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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雄 大 恩 仇

                     【第十三章 豹孩刁女奇相遇】 
    
        豹兒騎豹向北飛馳。 
     
      豹兒在內心深處,可以說更喜歡他的古爺爺一些。他對他父親樂仁毅的親情,可以 
    說毫無二心,既崇拜又順從。可樂仁毅太不苟言笑,太正派,反不如和古爺爺在一起好 
    玩。古爺爺好飲、好游、好動、飲了酒無牽掛時,又唱又笑,他父親樂仁毅就從來不曾 
    有過。 
     
      有生以來,豹兒是第一次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這也是樂仁毅在萬般無奈下,讓豹 
    兒離開殺機重重的大恩仇先生的武帝門,自行去江湖中闖一條生路。以豹兒此時的武功 
    和內力修為,他在江湖中罕遇敵手,比在武帝門中受大恩仇桎梏要安全得多。 
     
      但豹兒沒有經驗,不知道他的身後三里路左右,有一個年約六旬的灰袍人暗中跟隨 
    。這人的身形奔掠之快,可追飛馬,可追奔豹。他滿面扎冉,面容猙獰,扎冉將嘴也封 
    住了,一個又紅又大的酒糟鼻上面,兩隻眼睛小而充滿神光,猶如天上的星星閃爍。第 
    一次看見他的人,無不以為他是地獄中打脫出來的厲鬼。而他的江湖人稱,正好就叫魔 
    城鬼聖。他來自西域大沙漠中的魔鬼城,即使是在沙漠中,也可追捉到連獵豹也追不上 
    的鴕鳥。所以,他跟蹤豹兒,實在是並不費力。 
     
      豹兒一個人在夜間向北騎豹飛奔,只覺海闊天高,無比清爽,他那心理特質使他本 
    來就將世事當作無所謂一般,加上相信父親的武功,使他準能化險為夷,所以,直到天 
    明,他看見一片汪洋大湖橫在前面時,才想起一夜狂奔,大約已在六七百里路之外了, 
    只不知這個大湖叫什麼名字。 
     
      晨光中,大道上,出現了一輛馬車。 
     
      豹兒驅豹過去,想要問路。 
     
      誰知那趕馬車的人一見豹兒坐下的金錢豹,頓時嚇得跳下馬車,撒腿就逃。 
     
      豹兒大喊:「老人家別跑,這金錢豹不會傷人的!」 
     
      那人回了一下頭,仍然繼續奔逃。那匹拉車的馬見了金錢豹,頓時嚇得前蹄聳立, 
    惹得金錢豹吼叫了一聲,那馬調頭一逃,頓時將馬車拉下大路在田野間亂逃而去。 
     
      好大的一個湖,望不到對岸的陸地,看去有如海洋。 
     
      豹兒騎豹行了又約半個時辰,沿途行人一見,紛紛躲逃不迭。豹兒一個也沒喊住。 
     
      豹兒正一愁莫展時,突然看見前面有一座很大的莊院,這不同於那些農戶,閉緊了 
    門,讓你怎麼喊也不答應。豹兒想,或許這大宅院中有膽大的,敢和他說說話。 
     
      走近大宅院,只見這莊院圍牆很高,大門包鐵,十分牢固。這時已經天亮很久了, 
    可這莊院卻大門緊閉,不聞人聲。 
     
      豹兒下豹,走上前去,舉拳擂門,大聲喊:「有人嗎?」 
     
      莊院內沒人答應,卻傳來了犬吠聲,十分兇猛,是那種大戶人家養來看守莊院的狼 
    狗。 
     
      豹兒心中暗想,這莊院中住的只怕不是什麼好人。 
     
      想到這裡,豹兒雙腳一踮,人已輕輕射起,縱上了三丈多高的圍牆,站在圍牆上, 
    向內張望。 
     
      只聽得圍牆內傳來一聲大唱:「什麼人?膽敢偷看辛家莊?」隨著吆喝聲,只見三 
    個大漢手提長劍長刀,向著豹兒奔掠過來。同時,兩隻狼狗從一處屋後繞了出來,奔到 
    圍牆邊下,狂犬亂跳。 
     
      豹兒站在牆上作禮道;「在下路過此地,不識路徑,請問前輩,旁邊這個大湖是什 
    麼地方?」 
     
      那人一聽,頓時冷笑道:「大膽偷兒,爬上圍牆,偷看盜口,被人發現,還敢花言 
    巧語?張三王四、你二人去把門打開,將這偷兒拿下了拷問!」 
     
      豹兒見那人一點理也不講,心中恨他,便站在牆上不下去,等那兩人打開門有得好 
    瞧。 
     
      果然,那兩人剛一打開門,陡然看見門外蹲著一隻老虎般大的金錢豹,頓時嚇得呆 
    了,直到兩隻狼犬射出門外,陡然看見金錢豹,嚇得倒竄回來,才驚醒了兩個莊丁。 
     
      兩個莊丁發一聲喊,往回就跑。 
     
      金錢豹大搖大擺,走進了莊院。 
     
      最先喝罵豹兒為偷兒的那個莊丁頭,這時嚇得失聲驚叫起來:「金錢豹!牆上那人 
    是豹人!是來找主人尋仇的!各人快逃!」 
     
      剎時間,那三人便逃進莊中,逃得無影無蹤。 
     
      只有兩隻狼狗,大約是從小被圈養,還從沒有看見過金錢豹,平日又作威慣了,這 
    時雖然看見龐大野獸,卻繞著金錢豹亂轉亂吠,並不逃去。 
     
      金錢豹大怒,猛然一竄,便將一隻狼犬抓住,一口便咬在狼犬的脖子上,頭一扭, 
    又將被咬斷了後脛脖的狼犬摔了出去。那隻狼犬頓時便落地死了。另一隻狼犬見狀,頓 
    時嚇得逃進莊中,只是還在亂竄亂吠。 
     
      剎時間,莊中四處是一片亂喊和碰響聲,喊聲是驚嚇,碰響是不斷響起的關門聲。 
     
      然後,整個大莊院變得一點聲音也沒有,連那隻狼犬也不叫了,不知跑到那裡去了 
    。 
     
      豹兒大聲說:「這隻金錢豹是不傷人的!你們不要躲了!」 
     
      沒有人回答。 
     
      豹兒又大聲說:「你們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 
     
      還是沒有人回答。 
     
      整個大莊院一點聲音也沒有,在清晨的陽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豹兒大聲問:「你們有誰知道此地離泰山還有多遠?」 
     
      還是沒有人回答。 
     
      豹兒歎了口氣,拍了拍金錢豹道:「他們都怕你,我們走吧。」 
     
      豹兒翻身上豹,調頭向莊外走去。 
     
      正在這兒,只聽得一個尖利的女人的聲音大聲喊起來:「嗣賢乖孩兒!快回來,吃 
    早飯了!」 
     
      豹兒陡然聽得喊聲,不禁嚇了一跳,他坐下的豹騎回過頭後發出了一聲吼叫。 
     
      誰知那一聲喊叫之後,好一陣沒有聲音。豹兒想,或許可以找這個女人問一下路, 
    但再不能騎豹過去了,只怕那女人一看見金錢豹,又會嚇得說不出話了。 
     
      豹兒遁著喊聲,找到一座位於莊院中心的堅固建築物。這是一座用修建城牆那種厚 
    磚修建而成的房屋,屋頂用石條拱成,整座建築寬大,正面有一扇窗,但用兒臂粗的鐵 
    條做成了護窗欄。裡面的人休想破窗而出,外面的人也休想破窗而入。而那裡僅容一人 
    出入的小門,更是厚重而包鐵,更上了一把尺長的大鎖,不用利器,休想砍開它。 
     
      豹兒皺了皺眉,想是什麼人被囚禁在裡面呢? 
     
      他走到窗前,向內張緊。 
     
      只見一個披頭散髮的中年女人,正在裡面抱著一個大布娃娃,轉身從床上拿起另一 
    個,又開始餵飯,口中還在重複剛才重複過的談話。 
     
      豹兒看得大吃一驚,心想這個女人怎麼了?瘋瘋顛顛地喂布娃娃吃飯,那是為什麼 
    ?這是一種什麼瘋病? 
     
      仔細一看,豹兒更是吃驚,只見屋子很大,一張大床上擺了十多個布娃娃,有大有 
    小,而桌子上,椅子上,其它陳設上,更是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娃娃,一共不下數十個之 
    多。 
     
      豹兒正驚詫間,那個女人大約是察覺到有人來了,猛地回頭過來,看見了豹兒。 
     
      「啊!——你是誰!」她一聲尖叫後,厲聲問。她的雙目之中閃著厲芒,比內家高 
    手的神光更刺人。 
     
      豹兒沉著回答:「我是過路人,我迷路,我來找人問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中年婦人一聽,頓時雙目迷茫起來問:「你迷路了?」 
     
      「是。」 
     
      「你從那裡來?」 
     
      「從南方來。」 
     
      「你要到那裡去?」 
     
      「我要到泰山去。」 
     
      「哦,明白了,你是去找紅霧谷,找千古一道的武功秘籍——是不是?」 
     
      「不是。我是去找我古爺爺。」 
     
      「你古爺爺?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古豪,武林人叫他刀王。」 
     
      「哼!刀王有什麼了不起?」那瘋女人冷哼了一聲說。猛然又尖叫起來:「我辛家 
    有幾個王?你知道嗎?三個王!武林十王中,我徐州辛家一猛子就佔了三個!棍王!毒 
    王!飛刀王!哎呀呀!好威風呀!三個王呀!哈哈哈哈………!」瘋女人說到這裡,仰 
    天狂笑起來。 
     
      聽到這裡,豹兒終於有些明白了,這個女人是被辛家武林王囚禁在這裡的。她說「 
    我徐州辛家」,那她本人就是辛家的人。這裡是徐州辛家囚禁辛家的人的地方。 
     
      豹兒尚未說話,那女人陡然止住笑聲,說:「我女兒來了!天底下只有我女兒肯和 
    我說話,你見一見她。因為天底下又只有你才肯和我說話。你們要是談得來,我就叫她 
    和你配夫妻。」 
     
      豹兒叫道:「不好!」 
     
      那瘋女人道:「配夫妻有什麼不好?配夫妻是天底下最好的事了!小娃娃不解風情 
    ……」 
     
      「我是說我的金錢豹會嚇了那姑娘!」豹兒說著,囁嘴吹哨,伏在屋那邊的金錢豹 
    就竄了過來。 
     
      瘋女人一見,頓時尖叫起來。 
     
      豹兒忙說:「夫人別怕,這隻金錢豹很馴的,不會傷人的。你先安下心來,別嚇著 
    了你女兒。」 
     
      「他真的不傷人?」 
     
      「是。他不傷人,除非他的主人叫他攻擊敵人。」 
     
      「哦,明白了。你是萬獸門的人?」 
     
      「是。夫人怎麼知道?」 
     
      「武林掌故,我知道的可多了。馬蹄聲近了,我女兒來了。她是去給我找兒子的。 
    」瘋女人說到這裡,尖聲喊叫起來:「鶯兒!找到我的嗣賢了嗎?」 
     
      一個嬌甜的聲音在莊外答道:「啟稟夫人,找到了!」 
     
      隨著聲音,一個少女在那邊勒住馬,身影妙曼地飄掠過來,手彎之中抱著一個大布 
    娃娃,新的,很好看。 
     
      少女一看見豹兒,先是一愕,隨即看見了伏在門邊的金錢豹,嚇了一大跳,隨即將 
    布娃娃交給左手,用右手猛地撥出腰間佩劍,指著前面,大聲道:「夫人!這是怎麼回 
    事!」 
     
      瘋女人哭起來:「這娃兒肯和我說話,你就和他配個夫妻吧。」 
     
      少女大概聽慣了瘋女人瘋瘋顛顛的說話,不以為然地問:「這少年人是誰?——啊 
    !」她剛問完,大約是猛地想起江湖上有關豹人的傳說,啊了一聲後,向豹兒道:「你 
    就是一招撞傷了我家主公棍王的那個豹人?」 
     
      豹兒沮喪道:「是。你們恨我,我就走吧。」 
     
      瘋女人立即大叫:「撞得好!要一猛子撞死了那狗屁棍王才好哩!我那三個狗屁哥 
    哥,沒一個好人!都是張與智的走狗!表面上是徐州武林大豪,暗裡卻專幹殺人越貨的 
    骯髒勾當!你怎不一猛子撞死了那個狗屁棍王?!」 
     
      豹兒搖頭道:「他要殺我,我才撞傷他。我是不撞死人的。」 
     
      少女鶯兒說:「原來是個純厚少年。夫人,嗣賢找回來了,我還是從窗欄中給你遞 
    進來吧。」 
     
      瘋女人一見布娃娃,立時大叫:「不要!這是布娃娃!不是我的嗣賢!我的嗣賢被 
    七彩神女那婊子丟到懸巖下面去了!放我出來!我要去太行山找他!」 
     
      瘋女人一邊喊叫,一邊抓住兒臂粗的鐵柵猛搖,同時以頭去碰鐵柵,額頭破了,流 
    下了血。 
     
      少女忙叫:「夫人不要這樣!來人呀!夫人發病了!」 
     
      可是沒有人來。莊中的人都怕豹兒,豹兒一招便撞斷了棍王幾匹肋骨,江湖中極流 
    絕流的高手尚且怕他,聞名喪膽,何況這些莊丁? 
     
      豹兒看不下去了,說:「夫人,我放你出來吧。」 
     
      瘋女人一聽,不撞鐵柵了,一下子似乎回復了理智,說:「這是城磚徹的牆壁,沒 
    有鐵器鋃頭,是打不垮的。你去別處屋子找些鋃頭鐵釬來吧。」 
     
      鶯兒一聽,連忙向豹兒悄悄擺手,叫他不要去找。 
     
      豹兒一看鶯兒那嬌美而焦急的臉,頓時明白她很怕這女人出來,大約是怕棍王之類 
    責怪她吧。但豹兒一看那瘋女人流血的額頭,頓時大生同情。心想這夫人的兒子被七彩 
    神女丟下懸巖摔死了,為思念兒子想瘋了,太可憐了。 
     
      他問:「夫人,你被關在這裡多久了?」 
     
      瘋女人喊叫:「十年!十年!十年!」 
     
      豹兒大怒:「夫人退開,讓我把牆撞倒,放你出來!」 
     
      瘋女人拍手笑道:「好!好好!撞撞撞!」說著退到屋子那邊,等豹兒撞。 
     
      豹兒身影一晃,已在離牆一丈開外,然後以雙臂抱頭,微微捲縮,氣貫全身,雙腳 
    一彈,一個身子便向那堵牆壁飛撞過去。 
     
      只聽轟地一聲響,那堵厚牆,被撞開了一個大洞,豹兒連身子也撞進屋子中去了。 
    豹兒落地,隨即站起,從破洞中鑽出來,拍著身上的灰說:「夫人快出來吧。你自由了 
    !」 
     
      自由,這個詞在古漢語中早就存在,並不是從西方傳來的泊來語。自由自在,這在 
    中國古代,幾千年來一直是儒佛道幾家高人追求的最高境界。連古樂府《孔雀東南飛》 
    中也唱:「吾意久懷念,汝豈得自由。」古人雖然沒有明確用白話來闡明過自由這個詞 
    的哲學政治學含義,但在意識的潛意義上,蘊含的內容是一樣多一樣深的。 
     
      瘋女人從破洞中鑽出來,拍手笑著說:「豹人豹人,你其實是個好心人,你隨我去 
    太行山,幫我找到我的嗣賢兒,我送你一百兩黃金,我送鶯兒給你做夫人。」 
     
      豹兒擺頭道:「不,夫人,我不想要這些。我只想找到我的古爺爺,和他一起遊蕩 
    江湖,和他一起去幫助我的父親回復自由之身。」 
     
      豹兒是樂仁毅調教出來的,一身功夫超凡入聖,還在樂仁毅的督促下,著實讀過幾 
    十本書。也算粗通文墨。 
     
      瘋女人說:「你父親是誰?」 
     
      「我父親是樂仁毅。」 
     
      鶯兒道:「江湖傳說武林皇帝歸有沫有時自稱是樂仁毅,豹人弟弟,你說的可是一 
    個人?」鶯兒對豹兒其實很有好感的,不知不覺,連稱呼也變了,加了弟弟這個稱謂。 
    看樣子她比豹兒大約要大兩三歲。 
     
      豹兒說:「是一個人。不過姐姐不要再問,再問我也不對你說。我要走了,請問到 
    泰山怎麼走?」 
     
      鶯兒說:「旁邊這個湖叫微山湖,你順湖邊大道走,走完後向東拐,到時再問別人 
    吧。」 
     
      豹兒稱謝,騎豹走了。 
     
      瘋女人在莊外向著豹兒的背影大聲喊:「多謝你,豹人!我要找到我的嗣賢兒,我 
    帶他來泰山向你磕頭!」 
     
      他們分手時很平靜,和陌生人幾乎沒有什麼不同。可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 
    。十二年前,七彩神女將黑袍幫主張與智的一歲幼兒從太行山絕壁上扔出去,為樂仁毅 
    所接住,救往祁連山養大,就是今日的豹兒。豹兒的名字其實就該叫張嗣賢。 
     
      而這個瘋女人,正好就是黑袍幫主的妻子辛七娘,正好就是豹兒的親生母親。豹兒 
    一招間撞斷了其肋骨的棍王,其實就是豹兒的舅舅。 
     
      豹兒今日雖然放出了他的母親,可他們似乎是磨難未盡,相聚相認的時辰還未到來 
    ,他們竟然失之交臂,相遇了不能相識相認,又各自如陌路人一般分手了。 
     
      反倒是那個鶯兒,心中生出了一種情素,似乎還從這次遇際中多感受、多得到了一 
    些什麼。 
     
      豹兒繼續向北行去。 
     
      誰知豹兒行不到中午,猛然聽得後面馬蹄聲急,豹兒回頭一看,只見一個少女騎馬 
    急速追來,豹兒一見,頓時眉頭一揚,認出那少女正是早上才從辛家莊分手的鶯兒。 
     
      鶯兒騎馬追近,大聲說:「豹弟弟,這一帶湖彎甚多,岔水道縱橫交錯,我怕你迷 
    路,前來送你一程。」 
     
      豹兒問:「你家主人呢?」 
     
      鶯兒道:「豹弟弟快管住你的豹騎,不要嚇著了我的馬。你問那位想兒子想瘋了的 
    夫了嗎?她叫辛七娘,其實她不是我的主人。」 
     
      「那麼你的主人可是棍王什麼的?」 
     
      「也不是。我父親早年死了,我母親前年去世,沒有錢掩埋,我的族人向辛家借了 
    十兩銀子,埋了母親後,由我做一年丫環抵債,如今一年早過了,我也該離開辛家了。 
    」 
     
      「那你回家去吧。」 
     
      「不。我家裡沒人了,乾脆由我送你去泰山吧。你心地單純,遇上壞人,利用你去 
    幹壞事,可不得了。」 
     
      豹兒笑道:「我父親教了我做人的原則,壞人怎麼利用得了我?不過你要去就去吧 
    。我一個人怪悶的。糟了!」 
     
      「什麼糟了」 
     
      「我沒銀子買飯給你吃!」 
     
      「你平時吃什麼?」 
     
      「野果野味清水。我和父親都這麼過日子。」 
     
      「真好。野果野味清水,有這些就夠了。還吃什麼飯?走吧,豹弟弟,咱們趕路吧 
    。」 
     
      這一路下去,豹兒不悶了,心中反倒生起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新鮮感覺。萬獸門幾乎 
    儘是男人,有女人也是門人中的前輩的妻子,平時也與萬獸門人隔開居住,主要是怕被 
    野獸誤傷。豹兒可以說是從來沒有認真接觸過女人,更沒有單獨接觸過象鶯兒這樣的年 
    輕、美麗、成熟、熱情、活潑而又對他特別有好感的少女。一路下去,兩個說話不停, 
    年青人看見什麼就是話題,無意義的話一搭又一搭,用不著思索。天上的雲,空中的風 
    ,路邊的草,水中的魚,都可以說上好一陣。倒也有趣得很。 
     
      下半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鶯兒說:「豹弟弟,我們今晚住什麼地方啊?」 
     
      豹兒說:「隨便找個地方,往地上一躺,就可以睡了。」 
     
      「那怎麼成呀?地上潮濕,人躺在地上睡覺,要得風濕病的。」 
     
      「我從來睡地上也沒得風濕病呀。」 
     
      「你是野——豹人呀,我是普通人呀,而且是個女的,豹弟弟,你懂嗎?」 
     
      豹兒點了點頭,表示懂。其實他是似懂非懂。他說:「那麼姐姐你說怎麼辦?」 
     
      「找戶農家借宿吧。」 
     
      「他們見了金錢豹會嚇壞的。」豹兒說:「古爺爺常講不能嚇著老百姓。」古代俠 
    士自覺高人一籌,有一種保護弱小的意識責任。 
     
      「那怎麼辦?」鶯兒苦著臉問。 
     
      豹兒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突然看見遠處田野上有一座草棚,似乎是農民看莊稼的 
    ,這種草棚平時是不住人的。豹兒喜道:「好了!那邊有個草棚,我們去看看。」 
     
      二人奔到草棚前一看,果然是一處無人居住的所在。豹兒將豹放了,拍著它的頭說 
    :「去找些野物自己吃吧,回來時帶些回來。」 
     
      那頭金錢豹搖了搖尾巴,撲進了黃昏的原野之中。 
     
      鶯兒把馬放了,讓它就在附近找草吃,便爬上了草棚,她躺在草棚的木板鋪草上, 
    舒服得呻吟一聲道:「顛了一天,真夠累的。弟弟快來躺一躺,舒服極了!」 
     
      但豹兒根本沒有累的感覺,相反,由於一天沒有與人打鬥,這平原上沒有東西讓他 
    撞著玩兒活動筋骨皮肉,這時感到全身繃得很緊。他長期服用的百獸乳丸,使他獲得絕 
    命排打的鋼筋鐵骨牛皮肉。他需要撞擊。 
     
      豹兒解下腰間的帶囊,放在一邊,再將他的緊身衣脫了,赤著身,身子一彈,就往 
    空中縱起,一縱起就有四五丈高,然後任其身子從空中落下來,重重摔在泥地上,發出 
    轟地一聲巨響。 
     
      鶯兒在草棚中失聲尖叫。 
     
      鶯兒叫聲未畢,只見豹兒已經彈射而起,然後又重重摔下,反覆摔打背部、肩部、 
    胸部,弄得滿身都是泥巴。 
     
      多看豹兒摔打幾次,鶯兒不尖叫了。她明白這是在練功。她好奇地觀看起來。 
     
      如此摔了好一陣,豹兒直弄得滿身都是泥土,練完了功後,他便跑到微山湖邊,脫 
    了褲子,下湖洗澡。洗乾淨了泥土,他又向外面游了出去,游出去好遠,才游回來。 
     
      豹兒上岸一看,褲子不見了。 
     
      豹兒大聲問:「我的褲子呢?」 
     
      鶯兒在草棚中回答:「我怕你的褲子被人偷走,我撿回草棚來了。」 
     
      豹兒笑道:「荒原上鬼都沒有一個,那個偷褲子啊?」 
     
      豹兒說著,跑回草棚。跑到棚邊一看,連他脫來放在地上的衣服帶囊都不見了,他 
    問:「姐姐把我的衣服藏那裡了?」 
     
      鶯兒聲音乾澀地說:「我怕露水打濕了,給你收進棚中了。你上來穿吧。」 
     
      豹兒從不瞭解男女之間的事,更不懂得有那天造地合在一起正好天衣無縫的兩種冤 
    孽東西是性是情是雲是雨,便光著身子爬上木架。 
     
      豹兒爬上木架,看見鶯兒躺在鋪草上,他的衣服放在裡邊。豹兒便說:「姐姐可以 
    把衣服給我了。」 
     
      鶯兒說:「我懶得動,你自己拿吧。」 
     
      豹兒聽說,便隔著鶯兒的身子,伸手去裡邊拿他自己的衣服。 
     
      突然鶯兒伸手雙臂,一下子把豹兒扣住,拉下去,壓在了她自己的身子上。 
     
      「姐姐幹什麼?」豹兒大聲問,突然全身有一種異常的他從未使驗過的感覺。他感 
    到他的肉體接觸到一種柔軟光滑的東西,溫熱的、香香的。他並不知道這是少女處女的 
    肉香。但他已經醉了,身子一下子軟了。絕命排打練就的鋼筋鐵骨牛皮肌肉一下子就燥 
    熱起來。 
     
      這時,他才發現,仰身躺在下面的鶯兒沒穿衣服,一絲不掛,她的兩個尖尖的嫩乳 
    ,正抵在他的胸膛上,還未等到豹兒看得更仔細,鶯兒的嘴唇已經伸了上來,一下子貼 
    在了豹兒的嘴唇上。 
     
      豹兒掙開頭,大聲問:「姐姐在幹什麼?」 
     
      鶯兒悄聲說:「配夫妻呀,小冤家!夫人早上不是說讓我倆配夫妻吧?」 
     
      豹兒感到那東西不對頭了。有些恐慌。不知如何是好。 
     
      「配夫妻怎麼個配法呀?」他茫然而慌亂地問。 
     
      「來吧,姐姐教你……。」鶯兒捏住豹兒的那東西,放在她自己的雙腿中間去…… 
    。 
     
      柴草一陣亂響,兩個少年男女開始配夫妻了。 
     
      人類有許多種愛情方式甚至性交方式。七彩神女淫蕩,黑袍幫主瘋狂,歸有沫在浪 
    女淫女蕩女純情女的包圍中反倒不知選擇,他的人性又始終沒有解下禮教的外衣,所以 
    被動受愛被動性交,從來沒有體現過男子漢(特別是一個美男子)的自主性。而樂仁毅 
    ,卻為社會觀念制約,整日想的是復仇和復門,更有意識的遠離女人,遠離性。 
     
      豹兒少不更事,卻遇到鶯兒。 
     
      這是一種原始的引誘,不含人類的社會性功利目的(至少這時候不含,表面上不含 
    )而整個過程因為發生在無人的荒野,和黃昏、和幕色、和湖水、和草棚……和整個大 
    自然融合在一起,顯得如此浪慢,如此合乎人性,如此簡單而又如此富有詩情畫意。騷 
    人墨客唱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其實就是這麼一個本意,沒有後人賦予的那麼多 
    社會觀念和文化內容。 
     
      呻吟和喘息中,草棚似乎要倒了一般地吱吱搖晃。 
     
      五里路外,那個從蒙城武帝門住宿處便一直尾隨豹兒的魔城鬼聖,這時候正盤膝坐 
    在荒原上,他的身邊放著一隻死豹。這是豹兒的坐騎。豹兒命他自己出去覓食,一出去 
    便迎著魔城鬼聖這個黑道大魔頭,幾個照面就將豹騎擊斃。魔城鬼聖此時罵了一句「該 
    死的小蹄子」,便垂下了雙目,心如止水,面如止水,身如止水,狀如一尊路邊的石敢 
    當。 
     
      如此一直坐了個多時辰,魔城鬼聖聽得那邊草棚不響了,知道豹兒想起他的金錢豹 
    要出來尋找了,才長身而起,向遠處逸去。 
     
      豹兒幹完了那處子勾當,這才想起沒有聽見豹騎的叫聲,本欲起身穿衣,卻被鶯兒 
    抱住不放。但豹兒與金錢豹感情甚深,此時縱然嘗到了溫柔滋味,卻還沒有沉溺於溫柔 
    之鄉而不能自拔,當下說了幾句告罪的話,便起身穿好衣服,繫好帶囊,下了草棚,囁 
    嘴吹哨,召喚金錢豹。 
     
      但金錢豹已經死了,聽不到他的呼喚。 
     
      豹兒連喚好些聲,不見金錢豹回來,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他有些心慌了,便向 
    大荒原中直接出去,四處尋找。 
     
      不一會,他便在幾里路外的荒原中發現了豹騎的屍體,豹兒一見,頓時失聲痛哭。 
    這隻金錢豹與他一樣大的年齡,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豹被剪了指甲,任他和小豹 
    兒一起戲喜玩打,那時豹兒不過才一歲多點,才開始單獨學走路。以後人長大豹也長大 
    ,人和豹因朝夕相處而親密無間。如今金錢豹突然間死去,叫豹兒如何不悲傷。 
     
      鶯兒聽得哭聲,騎馬奔了過來,一見死豹,頓時明白有人跟蹤,並趁他二人幹那男 
    女之歡的事時,趁豹騎落單而下了手的。說到底,鶯兒也有某種責任。如不是她,豹兒 
    不會讓金錢豹單獨出去尋覓野味,金錢豹便不一定會死。 
     
      鶯兒一邊陪著哭泣,一邊極力安慰豹兒。豹兒單純,一點也不知責怪鶯兒,憤怒得 
    四處荒原亂跑,不住大喊大叫:「誰殺了我的金錢豹!償命來……!」 
     
      如此鬧到天亮,也不見半個人影,鶯兒百般勸解,豹兒也只好挖坑埋了金錢豹,與 
    鶯兒合騎一匹馬,向泰山行去。 
     
      沒了金錢豹,沿途少了許多驚擾,豹兒在路人跟中,也就成了一個正常人普通人, 
    沒人躲他了。 
     
      如此行了幾日,二人終於到了泰山腳下。 
     
      豹兒第一次進中原,更沒有到過泰山。反倒是鶯兒,似乎很熟悉路徑一般,到泰山 
    腳下,將馬匹存放在一間客棧中,便引著豹兒上山去了,也不向人打聽路徑什麼的。 
     
      豹兒太單純了,也不知起疑。 
     
      二人行至一處山彎道,前後無人,鶯兒對豹兒說:「豹弟弟,前面便是岱廟了。你 
    如前去打聽刀王,必定引人懷疑。我對你說,這廟中有一位禪玉大師,是我在大都的一 
    個親戚。我這裡有一塊玉牌,你拿去找他,就說是京城中那個親戚讓你來找他的,然後 
    你就繞個彎,不要直接問刀王古豪來過沒有,要問有沒有一個長得十分美麗,十一二歲 
    年齡但看上去卻有十三四歲一般高大的蒙古少女,被人帶來泰山沒有?這麼先問東,後 
    問西,就沒人懷疑你是刀王一夥的人,就算他們恨刀王,也不會加害你了。聽懂了麼, 
    豹弟弟?」 
     
      豹兒不知道其中有詐,滿以為鶯兒對他十分之好,便拿鶯兒給他的玉,走進岱廟中 
    去了。 
     
      鶯兒則在這無人的山彎中等候。 
     
      豹兒剛進岱廟,躲在山彎中等候的鶯兒便出事了。她看著豹兒進了岱廟,便去一叢 
    樹林之後隱身,誰知她剛轉到樹後,陡然覺得全身幾處穴道同時一麻,頓時被制了動穴 
    和啞穴。制她穴道的人點穴之快,制她六七處穴道時,就像有六七支手同時制了她六七 
    處穴道一般。 
     
      一個滿面扎冉大紅鼻子小眼睛的人從她身後轉了出來,輕聲道「你這小蹄子真是人 
    小心大,只可惜武功太差。老夫便站在你身後你也感覺不到。你受令出來尋找七彩神女 
    的小郡主,卻怕失手,假手那個豹人為你去找憚玉和尚接頭。你大約不知道,如今這泰 
    山上下,無一不是大恩仇先生那武帝門的人,又那容得你來探聽虛實?」 
     
      這人便是魔城鬼聖。 
     
      鶯兒一見這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她是認得魔城鬼聖的,知道這個魔頭是黑道中 
    有數的幾個梟雄之一,殺人越貨,姦淫少女,吃小兒心肝,真是無惡不作。如今落在他 
    手中,只怕慘了。 
     
      果然,魔城鬼聖將她挾走時,先捧住她的臉用力親了幾下,然後又在她胸部抓了幾 
    把,才將她一把挾起,向山野間飛掠而去。 
     
      豹兒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他跨進岱廟,便問一個和尚道:「請問大師,廟中 
    可有一位禪玉大師。」 
     
      那和尚回道:「有的。」 
     
      「可否煩大師引我去見這位禪玉大師?」 
     
      那和尚道:「禪玉是我師兄,小施主請隨我來。」 
     
      豹兒跟在那和尚身後,走了同進大殿,最後來到一間禪房。 
     
      和尚說:「禪玉大師正在裡修習經文,小施主自己進去吧。」 
     
      豹兒謝過,便進了禪房。 
     
      禪房中光線很暗,只是豹兒功力很高,在這光線很暗的禪房內看得如同外面陽光下 
    一樣。他看見一個中年和尚,正坐在窗前的一個蒲團上看經書,那和尚見了他進來,放 
    下經書道:「此乃禪房,施主不當到此游賞。」 
     
      豹兒將手一照說:「大師可是禪玉。」 
     
      「貧僧正是禪玉。」和尚說,看見了豹兒手中的玉牌。全身一震,猛地站了起來, 
    低聲問:「這塊玉牌是一個女施主的,怎麼會在你手中?」 
     
      豹兒見他神色緊張,忙道:「正是那位女施主給我,讓我來找你的。她說是大師你 
    在京城中的一位親戚讓她來找你,問有沒有一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蒙古少女被人帶到了 
    你這裡?」 
     
      那和尚一聽,連忙走過來,十分緊張地說:「小聲說話!謹防隔牆有耳。」然後, 
    四下張望一陣後,走到豹兒身邊,附耳道:「請小施主轉告神女,貧僧在此一無所見。 
    小施主趕快離去吧。」 
     
      豹兒見和尚太過緊張,不明就裡,忙道:「大師不必驚慌,在下其實是來尋找刀王 
    古豪的。」 
     
      和尚一愕,神色上頓時輕鬆了許多,說:「小施主嚇了貧僧一大跳,原來卻是尋找 
    刀王古豪的。好叫小施主得知,刀王古豪於十日前來此遊歷了三天,便離開泰山走了。 
    」 
     
      豹兒一聽,頓時想起他父親說的,古豪如在泰山一無所獲,便將前去西南巴蜀之青 
    城山。 
     
      豹兒失望道:「刀王既然走了,在下也該走了。」 
     
      和尚道:「小施主找人不見,如此失望,叫貧僧看了也心中難過。小施主請喝一杯 
    水再走不遲。」 
     
      豹兒見那和尚說得誠懇,便接過和尚從桌上茶壺中倒出來的一杯茶,一口喝了,說 
    :「多謝大師,在下告辭。」說著,作了一禮,轉身向門外走去。 
     
      和尚雙目中露出驚愕之色。 
     
      豹兒走了幾步,突然間雙眼一花,頓感房屋旋轉起來,他頓時知道著了和尚的道兒 
    ,不禁回頭喝道:「和尚——你」一個「你」字剛喝出口,他撲通一聲,倒在了禪房的 
    磚鋪地面上,昏迷過去,不省人事了。 
     
      禪玉和尚冷笑道:「難為你這豹人功力深厚,喝了整整一杯沾舌倒的霸烈迷藥,竟 
    然還走了五步,只怕這『沾舌倒』的迷藥,以後當叫『五步倒』了。來人!」 
     
      禪玉一喊,立即從門外湧進來四個和尚,這些和尚一湧進來,便以事先準備的牛筋 
    繩將豹兒捆了手腳,又全身綁了七八匝,然後抬出岱廟的後宰門,直向泰山上抬去。 
     
      豹兒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是在一個地下室裡。他感到頭腦還有些昏沉沉的,但他手 
    腳能動,這說明他沒被點穴,也沒被捆綁。他並不知道他被藥昏時並受過極嚴密的捆綁 
    ,只是送他到了這地下室後,才給他鬆了綁。 
     
      屋角傳來什麼響動聲,豹兒一彈而起,大喝道:「什麼人?」 
     
      屋角傳來一個女聲說:「都是被囚之人,何必大聲吆喝?」 
     
      豹兒調頭一看,只見屋角的一張木床上,靠牆坐了一個少女。豹兒一看見這個少女 
    ,頓時情不自禁雙眼一亮。只因這個少女太美了,連豹兒這種尚不懂有意識鑒賞美女的 
    少年,也會在這個少女面前,產生一種發自內心的自然而生的對美的崇拜。 
     
      豹兒問:「你是誰。」 
     
      那少女問:「你先說你是誰?」 
     
      「我是豹兒。」 
     
      「豹兒是你的小名麼?你的官名叫什麼?」 
     
      「我從小就叫豹兒,到現在也只有這一個名字。」 
     
      少女笑了起來,嗤鼻道:「真沒勁!叫了一個野獸的名字!」 
     
      豹兒不服:「我父親說豹兒這個名字好,很親切。而且,因為我從小就和豹子一起 
    長大一起玩打,萬獸門人都叫我豹兒。這有什麼不好?」 
     
      少女冷笑道:「傻頭傻腦!原來是萬獸門的人。你是怎麼關進來的?」 
     
      豹兒想了想道:「不對呀!」 
     
      少女道:「怎麼不對?」 
     
      「鶯兒叫我拿玉牌給禪玉大師看,說是繞個彎子,先問蒙古少女,再問刀王,就可 
    以不引起懷疑。可那禪玉和尚明明看見玉牌就緊張得要命,——這不對呀!」 
     
      豹兒在說上面這番話時,一說到鶯兒玉牌,那少女就陡然睜大了雙眼,她似乎想打 
    斷豹兒的話,問那玉牌的事,但她忍住了,耐著性子聽豹兒說完了,自己不說了,少女 
    反而咯咯笑了兩聲,在木床上伸了伸腰,說:「你這傻冒真沒勁!自己的事還搞不懂? 
    什麼『這不對呀』?你在問誰呀?問我嗎?」 
     
      「我沒問你,我在問自己。」 
     
      「那你問清了嗎?」 
     
      「沒問清。你讓我一個人想一想。」 
     
      「你想也沒用,因為你是傻冒。你最好把事情從頭到尾講給我聽,我幫你想,或者 
    能想通其中關竅。因為我比你聰明一百倍還不止。」 
     
      豹兒挨了罵,但沒上火,因為他正為自己的起疑心而苦腦。他抱著頭苦思起來。 
     
      那少女心中十分焦急地想知道,但卻故意做出一點也不感興趣的樣子。直到豹兒開 
    始自己扯頭髮時,她才從木床上滑下來。 
     
      少女的雙腳一著地,一站直身子,她就唱起了一支很好聽的歌曲,只是那歌詞大約 
    是北方的一種少數民族語言,豹兒聽不懂。其實她唱的是巫咒。 
     
      豹兒一聽到歌聲,立即停止了扯自己的頭髮,滿腹煩惱一掃而空。他抬起頭來,看 
    見少女正在跳舞。 
     
      少女且歌且舞,歌聲動人,舞姿曼妙,她繞著豹兒轉動,她的口中吐出來的熱氣, 
    就吹在豹兒腦上,她的頭髮拋動,輕輕擊打著豹兒的臉頰,最後,她牽起豹兒的手,拉 
    著豹兒一起跳起來。 
     
      她唱得好,跳得高興。像一個純情少女,而一點也不像一個巫女。 
     
      其實她正巧是一個巫女。 
     
      一個小巫女。 
     
      一個美麗的小巫女。 
     
      一個功力已入絕流,心機比成年人還深,而且有傾城傾國美色的小巫女。 
     
      她就是七彩神女的女兒倪妮。 
     
      她並非悶得無聊,一下子想唱想跳了。她其實是正在施展巫術,觸染巫術,要通過 
    這種巫術去控制豹兒,使豹兒說出他的全部經歷以及如何被送進這地牢來的全部秘密。 
     
      果然,當她施功完畢,牽著豹兒的手去坐在小木床上時,豹兒開始向她訴說自己的 
    經歷,從他在萬獸門的生活到隨父親樂仁毅進入中原,到如何被大恩仇打敗,被迫當了 
    武帝門掌教,到他逃走,遇到瘋女人,分手後鶯兒追上來,配了夫妻,到泰山後找到禪 
    玉,喝了他的茶昏倒……等等事情全部說了出來。這些事的內涵非常複雜,可是表面上 
    卻很簡單,豹兒敘述起來也不算太難,敘述得倒也清楚。 
     
      小郡主倪妮邊聽邊想,終於把有關她的這一段弄明白了:她母親七彩神女安置了許 
    多臥底眼線在各武林大亨家中,安在徐州辛家的眼線是鶯兒,安在泰山的眼線是禪玉大 
    師。為了尋找失蹤的她,她母親令鶯兒出來找她,漫無目的卻無巧不巧,隨豹兒找到了 
    泰山。鶯兒多了個心眼,怕與禪玉接頭時有變,便讓豹兒代她拿了玉牌去找禪玉大師接 
    頭詢問,誰知禪玉卻將豹兒下藥迷昏了,大約禪玉是背叛了帝師集團,另投了新主人, 
    只是豹兒也不知鶯兒如今在那裡,在幹什麼。 
     
      小郡主心中稍感寬慰明白她母親正在傾全力遍天下找她,她總會被打救出去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知道了她是被囚在泰山上的地牢中。 
     
      當日她被那個神秘和尚搶走,被制了昏穴,她醒來時就在這地牢中了。她一點也不 
    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送飯的是一個尼姑,從不談話,將飯從鐵門的小洞中遞進來就走 
    ,一刻也不停留。所以她甚麼也問不出來。 
     
      她曾試圖對送飯的女人施用巫術,找機會脫困,可那女人從不停留,她施功也沒用 
    。 
     
      她被關了這麼久,也從沒人來審問過她,好像抓她進來的那個神秘和尚忘記了抓過 
    她這麼一回事一樣。 
     
      她一個人被關在這麼很孤獨。 
     
      如今她終於有了一個同室的囚友。 
     
      可是這個囚友卻不是一個女囚友,而是一個男孩,而且是從小和老虎豹子毒蛇豺狼 
    一起長大的豹人。而且長得實在不算好看! 
     
      為什麼抓她的人要往她的囚室關男人?這是什麼意思?小郡主倪妮生長在元帝國大 
    都上層社會中。那是一個魚龍混雜的社會層次。她對男女之事還沒幹過,可是偶然看見 
    過,沒看見過也還聽到過。如今囚室中關進了一個豹人,也就是說,關進了一個野人, 
    這對她的女防不是一種威脅嗎? 
     
      小郡主倪妮開始想自己的心事時,便停止了續施巫術。依照規律,她施出的巫力大 
    約將持續六個時辰,使這個野人處於受制狀態,而巫力自然消失後,這個野人將心身疲 
    乏六個時辰,也就是說,豹人一天一夜之中,將對她不是一個威脅。 
     
      小郡主倪妮自己施功之後,因功力耗損,倒先疲倦了,她開始打坐調息。 
     
      豹兒捲伏在小木床的另一端,昏睡過去了。他剛從「沾舌倒」的霸烈迷藥中醒過來 
    ,又被倪妮施以巫術,他太疲乏了。 
     
      可是,豹兒畢竟是為百獸乳丸和道教符宗派靈寶壇的大交泰神功所培育起來的一個 
    絕頂大高手,他的體能之好,連樂仁毅也估摸不透。他入睡不到一個時辰,他體能中的 
    抗力便消解了「沾舌倒」的殘餘藥力、消解了小七彩郡主施加在他的靈智中的巫力。 
     
      他醒過來了。 
     
      他看見小倪妮正在打坐,便靠在地牢的花崗岩石上打量小倪妮。打量了一陣他在心 
    中喊叫:「真好看!」 
     
      再打量一陣他又在心中喊叫:「比鶯兒還好看!」 
     
      他臉紅了。他記起了和鶯兒配夫妻時的情景。 
     
      他害羞了。因為那物事開始長大,使他覺得很難為情。 
     
      他不想再想下去,他打算練坐功。 
     
      他每次行坐功,都要內服一粒百獸乳丸,以助長內力,結大內丹。 
     
      他把手伸向腰間——還好,帶囊還在。他把手伸進帶囊,去摸百獸乳丸。他的手接 
    觸到一粒發粘的藥丸。他想,大約是受了這地牢的潮濕吧。他摸出那粒粘住他的手的藥 
    丸,丟進口中,服下肚去。 
     
      他沒往深處想,他根本沒想到,別人把他藥昏了,卻不收繳他的帶囊,這本身就有 
    些奇怪。 
     
      片刻之間,藥力很快散開了。 
     
      可是,豹兒明顯感到不對勁。今天這百獸乳丸的藥力散開之後,不只是丹田發熱, 
    而是全身燥熱,而且明顯有一股熱流自行脫離丹田,往下腹下面亂竄,使得那東西一下 
    子就造起反來。 
     
      豹兒大驚,不明就裡,忙以手去捏那東西,試圖把它壓製成平常的正常綿軟狀態, 
    可是他的手一接觸到那東西,便明顯感到十分舒泰。這時候,他想起他和鶯兒配夫妻時 
    那分舒服的勾當……。 
     
      豹兒此時這種狀況,明顯是受了禪玉一夥人的暗算。禪玉藥昏豹兒後,把豹兒交給 
    別人,最後送到了魔城鬼聖面前。魔城鬼聖搜查了豹兒的帶囊,把豹兒的百獸藥丸搜出 
    來,然後鬼聖自己從腰間摸出一包藥粉,用少許清水調和成漿糊狀,塗在豹兒的百獸乳 
    丸上面,等它干了,再放回豹兒的帶囊之中。 
     
      鬼聖塗在百獸乳丸上面的那一層,就是霸烈春藥。 
     
      這樣,豹兒每次練功,服用百獸乳丸後,就會變成春情大發的野獸,就會情不自禁 
    去強姦女人。 
     
      這樣春情野性大發的次數多了,豹兒就會變成人們心目中真正的野獸——豹人! 
     
      而首先,這個野獸將會強姦小七彩郡主倪妮。抓這兩人關在一起的人就是這樣安排 
    策謀的。 
     
      從豹兒醒來有了響動起,小倪妮便有了感覺,便開始慢慢收功,儘管她的疲乏根本 
    沒有得到恢復。但她表面上仍然做出一付全不知道還在練功調息的姿式。等到豹兒開始 
    春情萌發時,她心中有些恐慌了。她先是吃驚於她的巫力在豹兒身上不能久留,那麼快 
    就消失了,明白這人的功力實在是比她估計的高(實際上她根本就不知道豹兒的功力有 
    多高),然後想起這個老是用手去抓下身去捏那鬼東西的人有可能強姦自己,她便恐怖 
    起來,決定先下手為強。 
     
      倪妮想到這裡,有了主意。她潛運真力於右手之中,然後假作收功,假作十分愜意 
    地打了一個呵欠,伸了一個懶腰,就在雙手從空中放下來的時候,她倏然出指,駢攏的 
    食中兩指端端正正點在豹兒的膻中穴上。 
     
      地牢之中發出了十聲脆響——這是骨頭折斷的脆響,是小倪妮的指骨折斷的脆響。 
     
      豹兒大叫:「你為什麼要點我穴道?」 
     
      小倪妮點豹兒穴道,只盼一指將其點昏,誰知自己卻被震斷了指骨,痛得她直是喊 
    叫。她心中充滿恐懼地大叫:「你野性大發,我為什麼不點你穴道?」說著,起腳便向 
    豹兒踢去。 
     
      豹兒怒道:「你還要踢我?」他身子一側,倪妮踢了一個空。他順勢伸手一推,倪 
    妮便倒在了木床上面。 
     
      豹兒撲上去把小七彩郡主壓在了木床下面。 
     
      倪妮的功力,比起豹兒,相差兩三個級次,一被壓住,根本就沒有反抗的力量。她 
    卻甚為強悍,抬起頭,就向豹兒的鼻子咬去。 
     
      豹兒頭一側,她沒咬到,卻一偏頭一口咬在豹兒的肩上。 
     
      豹兒大怒,頭一側,在她的臉上輕輕一碰,便將倪妮的頭撞開了去。 
     
      豹兒發狂了。藥力催得他發狂。小倪妮的敵對行為刺激得他發狂。他一把扯爛了小 
    倪妮的衣服,三下兩下又扯下了她的裙子。豹兒大叫:「你比鶯兒壞!男女都要配夫妻 
    的,為何你要殺我?你比鶯兒壞!」 
     
      ……豹兒強暴了七彩小郡主倪妮。 
     
      鶯兒引誘他。怕他不懂那勾當,找錯了地方,幫助他。這就成了他與女人交往的第 
    一印象,成了衡量好壞的第一標準。樂仁毅從來沒有教過他男女之事。因為樂仁毅自己 
    就從未和女人戀愛過,從未和女人幹過那種勾當。樂仁毅雖然教過他一些封建倫理道德 
    ,但是那些教條並不能在豹兒的實際生活中起作用。 
     
      豹兒強暴完了小郡主倪妮,兩人都變得疲軟無力不能動彈了。小七彩郡主衣服被扯 
    爛了,裙袍也被扯爛了。她被那個神秘和尚從長春宮中劫持而走後被制了昏穴,髮髻上 
    的鐵花被摘除了,如今更是發吉零亂,滿臉淚痕,顯得十分狼狽。 
     
      倪妮傷心地哭泣著。她從小可以說沒有受過半點委屈,如今一下子受到了如此沉重 
    的打擊。她那刁鑽古怪的滿腹心計也無法施展了,她滿腔的委屈也無處訴說了,她自以 
    為十分高強的武功也半點施展不開來。她絕望了,想到了死,想到了自殺。 
     
      豹兒疲軟地躺在靠牆一邊歇息,倪妮從小木床上掙扎著滑下來,扶著地牢的石壁, 
    向鐵門走去,她撲在鐵門的窗洞上哭泣,哭喊著:「來人……!來人呀……!」 
     
      誰知她撲在鐵門的窗口處哭喊,撲壓之力,卻使得門吱的一聲向外開了。哭泣得昏 
    頭昏腦的倪妮倒在了地牢外面的台階平台上。 
     
      倪妮大吃一驚,驚異得連哭喊也停止了。她怎麼也想不到關閉得十分緊密的牢房會 
    在無意之間被她依偎推開。她一下子來了勁,她閃出地牢,側耳側聽向上伸去的台階後 
    面是否有人,她沒有聽到響動,她正想逃走,轉念想起豹兒還在地牢之中,只消將地牢 
    的鐵門拖攏來鎖上,就可以不必擔憂以後再被這個豹人野人強姦了。 
     
      倪妮回身,伸手關門,鐵門碰擾,發出鐺的一聲巨響。那根插門的鐵栓就掛在鐵箍 
    中,倪妮迅速地把它插在另一面的鐵箍中,把鐵栓板反上去扣上。更加奇怪的是,那把 
    鎖地牢門的大鎖,就放在門邊的地上,倪妮忙把鎖搭起,一下子把地牢門鎖上了。 
     
      她鬆了一口氣,轉身就向地牢處的石階飛掠上去。片刻間,她就登上了七層石階共 
    約百餘級,從一個石洞中鑽了出去。 
     
      外面正是上午時分,倪妮出得牢籠,不禁心情大暢,精神好得多了。她頓時感到似 
    乎功力都恢復得差不多了。她看見出口處的洞口窄小,便伸出頭去看,發現外面有一處 
    三丈多高的懸巖,懸巖下面有一處平台,平台下面是下山的石階,離懸巖約百丈處,有 
    一處庵堂。 
     
      倪妮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裙袍,那是被豹兒扯爛成了幾大塊。她必須去那座離懸 
    巖最近的庵堂中找一套好衣裙,不管以那種方式去找。 
     
      小倪妮從洞口向懸巖下面跳去。三米多高的高度根本就難不倒她。她平穩地落在懸 
    巖下面的平台上。 
     
      小倪妮剛站穩,猛然發現,豹兒正靠在巖壁上瞠目注視著她。 
     
      小倪妮嚇得發出了一聲尖叫。她不是將他鎖在地牢中了嗎?怎麼倒先鑽出來了? 
     
      豹兒陪笑著說:「我不會——不會傷害你的……」 
     
      小倪妮尖叫著喊:「你已經傷害了我了!你這野人!」 
     
      倪妮向山下快步跑去,只盼能跑到那處庵堂,尋求一點保護。此時她似乎靈智全失 
    ,因為懼怕豹兒,全沒有想到自己此時衣裙被撕爛,以她自己的特殊身份,出現在有人 
    的地方,被人看見這等狼猾狽相,傳進江湖(如果傳進官場或大都上流社會),對自己 
    的名聲之損害,是何等嚴重。她只想躲開豹兒,便照直向那庵堂奔掠而去。 
     
      豹兒更是不懂這些。他連他誤服裹在百獸乳丸上的春藥也不知情,連他強姦了誰也 
    不知道,連這等強暴式的「配夫妻」合不合乎禮教更是不知道。他只是憑本能知道自己 
    傷害了那姑娘,他想為她做些好事作為一種贖罪。 
     
      小倪妮奔進庵堂,正想找人詢問該庵堂的主持師太在那裡,只見一陣腳步聲響,一 
    群女人在一個老師太的陪同下,從大殿中走了出來。 
     
      小倪妮驚得目瞪口呆,連喊話也忘記了——只見從庵堂中走出了京城大都蒙古王朝 
    的貴族和林王王妃,和林王妃身後跟了一群女眷,都是和林王王族中的格格,郡主之類 
    顯貴。 
     
      這些格格郡主又有各自的女侍,如此一演譯,和林王王妃身後就跟了各種身份的女 
    貴賓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小倪妮平日在京師是以詭計多端、刁鑽古怪而聞名。其實,許多詭計均是出自她的 
    隨從之口。如今她一人落了單,先是被關了個多月,連被關在那兒都不知道,然後是豹 
    兒強姦了她,更將她的衣裙扯爛得不成樣子。小倪妮悲痛之餘,連智計也似乎弱了許多 
    ,此時陡見京師顯貴——偏生又是她的敵人——出現在她面前,她驚得連躲也忘了躲了 
    ! 
     
      只聽得和林王妃身後一個女賓大叫:「王妃娘娘!那不是七彩神女的女兒小倪妮麼 
    ?」 
     
      和林王妃陡然一見小倪妮,也是驚得呆了,她根本沒有想到小倪妮會在這裡出現, 
    而且變成了如今這個狼狽樣子。她一時驚得也說不出話來。 
     
      直至有人喊出了小倪妮的名字,和林王妃才失聲道:「這姑娘果真就是那刁女小倪 
    妮麼?」 
     
      倪妮一聽,頓時轉身就想逃走——這時候,她才猛省,她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大庭廣 
    眾之下,實在是比被人強姦了還丟臉十倍百倍! 
     
      她一轉過身來,猛然又看見豹兒正站在庵堂門口,正眼巴巴地望著她? 
     
      和林王妃哈哈大笑的聲音響了起來:「明白了!明白了!就是後面那個醜小子把咱 
    們小郡主的衣裙扯爛的了!天呀!扯爛衣裙後發生了什麼事?你們誰能說得出來嗎?」 
     
      和林王妃身後的二十多個身份不同的女人一齊哄笑起來,七嘴八舌,說的儘是不堪 
    入耳的話。 
     
      小七彩郡主倪妮惱羞成怒,喊叫道:「你們這群爛婊子怎麼會在泰山?」 
     
      和林王妃身後的那群女人一見倪妮罵人,頓時七嘴八舌,一齊和小倪妮對罵起來。 
    只有和林王妃大聲道:「小郡主玩得過了頭,連自己身在何處也不知道了!這裡是妙峰 
    山娘娘廟,距離京城大都只有八十里,和你說的泰山,差了十萬八千里!」 
     
      倪妮一聽,頓時又如入五里霧中,她朝著豹兒吼叫:「畜生!你不是說這裡是泰山 
    嗎?」 
     
      豹兒摸摸頭道:「當日我是在泰山喝了那和尚的茶昏過去的呀!」 
     
      倪妮一下子明白了,這是一個針對她而專門設計的大陰謀。先是把她劫走,點了昏 
    穴,繞了一個大圈子後,送回京郊妙峰山上的地牢之中囚禁。然後,把這個名叫豹兒的 
    野人弄昏了,也送來這京效妙峰山上,讓他強暴了自己。這以後就把她放了。讓她出來 
    丟人現眼——把王妃一夥騙到妙峰山上來,親眼目睹她被強暴後的狼狽象,然後把這消 
    息傳開去,讓她再也無顏見人! 
     
      倪妮動了真怒了,她打不贏豹兒,還打不贏和林王妃一夥?縱然她此時因點豹兒穴 
    道被震斷了手指,縱然她因被囚禁而功力減退,她要殺和林王妃這伙女人,只怕仍舊是 
    易如反掌! 
     
      小倪妮身子一晃,使向和林王妃欺身上去,她要殺了這伙女人,以免她被野人強暴 
    的事被傳揚開去! 
     
      灰影一閃,一個老尼擋在前面,豎起單掌道:「小施主可不能在佛門聖地亂來。請 
    回吧!」 
     
      倪妮此時一心只想殺人滅口,可不管是不是在佛門聖地,她見有人擋道,立時飛身 
    而起,起腳使向老尼飛踹而去。 
     
      老尼一聲冷笑,雙掌一翻,抓住倪妮的腳,往後拋去,頓時便將倪妮摔了出去。 
     
      倪妮一個空翻,落地站穩,大喝道:「你是誰?」京師一帶,能擋她飛踹的可不多 
    ,這老尼一抓一摔,輕描淡寫,就將她摔出去好幾丈遠,妙峰山可沒有這樣的高人。 
     
      老尼一聽,頓時仰天大笑:「老身來自西域,橫行江湖四十幾年,誰不知我樓蘭幽 
    靈?!」 
     
      老尼話音一落,只聽另一個笑聲從庵堂旁邊的大樹上傳來:「小妮子身後那個豹人 
    ,一招間便可打敗了棍王。你二人既已成為夫妻,為何不讓他助陣?」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大樹丫枝上坐了一個滿面扎髯大紅酒糟鼻,雙眼細小的鬼怪, 
    小倪妮一見,頓時失聲道:「幽靈鬼聖,正好一對——你是魔城鬼聖?」 
     
      鬼聖笑道:「難為你還知道這句歌謠。你走吧。」 
     
      小倪妮一聽,頓時絕望得哭出聲來,對著豹兒大叫:「畜生!你去殺了這些人!我 
    才能保住我的名聲!」 
     
      豹兒大聲道:「是!」 
     
      話音一落,豹兒立時便向樓蘭幽靈飛射過去,豹兒見樓蘭幽靈赤手空拳,手中一樣 
    兵器也沒拿,等射掠到離樓蘭幽靈三丈遠時,他便雙腳一縱,平射而起,以頭向樓蘭幽 
    靈撞去。 
     
      樓蘭幽靈冷笑:「找死!」冷喝聲中,樓蘭幽靈雙掌齊發,向豹兒的頭顱擊打而去 
    。樓蘭幽靈不愧是稱霸西域的幽鬼二王之首,武功修為極高,又從不輕敵,她以左掌推 
    擊豹兒頭部,同時還是防著豹兒的雙手另有殺著,那右掌輕掉之中,既可防豹兒以雙手 
    偷襲,又可揮打豹兒頭部的其它部位。 
     
      可是豹兒的武功,以其靈動至極而構成他的整個武功外門部份,以其抗擊打性能天 
    下第一的絕命排打構成他的整個武功的內門部份,這兩個特點都絕不是一般武林宗師或 
    武林王之類所能應付的。樓蘭幽靈縱然攻防相濟,可仍然著了豹兒的道兒。 
     
      豹兒以頭撞過去時,以雙眼看到以整個心身感應到了樓蘭幽靈的招式。他卻仍然以 
    頭直撞而去,在整個三丈距離的飛撞過程中,縱然是眨眼就撞了過去,可是,直臨到樓 
    蘭幽靈的左掌已經推觸到了他的頭髮,就差那麼千鈞一髮的毫釐時間,樓蘭幽靈老尼算 
    準看準豹兒的雙手沒有後殺之著,那揮以待防的右掌已經成刀形砍擊豹兒的後脛,豹兒 
    才將雙手爆然推擊出去,竟然就在那麼千萬分之一的毫釐時間差之中,搶先擊實了樓蘭 
    幽靈。 
     
      只聽得樓蘭幽靈的叫喊聲中,傳來了骨胳斷裂的聲音,樓蘭幽靈左掌推擊到了豹兒 
    的頭部、右掌刀也砍擊到了豹兒的後脛。可是,剛一擊觸到豹兒,她的身子就倒飛了出 
    去,所以她的擊打對豹兒毫髮未損,而她的肋骨,可就被豹兒一下子推擊斷了好幾匹。 
     
      豹兒落地站穩,望著小倪妮啟齒一笑。 
     
      樓蘭幽靈一倒飛出去,頓時將小七彩郡主倪妮看傻了眼,她想破腦殼也想不到這個 
    只比自己大一、二歲的少年,竟然可以將一招擊敗自己的樓蘭幽靈再一招擊敗。她心念 
    電轉,略一排估,暗想自己所認識的人中,大約只有老帝師刺乞列、太師父老神巫以及 
    義父黑袍幫主才有此本領,可以輕易擊敗樓蘭幽靈。但由於人的愛惜自己的本能,由於 
    武功之中絕不敢使出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能否一招敗敵,就要打些折扣。 
     
      由此一想,小倪妮對豹兒的看法頓時就有了些許改變——此人值得一用,倒不可完 
    全拒之於千里之外! 
     
      就在此時,魔城鬼聖已經從他藏身的大樹上射了過來,一把接住樓蘭幽靈,同時一 
    聲大吼,招呼同夥各自從藏身之處出來應戰豹兒。 
     
      黑影連閃,倏忽間,庵堂大殿的院壩之中,驟然出現了六七個形色古怪之人,將豹 
    兒隔在外邊,各以刀劍奇兵將豹兒逼住,一時卻不進攻。 
     
      魔城鬼聖接住樓蘭幽靈,放在地下,從身上摸出一個玉瓶,倒出兩粒藥丸餵進樓蘭 
    幽靈口中,一邊說道:「相好的,你太輕敵了。你若以幽靈身法和那野人打鬥,他又怎 
    麼能沾到你一絲衣袍?」 
     
      樓蘭幽靈將魔城鬼聖餵服的藥丸吞下肚去,輕聲道:「這藥丸可是『白骨生肌』? 
    」 
     
      「正是。」 
     
      「你怎捨得一下子送我兩粒?」樓蘭幽靈知道魔城鬼聖的療傷聖藥『白骨生肌』丸 
    極為珍貴,平日自己的家人,門人受了傷,尚且捨不得餵服一粒,這藥丸名叫『白骨生 
    肌』,那意思十分明顯,縱是死人,死得肌肉爛了,現了骨頭,服了這藥丸也能起死回 
    生,此名雖然誇大了些,但療效神速卻是武林中盡人皆知的。 
     
      魔城鬼聖道:「你趕快運氣,將藥力療傷,我等著你一起去擒了這野人,好向主公 
    覆命去了。」 
     
      樓蘭幽靈輕聲道:「那好,你先以語言擠兌了那野人,讓他等著。」說完,便自運 
    氣催動藥力,去療斷裂肋骨之傷。 
     
      豹兒此時已經退回小倪妮一邊,小倪妮怒道:「你回來幹什麼?我不是說了,叫你 
    將他們全部殺了嗎?」 
     
      豹兒乾笑道:「我父親早就說了,叫我不可殺人,有人若想殺我,將其擊傷便是。 
    」 
     
      「你父親的話就那麼重要嗎?」 
     
      「是呀!」 
     
      「比我的話還重要嗎?」 
     
      「這個……?」 
     
      「不要這個那個的,快去將這些人都殺了!」 
     
      「我不能殺人,但我可以把他們都打傷。」 
     
      「那也好!快去吧!」小倪妮想的是,你將他們都打傷了,我來殺不就行了嗎? 
     
      魔城鬼聖道:「豹兒,你的武功縱然不錯,但你不能把我們都打傷。」 
     
      豹兒道:「為什麼不能?」 
     
      魔城鬼聖道:「第一,因為我們是武帝門的人,是你父親的屬下護法!」 
     
      豹兒叫道:「不是!我父親的十二護法沒有你們!我父親的十二護法我都見過!」 
     
      魔城鬼聖道:「你看見過的是武帝門白道十二護法,還有黑道十二護法,那是不公 
    開現身的!」 
     
      「你們是黑道十二護法?!」豹兒驚問。 
     
      「正是。」魔城鬼聖乾笑道:「還有一個理由你不能打傷我們。」 
     
      「還有什麼理由?」 
     
      「單打獨鬥,你能打贏,可是多一個人,你就打不贏了。不信你等這位師太療好傷 
    ,咱們三人打一場試試。」 
     
      小倪妮大叫:「這是江湖詭計!豹兒不要相信,快將他們打傷!」 
     
      魔城鬼聖知道要用言語擠兌豹兒容易,而要以言語擠兌小倪妮以拖延時間,那就很 
    不容易了。當下便對小倪妮說:「小郡主不相信我們是豹兒父親的屬下護法?」 
     
      「不相信!」倪妮喊叫:「根本就叫人不可相信!」 
     
      魔城鬼聖伸手入懷,取出一塊令牌,道:「豹兒,你看好了,這可是武帝門的令牌 
    !」 
     
      豹兒一看,頓時無話可說。 
     
      小倪妮大叫:「豹兒,這是真的嗎?」 
     
      豹兒說:「這是真的!」 
     
      小倪妮頓時陷入了絕望:「那麼,這些人都是你父親派來和你一起對付我的嗎?」 
     
      「不是!」豹兒喊道,可是立即失去了自信。「我不知道。許多事我都說不明白, 
    這件事我同樣說不明白!」 
     
      小倪妮失聲大哭:「我要回京城找我媽!我媽會來查明這一切的!」說著便向庵堂 
    外面掩面奔去。 
     
      魔城鬼聖大聲說:「七彩神女此時正在開封!小郡主,你要找你媽不可再去大都, 
    直去開封好了!」 
     
      小倪妮一邊奔跑一邊大叫:「我不信我不信!」她此時再也沒有昔日在大都時呼雲 
    吒雨的瀟灑了,再沒有在大都時呼奴使婢的威勢了,再沒有在大都時捉弄他人的心機了 
    。她輸得如此之慘,輸得暴露出了一個小女孩全部的脆弱,輸得失去了郡主的自信,輸 
    得告娘了! 
     
      小倪妮奔出了廟門,奔下了妙峰山。 
     
      豹兒連忙隨後追去,大叫:「你別跑!你等著我!」他本來可以幾個縱躍就追上小 
    郡主的,但他卻不敢追上去攔阻她。他強暴了她,扯爛了她的衣裙,他怕直面於她。 
     
      小倪妮奔跑到妙峰山下時,只見前面官道上如飛奔來十數騎馬,馬上眾人一色豪僕 
    打扮。小倪妮一見,頓時大呼:「狗才!怎麼才來!」 
     
      那十幾個豪僕一見小倪妮,頓時大呼小叫著一齊直向小倪妮馳來。奔到小倪妮面前 
    ,一齊下馬,撲通撲通跪了下去,有幾個女婢抱住了小倪妮的腳就失聲大哭,十數個人 
    哭的哭,訴的訴,亂作一團。 
     
      小倪妮大喝:「哭叫什麼!王升,你站起來回話!」一見到她的奴僕,她的昔日威 
    風又開始有了。 
     
      奴僕班頭王升站了起來,一邊揩淚一邊抽泣道:「奴才王升聽候小郡主垂問。」 
     
      倪妮問道:「你們是怎麼想起找到妙峰山來的?」 
     
      王升說:「今晨有一個道人到府中來,說是你叫他送的信,信中叫我們到妙峰山來 
    接你。我們本來是不信的,但一想到處都找不著,何不試試看?於是我們一夥便自作主 
    張來了,不想竟然真的接著了小郡主!」 
     
      小倪妮大喝道:「我媽在府中,輪得到你自作主張麼?」 
     
      小倪妮喝聲未落,眾人復又嚎啕大哭起來。王升本已站起身來回話,聽到喝聲,撲 
    通一聲又跪了下去,以頭撞地道:「小郡主尚不知道,主母已經大事不好了麼?」 
     
      小倪妮飛腳將王升踢翻,喝道:「什麼大事不好?趕快說來!」 
     
      王升嘶聲稟道:「主母在濠州與武帝門大戰失利,已被武帝門掌門人歸有沫抓了起 
    來,裝在一輛大囚車中,遍游……武林示眾……江湖……了!」 
     
      小倪妮一聽,頓時目瞪口呆,驚駭得連哭喊都忘了。一眾女婢見狀!跪在地上抱著 
    她的腳搖喊,才將她從失神狀態中喊了回來。她聚地哭出聲來,回頭望著遠處的豹兒大 
    喊大叫:「野人!你不是說你父親是武帝門掌門人嗎?」 
     
      豹兒見這十數人跪了一地哭喊,一時弄不明白這中間的原因,便據實說:「是呀… 
    …!」 
     
      「你不是說你父親叫樂仁毅嗎?」 
     
      「是呀……!」 
     
      「怎麼他們說武帝門掌教叫歸有沫?」 
     
      豹兒想了想,實話實說道:「有個西域安陀會和尚打敗了我父親,強迫他做了歸有 
    沫,強迫他做了武帝門掌門人!」 
     
      小倪妮大怒:「天下那裡會有這等奇事?」 
     
      豹兒一聽,頓時吼叫道:「我也不明白!你還來問我?」 
     
      小倪妮一聽反而靜了下來,寒聲道:「你過來。」 
     
      豹兒走近前去,默默望著她。 
     
      「你隨我去開封,」小倪妮說:「既然你也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咱們就一起去開 
    封把這事弄個明白。」 
     
      豹兒回答:「好,我隨你去。」 
     
      於是眾奴婢服侍小倪妮換了衣裙,擁著小倪妮上了馬,也讓出一匹馬給豹兒騎了, 
    派了幾個人回大都報信,其餘便護著小倪妮朝南方飛騎而去。 
     
      這時候,小倪妮在眾家僕的族擁下,從她此生的第一次生活磨歷中逐漸地恢復了往 
    昔的自信。她坐在馬上,望著前面的豹兒,心中罵道:「野人!本郡主會讓你知道厲害 
    的!」她心中已經決定,既要利用這個豹人的絕世武功去營救她的母親,又要在這個豹 
    人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將他除去。 
     
      這是那種在王霸世家長大的子女所繼承的王霸稟性的一個特徵:既有對不可抗拒的 
    力量屈從的一面,又有對可征服的人殘忍無情的一面。她若長大了,再多經歷一些磨難 
    ,心智更成熟時,就會成為一個一方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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