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性折磨】
黑袍幫主抱著七彩神女飛掠,眾人護在周圍,一氣逃了十多里,七彩神女才回過神
來,說:「幫主可以放我下來了。」
黑袍幫主放下七彩神女,眾人再向開封逃竄。
七彩神女邊逃邊想,四千鐵騎敵不住一對魔鼓,敵不過大恩仇一人的安排,開封酸
棗山的城堡又能擋住什麼?如今之計,唯有逃回京城,由刺乞列以宣政院的名義召各大
門派宗師進京,才能從長計議,扳回劣勢。否則,在中原武林之中,她始終敵不過大恩
仇及其武帝門。
七彩神女將這層意思說了,眾人贊同,便折而向北,往大都逃去。
這時,夜幕已經開始悄悄降臨了。
眾人向北逃去,大約奔掠了一個時辰,七彩神女向左右問道:「我們這是到了什麼
地方?」
毒王道:「抓一個當地人問問不就知道了麼?」
黑袍幫主怒道:「過客匆匆,何必管這是什麼地方?」
七彩神女歎了口氣道:「這倒也是,走吧。」
眾人又再向前飛掠。
正行間,只見夜幕之中出現了一片火光,七彩神女此時成了驚弓之鳥,失聲道:「
不好,又中大恩仇的計了!」
眾人正驚駭間,只聽得一個聲音大叫:「郡主怎麼才來,屬下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
。」
棍王失聲叫道:「響馬王燕山神君?!這次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又怎麼會在這裡?
」
黑夜中,只見一人如飛而來,精瘦的人,輕靈的輕功架式,正是燕山神君本人!
黑袍幫主大喝道:「響馬王,你站住,不准過來!」
燕山神君一呆,連忙站住,由於掠勢太急,收勢過猛,禁不住踉蹌了一下,站穩之
後,驚異地問:「幫主,這是怎麼了?」
黑袍幫主喝令他站住時,仔細觀看了他的功架和神情,看不出半點破綻,這時歎了
氣道:「響馬王,你怎麼會在這裡?」
燕山神君驚道:「是幫主你令我帶了人馬在此接應的呀!」
黑袍幫主喝道:「我何時令你在此接應來著?!」
七彩神女道:「莫要爭了,肯定是那位大恩仇易容為你黑袍幫主,將燕山神君支開
在這裡來,他才易容為燕山神君,在戰場上將我等捉弄。」
燕山神君大驚:「怎麼會有這種事?」
七彩神女道:「休要大驚小怪。你帶了多少人馬在此?」
燕山神君道:「屬下帶了五十名門人弟子並一百匹馬。」
七彩神女吩咐:「那就把馬趕過來,大家騎了馬好回大都。」
於是,眾人騎了馬,並將二十餘匹空馬牽著隨行,以便換乘,一齊向北奔馳而去。
他們是黃昏時落敗而逃的。拚命奔掠了一個多時辰才遇到燕山神君接應。接下來又
是拚命打馬飛馳,如此一直奔到下半夜時,馬的口中已經開始分泌白沫了,掌拍、腳夾
,甚至刀割,它們都加不起速度來。
燕山神君道:「郡主、幫主,這些馬一口氣奔了大半夜,實在不行了。前面已近濟
寧,這附近有屬下的一份產業,不如到那裡歇息,換了馬再走吧。」
七彩神女心中想,以大恩仇的本事,自己便馬不停蹄一直奔馳到大都,他也會有辦
法殺了自己的,歇息與不歇息實在沒有什麼區別。她說:「那就帶路吧。」
於是,燕山神君帶路,略為偏離正北,離開了官道,從一條大道插了過去。
—行了片刻,只見夜幕之中,出現了一座大莊園。這莊園是就地取土,燒結成巨型
方磚,砌成城牆,高約三丈多,成方型,總長約有一里左右。這是那些武林大豪的典型
居處,仿城池構建,只是規模上只有半個村莊那麼大,而裡面實際上就只住了一戶人,
包括雜役、僕人、護院、小妾,不過數十人而已。
莊院中傳出了犬吠聲以及人聲,很快出現了火把。
眾人奔到方城下面,燕山神君大叫:「快把門打開,老夫帶了貴賓回來了。」
方城城牆上頓時響起了一片嘈雜聲:「主人回來了,快開城門。」
片刻間城門打開了,眾人打馬奔進了方城。
然後,城門又關上了。
七彩神女居中坐在馬上,打量這方城之內,正中間一座三層樓的木結構樓房,四方
城牆下,靠牆修建了一系列建築,馬廊、僕居、廚房、雜屋等等。只有正中間那坐小樓
,居中修建,又高又大,四周宅地很多,修了花圃,顯得高大壯麗,頗有鶴立雞群之感
。
眾人下了馬,擁著七彩神女進入大廳。眾人雖然都是王霸宗師一流的功力武功,但
由於先受了黑白鼓魔王的魔音刺激,後又奔逃了大半夜,如今都有些疲乏。此時各人坐
下或躺下歇息,有的捧起僕人進奉的茶水猛喝,一時都沒說話。
只有燕山神君,張羅著令僕人趕快造飯,盡快送將上來。
眾剛坐下歇息,猛聽得遠處傳來幾下鼓聲,眾人一聽,頓時跳將起來。黑袍幫主連
忙喝道:「燕山神君,趕快令堡中將燈火熄滅了!這鼓聲是往北方追去的,休得驚慌!
」
剎時間,燕山神君一聲令下,整個城堡之中燈火盡熄,變得漆黑一片,只有夜色之
中那極其微弱的一點慘白之光在夜風中掙扎。
那魔鼓響幾下,復又停了,眨眼之間,它又響了幾下,可是卻已經在向北而去的幾
里之外了。如此一直向北響去,瞬息間不聞聲息。
七彩神女道:「燕山神君,趕快令人備馬,咱們繞道而行!」
黑暗之中,只聽得燕山神君答道:「是,屬下這就——啊——!」
燕山神君一句話沒說完,突然一聲慘叫。黑暗之中,只聽得燕山神君慘叫的聲音一
直慘叫著往上升起,然後嗄然而止,一團巨大的黑影在空中搖晃著,像蕩鞦韆一樣。
「呼——」一扇木格紙窗正好此時被一陣大風吹開,發出一聲碰響!黑暗中靜夜中
猶如山崩地裂一般叫人心悸。
然後,木窗不響,那團黑影也不蕩了,卻聽得有滴水聲音「噠噠噠噠噠」地滴了下
來。
飛刀王辛延平,坐在一對燭台邊上,這時取出火石,卡嚓一聲點燃了蠟燭。
亮光之中,只見燕山神君瘦小輕靈的身子外面,錦袍鼓漲,在從窗外吹來的風中飄
動,而他卻被一根繩子套著脖子,吊在大廳中間的一根橫樑上,從他的口中,吐出了舌
頭。
血從燕山神君的胸膛上流了出來,順著錦袍往下面大廳中滴。眾人一看那傷口,頓
時失聲驚叫起來,只見燕山神君胸膛中出現了一個大血洞,也不知是在被人吊起時抓破
了胸膛,還是被人抓破了胸膛後再被人吊了起來。人們都在大廳之中,雖然沒有燈光,
可大廳中都是絕流高手,都有黑夜視物的功力,可誰也沒有看見。
突然,七彩神女一聲驚叫:「幫主!你——」
眾人隨著七彩神女的驚叫聲再向黑袍幫主瞧去,只見黑袍幫主神色茫然地站在大廳
的光影之中,他的手中,正抓著一顆心臟,還在突突突突地輕微跳動,而他卻慢慢抬起
了手,把正在滴著血,尚在冒出熱氣,還在突突輕跳的心臟,往口中送出。
眾人齊齊發出一聲驚叫!
大約是這驚叫聲由眾人口中同時發出,響徹大廳,所以驚醒了黑袍幫主。黑袍幫主
全身一震,茫然無神的雙目之中突然射出厲芒,一聲大喝道:「我又抓了誰的心了?」
他問道「又抓了誰的心了?」大約他是慣於拿別人來破胸抓心抓得習以為常了。
七彩神女顫聲道:「你為什麼要…殺…響馬王?」
黑袍幫主這時完全清醒過來:「我…我殺了…燕山神君麼?」
他自己殺了燕山神君,卻反問別人。毒王見多識廣,這時顫聲道:「看來,幫主是
在被別人暗中施術之際,迷亂了心智,錯殺了燕山神君。只是…只是…幫主功力如此之
高,竟然被人施術控制了心神尚且自己不知,這…人…定是…大恩仇本人…到了…方城
之中了。」
眾人一聽,頓時一齊噤聲,生怕一不小心發出聲響,成了大恩仇的暗算對象。
七彩神女到了此際,自己既是這一夥人的頭頭,看來又是大恩仇本人報復的主要目
標,不禁壯起膽子大聲問:「可是大恩仇先生到了方城之中?」
沒有人答應。
七彩神女再問:「大恩仇先生,請問我倪梨花與你究竟有什麼仇恨?」
還是沒有人回答。
七彩神女提高聲音道:「大恩仇先生,你到了方城之中,卻藏頭縮尾的,這算什麼
英雄作為!」
還是沒有人回答——不!七彩神女第三次問後,有回答了,這回答響起在外面,是
一片慘叫之聲,這些慘叫之聲都是顯得十分短促,一叫即止。
七彩神女身形一晃,掠到窗邊,只見外面的空地上,慘白的夜光下,躺了十數具屍
體,那是堡中的護院莊丁馬伕之類。這些人皆是雙目暴突,死不瞑目,而且滿目恐怖之
色,死後猶在雙目之中沒有散去。
「這是摧心掌!」毒王大叫。「發掌人的掌力無聲無息,觸及受害人的衣袍肌膚,
卻在受害人的體內產生震動,將心臟震成碎塊,死者全身突然失血,使雙目暴突,在無
比的驚駭之中死去!」
這時候,只聽得方城的城牆傳來一個飄忽細軟的聲音:「毒王,看來你真是見多識
廣。那麼,你告訴我,你喜歡怎樣死?你可以選擇!」
眾人這時擠在窗前,連動也不敢動一下,只見十多丈遠的方城牆上,有一個模模糊
糊的白影在無聲無息地飄忽,眾人皆是絕流功力,均可夜視,但卻總也看不清那個白影
是誰,面目如何,給人一種遇到了鬼魂一般的感覺。
龔柯大叫:「又是離體元神?」
那白影道:「對付爾等,何必用那麼複雜的功夫?毒王,快講,你喜歡什麼死法?
」
毒王乾笑了兩聲說:「大恩仇先生,我和你無怨無仇,這……先死後死………也輪
不到……我現在就死。」看來,七彩神女一夥人已經軍心動搖,面對天下武功第一的大
恩仇先生,連四千鐵騎兵都不戰而散,他們這夥人長於武林打法,而以武林打法和天下
第一的大恩仇敵對,將更不是大恩仇的對手。他們已經全失去了信心,毒王已經開始討
饒了。
那團鬼魂幽靈般的白影聲音飄忽地說:「毒王,你錯了。我讓你先死,而且讓你自
己選擇死法,那正是因為我武帝門和你的仇怨不深。越是與我武帝門仇怨深的人,我越
要他最後死,而且要他死得慘不忍睹。用武林中的一句套話來說,叫做『慢慢消遣』。
毒王快說你想怎麼死!」
毒王一聽,頓時明白,自己可以選擇一種痛快的死法,而以後死的人呢,只怕連選
擇死法的餘地也沒有了,但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死了,不禁悲從心聲,嚎哭起來。
那團白影一聽,頓時失笑起來:「毒王,你乾嚎作什麼?你心中怎麼想的,以為我
不知道?我精通佛道兩家一切神功,這他心通的功夫,用不著我運出功力試探,只消一
聽你的哭聲,一看你的動作表情,就知道你在使詐。」
毒王哭著道:「在下…不敢使詐……。」
白影幽靈道:「使毒的人慣於使詐,使棍的人慣於逞強,使飛刀的人慣於偷襲,這
乃常法。你此時心中想,求饒吧,或許可以倖免一死。可是你仍是中原武林之毒王,與
醫聖齊名,貴為武林十王之三,你求不出口。於是順乎自然,嚎哭兩聲,既表述了不想
死求饒的本意,又不用開口求饒。」
毒王被那白色幽靈指穿了心思,頓時不嚎了。
白色幽靈道:「怎麼樣?你的心思,被我不幸而言中吧。毒王,你看這樣可不可以
,你乃使毒之人,中原武林被你毒殺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你不如服毒自殺了吧
。」
毒王到了此際,把心一橫,心想:「我此時站在眾人中間,莫不成你大恩仇就在這
眾人中間單單把我毒死?你真要下毒,那還不是把這些人都毒死了?一起死了,黃泉路
上多個伴。」
想到這裡,毒王說:「大恩仇先生,比氣功、比武功,在下絕對不是你的對手,你
要我死,我連求饒都不敢。可是,講到使毒,在下卻可以自信,敢和大恩仇先生你拚一
拚。」
方城牆上那飄忽不定的白影停住了,冷笑道:「我對使毒一行,生平從不研究。只
因我厭惡使毒,而且明白,一個人只要功力修為達三百年之上,便可百毒不侵。毒王你
忘了麼?你此時身上的帶的八十一種毒藥,沒有任何一種是可以毒得死我的。你剛才心
中想,你站在眾人中間,莫非大恩仇還能隔空使毒把你一人毒死而不毒及其它人麼?那
麼,你注意了,現在我要使毒了。」
毒王一聽,頓時大為緊張,雙目大睜,鼻翼微動——雙目大睜是為了看清對方的動
作,鼻翼微動是為了嗅出空氣中是否有異味,同時他心想,是不是該來個先發制人。
這時,毒王陡然覺得擠在他身邊往窗外看的人,都悄沒無聲地離開了他。他眨眼之
間就變得孤零零一個人站在窗前。就在毒王開始感到恐懼想要退回大眾中間時,他聽到
他的身上發出了一聲裂響,同時,他感到從他的衣袍下面,有什麼東西順著胸脯、脖子
、喉結、下巴直往上竄,一直鑽進了他的鼻子。
陡然間,毒王感到全身的血象山洪下瀉一般湍急地奔流起來,而且象燒開了的水一
樣沸熱。這股熱血一衝,心臟炸裂了,腦血管炸裂了,然後,全身的血管都炸裂了——
毒王雙目暴突,七竅流血,一聲大吼,黑血噴吐,身子便往後倒去。在倒下地去的那一
瞬間,毒王想:「原來——他用我的毒……」還沒等他想完,他已倒在了地板上,死了
。
龔柯拉起七彩神女,便往二樓跑去。棍王、飛刀王緊隨其後,衝上樓梯,毒鞭武士
,喇嘛高手以及另外幾名大都來的皇家高手,一齊隨後湧去。只有黑袍幫主,聽了那白
色幽靈說過,越是與他仇恨深的,越是要最後死。他想自己反正該最後死,此時還真的
不必驚慌失措,墜了威名。他的幾名貼身高手侍衛見他不慌不忙就也不敢慌張,跟在他
後面,上了二樓。
黑袍幫主道:「你們幾位,守住樓口。」他心中怒火漸盛,走向七彩神女和龔柯道
:「郡主,龔院使,此次起兵一敗塗地,慌亂中逃到此地,也沒有認真與那大恩仇打過
。其實皆是被那大恩仇在九宮山的裝模作樣嚇破了膽之故。單打獨鬥,或有不敵,咱們
一齊下去,與大恩仇了斷一場。莫不成當真就不能傷他一指斷他一臂?龔院使以為如何
?」
龔柯道:「幫主此言,正合我意。這樣吧,咱們二人,加上棍王飛刀王,神鞭武士
和喇嘛神掌,六個人與那大恩仇決一死戰如何?」
這方商議未定,那邊方城上面。白色幽靈大聲說:「歡迎之至。你們六人出來吧。
」
黑袍幫主與龔柯對望一眼,晃身從窗戶中射了出去,落在樓下的練武場中。棍王飛
刀王毒鞭武士和喇嘛神掌等人,也先後射了出去,與黑袍幫主和龔柯等人一字排開。
那白色幽靈輕飄飄從方城上飄落下來,落在場中,離得眾人近了,眾人這才看清,
這是一個矮小精靈的老頭,身穿白袍,時而鼓漲,時而內收,所以顯得時大時小,他的
白袍下面,只穿了一條褲衩,赤露的胸脯上,畫了一個大骷髏頭骨,他赤著腳飄落下來
,腳下似乎踩了一層氣體,而他的身邊同樣也有一層氣體。可以說也正是這些氣體以及
那時鼓時收的白袍,以及不住搖動的身形,使他顯得飄忽不定,似鬼魂,如幽靈。而他
的白髮須及蒼白如紙的臉,也加強了這種幽靈的感覺。
黑袍幫主大喝:「你不是域外天魔大恩仇?」
那人雙袖往兩邊一拂,場中頓時刮起一陣颶風,將地下的十數具屍體盡皆拂得飛了
出去,落在遠處。那人仰天笑道:「憑你等幾人,也配大恩仇先生出手?老夫崑崙山幽
冥洞幽冥王,三十年不出世了,想不到人世間竟生出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來!」
此人話音一落,只聽得七彩神女在樓上失聲大叫:「幽冥王?他…他怎麼會和大恩
仇攪在一起?」
黑袍幫主這時已經記起了幽冥王的出處了。這幽冥王,乃是在崑崙山清修的一個全
真道士,元朝立國時,他就已經是不惑之年的人了,他是全真教第三代弟子中的武功佼
佼者,只是對教中權貴的許多做法十分不滿,最後遠走崑崙,獨自清修。三十年前,也
就是他到崑崙山去後的第九年,他曾到中原武林來過一次,或者說,是回過一次中原。
那次他到中原,就到處找人印證武學,結果僅以一套幽冥掌法,就從崑崙山腳下一直打
到山東泰山。一路上殺了十七人,傷了上百人。而從泰山出來後,又一個人回到崑崙去
了。但已經三十年不到中原武林來鬧事了,想不到這次又來了,而且和大恩仇攪在了一
起。
幽冥王仰天狂笑道:「大恩仇先生效古人三顧茅廬之法,對本王尊崇至極,三上崑
崙,請我做他的總護法,老夫看在他一片誠心的份上,出山來溜溜腿,助他與張天師孫
德彧刺乞列打上幾架。沒想到還未與那幾個老不死的動手,倒沾上你們這些小輩了。你
們六人齊上亦好,省得天下人說老夫以大欺小。」
到了此時,黑袍幫主一夥才真正明白這武帝門的強大了。它擁有的大恩仇、幽冥王
、樂仁毅、黑白魔鼓王、白道十二護法以及黑道十二護法,可以說是人才濟濟,已經遠
遠超過了帝師神巫集團、全真教、正一教中之任何一個單獨教派。這些教派門閥觀念極
強,不容異己。而武帝門中,許多見過大恩仇武功的人說,他的武功是得自千古一道;
幽冥王本人精通全真教武功,又廣采西域和波斯武功;樂仁毅的武功,仍是正家道教武
功的極至——大交泰神功;而魔鼓王,來自東海,還沒展現其它武功,僅只一對魔鼓,
就可以破殺千軍萬馬了。如此廣集天下武功之長之高手於一個門派之中,在武林之中,
自古就是罕見之事。不知大恩仇用了什麼手段,竟做到了這點。
但六人已經別無選擇,只有拚死一博。
黑袍幫主慢慢拔出腰間長劍。他平日極少用劍,而今日他要用劍了。他佔據了幽冥
王的正前方。
其它五人,也一一掣出了兵器。
棍王長棍拽地,慢慢踱到幽冥王的身後。
飛刀王袖袍一抖,平伸雙手,兩手掌中各攤了六柄飛刀,繞到了幽冥王的左後側。
毒鞭武士的長鞭圈在手中,平伸出去,繞到幽冥王的右後側。
而喇嘛神掌雙掌抬起,移到幽冥王的前左側。
龔柯使一對短月牙斧,搶佔了幽冥王的前右側。
如此六人,成一個梅花瓣形,將幽冥王圈在了正中間。
幽冥王一聲冷笑。
就在這時,只聽得下半夜那最早暗的夜空之中,傳來一個淒厲的女人的喊聲:「張
與智,你還我孩兒!」
眾人大驚,明白是辛七娘找到這一帶來了。其中棍王飛刀王乃是辛七娘的親哥哥,
十二年前,七彩神女在太行山望日台將辛七娘的親生兒子張嗣賢丟下了百丈懸巖,其後
辛七娘思兒心切,積憤成瘋,前些日子在微山湖邊上,陰差陽錯地為豹兒所放。她卻不
知,那豹兒正好就是十二年前被樂仁毅在太行山望日巖下所救的張嗣賢,與豹兒來了個
「相逢對面不相識」,卻找到這徐州以西南一帶來了。正巧遇到了今晚的大戰。
黑袍幫主一聲低吼,揮劍便向幽冥王攻去。
幽冥王一聲冷笑,雙掌一翻,一記劈空掌力,便向黑袍幫主如轟天炮一般,爆卷而
來。
與此同時,場中另外五人同時發功,各以兵刃本身所具有的獨特的殺招,向幽冥王
攻殺過去。
黑袍幫主看得明白,這幽冥王本以幽冥身法聞名於世,此際在六人的圍殺之中,本
當使用奇幻無比似鬼似魅的幽冥身法,他卻棄此長處不用,反以劈空掌力與正面的黑袍
幫主的長劍對攻,看來幽冥王是浪得虛名了。
黑袍幫主真力佈滿全身,縱然功力不如幽冥王,只怕這一掌劈空掌力還經受得住。
他的長劍卻是一柄寶刀,專破內家罡氣。此時便不避反進,搶進那排山倒海的劈空掌力
之中,一劍向迎面攻來的幽冥王中宮突刺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黑袍幫主一劍刺出,只感到劍刃突然被什麼柔韌至極的東西裹纏
住了,往前一拉,而那劈空掌力又使他禁受不住地往後飛去,黑袍幫主一聲大吼,一個
巨大的黑虎一般的身形便往後面倒飛出去,還未落地,已經鮮血狂噴,隨著吼聲噴灑在
空中。
原來,幽冥王掌力吐出,便以右手的袖袍揮裹而出,正好捲住黑袍幫主的長劍,他
那白色衣袍,竟不知為何物所織造,其袖袍竟然不畏利刃,不被拖破。他一招間擊飛了
黑袍幫主,又裹搶了長劍,而此時黑袍幫主一倒飛出去,他便從黑袍幫主的缺口中搶了
出來,頭也不回,便以長袖裹纏的長劍向後揮打過去,只聽一聲慘叫,喇嘛神掌後腦破
裂,一個身子便徑直向從右側攻來的龔柯的月牙斧上撞去。
其時各人的速度,真如電光火石,流星飛蝗一般的快捷。龔柯看得白影撞來,一斧
砍去,砍進了一個肉體的腦殼之中,大喜若狂地喊道:「砍中了——啊!」
龔何一句「砍中了幽冥王」的後三個字尚未喊出,只感到背心如遭重錘,一個身子
便向場中間直飛進去。
原來,卻是幽冥王以衣袖裹著的長劍擊中了喇嘛神掌,喇嘛神掌後腦破裂,一個身
子直向龔柯撞去,龔柯一斧砍進了喇嘛神掌的頭顱,卻被幽冥王展開幽冥步法搶出梅花
形包圍圈後,橫裡一晃,往後一退,一肘錘擊打在龔柯的背心上。幽冥王這一橫晃一後
退一肘錘,方位時間拿捏之準,速度之快,就像他全身都是眼睛,被擊打之人與他只是
在操練武功而不是在性命相博一般。
龔柯一個身子飛進場中,立時就有一根長棍一條毒鞭十二柄飛刀向他招呼過來。龔
柯一聲大叫「我是——」是字還未喊完,只聽一陣脆響悶響刺裂之響,龔柯一聲大叫,
已經命畢黃泉了。
而此時,只聽得幽冥王一聲大喝:「張與材!你竟敢從老夫手下救人?你那龍虎山
是不想清淨了?」
原來,黑袍幫主中了掌力,倒飛出去時,一路口噴鮮血,還未落地,卻被一條黃影
從斜裡插來,一把接住,然後又橫飛出去,將黑袍幫主救走了。
這條黃影,就是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身穿金絲編織的金黃道袍的正一教主張天師本
人——張與材是也!他救走了黑袍幫主,卻對幽冥王的威脅一聲不吭。他若怕你威脅,
就根本不會出面救人了。他既敢出面救人,自然是不怕你去找麻煩的了。
張與材挾著黑袍幫主,掠上方城,搶出城外去了,直向荒野中飛掠而去。
幽冥王一肘錘擊飛了龔柯後,也不再回身去殺那三個棍王刀王毒鞭王,便直向正一
教主追了下去。
場中一下子靜一下來。
幽冥王一走,三個僥倖活下來的人沒人可攻,也沒人去殺他們,他們撿了一命,卻
已嚇得不知所措,呆立場中,嚇得傻了。
七彩神女一直在二樓窗口邊上觀戰,此時親眼看得落了個如此結果,二死一傷,其
中龔柯與黑袍幫主都是她的老情夫,且是她此次南征之中武功最高的人。如今二人一死
一傷,如可就失去了強助——不,簡直可以說是失去了依靠了。
七彩神女驟地哭出聲來。
這時候,從方城的城牆上,響起了一個聲音:「不要怕,美人兒,你不會死的。你
別哭。」
聲音略帶尖利和幽冥王的聲音幾乎一樣。如若不是那一絲尖利,簡直就像是歎息,
是輕喚,是淺吟。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方城之上,站了一個身穿西域安陀會僧衣的和尚,頭上長了六
七個瑜珈結,正是武帝門大總管大恩仇先生本人到了。
眾人發出了一聲驚叫。
七彩神女因驚叫而止住了哭泣,驚魂稍定後,才顫聲問:「大恩仇先生,你說我不
會死?」
「是的。你不會死去。」
「你不殺我?」
「是的,我不殺你。」
「你不是最恨我嗎?」七彩神女尖聲叫喊起來。「你為什麼反而不殺我了?」
「殺死你——?」大恩仇先生慢吞吞聲音不變地說。「殺死你太便宜你了。你等著
吧。」大恩仇說到這裡,突然提高了聲音:「毒鞭武士,現在輪到你去陰間了。」他的
聲音也不是提得很高,可是,每一個吐音,都在方城之中響起了回音。而在這平原之上
,縱有方城,也不當引起回聲的。
毒鞭武士被震得不住顫抖——大恩仇先生此時要殺他,簡直太容易,猶如伸手捺死
一隻螞蟻一樣容易。
大恩仇從方城上慢慢走下來。
毒鞭武士不住後退。
大恩仇鄙夷道:「狗才!往日的威風那裡去了?」他說著,就在方城的城梯道上停
下來,突然大喝道:「過來!」喝聲中,他抬起雙掌,虛空一照,掌心之中運出了極強
的內吸神功——只見毒鞭武士一個龐大的身軀,突然就向大恩仇的雙掌之中被吸了過去
。毒鞭武士被吸過去時,身體仍舊成站立狀,吸勢如飛,十分快猛,一個胸部就照直撞
在了大恩仇的雙掌之中,發出「怦」的一聲巨響,整個胸部猶如飛撞在兩根木樁上一般
,頓時胸骨盡數斷裂。而大恩仇,此時震斷了他的胸骨後,已經停止內吸,發掌輕推,
毒鞭武士的整個身體就又向後飛去,一直飛出了十六七丈,撞在方城中間的樓房上,發
出轟然巨響,撞塌了板壁,落在樓內的第一層中,落在毒王的屍體旁邊,掙得幾下,去
了陰間。
飛刀王和棍王站在打鬥場中,親眼目睹了大恩仇這一手把人吸飛十六七丈遠撞斷胸
骨後又推擊出去的神功,眼看得大恩仇的整個身軀站在城牆的步梯上,淵停嶽峙,紋絲
不動,全靠體內真力的變化把人吸過來,又推回去。這一手神功,別說是他棍王飛刀王
,就是離練成虎王神功只有半步之差的黑袍幫主,也休想有功力御使。在如此強敵面前
,他二人是休想有戰有逃的機會的。
飛刀王顫聲說:「大恩仇先生,小……小人……可以自裁嗎?」
大恩仇道:「很好,你自裁吧!」
飛刀王手一翻,掌心中平放了一柄五寸長的飛刀。一個人若是用它刺入心臟自殺,
用不了五寸長,兩三寸已經足夠了。飛刀王默默注視著飛刀,抬起姆指,夾住刀尾,慢
慢地把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一直伸過去觸到了衣袍,才猛一用力,把飛刀全部刺進了
自己的心臟,倒地死去。
棍王親眼看見自己的一夥人自己的兩個親兄弟,一個一個地被弄死,他知道自己絕
難倖免,當下一聲不響,猛然甩掌,自擊天靈而死。
到此為止,下場與幽冥王打鬥的六個帝師神巫集團的大高手,五死一傷,只剩下了
七彩神女一個人,身邊還有六七個不入流的侍衛,呆在二樓上。
七彩神女一直站在二樓的面前,一直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無法控制的這一幕。她根本
就不打算抵抗,因為她明白自己的功力實在與這個身穿西域安陀會的假胡僧相比,自己
的任何巫術,都因功力不夠,而不可能對這個假胡僧有絲毫作用。
這時候,站在方城牆梯道上的大恩仇拍了一下手掌。
城門打開了。
悄沒無聲地走進來了兩行女劍手,每行十個人,一共二十個。
這二十個女劍手走到樓上,便悄沒無聲地散開,將樓房包圍起來。
七彩神女一看大驚:這二十個女劍手,不是武帝門的人,也不是其它江湖門派的人
,而是她七彩神女本人的親信女兵,護送彩虹轎的女侍劍手,昨日下午大戰時就站在她
的身後。大約是被黑白魔鼓王的魔音震昏後,又被武帝門的人弄醒了,收降了,或者以
什麼方術或藥術攝了心神,如今反過來包圍對付她們原來的主子了!
這二十名女兵剛剛圍定樓房,從方城的城門中,又飄進來四個赤膊大漢,還是成兩
排飄進來。吊後一些,出現了一個身高六尺五寸的虎形大漢,比一般的山東大漢還要整
整高出一個半頭部,十足是一名行刑的劊子手。五個人名執一柄鬼頭大砍刀照直飄來。
這五人飄近樓房,立時向樓上進攻,奉黑袍幫主之令守在樓口的幾名黑袍幫待衛,武功
已經是極流之上的身手了,可是一看見這五個赤裸上身的彪形大漢,情不自禁地就向三
樓逃去,其中一個一邊逃一邊喊道:「啟稟郡主,這是橫行中原的五嶽殺手!」
七彩郡主見大勢已去,心想你們抵抗是死,逃亦是死。來人是誰,那又有什麼關係
?她一邊想著,仍舊站在窗口,連頭也不回。
這時候,從城門中,開進來一輛雙馬拉轅的馬車。馬車上有一個大囚籠,那是用兒
臂粗的鐵條鑄造在馬車車架上的一個大囚籠,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一些麥草。
七彩神女從窗前轉過身來,向樓下走去。
樓上傳來了一陣兵刃交接的金戈聲。很快就傳來了黑袍幫主那幾個侍衛的慘叫聲。
七彩神女走到底樓時,三樓上已經停止了打鬥。
七彩神女走出了樓房。向囚車走去。
囚車停了。趕車的是一個女人,一個年齡大了一點,但丰韻猶存的美麗徐娘神霧仙
子。她在武帝門中,不屬於白道十二護法,也不屬於黑道十二護法,她與冷面郎君鐵血
劍同列游探堂。專幹一些臨時委派的差事。而就其本性來講,她該屬於黑道才對。但她
除了一些中乘毒功以外,實在也沒什麼本事可躋入黑道十二護法之例。
如今她成了駕馳囚車的馬車伕。
囚車門打開著,停在十丈之處。
七彩神女向囚車走去,一步一步地走。她明顯感覺到大恩仇先生還站在方城的牆梯
上盯著自己看,並沒有走開,她卻克制著,不去望大恩仇。
她穩步走著,步態沉穩有力。絲毫不顯慌張。
她穩步走著,昂著頭,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氣概。
周圍很靜,一點聲音也沒有。
天邊已經發出了一絲魚肚白色。
七彩神女極盡全力,不願意在大恩仇的注視下現出怯懦之色。
突然,她的身後發出了轟的一聲巨響,震得她腳下的土地都抖動起來了,由於這聲
巨響來前半點預兆也沒有,嚇得她失聲尖叫起來。
七彩神女扭頭一看,是一具屍體。
是從三樓上,由五嶽殺手中之巨無霸泰山殺手以奇特手法扔下來的一具黑袍幫侍衛
的屍體,扔出來時沒有破空聲,落地才發出巨響。
整個方城之中,一下子響起了無數哄笑聲。有男人的,有女人的。狂笑、訕笑、恥
笑、冷笑、嘻笑……。全衝著七彩神女的失態在笑。
七彩神女的精神一下子崩潰了。——一聲尖叫之後,她衝著方城梯道上的大恩仇大
罵起來:「畜生!你殺了我!你快殺了我!」
大恩仇冷笑道:「那你為什麼不自殺?」
「我不自殺!我不自殺!」七彩神女大叫大嚷,猛地哭出聲來。「我放不下我的女
兒!大恩仇,你還我女兒……」她跪了下去,慢慢向方城梯道爬過去。「你還我女兒呀
……大恩仇先生……你究竟是誰呀?我和你有什麼仇呀……?大恩仇先生,你究竟是誰
呀?……?」
大恩仇寒聲大喝:「五嶽殺手何在?」
五嶽殺手在二樓上轟然應所:「屬下在!」隨著答話聲音,五嶽殺手以巨無霸為首
,從三樓的窗口湧身跳縱下來。
「將這淫婦抓起來,送到囚車中去,示眾武林!」
五嶽殺手齊聲大喝:「遵命!」
巨無霸泰山殺手走上前去,抓住七彩神女,像一個大人提著一個小孩一般,往囚車
走去。
其它四岳殺手,均以鬼頭大砍加於七彩神女身上,只要她稍有異動,就會將七彩神
女傷肢殘體。
巨無霸將七彩神女扔進囚籠的麥草上,他自己也隨之鑽了進去。其餘四岳殺手,也
隨著鑽了進去。
七彩神女大叫:「畜生!你們進來幹什麼?」
巨無霸冷笑道:「防你自殺!美人兒,防你自殺!」
「我不會自殺的!你們出去!」
「這可由不得你——這是我們主人的吩咐——這可由不得你!美人兒。」
七彩神女扭頭大叫:「大恩仇——」她嗄然而止,因為她發現,方城的梯道上,已
經沒有大恩仇的身影了。
七彩神女閉口不語了。
雙馬囚車調了頭,馳出了方城。
二十個護衛彩虹轎的女兵,默默走過來,分成兩列,左右各十名,押著囚車,向城
外的原野中走去。
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亮,大平原上的樹林,已經廓影顯現。
城外,鴉雀無聲地另有六個人,一個頭陀,一個山大王,一個週身掛滿了蛇的玩蛇
者,一個手上提著鳥籠的老叟,一個拄著枴杖的老嫗,一個乞丐。這六個人一見囚車出
來,就各自散開,或遠或近地跟定了囚車。
神霧仙子以眼角看清了這六人,心中驚駭得幾乎忘了趕馬,這是六個黑道巨摯,如
今都歸順了大恩仇。
馬車順著大道向大官道趕去。
留下了躺滿屍體的一座方城。
囚車馳上大官道時,天亮了。再行了半個時辰,到了一處集鎮。
早上的集鎮,並不太熱鬧。但這天好像是逢了趕集的日子,比平日這個時候又要熱
鬧了許多。甚至有一隊耍猴戲的班子,這時候已經開始密鑼緊鼓,正在招來觀眾。
囚車一進入集鎮,立時就引來了無數的圍觀者。
這時候折磨開始了。
性折磨。
當初七彩神女進了中原,憑著美色,憑著巫術,憑著權勢,凡是他看中了男人,都
成了她的裙下之臣。
只有歸有沫,瞧不起這種淫蕩,對她根本就不理不睬。
而歸有沫,卻是她入中原後所見過的最有男性魅力的男人,外形象一個帥俠,而性
格,更是獨立不馴,極為迷人。
於是,七彩神女下令逮捕他,送他到他的行轅。她第一次藥「奸」歸有沫時,為黑
袍幫主破壞,反而成全了花魔宮花魔王。她第二次終於得手,成功地借了藥物的迷亂力
量和他發生了性關係。
如今七彩神女成了階下囚。
如今報復她的人採用了相同的報復手段。
巨無霸一見跟著囚車觀看的人多了,就下令囚車停下來。
囚車停在了集市中間的十字口上。
七彩神女平生第一次以囚徒的身份被人圍觀,羞憤難當,索性閉上了雙眼。
巨無霸就在此時倏地出手,點了七彩神女的動穴。
七彩神女睜開眼,大叫:「畜生!你要幹什麼?」
五嶽殺手一齊哄笑起來。
巨無霸大聲向圍觀的人問:「各位老少爺們,這個女人好不好看呀?」
當地百姓不知底細,沒人回答,而混在圍觀者中間的武帝門邪派人物則大聲怪叫:
「好看!活脫脫一付美人胚子!不!不是美人胚子!是個大美人!賣不賣呀?」
「不賣不賣!」巨無霸大聲笑道:「雖然不賣,但是實行免費大奉送!」
巨無霸說著,伸出手捧住七彩神女的臉蛋,伸過頭去,在七彩神女的嘴唇上狠狠親
了一口。囚車外面,響起了好些個叫好聲。
七彩神女羞憤大叫:「畜生!畜生!」
巨無霸淫蕩地笑著,抬手抓住七彩神女的衣袍,用力一扯,頓時便將彩虹裙的縫口
撕破,露出了裡面的瀆衣。巨無霸再一撕竟將那瀆衣也撕破了。
囚車外響起了一片驚叫聲,叫好聲和笑聲。
四個殺手魔君,伸出手在七彩神女身上亂摸亂捏……當眾侮辱一個女人的事情發生
了,最後導致了當眾強暴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縱然惡劣淫蕩,一刀殺了她不就行了嗎?
為什麼偏要採用這種當眾強姦一個女人的醜惡暴行去報復她?
集市中的百姓起哄了。
一個挑菜的漢子大罵:「這算什麼?禽獸不如!」這個挑菜的漢子並不認識人叢中
的六個邪派護法。他剛罵完,還沒來得及罵第二句,人叢中的山大王一刀砍去,挑菜漢
子的頭顱頓時就身首分離,一顆頭顱飛了出去,落在人叢中間,嚇得圍觀的人發一聲喊
,走了個一乾二淨。
而這時候,五嶽殺手魔君,正在囚車內輪暴七彩神女。
這時候,只聽得集市外面的原野上,響起了一聲頌佛聲:「阿彌陀佛!大恩仇先生
,如此作為,不怕引起武林公憤麼?」
這是少林寺掌門人普善大師。
六個邪派護法之中,立即有三個——玩鳥老叟,拄拐老嫗及老蛇者迎著少林掌門人
的聲音攔了上去。
這時候,另一方向,又響起了全真教南教武當山掌教天玄子的宣佛聲:「無量壽佛
!大恩仇先生的手下如此暴行,已經早已不是武林之爭了。大恩仇先生怎地就不管上一
管?」
在場的六個邪派護法,去了三個攔阻少林掌門,此時剩下的三個——頭陀,山大王
和乞丐——立時又攔了過去。
這時候,空中響起了全真教主孫德彧的聲音:「大恩仇先生,貧道想和你聊上幾句
。」
集市上空,響起了大恩仇的聲音:「很好,到集市中間來吧。」
「非禮勿視。大恩仇先生何不到鎮外一敘?」
「在下沒空,孫教主既然不願到集市中間來,何不就此退走,也好保全晚譽。」
這兩個聲音響徹集市上空,集市上因為發生了當眾姦淫婦女的惡行,又發生了殺死
挑菜漢子的暴行,怕事的散了,地痞無賴卻捨不得離去。集鎮上的人,不管是躲起來了
的還是沒躲起來的,都聽到了響起在空中的兩個人的對話,但卻誰也不知道全真教主在
那裡,大恩仇又在那裡。
全真教主的聲音說:「大恩仇先生說錯了。貧道若是看見武帝門的邪派護法作惡姦
淫婦女,殘殺百姓,卻一聲不吭地悄然離去,那才真正叫晚譽不保。」
大恩仇的聲音說:「那麼,孫教主今日意欲為何?我域外天魔原來想,早遲或許會
和孫教主比試幾招,但時間嘛,當在半年一年之後,當在我和張天師打過之後,如若孫
教主今日就要管不該管的事,咱們只好提前打上一場了。」
孫德彧的聲音說:「大恩仇先生以為貧道不該管今日之事,貧道今日卻是管定了的
。你要報復七彩郡主,方式很多,為何偏生要在市井之中、光天化日之下做出有損民族
風化的醜行?」
「什麼民族風化?在下西僧一個,懂不起這許多。」
「你不是西僧。」
「我怎地不是西僧?」
「你是貧道的一個舊識。」
「笑話!誰與你這牛鼻子是舊識?」
「十二年前,咱們曾是忘年之交。」孫德彧的聲音說。「歸小友,無論你承不承認
,請先讓你的手下離開集鎮再說如何?須知武帝門的白道部屬,此時正擁著陳姑娘向此
而來,不到二十里路了。」
大恩仇的聲音歎道:「這一點倒是真的。主公歸有沫與主母陳夢月正向此地行來。
神霧仙子——」
神霧仙子恭聲道:「屬下在。」
「你速將囚車趕到巨野去,巨野城中,有家大妓院,名喚藏嬌樓。你等速將七彩神
女送去妓院之中,讓她接客。這度夜資嘛——就定為紋銀兩錢吧。再多,只怕這賤人也
不值!」
「是!」神霧仙子恭聲答道,調轉馬頭,馳出集鎮,向巨野方向急馳而去。
大恩仇的聲音仍在空中響起:「各位護法休要與兩個老不死的纏鬥,你們跟囚車去
吧。」
六個黑道護法轟然應道:「屬下遵命。」
集鎮恢復了平靜。那具挑菜人的屍體,也轉瞬間就不見了去向,就像這兒從來沒有
人被殺一般。
而集市上空,也不再響起孫德彧和大恩仇的聲音。
這些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如今也不知是否真的消失了。
半個時辰後,武帝門的大隊人馬開到了這處集鎮。就在集鎮中心的十字口,半個時
辰前停了囚車的地方,如今停了陳夢月的天下最最豪華的大馬車。
樂仁毅打開車門,從裡面扶出了陳夢月。
「月妹,你為什麼叫停車?」樂仁毅問。
陳夢月答道:「我想看一看家鄉的人趕集。我想聽一聽鄉音。」這個集鎮歸濟寧府
管,離梁山不到兩百里了。梁山是陳夢月的老家。陳老英雄死後,她本人在嶗山出家後
,梁山水泊邊上的宅子就歸僕傭們住了,土地也由他們自己使用。陳夢月有十二年沒回
梁山了。她怕去那裡,怕一見到爺爺的墳,就勾起無限心事。可如今不同了,如今「歸
大哥」回到了她的身邊。她要和歸大哥一起去梁山,為爺爺重新建墓。
她還來不及表達這一層意思,一個和尚和一個道士並肩走了過來。這是少林掌門普
善和武當山天玄子。
樂仁毅皺起了眉頭。
普善道:「歸掌教不必皺眉。歸掌教越是皺眉,老納越要把想說的話說完。」
樂仁毅無奈,只好說:「大師請講。」
「半個時辰以前,在你們停車的地方,停過一輛囚車。」
陳夢月問道:「囚車?和我武帝門可有關連?」
普善道:「正是你武帝門的囚車。」
陳夢月對樂仁毅講:「歸大哥,一定是神霧仙子折回來趕走的那一輛。它怎麼會停
在這裡?」
樂仁毅道:「月妹,請聽普善大師講完。」
陳夢月臉一紅,說:「大師原諒,晚輩失禮了。」
普善合什道:「阿彌陀佛!無妨無妨。倒是你武帝門的囚車之中,囚了七彩郡主,
卻停在這裡,讓五嶽魔君當眾非禮以羞辱七彩郡主。鄉民議論,竟被當場殺頭。」
陳夢月大驚:「歸大哥,五嶽魔君仍是新起的五個魔頭殺手,十分殘暴,他們怎麼
會是武帝門的人?」
樂仁毅搪塞道:「這個——大總管才明白。」
「你不是掌教麼?這些事你怎麼不管?」
樂仁毅想了想道:「大師說的當眾非禮,所指何事?」
天玄子道:「歸掌教怎地明知故問,那等禽獸不如之事,也叫我二人說得出口?」
樂仁毅立即反問:「那麼,囚車又趕到哪裡去了?」
天玄子道:「趕到巨野藏嬌樓去了。」
「藏嬌樓?這是什麼去處?」
「這是一所妓院。」天玄子說完,便和普善轉身,向集鎮外面飄然而去。樂仁毅和
陳夢月也不出聲挽留,也不說送行的客套話。
那一僧一道走後,樂仁毅道:「月妹,咱們帶幾個人棄車騎馬趕到巨野去看看如何
?」
陳夢月道:「如此甚好。伊沫水怎麼辦?」
「交給六娘子等人管吧。楊護法,請你準備馬匹,隨我們到巨野去看看。」
誰知五行劍楊和道:「主公主母到了此處,離梁山不遠了,主公主母正當回梁山去
省墓,卻去多管什麼閒事?」
陳夢月不滿道:「這是閒事麼?七彩神女縱是十惡不赦之人,也只當一刀殺了她就
是,為何要那樣折磨她?豈不是和黑道魔頭沒有區別了麼?」
楊和一言不發,垂頭一動也不動。
陳夢月怒道:「主公吩咐了你備馬,聽見沒有?」
楊和一見陳夢月發怒,頓時跪了下去,他一跪下,十二護法及武帝門的人頓時就跪
了一地。楊和道:「屬下求主公主母千萬別去巨野。那邊的事,有大總管一手安排,其
中自有道理,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求主公主母上車,往梁山去吧。」
到了此時,陳夢月哪怕一點江湖經驗也沒有,哪怕單純得一點人情世故也不懂,只
怕也看出一點明堂了。她調頭道:「歸大哥,這些人對大總管那麼懼怕,這武帝門中,
究竟是誰當家?」
樂仁毅苦笑道:「昨日黃昏時,在戰場之上,全真教孫教主不是說過麼?——武帝
門中有武功天下第五的歸掌教,有天下第一的大總管——既然如此,當然是大總管在當
家了。月妹,咱們單獨騎馬趕到巨野去吧。有些事,本當發生後就和大總管講的,卻一
直沒有機會講,咱們快趕過去吧。」
樂仁毅隨手拉過兩匹馬,將其中一匹的韁繩遞到陳夢月手中,自己先翻身上馬,陳
夢月連忙也翻身上馬,便往集鎮外面急馳而去。
武帝門的人頓時亂作一團。楊和大聲道:「各人上馬。六娘子和妙玉趕上前去待奉
主母。穿雲劍、崑崙劍、無極劍、天星劍、達摩劍五位兄長趕快打馬超過歸掌教,提前
抵達巨野,找到大總管,向大總管報知一切。其餘的,隨我追上去侍奉主母。」
樂仁毅在那邊向集鎮外面打馬急馳,聽得後面亂作一團,不禁冷笑了兩聲。
陳夢月功力不夠,不能聽力及遠,不知道後面楊和的安排,見樂仁毅冷笑,不禁問
道:「歸大哥,你笑什麼?」
樂仁毅道;「我笑自己,十二年苦修,並有百獸乳丸助長內力,可出江湖一看,原
來勉強排了個天下武功第五,父仇不得而報,靈寶壇的——」樂仁毅突然止住,這是樂
仁毅的語言,不是歸有沫的語言。他差點就漏出了馬足。他此時的身份,是歸有沫,而
不是樂仁毅。
陳夢月吒異地問:「歸大哥,你從來沒有提到過你報父仇的事呀?十二年前,我們
認識的時候,你只說過你是奉母命出來尋找一個人,問你找誰,你又不說了。歸大哥,
這些日子,老是有人在一邊,我們也沒單獨在一起過。今天你對我講一講這十二年的經
歷如何?」
樂仁毅苦笑了:「在這大平原上,雖然只有我二人二騎,可咱們卻無暇慢游慢走。
月妹,咱們還是盡早趕到巨野去吧!」說著,雙腿一夾,那馬便如離弦之箭一般射了出
去。
陳夢月無奈,只好打馬緊跟而去。
這個小集鎮離巨野只有幾十里路,二人快馬奔馳,一個時辰也就趕到了。
這時正是上午,路上行人正多。二人馳近城郊,也就不便打馬急奔。這時,巨野的
城牆已經可以看見了,而樂仁毅卻皺起了眉頭。因為他已經看見,前面的大道中間,站
了一個身穿西域安陀會壞色僧衣的胡僧,正是大恩仇本人。
大恩仇本人已經先等候在巨野城門之外了。
樂仁毅正待向陳夢月講大恩仇在前面,眼睛一眨,尚未說話,大恩仇已經到了馬頭
前面。
「武帝門大總管參見主公主母。」他笑著說,卻沒有參見的動作。
陳夢月不滿道:「武功天下第一的大總管,自然可以不必對武功天下第五的掌教禮
節周全了。」
大恩仇笑了:「這可不是心地善良的主母說的話。這是全真教主孫德彧說的話。主
母,這大教派的掌教,無一不是博古通今,機變百出,機心敏銳,極善縱橫權謀的玩世
之人。主母如若以為孫德彧是個好人,那就大錯特錯了。」
樂仁毅連忙道:「大總管,我知道你已經安排好了,讓我和月妹去梁山為陳老英雄
掃墓。但上次分手之後,發生了一些事,我必須今日和你說個明白。」
「什麼事如此重要?」
「第一,有一個叫伊沫水的小女兒,今年十一歲多點;找到大營中來,說她是我的
女兒。有一天大營歇在途中,花魔宮宮主伊人也找到大營中來,要為女兒認我歸有沫做
父親。她講,她生平唯有與我歸有沫同房那一次,沒有吸陽補陰,所以沒有破環男女雙
方的陰陽本性,所以懷了孕。而這個伊沫水就是那次同房的結果。」樂仁毅坐在馬上說
,注意到大恩仇抖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復了正常。
樂仁毅接著又說:「第二,還有一天晚上,也是在歇營途中,七彩神女找到大營中
來,向我討還她的女兒倪妮。我如實告訴七彩神女,不知此事,而倪妮也不在武帝門大
營之中,七彩神女就要我和她一同去找她的女兒,並哭著減著,說那是——」。
大恩仇先生打斷了樂仁毅的話,說:「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為你尋找到那個小七
彩郡主倪妮?」
「正是如此。不管當初是在什麼情形下有這兩個女兒的,總之她們是歸家的種。我
已經將伊沫水收容在武帝門大營之中了,而那倪妮——」
大恩仇又打斷了樂仁毅的話:「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大戰前五日內。」
「為什麼沒向我稟報?」
「你當時正暗中佈置對敵之事,他們找不到你。」
「那麼——你認為,那兩個女孩真的是——是你歸掌教的女兒嗎?」
「我相信是。大總管如若不信,可以來個滴血認親。」
「滴血認親?」
「是的。這是從古代傳下來的一種辯認是否親出的方法。取當事兩人之血各一滴,
滴於純銀碗所盛的藥水之中,相融則是親出,相排則非親出。」
「很好。」大總管說:「主公可以陪主母到梁山為陳老英雄省墓去了。我將派人安
排精於此術的醫家料理滴血認親之事。如若證實了,將把兩個女孩派人護送與你。」
陳夢月道:「那麼,可以先將七彩神女從妓院中放出來了吧?」
「沒有這事。」大總管說。「主母不要相信那個少林和尚的誑語。」
「少林普善大師是不會說謊的。」
「天下說謊的和尚多的是。」
「你——」陳夢月氣極了,「怎麼可以這樣非議普善大師?」
「請主母息怒。」大總管作禮道:「主公,何不這就陪主母去梁山為陳老英雄掃墓
?」
陳夢月怒不可遏:「我們的一舉一動,皆為你的安排制約,大總管何不乾脆取而代
之,自己來做這武帝門的掌教?」
大總管一聽,立即抱拳揖拜道:「主母言重了。主公歸有沫,十二年前就是漢人反
抗異族統治的大英雄,單人匹馬,敢與宣政院、帝師神巫集團對抗。如今主公縱然只是
天下武功第五抑或第六第七,但他不是以武功,而是以膽識,以他的人格力量在感召天
下英雄。而主母你更是我華夏女子的表率,對主公愛得巴心巴肝,出生入死而不後悔,
主公失蹤後,你又遁入空門,為主公守節。我大恩仇從崑崙山出來,佩服的就是這個。
我大恩仇出生入死,為主公和主母組建這武帝門,就是要讓你們享盡天下的榮華富貴。
既然如此,我又怎敢取而代之?這一點,還盼主母原宥。」
大恩仇如此一說,陳夢月的火氣就消了許多,她又問:「既然伊沫水和倪妮是主公
的女兒,那她們的母親,也就是花魔王和七彩神女,又該當如何對待呢?」
大總管道,「這個——從長計議好了。」
「從長——又怎麼個議法?」
「首先,目前還不能確定這兩個女孩就是主公的血脈。要這點確定後,才談得到下
一步。」
「伊沫水就在後面武帝門中,將她喚來,立時便可以來個滴血認親,是與不是,一
認就明白了。」
大恩仇立即反對:「這個事只能暗中進行。是與不是,都不可張揚,徒召天下人恥
笑。」
陳夢月道:「這倒也是。」
大恩仇立即說:「那麼,主母請和主公盡快去梁山省墓。武帝門的人只能在梁山停
留一日。因此次大敗七彩神女的元軍,只怕從大都趕來救援七彩神女的元軍不知什麼時
候會出現在這一帶,所以,掃墓之後,請主公主母帶了武帝門迅速往太行山鴉雀關趕來
。」
樂仁毅道:「武帝門大本營在太行山中麼?」
「是的。我在山中密建了一座城堡。其中武帝宮與大都城中的皇宮一般豪華。梁山
省親後,主公主母就可在武帝宮中享盡天下榮華富貴了。」
陳夢月一聽,頓時喜道:「歸大哥,那我們折回去與眾人會合,這就趕往梁山去吧
。」
二人折回馬頭時,陳夢月回頭道:「大總管,你可不能再對七彩神女幹那天下人非
議的事了。」
「是。屬下遵命。」
那邊官道上,武帝門的大隊人馬追趕上來了。陳夢月與樂仁毅迎面馳去。等陳夢月
再回頭時,官道上已經不見了大恩仇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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