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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雄 大 恩 仇

                     【第二十章 鶴鳴山張天師分形散影術】 
    
        從天空看地球表面,地面上的河流大大小小長長短短蜿蜒曲折四通八達,猶如蜘蛛
    網一般。
    
        可惜人類至今還不能完全明瞭地底下的水系——不然,一定會發現,地下河流地下湖
    泊甚至地下海洋,其實也和地面一樣,也如蜘蛛網一般星羅棋布。地底世界是另一個人
    類末知的神秘世界。 
     
      1818年,美國人西姆斯說,地球裡面是空的,那是很適合於人類居住。在南極和北 
    極,有兩處進入地球內部空間的通道。後來還真有人組織探險隊去找過,由於技術落後 
    ,沒有找到。 
     
      1958年8月,科學家利用放射性同位素方法測出尼羅河的下面,還有一條地下河, 
    水量非常大,平均流量達每秒1萬八千立方米,相當於尼羅河流量的7倍。 
     
      而在地球上相當多的乾旱地區甚至荒漠沙漠地區,地下的蓄水以各種方式存在著。 
    地下湖甚至地下海洋,以人類根本想像不出來的形態存在。莫斯科和中央俄羅斯的許多 
    州的地面下,有一個地下海,面積很大,而且地下水分三個層面共存。70——270米處 
    是好質量的食用甜水,335——520米深處是能治病的相似礦泉水,而在815米之下,才 
    是海面。地下海的1070—1340米深處的水,卻已是鹹的了。是真正的海水。人類不是有 
    「大陸漂移說」嗎?大陸是不是就在這個層面上漂浮於「海」上? 
     
      地底下的這個世界,使平凡人感到恐懼,視若地獄,卻被「神仙」看作「洞天樂府 
    」。古代的「神仙」其實是古代探險家。 
     
      樂仁毅沿著青城後山的地底陰河順河飛掠,那千奇百怪的洞道使他驚奇不已。他前 
    三次來青城山尋找千古一道的秘寶,多在地面道觀中、道觀周圍,以及地形奇險之處尋 
    找。他也找過好些洞穴,但那是表層洞穴,是直接與地面相連相通的洞穴。他卻根本沒 
    有想到,千古一道會把他的秘藉藏在這百多丈深的地下陰河邊的洞穴中,而且,從與青 
    城後山相鄰的天國山後山落下斜道,再順著陰河時而向東時而轉南或北或西地掠上一天 
    ,出洞後將是何處? 
     
      樂仁毅一邊飄掠,一邊小心謹慎地防著被人偷襲。由於巨蟒被殺,千古一道這處藏 
    寶地很顯然已經被人知道了。地底陰河的河道,時而有「路」,時而根本就只有絕壁和 
    水道。差幸樂仁毅此時功力已近四百年,十足是一個「陸地神仙」了,有路無路根本就 
    攔他不倒。在這漆黑的地底世界中,他卻視同白晝,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樂仁毅越行越驚異。飄行了七八個時辰後,他估計他此時在地下好幾百丈深處了。 
    他從天國山後那座小道觀的水井中落下去的斜道就有百五十丈深。然後他沿著陰河飄, 
    陰河的落差時大時小,但永遠是向下流去的。他飄掠了七八個對辰,至少有七八百里路 
    遠了,這麼遠的陰河,落差至少是兩三百丈。他估計他已深入地底在四百丈以上了。 
     
      他開始注意尋找醫聖所說的那尊石像。但他一路上都沒有看見。他想,如此越走越 
    深,大約真要走到陰曹地府了。 
     
      但樂仁毅已經別無選擇,只有繼續向前找去。 
     
      正行間,他突然覺得陰河的水沖擊石壁和礁石的響聲微弱多了,水勢也平緩多了, 
    水面寬了,水更深了。他轉過一道凸壁,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地下湖泊。 
     
      一個好大的地下湖泊!大約有幾里路方園。這裡大約是陷落了的地坑。陰河流經這 
    裡,蓄水成湖。 
     
      樂仁毅看見這個湖泊時,已經吃驚不少了。因為他是生平第一次看見這種景觀。可 
    是,更叫他吃驚的是,湖泊邊上,竟然有一個人在那兒垂鉤! 
     
      樂仁毅目瞪口呆——那人盤膝坐在湖邊,身穿一襲金絲道袍。那襲金絲道袍,普天 
    之下,只有一個道人才穿,那就是龍虎山正一教主張天師! 
     
      張與材既然在這裡,那麼,殺巨蟒破洞道的肯定就是正一教人了。 
     
      樂仁毅正驚愕間,只聽那人說道:「樂大俠既然來了,何不過來一敘?需知在此陰 
    曹地府相見,不管為友為敵,都是史無前列的大奇遇。過來吧。」 
     
      張與材既已這樣說了,樂仁毅是死是活都再無別種選擇。他功布全身,慢慢向張與 
    材走過去。他功力不足三百年時,尚且敢於去龍虎山拜山,何況此時功力已近四百年! 
    更主要的是,他從來就沒有怕過死! 
     
      他走到離張與材二十丈遠處站定,說:「那條巨蟒,大約是你殺的了?」 
     
      「是的。」張與材一口承認。「要說的話很多,你總不會一直那樣功布全身地站著 
    吧?」 
     
      樂仁毅說:「你將張與智先喚出來。」 
     
      張與材笑道:「樂大俠服食了醫聖的人形茯苓丸和十全靈芝液,功力已經與貧道不 
    相上下,黑虎長老自然瞞不過你的視聽。二長老,你出來吧。」 
     
      張教主話音一落,從地下湖泊的一處彎坳後面,走出來龍虎山黑虎長老張與智。黑 
    虎長老在三山論法時處於仙龍的第一個傳內力的位置,因私蓄內力而反出龍虎山。張與 
    材當時也私蓄了內力,怕事情鬧大,引起教內不滿,便放了黑虎長老一馬,樂得將二十 
    多個道人內力度盡成了殘廢的責任推給黑虎長老。黑虎長老出去後自成一派,組織了黑 
    袍幫,其後被幽冥王打傷,卻又被張與材救走。黑虎長老感恩於張與材,又重新歸順了 
    龍虎山。如今與張與材一齊潛入此地,自然是要一舉格殺樂仁毅了。 
     
      黑虎長老走到張與材那邊,離著張與材五丈遠,一聲不響地在湖邊坐下。 
     
      樂仁毅也在湖邊,面向地下湖盤膝坐下。 
     
      樂仁毅沉聲問:「張教主大約是在幾年前殺的巨蟒吧?」 
     
      張與材道:「大約是在六年前。那年,貧道接到青城山天師道教友的密報,說是天 
    國山無名小道觀中的老仙姑去世了,新來了一個住持,是全真道的人。青城山天師道的 
    人卻打聽不出她的來歷,要龍虎山著人打聽。後來有人看見醫聖去過道觀幾次,貧道便 
    親自前去探查道觀,卻被貧道查出了水井中的精鋼翻板。於是貧道下來探查,便殺了巨 
    蟒。」 
     
      「張教主可曾找到了什麼?」 
     
      「貧道知道你是想打聽那尊石像。貧道將一切都對你講了後,樂大俠可會因此對貧 
    道感激一二?」 
     
      「張教主要說就說,在下是絕不會感激張教主的。」樂仁毅口中說出無所謂的話, 
    其實心中失望至極。張與材既然發現了那尊石像,以他那過人的智計,是絕不會毫無發 
    現的。他的心中不禁動了殺機。 
     
      他一動殺機,他腰間的劍便輕輕彈了一下,吐出大約三寸。他一控制殺意,他腰間 
    的長劍又縮回劍鞘。 
     
      張與材歎了一口氣道:「樂大俠是怎麼也不會對貧道再有什麼好感的了。我就知道 
    你會那樣說。那尊石像奇怪已極,要叫貧道悶在心中不對人說,只怕真要悶出病來。貧 
    道還是說了吧。」 
     
      這時,水中似有什麼東西遊動,張與材注視著釣竿,神情顯得十分專住。 
     
      黑虎長老詫道:「啟稟教主,大群魚四下奔逃,這是為什麼?」 
     
      張與材道:「這地下大湖之中,有一龐然大物,很像是海中的巨鯨,可是又和海中 
    的巨鯨長得不一樣。貧道曾看見這鯨騰空過一次,這怪物長約十丈,厚約三丈,那身軀 
    簡直就像是一截城牆。那怪物騰起幾丈後落下去濺起的水花,足足有幾丈高,激起的水 
    浪,連我們所坐的這個湖岸也淹沒了。這湖頂的穹石,如若不是一匹整體的山巖,只怕 
    也會被他激起的氣浪沖垮了大片泥石。那怪物的嘴特別大,張開後足足有城門般大,一 
    條小船或是一輛馬車被他吞下去,簡直可以稱得上是『囫圇吞棗』。兩位小心,只怕那 
    怪物聽到我們說話,正在向這處地方游過來了。」 
     
      黑虎長老驚駭道:「簡直想像不到這地下湖中,竟有如此巨大的怪物!」 
     
      樂仁毅冷哼道:「張教主原來想說的似乎不是這個?」 
     
      張與材道:「對,貧道是想對樂大俠說說那尊石像。看來樂大俠深入地底,也只對 
    那尊石像感興趣了。可是,貧道突然間不想說了。樂大俠如若想聽,得等一等,等到貧 
    道高興了時再說。」 
     
      樂仁毅笑了起來:「在下早就知道張教主是在變著法兒折磨人。張教主何等人物? 
    怎麼會心中有事不說會悶出病來?只怕張教主說了,那也是假的,也是在變著法兒折磨 
    人。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在下卻知道有一點,張教主是破解不開石像的秘密,所以將石像毀了。」 
     
      「是又怎樣?」張與材回過頭來,瞇起了雙眼。 
     
      「張教主最終也沒能找到千古一道的秘藉!張教主毀那石像,實在是挾憤而為!」 
    樂仁毅說完,朗聲笑了起來。 
     
      張與材聽後,反而笑了起來;「是的。那千古一道實在是太狡猾了,咱們只怕都是 
    鬥力鬥他不贏,鬥智也鬥他不贏。他塑那尊石像,以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這個深湖。需 
    知這個深湖深不見底,好像根本就連著大海——哎!不說亦罷。只可惜了我龍虎山十名 
    死士,盡皆斃身那怪物的魚腹了!」 
     
      樂仁毅越聽越是心驚。他終於弄明白了,那尊石像原來就塑立在這湖岸邊上。石像 
    中人一手叉腰,一手以手指指著湖水,或者說,是指著湖底。張與材查看石像後,得出 
    結論,以為千古一道的秘藉或寶物就藏在這湖水之下,或者是湖壁上有什麼密道機關, 
    或者是湖底下另有什麼水中洞府。於是,張與材便派了十名龍虎山高手下水探查。誰知 
    一下水,就激怒了這萬年地底深湖中的怪物。下去的人一個個都被那怪物吃掉了。於是 
    ,張與材一怒之下,砸爛了石像——或許,他不但是挾怒毀像,而內心中還想從石像中 
    間找一找,看石像中是否另外藏著什麼秘密——終於,他什麼也沒有找到。但張與材還 
    是沒有放棄這處地方。還在不時前來探查一下。 
     
      看來,千古一道藏的東西,實在是太難找了。 
     
      樂仁毅朗聲一笑,站起身子,道:「張教主留在這裡搜尋何真人留下的秘寶好了, 
    在下可要失陪了!」 
     
      張與材站起身來,詫異地說:「樂大俠怎麼說走就走?你看水中,那麼大一個鼓噴 
    ,那是水中的巨形怪物快要浮出水面的先兆。」 
     
      張與材說到這裡,抬眼一勾,便將他先前坐在那兒釣魚的石塊踢向水中。只見那石 
    塊飛了大約六丈左右,咚的一聲落在水裡。張與材說:「看那怪物騰空掠食,仍是千載 
    難逢的奇觀。樂大俠怎能不飽眼福就走?」 
     
      就在這時,只見那塊石頭落水之處,一聲巨響,嘩啦啦地先衝起一片水花,緊跟著 
    一個小山一般的龐然大物從水中騰了起來。由於巨形水怪騰起之處,離岸不過六七丈遠 
    ,那湖水頓時便向巖上湧來。那浪潮有將近五尺高,頓時使得正一教主,黑虎長老,包 
    括樂仁毅在內,情不自禁地一齊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只見那條騰出水面好幾丈高的巨形水怪,突然口一張,從他的口中,噴 
    吐出一塊石塊。這塊石塊就是剛才張與材踢入水中驚動了水獸的那塊石塊。水獸大約是 
    從水底游過來,一口將那石塊當什麼美食吸進了口中,然後感覺不對,騰起身子時又噴 
    吐了出來。這石塊一吐出他的口,便向黑虎長老飛射而去。當然,黑虎長老並非木偶, 
    驚駭莫名之中,向一旁閃了開去。 
     
      與此同時,樂仁毅正在看得目瞪口呆時,突然感到背心如遭錘擊,一個身子頓時被 
    打得飛了出去。他自從站起身子要走,便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張與材與黑虎長老二人那邊 
    ,防著他二人動手格殺自己。等到張與材踢石下湖,巨形水獸吞食石塊,騰空而起,又 
    噴吐出石塊,激射向黑虎長老,這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邊的情景吸引去了。他萬萬沒 
    有想到會有人從後面偷襲自己——因為他進入這處地下湖區時,曾天視地聽,探查出這 
    一帶只有一個張與材和另一個黑虎長老,再無第三個敵人存在的,所以注意那方二人, 
    身後全不設防的。 
     
      樂仁毅的身子,一直向湖水的水面上飛了出去。 
     
      那條巨形水獸,騰空噴吐出石塊後,聽得樂仁毅大叫著直向他飛去,他此時身子已 
    經在往下落,立時張口一吸,頓時便將飛起在水面上空,正準備空中變式的樂仁毅吸進 
    了口中,吞下了肚腹中去,然後「轟」地一聲巨響,落入湖中,沉了下去! 
     
      手持鉤竿的正一教主張與材仰天大笑:「好兄弟!幹得太好了!」 
     
      黑虎長老這時已經發現了擊打樂仁毅飛向湖面的那個人,他一看之下,頓時大駭, 
    失聲叫道:「怎麼又有一個張教主?!」 
     
      原來,從樂仁毅身後猛出雙掌偷襲樂仁毅,將他擊飛出去的那人,與張與材一模一 
    樣,只是身子半透明,身上沒穿金絲道袍而已。 
     
      手持鉤竿的張與材冷笑道:「驚叫什麼?這是本教主的元神體。這便是咱們的老祖 
    宗張天師道陵老大人的分形散影術!哼!讓你來做個陪襯幌子,倒讓你開了眼界!」 
     
      黑虎長老此時被張與材的神仙法術驚駭得心服口服,明白自己那虎王神功,修到極 
    至也不過是一種內門武功和外門武功的極至結合,絕對沒法和張天師一脈單傳只傳教主 
    的那些鎮教神功相比擬,當下跪了下去,道:「屬下今日才知本教教主仙術神奇,一神 
    至斯,屬下從此死心踏地,再不敢對教主心存二意。」 
     
      手持鉤竿的張與材身形一搖,他的離體分形的元神體便飄了過來,只一晃,便與他 
    合二為一,鑽回了他的體內。 
     
      張與材向著一處山壁裂縫走去,說:「二長老能效忠於本教主,真是太好了。起來 
    吧,咱們該走了。此時刺乞列大約已經組織好了人手,要開始攻打太行山武帝宮了。」 
     
      黑虎長老起身,跟隨張與材向那山壁裂縫走去。二人走進山壁裂縫中時,張與材回 
    過頭來,望著那深不可測的湖水,笑著朗聲說:「符菉道靈寶壇太玄敬德翊教真人樂仁 
    毅大宗師,願你的靈魂在鯨魚腹中不被化為肉漿。如得進入輪迴,二世為人,你可少了 
    好些煩惱。」 
     
      張與材說罷,仰天大笑起來,與黑虎長老走進山體裂縫中間,消失不見,返回地面 
    去了。 
     
      樂仁毅被擊飛出去,雖然那力道不足以擊傷他使他嘔血吐血,但在他全無防備的情 
    形下,卻也擊得他彈丸般飛了出去好幾丈遠,他才能意到氣到,控制住了飛勢,準備運 
    使真力,空中變勢,飛回陸地。縱然要以一敵三,這一仗總還是要打的。 
     
      誰知他還未來得及作勢回飛,陡然感到一股無窮般大的吸力,將他吸了過去。他此 
    時已經開始作勢變式,可是就是無法抗拒那股吸力。他感到是那巨形怪獸在吸食自己, 
    他卻怎麼御使真力也飛不出那無窮般大的吸力的虹吸範圍。他看得自己直向那巨形怪獸 
    的城門般大的口中飛進去,連忙捲縮了身子,同時運出護體罡氣罩,防著被那水中巨形 
    怪獸的牙齒咬傷。他順著那人一般高大寬大的怪獸咽喉,被吞進了怪獸的肚腹之中。 
     
      自從樂仁毅從水井中進入地底深處以後,他一直處於一種完全沒有一點光線的漆黑 
    的地底世界。陰河的整個河道中,地下湖的湖面湖畔,完全是一片漆黑。但樂仁毅幾近 
    四百年的功力,使他在這漆黑的地底世界視同白晝。現在他被怪獸吸進了怪獸的肚腹之 
    中,他說不清楚是這腹中更黑一些,還是外面的地底世界更黑一些。他運足目力,頓時 
    將所到之處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一看清楚那怪獸腹中的世界,他頓時大吃一驚。他不能確定他是不是身處在怪獸的 
    胃室之中。他只看見這處地方像一間雜物間,甚麼破爛都有。他看見了人的頭蓋骨,他 
    看見了�袓a得不成樣子的長劍。他還看見了巨形貝類的殼。這都是些不容易被消化掉的 
    東西。在這大約是胃的胃壁上,有密集的,排列得既整齊又在不斷孺動的肉刺,大約有 
    人類吃飯用的竹筷一般長,不斷地成波浪形一般蠕動著,此起彼伏。每一起伏,從那肉 
    刺中就流出一種粘乎乎的液體。 
     
      樂仁毅一看,頓時驚得失聲大叫:「天呀!時日一長,豈不會被這胃子消化了去? 
    猶如人吃下肚中的肉菜一般!」 
     
      他駭得連忙又御出真力,加強護體罡氣,延長活下去的時間,苦思脫困之法。 
     
      他站在那怪獸的大如小屋一般的胃子裡,他的手融到了腰間的長劍——他可不可以 
    用長劍刺破這怪獸的肚腹,穿肚而出? 
     
      但那樣一來,這怪獸勢必痛得亂蹦亂跳,蹦跳得猶如翻江倒海一般。那樣一來,怪 
    獸有可能沉到湖底——而湖底,可能有幾百丈深,也可能有幾千丈深。他就算鑽出了魚 
    腹,也會被這湖水的壓力壓得七竅流血而亡。 
     
      樂仁毅情不自禁地就在這小屋一般大的怪獸的胃室裡踱起步來。 
     
      突然,他的頭部的罡氣罩被什麼堅硬的東西撞了一下,使他有了感融。他抬頭一看 
    ,頓時大驚——在這怪獸的胃壁的頂部,貼在肉刺上的是一隻玉匣。那玉匣有一本書那 
    麼大,有一本書那麼厚。玉匣的上面貼了一張黃紙。 
     
      樂仁毅伸出手去,一把抓下了玉匣,仔細一看,玉匣的黃紙上,畫著一道他從來沒 
    有看見的符菉。同時樂仁毅抓著玉匣的手指,感覺到玉匣的另一面還有一張紙。他翻過 
    玉匣,看見另一面還貼了一張黃紙。這張黃紙上沒有畫符,卻寫了八行小字:「紅袍道 
    人,元成家大德八年設此玉匣。 
     
      藏於鯨腹,留待閣皂山樂仁毅取用。 
     
      內藏靈寶壇《靈寶真經》之《密語解讀手冊》。 
     
      另傳神仙術最高法門無影無蹤無聲無息意念殺。 
     
      聊作補償。 
     
      打出飛符,便可出腹。 
     
      順山壁裂縫,可出地底。 
     
      傳令沫兒,由神沼回府。」 
     
      樂仁毅讀完這八行小字,不禁驚喜得目瞪口呆。大德八年,正是他父親樂靜修鬥法 
    失敗,父子二人逃亡那一年。樂靜修被飛龍長老殺死後,他本人往西方大山逃去。他有 
    時絕望,以為面對正一教主這等大高人,他此生大約是報仇無望了。誰知在這青城山的 
    地底陰河的千丈深湖中,怪獸的腹中藏下了玉匣,一切都已經就在那一年內,為他安排 
    好了。 
     
      樂仁毅再仔細一想,父親母親分手時,他們各自不到一歲。而母親出山殺河南十貪 
    官十盜首十山大王那一年,他們大約是不到十歲。而千古一道就是在那一年救了他母親 
    四幻聖女,並且愛上了她的。接下來,千古一道可能對歸有沫的身骨,以及他樂仁毅的 
    身骨,悄悄做了查看,並且為他們推算命運。以後做了一些不亂天數,暗合命理的安排 
    。 
     
      總之他們這個家庭,與千古一道有一種不解之緣。 
     
      樂仁毅全身禁不住一陣顫抖,暗呼:「天呀,這就是命運麼?」 
     
      隨後,他運內力鎖定自己。開始深思出逃之法。 
     
      千古一道的留言上說:「打出飛符,便可出腹。」 
     
      於是,他伸手去扯玉匣上的符菉。 
     
      但他突然驚覺,醫聖還傳了他一道千古一道的飛符,是用來禁制下洞時守在洞口的 
    巨蟒的。巨蟒六年前被正一教主殺了,他下洞時便沒有用那道飛符。莫非千古一道留言 
    上指的就是那道飛符?莫非這些年中的一切變化,都在千古一道的掐算之中? 
     
      樂仁毅明白,像千古一道這等高人,精通易理,以及由易理演化出來的其它玄理, 
    要推算與他有關的某些未來變化。當是不成問題的。 
     
      樂仁毅把玉匣藏進腰間的帶囊之中,綁紮牢了,然後從懷中摸出醫聖轉傳他的那道 
    飛符。 
     
      他一將那道飛符托在掌心之中,那道飛符就自己騰飛了起來。大約是玉匣上那道符 
    菉上原來所佈的真力,激發了這道飛符上禁布的真力,所以這飛符便自己騰飛了起來, 
    直向巨鯨的胃壁飛撞而去。 
     
      飛符一撞擊巨鯨的胃壁,巨鯨便馬上痛得在水中上下翻騰起來。樂仁毅就失去了平 
    衡,只好又捲成一團,以罡氣罩保護自己,不被那胃壁上的肉刺所分沁的液體沾上身子 
    。他看見那道飛符猶如活物一般不住地飛撞各處胃壁。他感到那巨鯨越來越折騰得厲害 
    。最後,他感到巨鯨騰空而起,然後,一股無窮大的力量把他從胃室中直拉了出去,飛 
    出了一些什麼彎道,最後從那一人多高大寬大的巨鯨喉腔中被噴吐了出去,被噴飛過巨 
    鯨那城門一般大的口腔,飛過水面,直向岸上的山壁飛撞過去。 
     
      樂仁毅罡氣護體,自然撞不傷他。他趁撞上石壁的機會,運出虹吸功,把身子吸附 
    在石壁之上。然後他聽得巨鯨落下湖水,轟的一聲巨響,浪湧如牆。然後巨鯨沉下了湖 
    底,浪牆倒了,水退了,逐漸恢復了平靜。 
     
      樂仁毅吸附在石壁上,以他此時的修為,也被這整個事情所蘊含的種種神秘弄得心 
    中莫名恐懼。水退了很久,他還吸附在石壁上,一邊靜觀,一邊思考到何處去覓一隱密 
    之處,潛修所得到的密藉。 
     
      最後他決定重回陰河上游,覓地潛修。 
     
      他滑下石壁,向來路折了回去。 
     
      他在陰河道中尋覓了一條石縫,鑽了進去。他找到一個平台,勉強能使他盤膝打坐 
    ——如此已經足夠了。 
     
      然後,他取出玉匣。玉匣上有一小鎖簧。他一按鎖簧,一聲輕響,玉匣打開了。 
     
      玉匣裡面另外還有一個鐵匣。鐵匣上同樣有一個小鎖簧。樂仁毅又依法打開了小鎖 
    簧——鐵匣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冊薄紙書,書的封面上用隸書寫了《密語解讀》四個字 
    。 
     
      熱淚湧出了樂仁毅的雙眼……。他終於找回了祖宗的寶物!如今四冊《靈寶真經》 
    和《密語解讀》都齊了。他可以研習靈寶壇歷代掌門人所修習大交泰神功的心得了。 
     
      他翻身跪倒,從腰間再取出四冊《靈寶真經》,並《密語解讀》一併放好,恭恭敬 
    敬磕了九個頭,心中默念了一番祝頌,然後才取出千古一道留在鐵匣中的另外三張紙。 
     
      這是三張黃紙,上面用繩頭小楷寫著不提行不點標點符號的字。最上面卻有功法的 
    名稱:無影無蹤無聲無息意念殺。 
     
      下面的文字寫道:「假傳萬卷書,真傳一張紙。修習無影無蹤無聲無息意念殺,需 
    有五百年以上功力才可施為。此功為道術六大類之第六類神仙法術中的最高法術。隔世 
    徒兒如樂仁毅者,從萬獸門出來,功力當在三百年上下,服食醫聖的人形茯苓丸後,功 
    力當在四百年上下,而修習大交泰神功,有此功力做底,一月之間可達第七層。那時功 
    力當在六百年上下也。只是修習貧道的法術,當摒棄一切世俗功名利祿的追求。如不隱 
    世進入仙境,便只能作救世遊仙。閱至此當擱紙三思,做掌門附皇權則萬勿修習此功。 
    修習此功當對天發誓不入世俗。」 
     
      看到這裡,樂仁毅大吃一驚——這等要求,豈不是要了他的命去?他這些年所受的 
    苦,全部都是為了要為父報仇,而為父報仇的含義,主要的還不是殺死飛龍長老或正一 
    教主,主要的是要實現他先父的遺願——光大靈寶壇。 
     
      樂仁毅毅然將千古一道的三張紙折好,裝進小鐵匣中。 
     
      然後,他開始研習《密語解讀》。 
     
      五天之後,他終於把大交泰神功最後兩層的最簡便捷徑的修習方法弄通了。陰丹和 
    陽丹如何過穴,如何還田,如何交匯修練出交泰丹,以及種種神仙法術的御氣法門,他 
    都熱記於心後,便開始修練第六層。 
     
      大交泰神功的第六層主要就是練出交泰內丹。 
     
      陽精對人類的困擾已經有好幾萬年了。人類根本就無法擺脫陽精(荷爾蒙)對自己 
    的困擾。一方面它是快樂的物質本質,人類中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想不起要擺脫它。 
    為什麼要擺脫它?離開了它,人類不是自尋滅亡嗎?但人類中極少數人,卻認識到這東 
    西同時是罪惡的本源。連道德在它面前都時常沒有言理之力。 
     
      道教作為一種主要不是建立思維體系,而是建立新的生命體系的教派,這種宗教的 
    教內高人,尋找的是生命的無限延長,生命的凡性向非凡性的轉化。所以有人稱道教為 
    研究「人體生命」的宗教。 
     
      陰丹和陽丹在特定的經脈穴道中,合二為一再加修練,使內力的增長成倍成幾倍甚 
    至幾十倍的極快增長。陰丹和陽丹的這種交泰,道家稱為「內交自媾」。據說在進行陰 
    丹陽丹的「內交自媾」時,修道者可以體驗到一種比男女性交更加快樂的生理快感。這 
    種「內交自媾」的交泰感,稱為神仙藥。抓住時機采此「神仙藥」,正是元神結而成形 
    的關鍵。 
     
      由於樂仁毅進入第六層「陰丹陽丹內交自媾」修練時,其坐底功力已達近四百年, 
    所以二十天交泰修練之後,樂仁毅功力猛增,已達六百年內力修為。 
     
      這以後,樂仁毅便進入了第七層修練:「神仙法術」的御使法門。 
     
      靈寶壇的歷代宗祖,內力修為達到四百年的,都極為少見。而四百年內力修為,已 
    經就可以進入第七層「神仙法術」的御使法門修習了。如今樂仁毅以六百年的內力修為 
    ,去練習神仙法術的御使法門,自然是水到渠成。不到十天,他已經將交泰神功的第七 
    層全部修練完畢了。 
     
      該出洞了。 
     
      樂仁毅將《靈寶真經》和《密語解讀》以及千古一道的三頁文字,一併用油布包裹 
    好了,那玉匣和鐵匣便留在了裂縫中。然後他飄出裂縫——他猶豫了:走那一邊出洞呢 
    ?是從原路出洞,還可再去看母親一眼。可是,母親似乎有些厭惡他,他何必此時去自 
    討沒趣呢?那麼,還是從千古一道所指的裂縫中出洞去吧。 
     
      他飄回地下湖。地下湖此時顯得那麼寧靜,還真給人一種地府仙宮的美感。樂仁毅 
    不禁呢喃:「我會常來的。我會常來這裡小住一些時日的。」 
     
      然後他飄進出洞的裂縫,幾乎是腳不沾地的向上飛昇。 
     
      裂縫很徒,且不時有些彎曲之處。裂縫仍是岩石的天然裂縫,根本就沒有什麼石級 
    之類。上去的人只能以手腳在裂縫兩邊借力上升。樂仁毅此時的修為,根本就不必以手 
    腳在兩邊石壁借力。他是從腳下穴道處發真力,射在石壁上,造成上升的衝力,使得發 
    功後輕如飄絮的身子不停地飛昇。 
     
      如此飛昇了一刻時辰,他出了裂縫,又看到了一條陰河。 
     
      樂仁毅笑了:真是妙不可言。下面的陰河地底湖泊的上面,還有另一條陰河。 
     
      到了這裡,樂仁毅已經可以聽到這條陰河上面的地面上的人類的喧嘯聲了。他略展 
    神功,便看見陰河上面是一座城市。再往陰河下遊走一里路左右,有一石級,可通地面 
    。 
     
      樂仁毅飄到石級面前,越級而上,看見一塊大石板蓋住了洞口。他心念一動,雙眼 
    之間的天眼處射出白光,看見上面的石板上,睡了一個乞丐。 
     
      樂仁毅向上飄去。石板自動飛起挪開。樂仁毅出洞站在地道口,石板又飛回去,蓋 
    住了地洞口。 
     
      石板上的乞丐睡得正甜,還不知道自己隨著石板「飛了一回」。乞丐聽得有人喚他 
    :「喂,兄弟,醒一醒。」 
     
      乞丐醒來,看見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人在喚自己。 
     
      乞丐大怒:「什麼人這等無聊?窮人只剩下睡覺這點財富了,還來搗亂?」 
     
      樂仁毅笑道:「兄弟回答我幾個問題,我送你十兩銀子。」 
     
      乞丐冷笑道:「你穿的衣服,比我這一身光鮮不到那裡去。你有銀子給我?」 
     
      樂仁毅出洞時就已看見這裡是一座道觀的臨街通過門洞。成十字形,向東南西北四 
    個方向大開,不設門障,正對東南西北四條大街。而道觀的大殿卻設在上面的二樓三樓 
    上。這坐道觀大約是座落在城中心的了。他看見南洞對面有一家綢緞鋪,生意正好。而 
    老闆腦滿腸肥,正是那種奸商類型的人物。 
     
      樂仁毅伸手虛空一抓,手中已經有了一錠十兩的銀子。 
     
      「兄弟想不想要?」他問乞丐。 
     
      乞丐又驚又喜,連聲道:「要要要!」 
     
      「那麼,這座城市叫什麼名字?」 
     
      「叫敘州路。」 
     
      「哦,到了川南重鎮古戎州敘州路了。」樂仁毅歎了一口氣道:「那麼,這坐道觀 
    叫什麼名字?」 
     
      「叫大觀樓。」 
     
      「你經常在這石板上睡覺麼?」 
     
      「我在是我睡。我不在是別的窮人睡。這處地方是觀中道士做好事的善舉場,行腳 
    累了的路人,無家可歸的窮人,都可以在這裡來坐一坐躺一躺,不收錢的。」 
     
      「太好了!」樂仁毅說,把手中的銀子丟給乞丐,便向北邊走出了大觀樓的樓下四 
    通洞。他於這街景也不多看,只是飄到了城牆下,身形一晃,已在城外。他看得城外的 
    北邊有一座山,便直向山上飄然而去。 
     
      山門上有一道牌樓,大書「真武山」三個大字。 
     
      這裡是川南的一方道教叢林。山上有六七所道觀,香火鼎盛。樂仁毅是知道這個地 
    方的。但他不打算進觀落腳小住了。他只想看一看這坐川南重鎮敘州路的遠景,便取道 
    北上,出川去太行山,逼歸有沫退隱江湖。 
     
      敘州路坐落在三面環山,一面為金沙江大河峽谷的一塊大沖積平壩上。北邊的岷江 
    ,西來的金沙江,在這裡彙集成長江,再向東海滔滔流去,日夜不息。景色極為壯觀。 
     
      樂仁毅卻比敘州路的土人對敘州路更多一層瞭解。說這裡是三江彙集之地,此話不 
    假。但敘州路的騷人墨客卻不知道地面河流下面,有一條陰河,而陰河下面,還有一條 
    陰河,甚至還有一個可直通大海的地底大湖。這敘州路真是得天獨厚:上有三江匯合, 
    下有三河疊流。樂仁毅想,或許他以後會常來這兒,甚至來這真武山上建觀住持。 
     
      他走了,北上出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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