風一抖,以內力將軟劍逼直,順勢一劍刺出,他
抽出腰間軟劍時還在兩丈遠處,而一劍刺出時,劍尖已與蒙面人近在咫尺。蒙面人腳下
移動,已到偏門,反腕一撩,攻向燕山神君頭部。燕山神君一刺不中,頓時變招,兩人
便纏鬥在一起。
燕山神君使的是軟劍,劍法自然是以輕靈快巧為主。而那位蒙面劍客的劍法,一進
入實戰,卻是比燕山神君的劍法更輕靈快巧,大約他知道那軟劍仍是百練精鋼打造,怕
自己的長劍與之硬碰會被削斷。蒙面劍客使的劍法一展開,燕山神君不禁大為迷惑,因
為蒙面人的劍招中,虛招太多,十招之中,倒有六七招皆為虛招,全憑一套奇巧步法在
場中周旋。如此一來,就叫燕山神君捉摸不透敵方的實力了。
大凡劍招之中,總是攻防配合,虛實相守。全攻則空門大現,全守則被動挨打,太
實則不便回防,太虛則不足以殺敵。而虛招守招同樣要耗費功力去使,豈不是勞而無功
?所以世上很少見到劍招配比上防招虛招的劍式超過攻招實招的。
偏生這個蒙面劍客的劍招就是虛招多於實招,而且用這等劍法和北方武林大豪響馬
王燕山神君景超對敵,這就有點不可思議了。這燕山神君看去不足四十,其實已經五十
多歲了,在其家傳的燕靈劍術上已經浸淫了四十多年,名列武林十王之二。
每個年代常有一首武林排行歌,元成宗大德年間,武林人唱道:「四教領三山,帝
師神巫大交歡,兩奇領十王,不出世的在一邊。千古一道睡大覺,讓爾等惡上九天。」
這燕山神君就是排行歌中的十王之二,武林中已是絕流高手,蒙面劍客以虛飄劍式與之
對敵,豈不是自尋死路?
殊不知二人打了近五十招後,蒙面劍客卻哈哈大笑起來:「景超呀景超,你那燕靈
劍法怎地如此不濟?五十招了,竟連小爺的衣袍也沒沾上一下?」長笑聲中,只見蒙面
人的劍式突然一變,雖然仍舊輕靈飄逸,似風似幻,但虛實攻防的態勢卻已大為不同。
燕山神君此時正以燕靈劍法中的一招「靈燕探蟲」攻殺蒙面人,腳下左右閃動,手上的
長劍崩刺不中,立即絞防,然後上撩殺,斜劈殺,就在他的劍式下劈一沉時,他驟然看
見蒙面人的長劍竟向他的面部刺來,燕山神君連忙反撥,可是他卻撥了一個空,那知長
劍卻不見了,而他的腰肋處卻驟感一痛,燕山神君幾乎是本能地閃動飄開,掠出場外一
看,腰肋衣袍上有一個劍洞,已經有血液慢慢滲透出衣袍,流了出來。再看蒙面人,正
在三丈之處望著他冷笑。
燕山神君慘聲道:「兄台拔劍起手用的是靈寶派大交泰劍法,可實戰時的劍法,明
明又不是。請問兄台用的是什麼劍法?」
蒙面人道:「暫時無可奉告。」
「兄台這套劍法,江湖中從無人使過,莫非兄台是才藝成出道的?」
「這個——就算是吧。」
「兄台的口音似乎是河南人,兄台可認識河南——」
蒙面人雙目中精光一閃,喝道:「你想查探在下?」
這時,只見那位騎在馬上觀戰的黃衣喇嘛沉聲道:「神君退後,且讓俺來拾奪這小
子!」說話聲中,只見那喇嘛在馬上騰身而起,上衝之時幾乎將馬蹬倒在地。他飛撲向
蒙面人時,右手握著法杖的後把,看準距離後,人在空中便是一招單手橫掃千軍,掃向
蒙面人。那一杖掃出,只激得場中空氣呼嘯響起,可見那法杖沉重,力道兇猛。蒙面人
連忙後掠。黃衣喇嘛一掃不中,趁勢雙手握把,同時落地站穩,喝道:「下賤小子上前
領死!」
蒙面人冷笑道:「究竟是誰下賤?禿驢心中才明白。在下雖為漢人,為皇族定為三
等四等,可在下閒雲野鶴,悠哉游哉,自己是自己的主人。你這禿驢,別看是一等二等
,可幹著為主子開道的差事,你能說你是貴族?」
黃衣喇嘛大怒,他乃西域喇嘛教高僧,乃當今皇上元成宗的帝師苔兒麻八刺乞列國
師的心腹格力巴,在專管全國佛教事務的宣政院中任有大司空要職,權勢極大,平日何
時被人罵過?如今蒙面人不但罵他為禿驢,而且罵他比南人還下賤,當下再不打話,法
杖一挑一掃,便展開攻勢。
只見攻勢一展開,滿場皆是黃影杖影,風聲呼嘯不絕。他那法杖重達三十多斤,在
重兵器中也算重的了。蒙面人的長劍重不過三斤,怎敢與之硬碰?當下,蒙面人便展開
遊走身法,在躲閃之中沉著覓機遊走,只等格力巴功力不繼,攻勢減緩時,便急搶內門
,靠身近殺。
這一招果然奏效,格力巴一口氣攻了三十多招,根本攻不到蒙面人。格力巴心中煩
燥,頓時杖招中破綻立現。這是一個比杖勢放慢更好的機會。蒙面人毫不猶豫,飛身而
起,長劍攻出,卻大違常規,不搶入破綻之中殺人傷人,反以劍尖點在格力巴的法杖砍
輪的平面,頓時將格力巴的法杖點歪了去,而蒙面人的身影從格力巴身邊射過時,他的
長劍一帶,便順勢向格力巴的頭部斬去。格力巴大驚,連忙側身縮頭,頭上的三色花教
法帽也落了。饒是他躲得快,他頭上一股勁風刮過,仍然刮得頭皮生痛,而這還不算完
。他側身縮頭躲過了長劍,肩頭可沒躲過腳踹。蒙面人射過他身邊時,帶斬不中,又一
腳踹中了格力巴肩頭,格力巴內力深厚,沒有倒下,卻又踉了幾踉。
格力巴大怒,左手持杖,右掌一豎,一聲大喝,頓時滿面紅光大盛,他準備運集功
力,使出火靈掌了。
就在這時,從那輛一直沒有動靜的七彩馬車中,傳出了一個嬌甜的少女聲音:「法
師息怒,暫請退下。」
隨著聲音,七彩馬車的車門打開了,從馬車廂走下來一位年約二十的美女,這美女
身材高佻,一頭又濃又密又細又軟又亮澤的秀髮,在頭頂上居中分開,在兩邊頭頂挽了
兩個貴族髮髻;又在耳邊挽了兩個小髮髻,然後在後面又挽了三個髮髻,共七個髮髻上
,各自插了一朵花,花分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大髮髻上插的花朵大些,小髮髻上
插的花朵小些。那不是山花,不是娟花,不是絨花,而是鐵花。七種顏色不同的鐵花上
,塗了七種不同毒性的毒藥。但看上去在花兒的襯托下,她那美麗的臉龐,顯得更加瑰
麗。
她的額頭長得異常秀麗,額頭正中下方,點了一顆大小恰到好處的紅色美人痣,使
這額頭顯得非常嫵媚。那眉毛細長而微彎,與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十分相配。她的一雙
大眼中有一種迷彩,似晨光,又似幽潭,而長長的睫毛,既像朝陽上橫生的彩條雲,又
像是幽潭邊上的垂柳。她的鼻樑要比漢族女子直些,但在她那富於肉感的口唇上,又顯
得恰到好處。
這一切細微的秀麗五官組合在一張鵝蛋臉上,異常美麗。她一走下馬車,風兒不吹
了,雲兒不飄了,馬兒也呆啞了,一時間萬物似乎都在靜靜地欣賞她的美麗。格力巴和
燕山神君揖拜彎腰,其餘數十個人,盡皆跪了下去,隊形沒變,但卻跪滿了一地。
她穿著一件綿緞製作的團衫。腰間和領部以貂皮裝飾。她那衣裙與眾不同,裙下部
是大海波浪,為蘭色;然後是草原,為綠色;然後是花飾,為紅黃雙色。腰飾的貂皮上
面是青色,成橫條形,中間濃,上下漸淺,在胸部一帶與同為橫條形的橙色組成為對比
強烈的色彩海洋,象徵黑夜和白晝。而那條長長的絲綢披雲肩,則為紫色。
她的馬車以七種顏色描飾。
她髮髻上的飾花是七種顏色。
她的衣裙也是七種顏色。
是不是太花俏了?倘若別的姑娘穿了,當然是有些俗氣,可這位美女穿了,卻像一
彎瑰麗的七色彩虹,即高雅又端莊,既秀麗又華貴。
她默默走向蒙面劍客。
蒙面劍客從看見她的第一眼起,就像被人點了動穴一般,呆如木雞。直到她走近了
,開口說話,蒙面劍客才抖了一下。
「你來了?」七彩美人輕聲問:「你怎麼才來?」
蒙面劍客倒退一步,迷惑問:「你認識我?」
「不認識。」七彩美人聲音更低地說:「但我夢中的英雄,就是你這個樣子,俠骨
錚錚,而且武功高強。還是小姑娘時,我就做這個夢,但一直這麼多年過去了,才遇見
你。你是專門來殺我的嗎?」
「不是!啊!不是!」蒙面劍客又退了一步。
「那你為什麼要為難我的下人?」
「他們太殘忍……。」
「他們跟我以前就是這樣,一時也叫他們改不過來。你別殺他們行嗎?」
「行……我絕不殺他們……。」
「那麼,我們可以做朋友?」
「求……求之不得。」
「太好了。」七彩美人笑了,那張鵝蛋型的美麗臉龐因為笑而顯得略圓,像早上的
太陽。「你上車來吧,我們邊趕路邊說話。」
七彩美人一邊說一邊往七彩馬車走去。
蒙面劍客乖乖地跟著走去。
七彩美人先登上馬車,然後從車廂門內伸出一隻纖美的手指修長的玉手。
蒙面劍客登上了馬車,進了車廂。
車廂門輕輕關上了。
七彩美人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來:「走吧。」
於是,馬隊又向東行去。
馬隊向東行走了大約五十丈,從七彩馬車中一直沒有聲音傳出來。又行了十丈左右
,車廂門鐺地一聲響打開了,蒙面劍客的身子從車廂中飛了出來,軟軟地落在三丈開外
的官道邊上,馬車停下了。
七彩美人在車廂中說話,聲音一下子變得冰冷,猶如乾冰破裂的響聲:「把他提過
來,扯下他的蒙面黑巾,認一認他是誰?」
蒙面劍客昏迷地倒在官道邊上,兩個蒙古武士上前架起蒙面劍客,拖到車廂窗前,
燕山神君上前,一把扯下了蒙面劍客的蒙面黑巾,現出了一張異常英俊剛毅的國字臉。
場中傳出一個女劍手的驚叫聲,聲音是壓抑的,小聲的,但又是情不自禁的。那個
昏死的男子長得太英俊了,儘管他緊閉雙目,面部最傳神的器官處於關閉狀態,他的英
俊仍然沒受絲毫的損害。
七彩神女寒聲道:「喊甚麼?」
那發出叫聲的女劍手跪伏地上,不敢再吱聲。
七彩神女提高聲音道:「賤人。說!你認識他?」
那女劍手惶恐道:「奴婢不認識這個人。」
「那你驚叫什麼?」
「奴婢……奴婢實是覺得……這個人……長得太帥了……」
七彩神女訊問隨從,雙目卻一直沒有離開那個昏迷劍客的臉,她問:「誰認識這個
人?」
燕山神君道:「在下不認識這個人。」
格力巴曾在中原武林長期遊走,仔細辨認後,也說:「俺也不認識這個人。」
七彩神女沉吟半響,朝格力巴扔出一顆藥丸,說:「這人中了我的七彩迷魂散,你
將這顆解藥給他服了,隔四個時辰後,等他醒了,慢慢逼問他的來歷。」
格力巴領令,走過去將解藥給他服下,令人將他用牛筋繩捆了,馱於馬背上,同眾
人向遠處走去。
過了章丘,前面出現一片樹林時,燕山神君道:「這片松林長達三里之長,林深草
茂,仍強盜出沒之處。我們人多,雖然不懼,但怕驚了神女芳駕,大師還是派人探探如
何?」
格力巴用蒙語喊了幾句,前頭八位蒙古武士頓時打馬向林中衝擊。
隔了一刻時辰,進去的八騎蒙古武士卻不見出來。格力巴怒道:「裡面莫非真有甚
麼蹊蹺?」他又用蒙語喊了幾聲,走在蒙古武士後面的八騎喇嘛和尚又打馬衝進了密林
。
隔了好一陣,那八名後進去的喇嘛和尚同樣不見一人出來。如說他們遇見了強盜,
可不聞人聲,不聞馬嘶,無聲無息地不見了,也實在太過詭怪。
燕山神君連呼奇怪,格力巴則氣得哇哇大叫。這時,七彩馬車中傳來了七彩神女的
聲音:「神君,你還想不出他們失手的原因嗎?」
燕山神君又沉吟半響才問:「神女可是說林中來了使毒高手,比蒙面劍客更可怕?
」
「正是如此。」七彩神女從七彩馬車中走了下來,慢慢向林中走去,冷聲道:「向
來沒聽說山東有什麼使毒高手,我倒要看看來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燕山神君和格力巴連忙飄身下馬,隨後跟去。
七彩神女從身上摸出兩顆藥丸,給二人各服上一粒,三人便向林中飄去。
果然,飄進林中大約半里路處,便看見八個蒙古武士和八個喇嘛和尚都七歪八倒地
倒在地上。七彩神女手一挽,便取下了肩上披著的長長的紫色絲綢雲肩,一揮一拋,雲
肩便成了軟帶,將近四丈之長,綢帶如靈蛇一般飄飛出去,前端裹住了一個武士的腳裸
,七彩神女將他拖了過來,仔細察看那武士的臉色和眼瞼,失聲叫道:「神霧谷的神霧
仙子怎會到山東來了呢?」話音一落,只見七彩神女一晃身形,閃電般地向來路飛掠回
去,這一飛掠,頓時看出她的內力深厚之極,簡直就不在燕山神君之下,而且輕功極高
,不但身法妙曼,而且快逾奔馬。
到了此時,燕山神君和格力巴均已明白中了那個什麼神霧仙子的調虎離山之計,七
彩神女離開大都之時,所選的隨從護衛中,多從武功著眼。她自己本人則是個使毒大高
手,遇到使毒高手攔截,她當然該出面。不想如此一來卻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三人均是武功高手,片刻功夫便趕回了林外。可是仍然遲了一步,只見她的二十個
女劍手,護衛壓後的三十名刀劍手,趕馬車的武士,又是亂七八糟地倒了一地,包括馬
匹在內,均已被那個神霧仙子使毒毒昏了過去。再細緻查看,那個長相十分英俊的被毒
昏過去,服了解藥還沒有醒來的攔路劍客,已經不見了。
很顯然,神霧仙子是專為救那英俊劍客而來。
七彩神女氣得咬牙切齒,正想去追,卻被格力巴叫住:「啟稟神女,大事在身,萬
勿糾纏小事。」
七彩神女無可奈何,只好摸出解藥,將林內林外的昏倒之人一併解了,神霧仙子的
「神霧」屬迷藥一類,打出去就是一大片,不可能是什麼無藥可解的精品,解醒這數十
人數十匹馬,卻也讓三人忙了好一陣。
數日後,馬隊終於來到了離渤海僅幾十里的昆崳山。
昆崳山是道教全真教的發源地之一。
王重陽五十五歲那年,從陝西來到山東宣傳全真教教義,高唱三教合一。收了馬鈺
、譚處瑞等人以後,他帶眾人到了昆崳山西北巖一處山峰,指著一處兀巖說:「此處泥
石後面有一個山洞,名曰煙霞洞,乃前世鐘呂派高仙修行之處。因其羽化,後為山泥塌
埋,你們將此洞掘出來。」
王重陽的弟子掘出山洞後,整理出一個寬約八尺,深約兩丈多的洞室,洞口呈弧形
,洞室呈橢圓形。王重陽便在這洞中盤膝打坐練氣,一坐便是兩年。
煙霞洞坐落在山峰的突兀岩石的山壁上,從溝底有石徑迂迴盤旋而上,直達洞口。
每逢陰霾天氣,洞口雲海泛湧,煙霧飄逸,便有霞光映射在雲海煙霧之上,五彩斑斕,
十分絢麗。那霞光從何而來?卻從來沒有人看清過。有的說是太陽透過雲層而來,可陰
霾天氣,雲層特厚,何來陽光?有的說是昆崳山頂的積雪所反映,可南北約一百里東西
約九十里的無數山峰林谷,卻沒有第二處?有的說仍洞中石壁縫中射出,可你進洞一看
,又什麼也看不出來,洞中絲毫沒有什麼異光閃現。自從王重陽令弟子掘復煙霞洞後,
至今整整八百餘年,煙霞洞成了聞名中外的大奇異景觀,但何以如此,卻仍舊是個謎。
七彩神女來到昆崳山,全真教的掌門弟子蘭道元帶了全真教的長老及高職道人迎至
山口。
至於全真教主,那是和正一教主一般高貴,除了皇帝本人親臨,他是不會出迎誰的
。
格力巴早已令人備好了小轎,七彩神女乘至煙霞洞下的陡峭石級,便棄轎登山,沿
石級盤旋而上,到了煙霞洞洞口。
全真教主孫德彧於元成宗大德八年這一年是六十二歲,從王重陽算起,他是第十二
任教主。他身形微胖,鬍鬚及胸,長髮隨便挽了個道髻,以一根玉占別住。他服飾隨便
,一襲道袍雖然乾淨,但很舊,還不及正一教主的金絲道袍上的一根金絲值錢。
他神情嚴肅,作禮道:「什麼事那般重要,竟勞七彩郡主之芳駕親臨昆崳山?」這
麼一說,便算是迎賓致詞了,一邊將七彩神女,格力巴和燕山神君迎進洞中。
進洞分賓主坐下後,燕山神君說:「皇帝特使七彩郡主,是嶺北行省七彩神湖七彩
神母的親傳關門弟子,是當今帝師、宣政院大臣答兒麻八刺乞列大師的俗家弟子,又是
中樞省臣哈喇哈孫王爺的義女。七彩郡主從七彩神湖居延海一到大都,便轟動京師,被
譽為天下第一美人。」
全真教主淡淡一笑,算是附和。
全真教在坐的只有蘭道元及另一個長老,二人座在蒲團上,垂目傾聽,不置可否。
猶其是掌教弟子蘭道元,眼觀鼻,鼻觀心,對七彩神女是望亦不望一眼。
燕山神君又道:「皇上特使此次前來昆崳山,首先是要和全真教主談一談十月將在
泰山舉行的泰山論劍事宜——」
孫德彧打斷燕山神君的話:「全真教已於上月派專人快馬進京,向宣政院解釋了全
真教的立場,全真教不派任何人參與泰山論劍。」
說到正事,孫德彧一點也不附和人了。
七彩神女立即接過話頭道:「教主說話如此決斷,可是成了心要拂皇上心意?」
孫德彧正色道:「中原武林有論劍傳統,全系民間自發形成。武林人參加與否,也
全在各人自願與否。怎地就拂了皇上心意?」
七彩神女道:「歷朝歷代武林論劍,有自發的,也有由皇家委託有司組織的,這可
不能一概說成自發。此次泰山論劍,就是皇上委託中樞省臣哈喇哈孫王爺,再由哈喇哈
孫王爺委託泰山碧霞寺主持廣普大師,梁山伯忠義莊武林十王之袖箭王陳老英雄和全真
教南派武當山大玄紫霞宮主持天玄子三位武林前輩,廣發武林帖,定於三個月後十月初
一在泰山舉行武林大會,比試武藝。皇上的本意,一是要發揚中原武林忠君報國的傳統
武德,二是要為皇室選拔人才——」
孫德彧打斷七彩神女的話道:「此事與本教無關。請七彩神女擇與本教有關的事講
。」
格力巴乃當今帝師答兒麻八刺乞列的同門心腹,雖是同門中武功較差的一個,但氣
派都比誰都大,這次出行,沿路一切事宜,均由他指令地方官府辦理。他不悅道:「傳
說中原道士練氣,首先練的就是忍氣功夫,孫教主怎地一點涵養亦沒有?」
孫德彧笑道;「貧道主張長話短說,就是為了節省點時間來修練一下忍氣功夫。」
七彩神女抬手止住格力巴,說:「好吧,既然孫教主說話如此絕斷,本特使只好回
京如實稟報王爺和皇上了。」
孫德彧道:「悉聽尊便。」
七彩神女道:「本特使再講第二件事。」
孫德彧說:「特使請講。」
七彩神女道:「八十年前,太祖皇帝成吉思汗封貴教掌教丘處機為丘神仙,大宗師
,掌管天下道教事宜。自從丘大宗師仙逝後,世間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大宗師。當今皇上
憶及此事,甚感遺憾。放眼當今天下,道教分全真道和符菉道。全真教又分北南兩大派
,僅全真教北派就又分遇仙派、龍門派、南無派、崳山派、華山派、清淨派共七派。符
菉道小的門派就不說了,龍虎山正一壇、茅山上清壇、閣皂山靈寶壇,三大宗壇,鼎立
之勢是由來已久,誰也不服誰。其它真大道教、淨明道等,就更是支流繁多,卻不匯總
。當今皇上有次酒後感歎,自丘處機仙逝後,八十年了,就沒有再出現過一個大宗師來
總領天下道教事務。難道是道教氣數已盡,再也沒有大宗師應世了麼?」
孫德彧瞇起了雙眼,小聲說:「特使有何話說,請儘管直言,不必繞八十年這麼個
大彎子。」
七彩神女笑道:「孫教主真是快人快語。那本特使就直說了。皇上希望道教來一次
大規模的論經證術,先由各派決出宗師,再由各宗師決出大宗師,以便總領天下道教事
務。」
孫德彧雙眼一睜,陡然間精光暴射,厲聲道:「特使說是皇上的意思?可有聖諭?
」
七彩神女打了一個寒顫道:「本特使轉達的是皇上的口諭。」
孫德彧說:「還有什麼?請特使講完。」
七彩神女道:「本特使從大都出來的前十天,中樞省臣哈喇哈孫王爺,已經帶人去
了龍虎山,並先派專使快騎前往茅山和閣皂山,知會上清、靈寶兩壇宗師,於十天後會
集龍虎山論經證術,以決出道教符篆道三大宗壇的大宗師。」
孫德彧雙目中又是精光暴射:「有這等事?」
七彩神女笑道:「本特使大老遠從大都趕來,難不成要說沒有的事?算起來龍虎山
三壇鬥法,不在今日就在明日,定將於龍虎山舉行。皇上將根據論經證術的結果,欽授
優勝者先行總領三山符篆——」
孫德彧打斷了七彩神女的話:「特使不用再說了。貧道已經完全聽明白了。昆崳山
中除了特使及其從人之外,另外到了六個武功高強的不速之客,一個隱於大悲頂上,一
個隱於月牙石附近,一個隱於岳姑頂山腰林中,一個離得近些,離此只隔了三座山,此
時為我發現,已經開溜了,還有一人欺得最近,就隱於對面山上的密林巖縫之間,還使
了龜息術,還有一個嘛,貧道與他相交多年,就不必提起了。」
孫德彧突然說話聲音一變,用上了千里震顫傳音術,為的是讓遠近二十里方圓明的
暗的人都能聽到他說話:「皇上特使算準了於今日到達昆崳山,以便全真教北派王祖師
所傳的七個弟子所分的七派,好於今日在昆崳山論經證術,分出優劣,決出一個總領七
派的全真教主,似乎我孫德彧這個全真教主,此時不能總領七派一般。如此一來,全真
教北派在昆崳山殺個血流遍地,符菉派三壇也於今日在龍虎山殺個血流遍地,勝者可能
會決出來,可是全真教北派和符菉道三壇中的高手,卻不知要死傷多少?」
孫德彧說到這裡,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真氣因太過充盈而自然溢發,只震
得山洞洞壁的突石突泥刷刷直落,只震得洞室中的其餘五人頭昏眼花。
燕山神君大喊:「孫教主不可傷了皇上特使。」
孫德彧嘎然止笑,向坐於左邊蒲團上的蘭道元道:「道元,你迅速出去調集十個人
二十匹馬,多帶銀兩,準備好後就回來,我再告訴你到哪裡去。」
蘭道元起身作禮道:「弟子領令。」他倒退出洞,對誰也不看一眼。七彩神女的眼
光一落在蘭道元身上,蘭道元似有知覺般地顫抖了一下,急速退出洞去。
孫德彧向七彩神女道:「請問皇上特使,你以為貧道今年多少歲?」
七彩神女似有警覺問:「孫教主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孫德彧冷笑道:「貧道今年六十二歲,而非十二歲。」那意思十分明顯,你別將老
道當十齡孩童耍!
格力巴怒聲道:「孫教主怎地對皇上特使如此不恭?」
孫德彧笑道:「正因為神女乃皇上特使,貧道說話做事才直截了當,以免含混之後
,大家難堪。前金元光元年,我教師祖爺長春真人(丘處機)經過三年跋涉,行經數十
國後,在印度大雪山之陽(今阿富汗境內),與元帝國開國之君成吉思汗坐以論道,一
言止殺,雖說是為漢人少死,卻也讓元帝國少了許多戰事,順利立國。太祖尊本教師祖
爺為『丘神仙』,玄教大宗師。其後我全真教演化出七個教派,那是馬師祖的遇仙派、
丘師祖的龍門派、譚師祖的南天派、劉師祖的隨山派、王師祖的崳山派、郝師祖的華山
派、孫師祖的清靜派。但我七派既無根本的教義衝突,又無根本的人事衝突。各派宣揚
教義,和睦相處。我七派如若也像符篆派三大宗壇一般,來個講經證法,豈不打個你死
我活,讓佛門笑掉大牙?」
七彩神女笑道:「孫真人錯了!」
「貧道何處錯了?」
「孫真人說各派和睦相處,那是表面現象。當年太祖皇帝封丘神仙為玄教大宗師,
雖未明確全真符菉兩派均歸他掌教,但欽命他總領天下道教事,就有這麼一層意思。何
謂大宗師?自然是宗師之上的宗師,總宗師之意。但自從丘大宗師仙逝後,全真教就沒
有再出過一個大宗師,反倒讓龍虎山正一教在宮中出盡了風騷。世祖(忽必烈)時,全
真教主李志常因刊行《太上混元上德皇帝明威化胡成佛經》和《老子八十一化圖》,力
圖證明佛陀是由老子變化而成。結果論爭失敗,全真教遭到沉重打擊。全真教七派表面
和睦,其實各行其事,全真掌教如孫真人你,莫非真能將各派之人之物召之即來麼?」
孫德彧冷笑:「貧道忝為全真教主,卻也同樣是一個全真道人,首要之事是自求修
真。並不想凌駕於教友同門之上,像一個世俗的當權者一樣為所欲為。我教能出大宗師
,自然是好事,但不能出大宗師,卻也不必強求。強求的結果是,傷的傷了,死的死了
,仇怨結下了,勝者只怕還不是大宗師。道元,準備好了麼?進來吧。」
三十歲左右的蘭道元走了進來:「啟稟恩師,準備好了。」他連頭也不抬,誰也不
望。
「免禮。」孫德彧說,「你帶十位遣友,立即乘快騎南下,前往龍虎山,知會正一
、上清、靈寶三壇宗師,不管三壇決與不決,決沒決出勝負,概與我全真教無關。你還
要將我的又一層意思向三壇宗師講清:二十四年前,宣政院僧道注籍統計表明,佛門人
數比道門人數多出十餘倍。更有一層意思,你務必要講明了:本朝人分四等,蒙古、色
目、漢人、南人;教分七級:喇嘛佛教,漢地佛教、道教、儒教、伊斯蘭教、也裡可溫
(天主)教、術忽(猶太)教。言僅至此,意味無窮。你立即帶人南下去吧。」
蘭道元倒退外出,仍不抬頭。
七彩神女說道:「這位道長且請留步。」
蘭道元驟然止步,猛地抬頭,雙目中充滿怨恨。
孫德彧看蘭道元雙目中充滿怨恨,以為他恨這位皇家特使前來分裂全真教為害全真
教。他心中暗喜此子乃真道才。口中卻喝道:「道元,休得無禮!」
蘭道元一言不發,又垂下了頭。
七彩神女道:「孫真人,倘若全真教中有人在經義修內功修上均比你強,足以稱之
為大宗師,你是讓與不讓這教主之位?」
孫德彧郎聲道:「讓!」
「好!」七彩神女向著洞外高聲喊道:「有請華山紫氣真人!」
孫德彧奇道:「華山何時有了個紫氣真人!我怎未知?」
蘭道元冷哼道:「真是不明不白。」
二人話音未落,只聽遠處山峰上響起一聲長嘯,一個黑點從遠處山峰上如飛而來。
煙霞洞外溝深林密,那人卻從密林的樹梢飛行,快如閃電,但他又放聲高嘯,只震得狂
風驟起,刮得密林濤聲大作,也不怕因長嘯而洩了真氣。可見此人修為之高,已臻化境
。
嘯聲落下了山溝,眨眼間,就在山道上響起,就在嘯聲震得洞中嗡嗡直響時,眾人
雙目一花,洞中已經站定了一個高大道人。嘯聲停了,他向七彩神女稽首道:「華山紫
氣真人見過皇上特使七彩郡主。」
孫德彧失笑道:「我當是什麼真人,原來是全真道華山派逆徒胡阿紫。」
蘭道元笑道:「阿紫師叔,你要當大宗師嗎?」他今天第一次笑。
胡阿紫大聲道:「是的。我紫氣真人三十年苦修,就是為的做華山派掌門,全真教
長老,你們卻說我傻里傻氣。學了三十年道,連十句經文也背不全。會背經文有什麼用
?打得贏才是掌門人,才是長老。孫教主,我能向你討教幾招嗎?」
蘭道元大喝:「阿紫師叔,你夠格向我恩師叫戰嗎?出洞來,我陪你走幾招!」他
還叫胡阿紫為師叔,是不願以小犯長。
孫德彧笑道:「道元退下。胡阿紫,你逆離華山派,一走就是七年,原來卻到大都
謀大事去了。我是不會和你打的。我也不准這山上的道人和你打。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如若七彩神女帶來的全真道人都像你一樣不知好歹,豈不是打了一場還得打二場三場
?但若不打吧,你又絕不會甘心。這樣吧,我前幾天在章丘附近,從神霧仙子手中救下
了一個中了毒的年青人,救醒他以後,我與他談得還算投緣。你就和他過幾招吧。道元
,有請歸小友。」
蘭道元應了一聲,退出洞去。
胡阿紫大聲道:「我若打贏了你那歸小友,你讓我做大宗師嗎?」
孫德彧失笑道:「讓,自然讓的。請隨我來。」
孫德彧將眾人引出煙霞洞,引到洞側的一個平台上。這兒修了幾間精室,住了一些
道人,待候全真教主在煙霞洞中修真。蘭道元已和一個身穿灰袍的年青人站在平台上等
候。那年青人,正是在章丘西邊攔道為趕柴草車的老漢打抱不平、在章丘東邊松林外為
神霧仙子救走的那個十分英俊的年青人。
七彩神女心中震驚,表面上卻裝得若無其事,說:「歸大俠,咱們又見面了。」
那年青人自嘲說道:「在下無行浪子一個,根本就不配稱大俠。在下真是什麼大俠
,也不會色迷迷地一見到你就失其本性,跟進車中,中了你的毒。只是在下直到如今,
也沒想明白,在下是怎麼中了你的毒的?」
七彩神女淡淡一笑:「我會九百九十九種使毒方法。我會的使毒方法太多,有時我
不在意間就使了毒,連自己也說不清是用的什麼方法,怎麼毒了別人。這事過了,也就
別提了。歸大俠,你自嘲是無行浪子,那何不跟我去大都呢?大都美女如雲,要多少有
多少,足以能滿足你的無行需求。」
「好。」年青人郎聲笑道。「算我被你收買了吧。等我與這紫氣真人過完招再說。
」他那英俊的臉龐做出一種油滑的笑,讓人分不清他是真是假。
紫氣道人抬起雙掌道:「年青人,你用劍嗎?」
「是。紫氣大師可以拔劍了。」年青人說著,自己也拔出了長劍。
「年青人,你並不是全真教的人,為什麼要為孫教主賣命?」
「誰為他賣命了?在下藝成出山,一路和人印證武學,遇到你這種除了練武卻一樣
不懂的人,正是緣份,在下豈能放過機會?」
「請問尊師是誰?」
「打贏了在下,你才有資格問。」年青人說,腳下一晃,飄風一般輕柔地直欺過來
,刷地一劍直刺紫色道人的雙眉之間上丹田大穴,這一劍刺得極富蔑視味道,一個使劍
的人,如若連眉心大穴也被人刺了,那還有什麼劍術修為?這一劍果然激怒了紫氣真人
,紫氣道人大怒,喉頭一聲吼叫,一劍格出,起腿就向年青人的手腕踢去。
年青人笑道:「果然是個魯莽道人,放著長劍之利不用,一上手就劍腿齊用,怎不
連掌力也使將出來?」
說話聲中,他腳下換位,早已向旁邊閃退開去,順手長劍一挽,回劍便向紫氣道人
的腳砍去。紫氣道人卻也了得,那三十年的劍術修為敢向全真教主挑戰,自非泛泛之輩
。紫氣道人一見長劍砍來,那腳卻並不縮回,反倒迎風一晃,又向年青人砍來的長劍劍
脊踢去。更厲害的是,他那一腳變式踢向敵方劍脊,同時手中長劍,忽然由右架換成了
左架,一招左手平斬同時向敵方攻去。
年青人大叫:「有點門道!」喊叫聲中,身形突然向後飄去,長劍上格,身形再向
左邊飄去,如此一來,他在身步法和劍架上又成了正身正手,絲毫不落下風。他那身法
優美之極,如風中的雨絲,風向哪個方向吹,雨絲便向哪方飄落,極其自然隨和。
紫氣真人三十年江湖行走,見多識廣,驚駭道:「四幻步法!四幻劍法!歸小友是
四幻魔女的什麼人?」
年青人大怒:「狗才!你敢稱家母為魔女?找死!」
怒喝聲中,年青人劍勢陡然一變,由輕柔變為陽剛,只見他長劍劈出,場中頓時響
起一陣爆裂之聲。同時,那長劍一劈之下,一支幻成了十支,敵人要防,也不知哪支是
真劍,哪支是幻影了。
「風雨雷電四幻劍!來得好!」紫氣真人興奮得大喊大叫。他被燕山神君請進宮中
,與人比鬥十二場劍術,均是勝方,便自以為武功已臻天下王霸流,罕逢敵手,卻也寂
寞。二十多年前,他敗在四幻魔女劍下,只打了二十三招就敗了,如今他要勝了她的兒
子,以報往日敗陣之恥。他面對如此凌厲的殺著,不退反進,長劍直刺那年青人的門面
,左手便去抓那幻化成若干劍身的長劍。他那一抓,正合那年青人的心意,他頓時長劍
反挑。同時頭往後仰。這一攻一守那麼純熟而快如閃電,連觀戰的人都以為紫氣道人的
左手完蛋了。誰知紫氣道人那一抓看似實抓,其實是虛抓,他的手臂一退之後,立即往
前暴推一下,一股劈空掌力頓時從他的掌心打了出來,轟地一聲響,一股純正的白色氣
體直向年青人擊打過去。
說巧不巧,那年青人一仰身一反挑,那一守一攻的同時,還有後著,那是怕避不開
,攻不夠,處於挨打地位,所以腳下仍在急速移形換位。他右架反挑,腳下自然朝左方
移動,這一移動,正巧躲開了紫氣真人左手打出的劈空掌力。
年青人大怒:「好呀,看家絕活也拿出來了!」他一邊怒喝,一邊長劍慢慢挽動,
挽動之際,左手二指壓在劍脊之上。紫氣真人明白年青人在運氣,看那樣子,似乎是要
以劍氣殺人了。他可不願讓年青人有從容運氣之機。他身形一晃,便攻了上去。
可他這輪攻勢剛剛攻出,陡見白光一閃,同時聽得一聲尖嘯,只見那年青人一劍刺
來,長劍之上,卻閃出一道白光,那不是劍芒,那是離劍射擊的劍氣,很像是隔空指力
一類的外氣發射。紫氣真人大驚失色,一邊閃避,一邊大聲問:「這是四幻聖女的幻靈
劍氣,你……年紀青青,怎會有如此內力修為?」
年青人冷笑道:「回家問你奶奶去吧!」長劍一挽,再要攻擊,只聽孫德彧笑道:
「歸大俠已經贏了,可以罷手了。」他望著紫氣真人的衣袍,眾人一看,只見紫氣真人
的袖袍上,已經被那年青人的劍氣射出了一個破洞。
紫氣真人一下子垂下了頭,手中長劍鐺地一聲落在了地上。他嘶聲問:「歸大俠,
三個月後是泰山論劍之期,你當去那裡拿劍術天下第一的桂冠。」
「在下奉家母之命出山,就是要去泰山以武會友。」
「請問歸大俠,你可與孫教主交過手?」
「交過。」
「勝負如何?」
「從未走出過五招。」
紫氣真人一聽,頓時一聲長歎,只見他閃電般地回掌向他自己的天靈蓋拍去,「啪
」地一聲響,他已擊碎了自己的天靈蓋。與那悶響同時響起的是眾人的喊聲。眾人雜亂
的喊聲未畢,紫氣真人已經倒地死去。
場中一片鴉雀無聲,人們都被震驚呆了。
正在此時,只聽遠處傳來一聲喊叫:「神霧仙子尋找歸大俠!」
這個聲音一喊完,只聽一個女聲冷冷地道:「牛鼻子,你是在給帥俠通風報信?那
麼,他果然是在煙霞洞中了?」
那年青人一聽,頓時大驚失色,忙向孫德彧說道:「孫教主,那魔女糾纏上來了,
晚輩得避上一避。」話音一落,人已射向場外,眨眼間就消失在下面的樹林之中。
孫德彧笑道:「歸小友也真有趣,他自嘲是無行浪子,卻對投懷送抱的美女避之若
疫。道元,你這就帶人到龍虎山去吧。」
蘭道元答應一聲,行告退禮後,下山直奔龍虎山而去。
燕山神君打園場道:「孫教主,咱們還是回煙霞洞去談吧。」
孫德彧笑道:「談大宗師的事麼?免了。且等找過來的三個女子走了,貧道還當盡
地主之誼,也不敢就怠慢了皇上特使。」
話音未落,只見紅影一閃,神霧仙子已經出現在平台之上。這神霧仙子看去大約二
十歲左右,其實卻已是四十徐娘了。但她那打扮實在雅致之極,淡紅的上衣,一片素淨
,因而突出了胸乳的豐滿,巴蕉綠的羅裙,配著一雙蒙古貴族女子穿的大紅靴,那一頭
長髮,一反元朝流行的這種鬟那種髻,更無任何飾品,就那麼極為隨意的披散在身後,
長及大腿,看去性感之極。
「打擾了孫教主清修,小女子這廂陪罪了。」神霧仙子作禮道。
孫德彧也不多作無謂計較,笑道;「仙子是遊山,還是找人?」
「本仙子來找帥俠。」
「他往西方走了。」
「那就失陪了。」神霧仙子說,身形一晃,便沒入了巖下的林中。來得快,去得更
快。
神霧仙子的身形剛一消失,只見花影一閃,平台上又出現了一個女子。這個女子可
就一點也不素雅,而是太花了,簡直就可稱得上「花枝招展」四個字。這女子著宋朝的
貴婦服飾,上身穿深青色的緯衣,下身穿八幅的石榴褶裙,奇就奇在她身上到處都披掛
著花!初略一看,有千朵之多,準確地說,那一共是九百九十九朵。如若有人死在她的
花下,就會明白,這不是娟花,綢花、山花、而是鐵花。跟七彩神女頭上的七朵花一模
一樣,既是裝飾物,又是殺人利器。這女人頭上更戴了一個花帽,秀髮沒有梳什麼髮式
,也是披散著的,只是長僅及肩頭。她脖子上套了一個花環,頭髮上戴一頂花帽,簡直
就全身是花,花的人!花的魔!而她恰恰還真是叫中原武林聞之喪膽的花魔宮宮主,名
叫伊人。她那美得像山精野得像山精一般的野性之美,武林登徒子是人見人愛,不過多
數都懼怕那一身鐵花毒花殺人之花而不敢沾邊。
花魔宮主伊人向孫德彧作禮道:「孫教主安好!」
孫德彧不願得罪她,以免她在江湖找全真道人的麻煩。王重陽的全真道北派,以及
以張伯端為祖師後來發展起來的全真道南派;散居全國各地傳教。約有近兩萬人,惹得
起花魔宮主的還真屈指可數。孫德彧還禮道:「宮主安好!」
「請教孫教主,毒霧賤人在追尋什麼獵物?」
「宮主跟蹤上去一看,豈不什麼都明白了?」
「你不願告訴我?」
「貧道眼不見非禮之事,口不言非禮之事。」
「哦!明白了。本宮主還真不能勉強教主言非禮之事。告辭。」
花魔宮主說完,慢慢從七彩神女身邊走過,望了她一眼。也不說話,然後身形一晃
,便消失在林海之中。
格力巴恨聲說:「孫教主對這些下三爛如此圓滑,為何獨對皇上特使如此不通商量
。」
孫德彧道:「這兩位魔頭與我全真道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貧道忝為全真教主,能
不為兩萬同門計?特使前來要我七派論經證法,決出大宗師,嘿嘿,君不見紫氣真人要
作大宗師,如今是什麼下場?我若通了商量,全真道豈不內亂不息?」說完了這些話,
孫德彧也不容七彩神女三人說話,便向林中喊話道:「姑娘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話聲溫和,毫無半點江湖意味,竟然還有些同情味兒。實在叫人摸不著頭腦。
從林中小道上,走出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衣著樸素,梳一式極為常見的少女雙
鬟,模樣楚楚動人,腰懸一柄長劍,一看便知是從管教極嚴的家庭偷跑出來的。
少女行半跪禮道:「晚輩陳夢月,叩見孫老前輩。」
孫德彧虛空一扶道:「女施主請起。你是梁山一帶口音,你可認識袖箭王陳老英雄
?」
陳夢月只感一股大力一托,便身不由己地站了起來:「他老人家是晚輩的爺爺。」
「哎呀!你跑出來,他可知道?」
「爺爺忙著泰山論劍的事,不知道我跑出來了。」
「你跑出來幹什麼?」
「我……我……找歸大哥。」
孫德彧不悅道:「你是正派大家閨秀,怎地做出這種孟浪之事?」
「不!不!我……我……不是她們……那樣……我只是想幫歸大哥……找人。」
孫德彧相信了,他沉思當怎麼辦。
七彩神女柔聲道:「請問姑娘,你歸大哥叫甚麼名字?」
「叫歸有沫。」
「他在找誰?」
「他不對我講……但我……真想幫他。」
孫德彧咳嗽一聲,高聲道:「清風何在?」他一發聲,七彩神女便微微一震,而少
女陳夢月卻全身一抖。
陳夢月大聲道:「這位姐姐,我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何要對我施出迷亂心神的邪術
?」
孫德彧喝道:「這位是皇上特使,怎會對你施巫術?小小年紀,休要亂說。」孫德
彧跟著全真道友風風雨雨五十年,甚麼事沒見過?他發出道家攝定元神的神功,破了七
彩神女的迷魂導真術,卻又呵斥陳夢月,為七彩神女遮掩,這正是「大事清楚,毫不含
混,小事糊塗,處處容人。」這才真正叫圓滑。
清風道人上前領令,孫德彧道:「你領這位姑娘去正心女觀主處,說我請她送送這
位女施主到嶗山奇靜仙姑處暫住一時。」
陳夢月倒退一步,「不!不!我不去姑婆那裡!她管人比爺爺嚴,悶也悶死了!」
孫德彧溫和地說:「去吧,你爺爺在江湖中忙著泰山論劍的組織事宜,沒人管你。
你既來到了昆崳山,又離山獨自而去,如若出了事,叫我今後怎地向至交好友袖箭王交
待?」
「我不去!」陳夢月轉身就走。
孫德彧抬手虛空一點,一道白光一閃,隔空點了陳夢月動穴,陳夢月呆立不動了。
孫德彧說:「清風,你去請正心師太到這裡來接人。」
「我不去!」陳夢月大聲喊。
孫德彧道:「神霧仙子和花魔宮主正在追逐你歸大哥,你去了豈有不出事之理?此
事由不得你了。」
孫德彧然後高聲傳令:「來人,吩咐下去,全真觀設素宴,為皇上特使接風洗塵!
」
七彩神女道:「免了,孫教主,我們這就告辭。」
「怎麼?特使責怪貧道失禮了麼?」
「沒這回事,我出山另有要事。有一句話,行前想對教主挑明了去。」
「請講。」
「如若以後皇上欽封了玄教大宗師,孫教主可別後悔。」
孫德彧笑道:「貧道絕不後悔。貧道也有話想說,不知特使想不想聽?」
「講!」七彩神女心中一來氣,說話就擺出了特使架子。
「皇上如若要欽封玄教大宗師,普天下只有一個夠格。要不要貧道提個線索?」
「誰?你自己?」
「不是。」
「那肯定是正一教主張與材了?」
「也不是。」
「那麼究竟是誰?」
「千古一道。」
「千古一道?那是誰?」
「千古一道就是從古至今武功最厲害的一個道人。」
「那是誰?」七彩神女眼中閃過一絲狡詰,柔聲問。
「皇上特使沒聽說過?」
「沒有。」
「那就怪了。七彩郡主是三個月前從嶺北行省西部的七彩神湖居延海坐了彩虹轎車
,跟尊師七彩神巫一起,在路上行走了二十二天,抵達大都的。」
「孫教主在說什麼?」
「貧道在說貧道三個月以來坐在這煙霞洞中,元神離體,遍世間漫遊時所見到所聽
到的一些事。」
「元神離體?」
「對。三個月前,貧道的元神正好去天山飄了一圈,回山東時,路過居延塔拉大沙
漠,看見你與尊師正向中原行來。」
七彩神女調頭向燕山神君問道:「真有元神離體遍天下漫遊這檔子事?」
燕山神君往人後站,一個腦袋搖得像浪鼓:「小人不知小人不知!」
格力巴大吼:「牛鼻子休要裝神弄鬼,你快往下講!你若將七彩郡主的行藏講錯了
,任你武功再高,我也要以王法治你的罪!」
孫德彧笑道:「你師徒二人進了大都,直去宣政院中與帝師刺乞列見面。七彩郡主
可能還不知道,令師七彩神巫與西僧刺乞列在二十年前,曾一起在居延海共同修習過方
便道。」
七彩神女手指孫德彧道:「你……你胡言亂語,……」
「貧道不敢打胡亂說。這方便道,是從古天竺傳來的一種男女雙身修法。原名叫親
密無上瑜珈密的特別修行法,藏密噶舉派稱之為方便道。這種修為功法與我中原秦漢之
際流行的房中術極為相似,是靠雙修來增長內力的。不同之處只在於,中原的道教房中
術交合而不洩,靠吸陰補陽以練氣長力,而方便道卻靠洩來追求最佳交合狀態,實現燃
發宮內拙火,以求拙火定。用修練方便道的人自己的話說,叫作以洩為白菩提心之證明
。」
七彩神女聲音發顫:「你……你甚麼都知道?」
孫德彧笑道:「普天下只有千古一道才甚麼都知道。貧道與之相比,不多不少,正
好相差一里半。」
「那是多遠?」燕山神君全身顫抖著問。
「一里半就是一里半。在宣政院的密室中,七彩郡主與令師,刺乞列與其徒龔柯,
你們四人在一起密談了兩個時辰。」
七彩神女大叫:「別說了!」
「不,貧道該說完。不然,你四人老將貧道看作十齡孩童,老以為貧道可以任人擺
佈。在兩個時辰的密談中,宣政院大臣說,四十四年前禁止前全真教主張志敬刊行《老
子八十一化圖》是對道教的一次沉重打擊,但不致命。這次讓他窩裡鬥,決大宗師,高
手死一半,比禁止刊行《老子八十一化圖》還厲害。」
七彩神女大叫:「你造謠!」
「貧道的元神當時就飄浮在密室上空,刺乞列坐上首,七彩神巫坐下首,你坐左邊
,龔柯坐右邊。龔柯的雙目一刻也沒離開過你的臉。」
「你……不是人……你是……鬼……。」
「都錯了。我既不是俗成意義上的人,也不是無根的靈魂鬼,我是有仙體可自由出
入的元神。你們談了泰山論劍,論經證術,最後,刺乞列提到了千古一道。」
「沒有!沒有這回事!」七彩神女大叫,「世間根本就沒有千古一道這個人!」
「刺乞列說有。他說李志常、張志敬等全真教人刊行的《老子八十一化圖》被皇家
禁止刊行並焚燒已刊本時,開平城的燒經操場上空,有一個半透明的人形幽靈在迴盪,
那就是千古一道。他因為恨李志常、張志敬一夥爭邀聖寵,比俗人還俗,在空中大笑了
三聲就飄飛走了。元帝國的首任帝師帕思巴才二十歲,還沒有正式成為帝師,他當時是
作為藏傳佛教薩迦派大師、作為憲宗皇帝任命的仲裁人在場的。那年是憲宗七年,兩年
後世祖承統,封帕恩巴為國師,再隔十年,世祖又進封帕恩巴為帝師。帕恩巴對其傳人
講了千古一道的事情,說千古一道會盡天下武學。刺乞列說:『千古一道於二十年前突
然出現在白雲觀丘祖殿中,喝了一天酒,足足喝完了五十斤裝的大酒桶整整三大桶,然
後唱了一些誰也聽不懂的道歌,然後飄然而去,從此不現於江湖。』」
眾人聽得呆了。這些江湖隱密,茶坊酒肆是聽不到的。
孫德彧突然笑著輕聲說:「刺乞列讓你七彩郡主到中原來,除了泰山論劍和挑起道
教各派各壇論經證術,最主要的,恐怕還是要你打聽到千古一道的隱密吧。」
七彩神女突然一言不發,轉身就向下山的石級走去。
格力巴和燕山神君連忙尾隨而去。
全真教主也不說一句送行的話,立即折回了洞中。
七彩神女失敗了。她敗得很慘。預先安排的六名全真道人只有一人出了面,其餘五
人連面也沒露,就溜走了。
更可惱的是,僅有的一場打鬥,甚至根本就不是全真教的人打的,而是一個來歷不
明的、叫歸有沫的俗人打的。全真教主連指頭都沒動一下,就破了帝師刺乞列與皇家的
合謀。
七彩神女在昆崳山外上了彩虹車,立即下令打道西回。
七彩神女從七彩神湖居延海苦修十七年後功成出山,準備以美絕天下的女色和霸絕
西域的神巫術和極流之上的武功、絕流之上的毒功,來中原創立霸業。如今首戰受挫,
真是有辱師門。她安慰自己:這不怪我,只怪孫德彧太厲害。連帝師本人也低估了全真
教主的武功和精明。
行了數里,她喝令停車。
馬車停了,格力巴和燕山神君走過來:「神女有何吩咐?」
「格力巴大師,你立即修書一封,用飛鴿傳與師尊和答兒麻八刺乞列,請他速派五
名高手前來援手。」
格力巴道:「遵命。」
「神君,你在北方武林不是很熟嗎?請你動用道上朋友,一路跟蹤歸有沫,盡快查
出他的底細和目的。從明日起,務請一日三報。」
燕山神君道:「遵命。」
馬車啟動,向徐州行去,馬車中傳出七彩神女的呢喃聲:「歸有沫……帥俠……哎
……!」
燕山神君離去時聽到了這呢喃聲,他心中暗道:「天呀,這位美郡主愛上那人了?
這是吉祥還是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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