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情折磨】
樂仁毅一行七人,本來是二豹五馬,各有坐騎,如今金錢豹被大恩仇先生踢死了一
隻,樂仁毅父子二人便有一人少了坐騎。歸義等人醒後,見少了一豹,直是追問,樂仁
毅只淡淡笑說是放回太行山送信去了,倒也少了許多問答之辭。眾人北上時,樂仁毅父
子便共騎一豹,歸義等人還是各自騎馬而行。
行了不到十里路,只是快到大官道的大路口,一棵樹上拴了一匹駿馬。
豹兒一見,頓時歡聲道:「父親,天老爺知道咱們一夥少了一匹坐騎,送上門來了
。」
樂仁毅笑道:「你快騎上他吧。」他口中這麼說,心中卻明白,這是大恩仇送來的
,或者是大恩仇派人送來的。十分明顯,他們一夥人的行蹤,始終在大恩仇的武帝門的
高人監視之下。大恩仇才是真正的武林皇帝。
豹兒掠下豹騎,解開拴在樹上的韁繩,翻身上馬,眾人馳上大官道,向北行去。
中午時分,只見前面來了一隊騎士,這隊騎士服色雜亂,但卻秩序井然。最前面兩
騎膘悍大漢,馭馬走在官道兩邊,共舉一面雙桿橫旗,旗上大書「武帝門」三個大字,
後面的百騎武士,成三騎一排,跟在後面。在橫旗與騎士隊之間,有一個面色冷峻的青
年劍客領隊。
這個冷面劍客,樂仁毅是見過一次的。那是他在漢水邊報訊說,七彩神女到了附近
。
一百騎武士一見樂仁毅,立時下馬,跪拜、參見,整齊得活像一個人。那參見的喊
聲也是整齊劃一的:「武帝門屬下參見主公!」
樂仁毅一見這一百騎士,其中過半都是武功在極流的江湖豪士,心中暗暗吃驚,不
知大恩仇先生在何處挖出了這麼多高手。
他坐在豹騎上,也不下騎,做作出一副倨傲的樣子:「免禮!」
百騎豪士又是一聲喊:「謝主公!」
樂仁毅問:「誰是主事?站出來問話。」
冷面劍客站出來作禮道:「奴才冷面郎君鐵血劍,並不是這一百騎的主事,只是大
總管臨時吩咐前來為主公帶路,去見主母。」
樂仁毅做過靈寶壇的掌門弟子,又做過萬獸門的七世掌門人,於這些門派中的門檻
是精通的。他問:「那麼你在武帝門中地位高下如何?」
鐵血劍道:「如以十層寶塔相比喻,主公你是塔頂,大總管是第九層,奴才便只是
第四五層。就這麼個地位。今後還望主公提拔。」
樂仁毅明白,在這條大道上,大恩仇將一切有份量的高手都用去保護陳夢月了。一
是他樂仁毅不在大恩仇眼中,二是他的武功也不用高手護衛。在大恩仇眼中,天底下該
只有一個陳夢月才值得他做出這種安排,皇帝老子與之相比,只是一堆養了一大群蒼蠅
的臭狗屎而已!
那麼,大恩仇不是歸有沫又能是誰?
但他就是不承認——那就暫且聽之任之吧——天底下要穿的事總是要穿的。
樂仁毅問:「此地離陳姑娘所在之處還有多遠?」
「只有十里地了。大總管懇請主公一人一豹,如飛而去,方能顯出兒女之情。」
樂仁毅歎了一口氣,雙腳一夾,豹騎使從那排在大官道兩邊的百騎百人中間的空道
中穿了過去。大恩仇太厲害了!這等說話,也只有他才想得出:「大總管懇請主公」—
—懇請?這懇請二字,他此時此地只能作命令理解!
樂仁毅想,既已形格勢襟裝了假,那就裝到底吧。
他確實是如飛而去的。大官道上,因出現了這些武林豪士而使百姓紛紛躲避,因而
空無一人。他的豹騎,比之千里馬簡直就只有更快,一奔起來,只見黑影跳躍竄進。片
刻之間,一隊人馬出現在前面的大管道上。
一輛大馬車驟然加速,向豹騎直馳而來。
樂仁毅的耳中鑽進了一個聲音:「趕快大呼月妹!」
樂仁毅一聽,頓時明白大總管就隱藏在附近,正在監視著他的一言一行。
樂仁毅大聲呼喊:「月妹!」
他口中這麼喊,心中卻在呸自己:「什麼東西?下賤到這份上!這算人嗎?還算武
林豪士嗎?還算萬獸門掌教嗎?還算武功天下第六第七位嗎?你就這麼怕死嗎?豹兒及
其它的人命又值得以你的自尊去換取嗎?」
車門猛地推開,一個身穿華服而又素雅之極的女人從大雪車中撲了出來,直向樂仁
毅飛奔而來:「歸大哥!」
樂仁毅再喊:「月妹!」因為大恩仇叫他再喊。
陳夢月大喊:「歸大哥!」
這場景還真動人:兩個分別了十二年之久的戀人,如今重逢了,熱情奔向對方,而
且是在封建禮教之下,奔跑得如此熱烈,外人怎麼看得出其中的蹊巧?
陳夢月第三次大喊:「歸大哥!」
樂仁毅的耳中第三次鑽進了大恩仇的聲音:「跳下豹去,將豹趕出大官道。畜生!
你要嚇著她嗎?」
到了此時,樂仁毅想要不翻出去也不行了。他身子一彈,從豹背上竄了出去,同時
口中發出噓聲,讓豹騎自己迴避開去。他一縱出就是六七丈遠,他一著地,立即又向陳
夢月直掠過去。
近了,陳夢月伸出了雙手。
近了,樂仁毅伸出了雙手——還是耳中有聲音叫他伸出雙手,叫他接住她、抱住她
,說溫情話。
天底下沒有再比這奇特的戀情了!再沒有比這更奇特的戀人相會了!
陳夢月投懷入抱,一把攬住了樂仁毅的脖子。
樂仁毅一把抱住了陳夢月的腰。他一直處於做戲狀態,一直沒有真正的激情,所以
他還有感覺——他後來連自己都覺得奇怪——他感覺到她的腰好細,細而結實,那是真
正的處女的腰——古代的女子婚配在十三至十五歲,而陳夢月是二十幾歲。一個真正的
老處女。可是,她看去最多不過二十歲,面貌嬌好,情真意切,因而整張臉極富迷彩。
「歸大哥!你當真還活著!」陳夢月哭著喊叫。
「活著,活著。」樂仁毅感到不難答話,只要順著談就行。「我並沒有死。我現在
不是在你面前嗎?」
「活著就好……歸大哥,你知道嗎?那天晚上我被姨婆點子穴道帶回嶗山。我不吃
飯,我要死。姨婆沒法,又把我帶到泰山。我找過你,歸大哥,我找過你。可我找不到
。我一共去泰山找過你七次,一次也沒找到。啊,歸大哥,我真高興!我本來以為你已
經死了,可你終於還活著,還是那個樣子,一點沒變,只是皮膚變粗了。啊,歸大哥,
你這麼多年,為什麼一點也不給我捎個信?你就一點也不想我嗎?」
陳夢月一個人攬著樂仁毅的脖子又哭又說,語無倫次,但所說的話極其情緒化,因
而極其動人,連樂仁毅這等裝過癡呆,後來十年苦練,從來沒有接觸過女人的人,也動
了心——或許正因為從沒接觸過女人,而首次接觸,卻又遇到了天下最純最真最熱切的
愛情,所以才動了心。
「想你,月妹,我想你,可是我武功低,我帶信給你只會連累你,我與世隔絕,苦
修苦練,為的就是出山報仇。如今好了,終於可以自立於世了……」
樂仁毅停住了,他說他終於可以自立於世了,那是他說漏了嘴。他真的可以自立於
世了嗎?他此時此刻已受制於人代人娶妻不就是大大地不能自主的表現嗎?他默然了。
神霧仙子走過來,大聲稟報:「奴才有請主公主母上車敘話。」
兩人分開了,陳夢月這才發現她在眾目睽睽之下動了真情,亂了禮數,羞澀得滿臉
通紅,她抬袖掩臉,那動作極為自然,使她看上去極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秀髮遮掩
之下,手掌掩住了臉的下半部,只現出一雙含笑的含羞的含情的波光流動的大眼,美極
了。
「歸大哥……啊,我失態了,你別瞧不起我……。」陳夢月小聲說。
「不會,月妹,我怎麼會瞧不起你?」
太湖碧劍波劍六娘子走過來,扶住了陳夢月:「山野間風大,請主母上車。」
陳夢月在六娘子的攙扶下走向大馬車。
神霧仙子在她身後為她捧著彩拖。
十名少女悄然無聲卻又有序地進站兩邊待值位置。
樂仁毅吊後一步,陪陳夢月向大馬車走去。
「歸大哥,你來車中嗎?」
「暫時不,我還要辦點事。」
「好吧,你忙吧,只要看見了你,我就放心了。哦,馬車中的那屋子一定是你叫人
佈置的了。難為你還記得絲毫不差。」
「月妹萬勿多禮。你先歇著吧。」
陳夢月臨上車時,她輕聲問:「歸大哥,我們去哪裡?回家嗎?」
「回家?」樂仁毅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這時候,他耳中又鑽進了大恩仇的聲音:「四海為家,抒武林豪情。先去開封。」
樂仁毅忙說:「是的,會回家的,但我們要先去開封辦點事。」
陳夢月驚道:「歸大哥,要去開封找七彩神女報仇嗎?」
樂仁毅歎了口氣道:「是到清算的時候了。」
「七彩神女的勢力那麼大,歸大哥你有把握嗎?」
「今非昔比。月妹,你放心歇著吧。」
陳夢月一聽說要去開封,頓時憂鬱起來。七彩神女和況大逵在十年前泰山論劍結束
後,正式成親,婚後有幾年就在開封酸棗山古堡中。如今「歸有沫」要去開封,明擺著
是要和七彩神女開恤。陳夢月作為武林兒女,原沒將打鬥甚至生死放在心上,可如今事
關「歸大哥」,她的愛之所在,反而倒擔心起來。
陳夢月上了馬車,就安靜下來了。大約是久別重逢的激情已經得到宣洩,大約是如
今歸大哥就騎豹行走在大馬車外,大約是從今後再沒有外在因素制約她,使她不能和歸
大哥同生共死——總之好安靜地坐在車中,就像一個閨教極好的少女,既不干涉武帝門
的事,也不擺武林皇后的闊,下人給什麼,她享受什麼,下人怎麼安排,她就怎樣適從
。
豹兒和歸義等人追上來,三百多人浩浩蕩蕩向開封行去。
從合肥——蚌埠大官道到開封,要經過蚌埠、毫州、商丘至開封。行程約七百里。
一支三百餘人的馬隊,沿途走州過縣,勢必會引起官府注意。可亦奇怪,每逢路過
州縣,那州縣的官府只令將城門緊閉,卻並不派出官兵查問或攔截。看來,這中間一定
又是大恩仇做了某種安排。冷兵器時代有兩種東西可以左右一切:武功和銀子。
大恩仇有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可以威懾一切。
大恩仇有天下第一的武功,自然可以有各種方法獲取大量的銀兩。
有銀子便可買通地方官府。
這一年是仁宗延祐六年,皇太皇弘吉刺氏與其相好太師兼宣政院長鐵木迭兒實行貨
幣改革,將金銀盡數封庫,市面上以交子(即宋朝時起行於市的紙幣)流通,尋常場合
,很少看見大宗金銀財寶。
以大恩仇的武功一夜間飛掠千里,去彼地國庫取走千金萬銀或去大戶人家偷走足量
的金銀珠寶,兩來此地使用,簡直就像咳一聲嗽一般的隨便。
大恩仇先生既有天下第一神仙般的武功,又有用不完的金銀珠寶,天底下有什麼事
他辦不到?
這天行了近百里。
黃昏時分,車馬騎隊宿蚌埠東北四十里外的一個小鎮。
武帝門將鎮上的旅棧全包了,住不下的人便強住大戶人家的宅院。
有樂仁毅憚令不准騷擾百姓,鎮上倒也安然。只是平白多出了百餘酒鬼,這小鎮卻
又史無前例地熱鬧了一夜。
武林皇后陳夢月被安置在小鎮最大的客棧。很顯然,客棧被武帝門的前行人員進行
了改整,變得豪華而高雅。
陳夢月在六娘子和神霧仙子的陪同下帶著二十名侍女住進了這間客棧。陳夢月一看
見那華麗的房間,不禁又吃了一驚。她從被告知成了武帝門的主母那一天起,已經不知
吃了多少驚。這房間使她又一次大吃一驚:臨時掛起的壁毯,臨時鋪起的地毯,精製的
香爐,似蘭似麝的焚香,銅製的大床,床上的綾羅用品,站在房外聽從使喚的婢女,這
些全是陳夢月從未見過的。最使她吃驚的是房中不用燭台燭火,而是正中一粒四角四粒
夜明珠,使房中的光線即亮又柔和。
陳夢月在桌邊一坐下,便有人悄沒無聲地端上了晚宴。
「主公在何處?請他來一起用膳。」陳夢月問。
因陳夢月在嶗山奇靜門中用了十年素食,所以這時給陳夢月上的還是素席為主,適
當滲進暈菜。主管陳夢月飲食的衡山素席王妙玉道:「主公有事要料理,他吩咐請主母
先用餐,主公過一會才能來。」
其實,此時樂仁毅正在十里外的一個山谷中,與大恩仇先生席地對面而坐。他是被
大恩仇先生以傳音入密發令召去的。
兩人席地對面而坐,樂仁毅望著易容為胖頭陀的大恩仇,一語不發,等他說話。
而易容為胖頭陀的大恩仇,卻垂頭閉目…似在入靜,又似在瞌睡,更像在思索。他
一言不發。
如此過了足足一刻時辰,樂仁毅如非內功修為已初入仙流,定力極高,只怕也會被
這一刻時辰的沉默弄得毛骨悚然。
樂仁毅縱沒毛骨悚然,卻也內心惴惴不安。
四周靜得出奇,連山風也吹得無聲無息,最後於脆停了下來。樹葉不動,昆蟲不鳴
,大自然變得一點天籟聲音也沒有。這使得山野變得異常詭異而肅殺。
大恩仇終於出聲了,聲音是以傳音入密功夫說給樂仁毅聽的,一點也沒破壞寧靜,
大自然還是一點天籟之聲也沒有。
「陳夢月是歸有沫活著時的唯一所愛。歸有沫死了,這一點仍然沒變。而陳夢月十
二年如一日,歸有沫活著,佔滿了她整個心,歸有沫死了,仍然佔滿她整個心。她出家
成了全真道奇靜門的小奇靜仙姑,就是為了歸有沫。她是在為歸有沫守貞。」
傳音入密的話突然說出,又突然停止,然後又是好長一陣沉默。大恩仇一直垂首閉
目,既使是在以傳音入密說話時,也並沒有改變那種跌坐姿式。
樂仁毅理解大恩仇的話的意思,既沒提出問題,也沒有發出命令,他無從接話,只
好沉默。
大恩仇要說什麼,他自然會說的。
又沉默了好一陣,大恩仇又以傳音入密的方法說話了,這一次他一傳音入密說話,
陡然抬起頭,睜開了雙眼,一雙眼睛精光暴射。
他說:「我當初大約是做錯了事。或許我不該讓你去冒名頂替歸有沫。儘管你長得
和歸有沫一模一樣,而且你又是歸有沫的同胞雙生兄弟,但你畢竟不是歸有沫。你一代
替歸有沫去頂替歸有沫的位置,事情就變得滑稽和荒唐起來。這對死者成了一種侮辱,
對生者又成了一種欺騙。你變成了一個應該死去的人。」
樂仁毅立即以傳音入密方式回答:「可是這一切是大恩仇先生你自己安排的,並不
是我的意思。」
「我明白。我只是說應該殺死你,而沒有說當真要殺死你。因為這一切確實是我逼
你幹的。我當初理解歸有沫臨死前喊的那句話,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使陳夢月姑娘幸福
。我到山東梁山打聽到她的下落後,我偷偷去過一次嶗山奇靜觀,發現陳夢月姑娘過得
很苦,不是貧困那種苦,也不是修行那種苦,是她對歸有沫那種十二年如一日的思戀,
那種十二年來一直還在心中假定歸有沫還活著……那樣一種心靈上的期盼之苦。我理解
,歸有沫如是活著,歸有沫就拼了命,就自己吃盡人間苦楚,也會盡一切努力使陳夢月
幸福的。」
大恩仇說到這裡,又沉默了。
良久,樂仁毅歎了一口氣。
大恩仇問:「你為什麼歎息?」
樂仁毅答:「我心中的一個疑團解開了。」
「什麼疑團?」
「我原來以為你大恩仇先生其實就是歸有沫,或許你毀了容,所以不便去與陳夢月
相認。現在我明白,我錯了。」
「你什麼地方錯了?」
「大恩仇先生你如是歸有沫的話,你是絕不會叫我去代替歸有沫的。你縱然毀了容
,你也可抓來醫聖,讓他為你做移皮修復。以你的智慧與武功,這天下沒有你解決不了
的事情。因此,你若讓我去頂替歸有沫,那就說明你的確不是歸有沫。」
大恩仇笑道:「我本來就不是歸有沫。你這狗才,以後少胡思亂想。你今夜就去陪
陳姑娘共寢吧。」他罵人之後,突然冒出那麼一句命令。
樂仁毅大吃一驚:「你說什麼?」
「我說你今夜就去陪陳姑娘共寢。六娘子稟報說陳姑娘此時正在受孕期,你今夜與
她共寢,或許會讓她懷一個兒子,那麼,歸有沫恩公就不會絕後了。」
「荒唐荒唐荒唐……!」樂仁毅連聲說,一時忘了以傳音入密說話,竟失聲說了出
來,說時還直擺頭。
大恩仇出聲喝問:「狗才,大聲叫扯什麼?什麼荒唐?」
樂仁毅連忙又改用傳音入密道:「原來大恩仇先生是怕歸有沫絕後,要在下代為留
種。此事萬不可為,此事萬不可為!」
「不可為也得為!歸有沫與你同父同母所生,仍是你樂家的人。你樂家的事,莫非
還要外人來幫忙留種麼?」
「如此說仍然不可!需知此乃人倫大事,亂倫之事萬萬不可為!」
「狗才!你不是已經答應過娶陳夢月為妻的麼?」
「這個……」
「你既已答應娶她為妻,理當與她同床共寢,早生貴子,那容你這個那個的論個不
休?」
樂仁毅沉默了,他怕一語不合,與大恩仇打鬥起來,自己死了或逃走都是小事,可
豹兒及其它人是打無可打逃無可逃的。他心中最怕的是連累別人被這半人半仙半魔的域
外天魔殺掉。
「你在想什麼?」大恩仇問,用的是傳音入密功夫。
「沒……沒想什麼。」
「陳姑娘長得很醜嗎?」
「不不不!陳姑娘長得很美,而且美還不是她的迷人之處——」。
「什麼是她的迷人之處?」
「純……真……善……專……。」
「哦,你立即就感受到她全部的迷人之處了,——你這狗才?」
「大恩仇先生怎麼了?」
「沒什麼,你回去吧,照我說的辦。」
「這個——有幾個地方,大恩仇先生此舉考慮欠妥。」
「什麼地方考慮欠妥?」
「第一,如若在下今晚就與陳姑娘同床共寢,這在陳姑娘來說,是她無法接受的,
因為陳姑娘並非孟浪女人,而是貞操感極強的姑娘,不明媒正娶而與她共寢,那是不尊
重她。」
大恩仇聽後,頓時沉默了,然後他問:「還有什麼不妥?」
「此去開封,只有四五日時間了。大戰在即,大恩仇先生應當策劃與七彩神女——
黑袍幫——帝師集團的打鬥方略。此時考慮陳姑娘的事,時機上不恰當。」
「那麼,在我為歸有沫復仇與七彩神女一夥開恤時,你內心是站在哪一方?」
「當然是要為胞兄復仇。」
「好,你回去吧。今晚不必去同寢了。但你得去陪陳姑娘說說話,敘敘舊情。」
「這個自然。」
「你回吧。」
「大恩仇先生何不一同回小鎮?」
「我要做些安排。」
「可以告訴在下嗎?」
「我要在十大護法中選一人易容為頭頂長瑜珈結的大管家,我臨時辦一辦燕山神君
,干一點逗樂的小事。」
「燕山神君體形比你小得太多,你用縮骨法能做到嗎?」
「能。你回吧!」
樂仁毅回小鎮去了。他遵囑去陳夢月的房間想陪她說話時,卻發現陳夢月已經吃過
飯早睡了。樂仁毅算了算時間,他和大恩仇一起呆了約半個時辰,加上其它耽誤,不過
一個多時辰,陳夢月應該是還沒睡的。
樂仁毅走到床前,一看陳夢月那入睡後的呼吸,頓時明白她是被人用了使人沉睡的
藥物。陳夢月此時的武功內力修為,在江湖中也可算是初入絕流了,她如正常安睡,一
是警覺性高,有人來了,並與六娘子說話,是絕不會不驚醒的;二是呼吸當深而悠長,
她此時的呼吸卻如一個功力不高的人一般,較淺而散,且嘴唇微張,完全不像一個內家
高手。
樂仁毅回頭望向守在一邊的六娘子,只見六娘子垂頭不語,而室內的四個侍女也同
樣垂頭不語,樂仁毅明白了,這是大恩仇先生令六娘子這麼幹的,目的是不讓他們多作
交談。
大恩仇要樂仁毅代替歸有沫來使陳夢月幸福,讓他來陪陳夢月說話,卻又先令人下
藥使她入睡,明擺著是不叫他二人多交談——這等矛盾做法,是為什麼?
樂仁毅站在大床邊上,一時間感到自己的處境實在是尷尬極了。當他的目光再停留
在陳夢月臉上時,他突然發現,陳夢月原來長著一張極為耐看的臉——那張五官端正、
額頭秀麗的臉,原來充滿憂思,如今因為找到了她的心上人「歸有沫」,在入睡時顯得
很安祥,而在她心中積存了十年之久的思念之情,卻還殘留在雙眉之間的眉心紋上。使
這張秀麗的臉顯得很富於情感之美。
六娘子在一邊作禮道:「時間晚了,大管家有請主公,回營歇息。」
樂仁毅轉身走出了房間,回到了他自己的營帳。
第二天早上出發時,樂仁毅來到車架前,突然發現身穿西僧僧袍、頭頂長滿了瑜珈
結的大恩仇先生第二易容身大管家正坐在馬車伕的位置上。以往為武林皇后趕馭的大馬
車的車伕王一鞭,卻站在馬車前,執著馬韁。
大恩仇笑道:「武帝門大總管叩見武林皇帝。」他說叩見,卻是既沒下跪,簡直連
身子都沒動一下。
樂仁毅也不介意,只道:「陳姑娘上車了嗎?」
「大管家」道:「沒有,她好像正等你去房中接她出來。」
樂仁毅盯住「大管家」看了一瞬,因為大恩仇先生易容本領實在太高,他一時不能
確定這人是大恩仇先生說的十大護法易容者,還是真大恩仇先生公開易容身?但他從這
個「大管家」說話的口氣斷定,那倨傲自持的態度,好像是大恩仇先生本人。
樂仁毅轉身向容棧中陳夢月的房間走去。
陳夢月未動身,房中的設施還未折除。整個客棧中服侍陳夢月的一切雜役使女也還
在站值。
樂仁毅還未走進房中,陳夢月大約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和雜役使女叩見他的見禮聲
,已經迎出了房門。
「歸大哥,你來了!」
「是,月妹,該上路了。」
「那就走吧。」陳夢月說,挽起樂仁毅的袖袍,隨樂仁毅下樓,向客棧外面走去。
「歸大哥」,陳夢月一邊走一邊說:「我不習慣這麼豪華和大排場的生活,以後你
別這麼安排了。」
「這沒什麼,你為我們歸家吃了十二年苦,如今你該過些好日子了。」
「話是這麼說,可我過不慣這種呼奴使婢的生活。你還是讓我隨意些吧。」
「以後你會習慣的。走吧,你上了車,他們才好收拾房間。」
出得客棧,走近馬車,樂仁毅引著陳夢月向大恩仇先生走去。
大恩仇先生跳下車來,垂頭抱拳見禮道:「武帝門大總管見過主母!」
陳夢月點頭道:「哦,原來你就是大總管。妙玉仙姑時常提起你,稱你是天下最為
了得的奇人,武帝門的事,就勞大總管多辛苦了。」
大恩仇先生退後一步道:「屬下為主母效力,萬死不辭。主母請上車。」
樂仁毅道:「好叫月妹得知,大總管武功才真正是天下第一,而且武帝門中,上上
下下的人,真正服膺的也只是大總管一人——」。
大恩仇先生打斷了樂仁毅的話說:「可是在下服膺的,卻只能是主母和主公,請主
母上車。」
陳夢月笑了笑,向車門走去,臨上車前,回過頭道:「大總管,以後你提到歸大哥
和我時,請你務必先提歸大哥。我在武帝門中,實在是無足輕重的。」
大恩仇一聽,立時又垂下了頭,作禮道:「是,屬下記住了。」
陳夢月上車,伸手道:「歸大哥,你來車中坐吧。」
樂仁毅道:「多謝月妹,只是我這金錢豹甚難駕馭,我若上車,只怕他傷了其餘的
人。我還是騎豹隨車而行吧。」
豹兒不懂其中關竅,大聲道:「爹爹儘管上車去坐,孩兒盡可管束此豹。」
陳夢月一聽,頓時大驚:「歸大哥,這孩子是你的兒子麼?」
樂仁毅一聽,連忙以傳音入密功夫向陳夢月說道:「這是我當年逃命途中收養的一
個棄嬰,只是到現在也沒告訴他這件事。月妹快上車,以後我再向你解釋。」
陳夢月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六娘子這時走上前去,恭聲道:「請主母進車坐好,隊伍要出發了。」
陳夢月進了車廂,六娘子關上車門。
大管家坐上車伕坐,一揚鞭,馬車慢慢啟動,隊伍出發了。
隊伍順著渦河的河邊大道走,陳夢月所乘的大馬車,本來是大如小屋,只能在大官
道上行馳。可是造車的人設計得極妙,那車輪在車軸之間,可以任意外延和內收。內收
後,車輪變窄,便可在—一般大道上行馳,只是穩定性差一些。這種情形下,十名大漢
棄馬步行,隨在兩邊車側,照顧馬車行馳,以防向某一方傾斜。
出了小鎮,行不到十里,只見隊伍中走出一個和馬伕坐上的大恩仇先生一模一模的
西域和尚,也是頭上長了無數個流了濃水的瑜珈結,馬伕坐上的大恩仇先生望著走在車
側的樂仁毅,點了點頭,身影一晃,便倏忽不見。那個易容成「大總管」的護法,一聲
不響地上了車伕坐,拿起鞭子,揮鞭驅馬,繼續前行。
這一切都是預先安排好的,交替在一聲不響之中進行。而路上的武帝門人,卻似全
無所見一般,沒有一個感到驚詫,更沒有人發出異聲。
樂仁毅心中歎息,這大恩仇先生實在了不起,將這成百上千武林人調教得猶如一人
一般,換了他來,就根本辦不到。
而馬車中的陳夢月,此時一點也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六娘子和妙玉道姑,正在陪
著她叼閒話。
大恩仇先生此時已在數里之外了。
他要去隱密之處,先易容成燕山神君,然後潛去開封酸棗山,行他所說的「逗個樂
子」的事。而這樂子怎麼個逗法他卻沒有告訴樂仁毅。
中午時分,隊伍在一處山間埋鍋造飯。
樂仁毅身處這三百多人的武帝門人之中,卻活生生感到自己是外人,這些人尊他為
武帝門掌教,其實絕對服從的是「大管家」大恩仇先生,他表面上是武林皇帝,也可以
說,就是武林至尊。可他自己明白,他的武功其實比起「大管家」來,相差不以裡計。
更為尷尬的是,他表面上是歸有沫,是陳夢月傾心死守了十二年的人,其實他明白
自己根本不是歸有沫,陳夢月所愛的壓根兒就不是他,而他還必須裝出既被陳夢月愛又
愛陳夢月!
他坐在一張鋪在地上的虎皮上發悶,豹兒坐在他的旁邊,歸義幾人散坐在他的身後
。
這時,一個使女走過來,稟報道:「啟稟主公,主母請你去馬車中談話。」
樂仁毅想了想道:「我有些疲倦,你回去稟告月妹,就說我過會再過去看她。」
正在這時,只見幾個武帝門人,背著幾個竟然是受了傷的武帝門人,飛跑而來。
一個武帝門人當先奔到,大聲喊道:「啟稟主公,花魔宮小宮主硬闖防線,與我武
帝門人發生衝突,發射帶毒鐵花打死了我們弟兄一人,打傷四人,本門大護法五行劍揚
和揚大俠帶人趕到,方才拿下了花魔宮小宮主。」
樂仁毅喝道:「些許小事,為何如此驚慌?受傷的弟兄醫治了沒有?」
那人這才稟道:「啟稟主公,楊護法擒下了花魔宮小宮主後,已逼她取出解藥,給
這幾個弟兄服下了。只是——」
「只是什麼?」
「那小姑娘說了許多不乾不淨的話,奴才不敢再說。」
「但說不妨。」
「她說——」。
那個稟告的小頭目尚未說出,只聽遠處傳來楊和的喝聲:「住口!」
隨著喝聲,只是大護法揚和飛掠而來,又對那小頭目道:「休得胡言亂語!退下!
」
那小頭目一聽,連忙告罪,向後退下。
樂仁毅喝道:「且慢!楊護法讓他把話說完。」
楊和道:「啟稟主公,那花魔宮的小宮主說了些什麼,屬下也是知道的。屬下當私
下向主公稟報,不容這狗才多嘴多舌,使主公徒遭議論。」
樂仁毅一聽,頓時想起當日從祁連山出來,進入中原後,曾在路上遇到過花魔宮小
宮主,她說她是歸有沫的女兒。想來那個小頭目說的「不乾不淨」之話,指的就是這個
了。
樂仁毅道:「左右退下。」
歸義在後面道:「老奴是否也需退下?」
樂仁毅道:「你也退下,將豹兒也帶下去。」
豹兒向來對樂仁毅崇如天人,親情深厚,一聲不響地便隨歸義退開去了。
周圍的武帝門人都退走了。
楊和小聲稟報道:「那個妖女說她是主公你的女兒。」
樂仁毅冷笑一聲道:「我就知道說的是這個。」
楊和驚道:「主公施展地聽神功已經聽到了麼?」
「不是。」樂仁毅搖頭道:「我從西域進中原時,那花魔宮的小宮主已經在路上糾
纏過一回了。」
「原來如此,那麼,請主公定奪,今日之事當怎麼辦?」
樂仁毅沉吟半晌,道:「你已經將她拿下了麼?」
「正是」。
「那就帶上來吧。」
楊和答應了一聲,退了下去,不時便將花魔宮小宮主伊沫水帶了上來。
花魔宮小宮主伊沫水一走近就恨聲道:「天底下只怕自古以來就不曾有過你這樣狠
心的父親!你不但不認自己的女兒,反而令人將她的隨從殺傷打散,還把她抓起來捆起
來,你——一點人性也沒有!」
樂仁毅沉聲道:「小宮主,你在漢水邊上就曾如此與我糾纏過一次,那次我就明確
對你講了,我是——」樂仁毅說到這裡,陡然停住了說話,因為他聽得有幾個人走了過
來,他明白那陳夢月和一直伴陪著她的太湖六娘子和衡山妙玉道姑。樂仁毅一聽到陳夢
月的腳步聲,就記起自己此時扮演的角色是歸有沫,而不再是樂仁毅。他可以對花魔宮
小宮主伊沫水說自己是樂仁毅,可以對武帝門人說自己是樂仁毅(事實上,武帝門人也
完全知道他是樂仁毅),可以對天下任何人說自己是樂仁毅,但就是不能對陳夢月說自
己是樂仁毅!
小宮主伊沫水大聲反問:「當日你說你是樂仁毅!如今你成了武帝門掌門,天下人
都知道你是歸有沫,你還能再否認嗎?」
陳夢月走近了,問道:「歸大哥,這裡出了什麼事?」
樂仁毅道:「沒有什麼事,月妹,你還是回大馬車中去歇息吧。」
陳夢月見樂仁毅支她走開,不禁心中犯疑。她調頭望了望花魔宮小宮主伊沫水,不
禁噫了一聲,問道:「小姑娘,你這一身打扮,可是花魔宮的人?」
伊沫水大聲說:「江湖上人稱我花仙宮為花魔宮,其實誰當受那一個魔字,實在說
不清楚!我是花仙宮花仙王的女兒,姓伊名沫水!」
陳夢月奇道:「武帝門此時只與大都帝師集團為敵,與武林人河水不犯井水,你為
何要到武帝門來找麻煩呢?」
伊沫水大聲問:「你是誰?」
「我是陳夢月。」
「哦,你就是武林皇后了?那我對你說,我是來找我父親歸有沫的!」
小伊沫水此話一出,陳夢月不禁大驚,陡然間,陳夢月張大了雙眼,十二年前有一
天晚上那一幕血淋淋的場景驟然浮現在了她的眼前。她從她姨婆奇靜仙姑控制下逃了出
來找歸大哥,卻在途中被人莫名其妙制了昏睡穴,等她醒來時,卻看見她的歸大哥正在
和花魔宮花魔王性交,幹那亂淫之事。她當時一劍刺出,刺中了花魔王的肋部,然後抽
劍一砍,又砍斷了花魔王的一隻手腕。然後她就氣得大哭著越窗逃走了。歸大哥追上來
是以後的事。
當晚歸大哥與花魔王幹那苟交的事,雖說是中了七彩神女的亂性之藥,但卻確實有
可能使花魔王伊人受孕,生下這個小伊沫水。而且這個傾國傾城之色的小伊沫水,單看
那長相,就知是「良種交配」的結果:歸大哥帥,花魔王美,也只有她們的後代才會長
得如此傾國傾城!
六娘子和妙玉仙姑一見陳夢月失態,盡皆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當年那一幕亂淫
醜劇,歸有沫被七彩神女一夥逼落紅霧谷死去,而成了只有陳夢月、花魔王才知道的秘
密。二人是不會對人講的,因此天下也就沒人知道那夜發生的事。大恩仇先生也從沒對
武帝門中的任何人講過這件事,也沒特別命令他們防範這一類的事。因此,這一類的事
發生了,他們也就不知道該怎麼辦。
六娘子和妙玉同時齊聲道:「主母怎麼了?」
陳夢月定了定神,道:「你們先把這位小姑娘的牛筋繩鬆了,領她下去好好歇息,
任何人不得傷害她。」
三人一聽,頓時齊聲作禮道:「是!屬下遵令!」
大恩仇先生吩咐不得對陳夢月「主母」有絲毫不敬,他們自然只有俯首聽令了。
然後,陳夢月向馬車走去,一邊說;「歸大哥,你來馬車之中,我有話要單獨對你
講。」
樂仁毅不知她要說什麼,但看她剛才的失態,明白這中間一定有什麼秘密,便跟了
過去。
六娘子和妙玉隨後跟去。
陳夢月回頭道:「兩位請去照看好小伊沫水,我不是說了有話要單獨和歸大哥講嗎
?」
六娘子和妙玉一聽,頓時互相對望一眼,默默退下。
樂仁毅跟著陳夢月進了大馬車。
二人坐下,陳夢月說:「歸大哥,那位小姑娘只怕當真是你的女兒!」
樂仁毅大驚道:「此話怎麼說起?」
陳夢月道:「歸大哥,你忘了十二年前你中了七彩神女迷亂藥物和花魔王苟合,被
小妹刺斷花魔王肋骨,斬斷花魔王手腕那回事?」
樂仁毅自然是不知道這回事的。
因為大恩仇先生並沒有對他講過這件事。
此時陳夢月說起這件事,他若說沒有這回事,立時就會暴露出他不是真的歸有沫,
立時就會引起陳夢月的懷疑。如若因此生出什麼是非,大恩仇一回來,立時就會暴跳如
雷,立時就會生出殺意,禍及豹兒歸義一夥,禍及萬獸門人甚至閣皂山靈寶壇道人!
樂仁毅假作回憶,良久,才想到了一個退守的萬全之策:「那麼,依月妹的意思,
我今日當怎麼辦?」
陳夢月歎了口氣道:「歸大哥,從人倫道德講,你可以不認花魔王,可以憎惡花魔
王,但小伊沫水卻確實是你和花魔王苟合之後所生的女兒。你應當認她。」
樂仁毅長歎了一口氣,站起來道:「月妹你好好歇息,此事容我想上一想如何?」
樂仁毅說完,退出了大馬車。
大馬車外,六娘子和妙玉仙姑正守候在大馬車門口,一見樂仁毅出來,連忙垂首作
禮。
樂仁毅打了個手勢示意妙玉道姑上車去陪陳夢月,又打手勢叫六娘子跟他走,他有
有話要說。
妙玉上了大馬車。
六娘子跟樂仁毅走到離大馬車百丈之外停下。
樂仁毅問:「你可知道大總管此時在何處?」
六娘子道:「這個,或許大護法楊和知道,待屬下去將他喚來,主公可直接問他。
」說完,飛掠而去。
不時,只見楊和飛掠而來,楊和見樂仁毅便作禮道:「主公要找大總管有什麼事?
」
樂仁毅道:「還不是因為花魔宮小宮主的事。」
楊和想了想道:「大總管此時正在北方一帶暗中佈置擊垮帝師集團的大事。屬下想
來,花魔宮小宮主這件事可以暫時放上一放,不能干擾了大總管的大事。」
「那怎麼安置花魔宮小宮主呢?」
「軟禁起來就行了。」
「好吧。此事就交給你辦好了。」
「屬下遵令。」楊和說。「那邊已經為主公擺好了午膳,請主公進餐。」
吃過午飯,收拾停當,隊伍又向北進發了。
這天下午,陳夢月沒有來請樂仁毅去大馬車,樂仁毅明白,大約花魔宮小宮主伊沫
水的出現,使她想起了許多往事,心中多少有些不快。樂仁毅騎在豹上,表面看去沉毅
而穩重,顯出高深的定力,其實心中明白,從陳夢月那用以說明十二年前歸有沫與花魔
王伊人的淫亂關係那簡短至極的兩句話中,隱藏了多少心靈上的秘密和喜怒哀悲。大恩
仇如若是歸有沫,定然不高興看見當年他不樂意時幹下的淫亂之事,今日竟有了一個後
人!他一發怒,還不知要干下什麼事情。
樂仁毅一個下午騎在豹上,走在大馬車邊,仔細沉思,心中有了主意。他決定這天
晚上就讓豹兒獨自一個人逃走,以免他以後想幹什麼事的時,豹兒成了制肘的因素。
樂仁毅並不擔心歸義等人。這幾人本來就是歸有沫的舊人,與他無關。大恩仇若是
歸有沫,怎麼發怒,也不會發在歸義等人的身上。
黃昏時分,隊伍在蒙城附近的一個小村莊中住宿。打前站的武帝門人已經將小村莊
中一家地主老財的宅子臨時佔為己用,將那老財一家人也趕了出去。這宅子本來安排了
讓陳夢月住的,但陳夢月問明情況後,不悅道:「如此騷擾鄉民,武帝門當算白道還是
黑道?」她不住。她臨時決定住在大馬車中。六娘子只好臨時決定在大馬車四周扎四頂
帳蓬,作護衛的女兵住。
樂仁毅便帶了豹兒歸義及二十多個武帝門人住進了這宅子。
晚膳時,六娘子前來對著樂仁毅作禮道:「主母請主公去大馬車內共進晚餐。」
樂仁毅想了想道:「你去對主母講,就說我教務繁忙,一時無暇前去。」
劉娘子道:「奴才這就回去稟告主母。」
六娘子說著頭微抬,瞥了樂仁毅一眼,眼光中充滿好感,她很佩服樂仁毅處理事情
的老練。
六娘子一走,樂仁毅便對豹兒說:「乖孩兒,你且騎了金錢豹去野外溜溜腿,讓它
自由一下。」
豹兒一聽大喜,囁嘴吹哨,那伏在院壩中的金錢豹便竄了過來,豹兒跳上去,馭著
他向野外奔去。
門人送進了晚餐。
樂仁毅此時作為武帝門掌教,作為武林皇帝,地位十分尊崇,猶如國家的皇帝一般
。儘管武帝門的實際操縱者是大恩仇,可是從樂仁毅成為武帝門掌教那天起,他就是一
個人進餐,三男三女六個武帝門人服侍,其中以歸義為頭。
樂仁毅一個人隨便喝了兩杯酒,吃了點東西,便一個人向村外走去。
大護法五行劍楊和似乎是碰巧有事前來碰著,問:「主公要出去麼?」
樂仁毅道:「心中發悶,出去走走,順便喚豹兒回來吃飯。」
「請主公恩准屬下陪同。」楊和作禮說。
樂仁毅眉頭一挑,一句話險些衝口而出,他本來想說:「你想監督我麼?」但他終
於沒有說出口,只是淡淡地說:「免了,你忙你的事吧。」
楊和乃大恩仇先生親信,明白這樂仁毅雖然是被迫在武帝門中做了傀儡掌門人,但
武功之高,除了大恩仇外,武帝門中怕也只有一兩個,從不公開現身的魔頭才可與樂仁
毅勉強一戰。他要想暗中跟隨監視,就絕對會被樂仁毅發現,所以看著樂仁毅向村外走
去,他也沒法。
樂仁毅來到村外一處小丘上,發出清嘯。
少時,只見夜色之中,一陣急馳之聲奔騰而來,豹兒騎在金錢豹上,如飛而來。到
得小丘,那金錢豹一竄,便縱到了樂仁毅身邊繞著樂仁毅轉了兩轉,便在樂仁毅身旁臥
了下來。
豹兒道:「父親,你吃過飯了麼?」
樂仁毅到引亢清嘯時,便已運功查明百丈之內沒人偷聽,當下便說:「豹兒,為父
要令你去辦一件事,你不許多問,聽為父說完,你立即就騎豹向北方飛速離去,不得多
問。」
豹兒從小就被教養得做事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當下便問:「父親要孩兒去辦
什麼事?」
「我要你離開武帝門,自去逃生,最好去泰山與你古爺爺會合,自行練武。不管為
父在這裡是死是活,總之你不准再回來找我。我若沒事了,我會出來尋找你們會合的。
」
豹兒一聽,頓時從心中引發出一種生離死別的淒苦情懷。這豹兒從不到一歲起,便
被樂仁毅在太行山的懸巖下接著,帶回了祁連山中,被萬獸王以百獸乳丸餵養,不但體
質大異常人,具有先天絕命排打功能,致高手於死地的十倍之力,擊打在他身上,竟不
能傷他肌骨。而且他的心理素質也比常人不同,令常人七情迸發六欲滋生的事,在他卻
時常處於一種無所謂高矮左右的感受狀態。這是一種靈智未開的半動物狀態。
可是,自從樂仁毅、刀王與他揩二豹合戰大恩仇失敗後,他心中對大恩仇卻充滿了
恐怖。他本來天不怕地不怕,卻對大恩仇怕得如遇鬼魅。大恩仇不在營中,他會很快回
復無所謂狀態;大恩仇一在營中,他會像受傷的動物一般整日依附在樂仁毅身邊。天底
下,他就只信任和崇拜樂仁毅一個人。
這種恐懼使他的人的靈智張開了一個口子。
如今他聽樂仁毅要他自行逃生,去尋找刀王古豪,頓時悲從心生,這又使他的人的
靈智再張開了一絲口子。
「父親,孩兒再也見不到你了嗎?」
「乖孩兒,別說傻話。你不在身邊,為父做事就少了許多顧慮。你這就騎豹北上,
逃生去吧。」
「孩兒北上找不到古爺爺怎麼辦?」
「找不到古爺爺,你可去西南巴蜀之國的青城山,隱在山中,修習為父傳你的交泰
神功。為父如得脫身,當先去泰山然後去青城山尋找你們。」
「好吧。孩兒去了。」豹兒說著,要行拜別之禮。
樂仁毅忙道:「不要跪拜作別。以免引人懷疑。你去吧。」
豹兒一聽,立時以手掌在金錢豹臀上一拍,那金錢豹便一彈而起,向小丘下面縱射
出去,向北飛縱跳竄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樂仁毅盤膝坐在這村外的山丘之上,一邊運出地聽神功,傾聽豹兒遠去的聲音,一
邊查看是否有人跟蹤豹兒。
他沒有聽出有人跟蹤豹兒,卻聽出西方有兩人飄掠而來。
樂仁毅立時將地聽功夫從北方移向西方,專注地注意地聽。
這兩人這時還在五里之外,飄掠時大約很注意隱蔽自己,發出的踩地之聲,十分小
,其中一個腳步聲更是接近於無。如非樂仁毅此時的功力已經接近仙流,是絕不可能地
聽出來的。
只聽一個女聲說:「幫主可在此地等候接應。」
只聽一個男聲說:「郡主小心,萬不可再為那小子動情。」
樂仁毅一聽,頓時明白,來人之中,女的是七彩神女,男的是黑袍幫主。七彩神女
在十二年前追獵歸有沫那帥絕天下的男色,整個中原都是知道的。刀王遊歷中原,豈有
不知之理?他數次到祁連山。自然要對萬獸王講。樂仁毅自然也聽說了。
樂仁毅在九宮山和張天師決鬥,七彩神女出現過一次,把他當作歸有沫,向他討還
女兒倪妮。倪妮被大恩仇先生掠走了。
如今她又來了。
她失去了女兒,她無論如何也不會不來的。
她的身影出現在荒原的夜色之中。
她身穿七彩迷你裙,頭上七個貴婦髻上七朵鐵花因她走動而微微抖動。她那巫女臉
上慣有的狡黠、浮滑、靈動甚至帶點瘋意的神情沒有了。因為失去女兒,代之而起的是
悲哀。因為師父被神秘道士採用聲東擊西的偷襲手法一舉殺了,她失去了依靠和扶持,
更是心中淒苦。因此,那艷麗的春意盎然的絕美麗容,如今因為情質的沉澱而獲得了一
種外在美的昇華,顯得比原來深沉而清麗,華貴而略帶真誠。
樂仁毅歎了一口氣。
樂仁毅今年四十歲了,卻從沒親近過女人。他在徐州興化寺中就曾為七彩神女的絕
色動過心,他不願與況大逵打鬥,卻因七彩神女要他打,他便說:「既然你要我打,我
就打吧。」
如今七彩神女在夜色中走來,儘管年月增長,那女人的美色絲毫沒有流逝,反倒更
成熟了。像樂仁毅這種由人生的悲慘經歷而洞悉了人生的大悲大苦內涵本質的男人,是
不可能對那種甚麼也不懂的十五六歲的美少女發生純性慾的或純欣賞外在美的衝動的。
他更傾向於喜歡成熟的美人,較有豐富經歷、複雜情感的美人。
七彩神女走近了小山丘。
她站在山丘下面,看見樂仁毅,雙目中就湧上了淚水。她是個淫蕩的巫女,她一生
有過數不清的男人,有時是純為男色之好,而多數時間卻是為練邪功所需。但她對歸有
沫的愛卻是全心全意的。如若當初歸有沫對她不是那麼厭惡,她甚至可以嫁給歸有沫,
從此改邪歸正。可是歸有沫壓根兒瞧不起她,瞧不起她是個巫女,瞧不起她是個淫蕩女
,瞧不起她是元帝國帝師集團派出來的一條造亂的狗!因此她失去了一個改邪歸正的機
會。
她望著樂仁毅,輕聲說:「歸大俠,如今你成了武帝門的掌教,而且是以歸有沫的
名譽做的,你總不能再說你是樂仁毅了吧。」
樂仁毅苦笑道:「是的,我如今不能再對人說我是樂仁毅。但我卻確實是樂仁毅。
十二年前,先父在龍虎山鬥法失敗而被迫逃亡,在琅琊山為飛龍長老所殺。在下逃亡時
路過徐州,在興化寺中與玉劍王況大逵打鬥,使用的是交泰劍法。兩個月前,在下在九
宮山與張天師打鬥,用的還是交泰劍法。這身份可以假冒,形象或有雷同,可武功是萬
難冒充的。神女如是確要認定在下是歸有沫,在下也無話可說。」
樂仁毅一提到徐州興化寺中那件事,七彩神女頓時相信,了這人真正是樂仁毅。
「那麼你此時為什麼要以歸有沫的身份出任武帝門掌教呢?」
「這就不必對你多講了。」
「哦,明白了,你是組建好了武帝門,才出山尋仇的。」
樂仁毅一聲不響,不作回答。
「你為什麼不回答?」七彩神女繼續追問。
「因為沒有理由必須回答。」樂仁毅心中對七彩神女沒有惡感,但好感也不多。男
女之情是不可能左右他的為人準則的。
七彩神女沉默半晌,問:「那麼,你的長相與歸有沫一模一樣,你們可是雙胞兄弟
?」
其實,七彩神女是知道這件事的。十二年前在泰山,武林雙奇奇靜仙姑奇動師太揭
穿了歸有沫的身世時,七彩神女的手下就在場,過後向她稟報了的。但她卻還想從樂仁
毅口中得到一種證實。
樂仁毅沉默不語,閉上了雙目。
「怎麼,樂大俠不願回答?」
樂仁毅仍然閉目沉默不語。
七彩神女見狀,心念一功,潛運真力,悄悄運功發出天地日月彩虹迷神巫術,只見
在夜色之中,她的全身象飛翔中的螢火蟲一般一閃光即隱。
就在七彩神女的身體閃光之際。只見樂仁毅身體微微地一顫,雙目陡地大睜,雙目
之中射出如電之光,厲聲喝道:「在下與神女無怨無仇,神女為何要以邪功迷惑在下?
」
七彩神女就在樂仁毅厲喝之聲響起時,渾身一顫,那是發生的功力被樂仁毅的喝聲
震散時一種失敗表現。只是樂仁毅天性仁厚、不想震傷她,所以沒有發出交泰吼,否則
七彩神女定然受傷無疑。
七彩神女這十年來采陽補陰,功力增長很快,可是和樂仁毅這種整日打熬內力武功
,又有萬獸王的百獸乳丸助練真力的練功方式相比,七彩神女生活太過靡廢,所以功力
增長遠不如樂仁毅。因此她的天地日月彩虹迷便迷惑不了樂仁毅。
樂仁毅再厲聲道:「神女趕快離開,武帝的十二護法之中,倒有八人護著陳夢月姑
娘到這裡來了,只怕他們一來,你便走不脫了。」
七彩神女冷哼一聲道:「我今晚前來,本就不想再活,見見這個陳夢月倒是幸事一
件。」
樂仁毅厲聲道:「你如不走,可別希望我能護你。」
七彩神女一聽,頓時明白這樂仁毅心中並沒把她當作敵人,不禁輕聲道:「樂大俠
,求你放回我的女兒,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你女兒不在武帝門中,我從那裡放出她?」
「你的大總管大恩仇先生易容成少林和尚,在大都長春宮中劫走了我的女兒,你難
道不知道?」
「不知道。武帝門中的事,我知道的實在不多。」
「樂大俠不是掌教麼?」
「是,又不是。」
「明白了,你為大恩仇要挾了?」
「住口!」樂仁毅喝道。
這時,陳夢月一行九人,加快速度飄掠過來,數十丈距離,轉眼即到。
陳夢月一見七彩神女,立時身軀顫抖,顫聲道:「歸大哥你怎地一個人來這村外與
這妖女私會?十二年前,她害得你還不慘麼?」她說這話時,十分清晰地記起了她爺爺
陳老英雄被七彩神女一夥抓破胸膛,抓走心臟,活生生抓死的慘景,所以氣得渾身顫抖
。這十一二年中,她先是因思戀歸有沫不能練功,後來成了奇靜庵主持,武功有成了,
但明白自己不是七彩神女、黑袍幫主一夥的對手,也不想把奇靜門人拖進血殺,所以一
直沒去找七彩神女報仇。如今見樂仁毅和七彩神女在一起,仇恨憤怒之中又生出了一種
嫉妒和失望。
樂仁毅見狀,連忙說道:「月妹萬勿誤會,我和這位七彩神女之間,絕沒有半點私
情。我在這裡等候豹兒溜豹回來,不想七彩神女找上門來。各位護法,將她趕走!」
陳夢月顫聲道:「歸大哥,你為何不一劍殺了她,為我爺爺報仇?」
樂仁毅道:「要殺了她或拿下她還不容易?那只是遲早的事。她今夜一人前來找她
女兒,咱們殺了她,傳出去只怕招人非議。」
陳夢月尚未說話,只聽得七彩神女道:「小奇靜仙姑且聽我說一句話,當年你爺爺
不是我殺的。我也不練那種抓胸破膛的功夫。啊,不!小奇靜仙姑請勿打斷我。這位歸
大俠,他究竟是歸有沫歸大俠,還是樂仁毅樂大俠?」
樂仁毅大喝道:「護法何在?將她趕走!」
大護法五行劍楊和鐺地一聲拔出長劍,欺聲上去,刷刷刷刷刷一連便是五劍,誰知
七彩神女對五行八卦之類的步法劍法十分熟悉,腳下一踩奇門步法,竟然躲了開去。
楊和一連五劍未見奏效,正待再使劍招,只聽得陳夢月大聲喝道:「護法住手!」
楊和一聽,收劍彈身退在一邊,大惑不解。
只聽陳夢月道:「七彩神女,剛才你為什麼要問我歸大哥究竟是歸有沫還是樂仁毅
?」
七彩神女站定身影,冷聲道:「只因歸有沫和樂仁毅是一對長相一模一樣的雙胞兄
弟,天底下根本就沒有人能分清他二人誰是誰。」
陳夢月大吃一驚,驚駭地問:「歸大哥,此話可是真的。」
樂仁毅道:「是真的。」
「那麼你究竟是歸大哥還是樂仁毅?」
「我是……歸有沫。」
陳夢月尚未搭話,只聽七彩神女大聲道:「那好,歸大俠,請你放出我的女兒來。
」
「我已對你講過了,你女兒不在我武帝門中。」
「那好,請你和我一起去找女兒!」
樂仁毅冷笑道:「笑話,我為何要和你一起去找你的女兒?」
樂仁毅話音一落,只聽得好幾個武帝門的護法同時發出冷笑或冷哼之聲。
七彩神女大聲說:「冷笑什麼?只因我的女兒,就是歸大俠你的女兒!你不當和我
一起去找麼?」
七彩神女此話一出,在場的八個武帝門護法和陳夢月樂仁毅無不大為吃驚,好幾個
人甚至驚駭失聲「啊」了起來。
眾人正驚愕間,只聽得七彩神女突然失聲大哭起來,哭喊著說:「歸大俠,那個易
容為少林和尚的人拐走的是你的女兒呀!倪妮是你的女兒啊!此生我只有和你那一次…
…同床……沒有運功,所以才有了倪妮,你難道一點也不記得了嗎?你若還有一點人性
,請你務必讓大恩仇先生放出我們的女兒!」
說到這裡,七彩神女因為過分激動而感到眩暈,身子一晃,險些摔倒。
就在七彩神女大聲哭喊時,一個黑袍蒙面人從夜色中閃電般地電射而來。
樂仁毅大喝:「這是黑袍幫主,各位護法小心護法主母!」
但那黑袍幫主電射掠近眾人後,卻不對在場的任何人出手,只是一把扶住七彩神女
,一聲不響,挾著她就走,直向來路電射回去,眨眼之間,就消失在黑夜的荒原之中,
倏忽不見。
眾人驚愕當場,一時盡皆沒有出聲。良久,只聽得陳夢月長歎了一聲道:「歸大哥
,你又多了一個女兒,這是好事呢還是壞事?」
陳夢月說完,轉身便向村莊走去。八大護法一見,頓時一齊跟去,護定陳夢月回到
大馬車去了。
只留下樂仁毅一人,站在小山丘下,獨對夜空,只覺得心中發痛,也不知是氣,是
悶,良久,才百感交加的發出一聲清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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