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刁女情懷】
孫德彧在衛河邊上暗示陳夢月,大恩仇才是真正的歸有沫。果如孫德彧所料,自從
兩人相認之後,四方山上升起了一片祥和之氣。首先是歸有沫在陳夢月的勸解下,允准
了一些住在大城中、門派干係大的白道人士脫離了武帝門。白道護法走了七個,帶走了
二百多個隨從門人。
但這絲毫不減弱武帝門實力,因為冷兵器時代,特別是武林之中,向來是以個人武
功的優劣決定勝負的。其次歸有沫准許了一些不耐寂寞,在山上靜不下去的黑白兩道高
手,外出遊歷,同時也令他們密切注視刺乞列的動向,一有風吹草動,早早回山稟報。
相認之後接下來幾天,四方山上隨處可見歸有沫和陳夢月比肩漫步或停立觀景的成
雙身影。他們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中。這天早上,二人從東巖觀日亭看完日出,打道
回武帝宮時,卻被一處房舍中傳來的一個喊聲掃光了全部興致。
那是伊沫水的喊聲:「伊沫水求見武帝門主母!」
陳夢月站住了,望著歸有沫說:「歸大哥,是該向她們講清楚的時候了。」
歸有沫這時已經恢復了正常裝束,已經不再易容為西僧了。他縐了縐眉道:「好吧
。來人!帶伊沫水到武帝宮來。」
隨行中六娘子領命去了。
歸有沫和陳夢月先回武帝宮,不久,六娘子帶了伊沫水來了。
伊沫水一看見坐在方山宮聚義廳高台上的歸有沫頓時目露驚異之色,六娘子送她回
山後,曾向她暗示,主公已經承認她是親生女兒。但六娘子所指的主公,是樂仁毅。因
為當時樂仁毅還沒有被揭穿身份。伊沫水如今看見和陳夢月坐在一起的人,與原先那個
歸有沫長得五官一樣,只是白皙微胖,面部無須,明明卻不是一個人。她一時便不知所
措,不知該如何行禮。
陳夢月厚道,連忙說:「伊沫水你原來看見的主公,是暫時冒名歸大哥的樂仁毅。
這位才是真正的歸有沫,是你的親生父親。」
伊沫水一聽就相信了。只因樂仁毅幾次不認她,已經使她早就心生懷疑了。她跪下
去道:「孩兒伊沫水,拜見父親大人。」
歸有沫道:「免禮。看坐。」
伊沫水坐下道:「父親如今和主母終於團聚了,此事實在讓女兒心中欣慰。只是家
母還在花王宮中苦戀父親,女兒斗膽懇請父親大人派人去接母親前來與父親團聚。」
歸有沫道:「很好。我會盡快派人去接你母親來四方山的。」
說這話的時候,歸有沫心中隱隱泛起一絲後悔,後悔當初二話不說便一掌斃了花魔
王。自己早遲要回泰山地府的,這麼可愛而又懂事的女兒,卻叫她去依靠誰?
歸有沫想到這裡,心中有了計較,做出突然間想起一件大事的樣子,說:「不妥!
只怕暫時還不能派人去接你母親!只因刺乞列兩次大敗,七彩神女又脫逃回了大都,只
怕不久就會舉兵前來攻打武帝宮。下一戰定會十分激烈。連累你母親陷身在這戰事中,
讓她後半生不得安寧,受官府追捕,可不是一件好事。這樣吧,你祖母四幻聖女此時正
在一處十分隱密的地方隱居,我派人送你去那裡。一者你該去看望你祖母,二者可在那
裡修習內外武功,但最主要的是,乖女兒,為父不忍看見你攪進下一場大戰,有意安排
你迴避一下。」
伊沫水道:「既然大戰在即,女兒便沒有理由置身事外,當與父親同生共死。女兒
可以緩些日子去拜見祖母。」
「這樣不好。」歸有沫有些感動。「你的武功太低,又太年幼。為了保護你,起碼
得安排五名絕流身手的護法保護你。這五名護法便不能用於戰事。這等大事,乖女兒可
不要感情用事。」
伊沫水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孩兒遵令便是。」
歸有沫傳令道:「有請總護法。」
不時,幽冥王來了。歸有沫站起身道:「總護法,可否請你辦一件小事?」
「主公請儘管吩咐。」幽冥王作禮道。
「請你送伊沫水去她祖母那裡。不要帶隨從,就你一個人送伊沫水去。」
幽冥王知道事關歸有沫兩個親人的性命安危,可不是小事。立即答道:「老朽照辦
。」
「多帶些金銀珠寶前去。」
「是。什麼時候啟程?」
「事不宜遲,這就帶伊沫水下去準備吧。速去速回。」
伊沫水一聽,頓時流下了淚水,道:「女兒與父親剛剛相認,卻立即就被送走,看
來女兒是很讓父親討厭的了。」
歸有沫走下高台,走近伊沫水,輕輕撫著她的頭髮說:「乖女兒勿說賭氣的話。為
父與皇家帝師集團為敵,與四大掌門人為敵,為父要處理的事太多。連你祖母我也沒有
時間去侍奉。這親情天倫之樂,就留待以後再敘吧。」
幽冥王把伊沫水帶走了。歸有沫送二人到殿前,就站在那兒一直看著他們走出方山
宮去。
陳夢月走到歸有沫身後,說:「伊沫水這件事處理得很好。那小七彩郡主又怎樣安
置呢?」
「絕不能送她去母親那裡!」歸有沫絕斷地說。這小倪妮性情刁鑽古怪,頑劣任性
,且背景又是敵方,他可不放心送倪妮去青城山。倪妮和伊沫水完全是兩種人。伊沫水
在花魔宮出身,但受的是武林人的教養,完全沒有小倪妮那些複雜背景的影響和複雜關
係。親情能制約伊沫水,而親情(特別是他歸有沫這種複雜的暖昧的親情)卻不能影響
小倪妮。
有一件事,使他一直耿耿於懷。
滴血辨親之後,歸有沫一時衝動,由綁架倪妮,到送她到四方山武帝宮來準備認她
作女兒。但事後他冷靜下來,才意識到他絕不可以認倪妮。一是這個小倪妮根本就可能
不認他為父親,二是就算認了,也可能以親情來要挾他做這做那,並清算虐待她母親七
彩神女的罪行。所以,歸有沫內心深處有一種不願與這女兒相認的情結。因此,歸有沫
一直就沒有和倪妮單獨並公開接觸過,而只是軟禁著她。
他那天一掌擊飛了樂仁毅後就迅速回山了。那天晚上,他覺得孤獨難忍,又大肆喝
酒了。那晚上陳夢月還在路上,還未趕到四方山。他喝到半醉時,哭了。他離開了武帝
宮,本想到青城山去看望母親的,但不知怎麼卻走到了軟禁倪妮的那處房舍。他站在倪
妮床前,看著熟睡中的那張美倫美煥的臉,不禁失聲呢喃:「你是我的女兒……你是我
大恩仇的女兒……你知道嗎?有你這樣刁鑽古怪的女兒在身邊,是快樂多些呢?還是更
多煩惱?」
床上的倪妮似有聽覺,身子動了動。
他並未對她施行任何功法,一看見她要醒,他一晃身子便走了。
倪妮醒來,揉揉眼,自語道:「誰說我是大恩仇的女兒?好怪!我遇見鬼了?」說
著她坐起了身子,抱著腳想了想又自語道:「大恩仇如若是我父親,他為什麼要綁架我
,要折磨我母親呢?他若是我父親,不講個明白,我定要殺了他為母親報仇,殺不了他
,我就死給他看……。」
說完後,她笑了:「真是撞見鬼了,這怎麼可能呢?」
大恩仇在外面聽得心驚肉跳,明白這個女兒之刁鑽,只怕自己也拿她沒法。他只好
不死不活地軟禁著倪妮。
陳夢月在一旁看見歸有沫隱入了沉思,便點醒他說:「可是,這麼長久軟禁著她也
不是辦法呀。不如放她回大都去吧。」
「這個建議可以考慮。這樣吧,咱們一起去她的住地悄悄看看,看看她此時在做什
麼?」歸有沫說著,扶住陳夢月的腰,二人便飄出方山宮,向北巖軟禁小倪妮的房舍掠
去。
軟禁小倪妮的房舍是一處高大的四合院。正中間住了小倪妮和侍候她監視她的神霧
仙子及四個武帝門女門人。左廂房住了豹兒。右廂房住了樓蘭幽靈。大門外另有武帝門
人站值。但二人可以在有限範圍內自由走動。
歸有沫和陳夢月剛在四合院旁邊的一處高地上站下來,就聽得裡面傳來了小倪妮和
豹兒的說話聲。
「豹兒!你不是說你有絕命排打神功嗎?不是幾天不摔打,皮肉就發緊嗎?你敢不
敢從這四方山山頂上跳下去?」
「不敢。這麼高,鐵塊也摔裂了。」
「你不是鐵塊呀!你是有絕命排打神功的活人呀!虹吸貼壁,抓樹攀騰,變式消力
,形意武功就講究這個。咱們跳巖逃走吧。」
「不行!不能逃走!」
「為什麼?」
「我不能說。你以後會知道的。」
「野人!你每次都說不能說!你在搞什麼鬼?」倪妮罵道,從裡面傳來她打豹兒的
聲響。
豹兒道:「總之我不能說,也不能帶你逃走。」
「你怕大恩仇?咱們跳巖逃走了,不就可以不用怕他了嗎?」
「不能跳巖!那會跌死你的。」
「死了也比在這山上軟禁著好。好豹兒,你帶了我一起跳巖逃走吧。」倪妮的聲音
一下子變得動聽極了。
大恩仇低聲向陳夢月道:「你知道小倪妮此時心中的想法嗎?她伏在豹兒背上往下
跳,臨到只剩十數丈高了,她踩著豹兒的背,借力橫射出去,直落之力就可消解大半。
然後她空中變式,就可逃了一命。而豹兒,卻勢必摔成肉泥。」
陳夢月道:「我猜她也是這種想法。」
歸有沫歎了口氣。他和七彩神女配出來的種,如若不是這種心計,那倒有些反常了
。
陳夢月道:「如若將她是你的女兒這層關係講明了呢?」
歸有沫說;「她會更恨我……更恨我……。」
「那就把她放了吧。放她回她母親身邊去吧。」
「也只有這樣了……。」歸有沫說,轉身向武帝宮走去。虎毒不食子,難不成他還
能殺了她?他對站在遠處的武帝門邪派護法魔城鬼聖說:「準備一條兩百丈的長繩。大
張其鼓地說北巖山腰有靈芝。採了之後,將長繩找處涼亭隨意堆放,今夜放小倪妮和豹
兒自己逃走,不可露出痕跡。」
中午時分,幾個武帝門人開始傳說北巖下面的石壁上發現了靈芝,數十個武帝門人
從各處湧向北巖,有準備攀巖去搞的,滑到有泥土有樹木的部分便知難而退了。圍觀者
中有人去準備繩索了。不一會兒,兩個武帝門人抬了一大圈繩索前來,慢慢滑到人能滑
下去的地方,找了一棵大樹,拴上繩索,垂放下去,不一會兒,果然摘了一朵小碗那麼
大的靈芝攀沿了上來。
那人大叫:「這是獻給主母的,誰也別眼紅。」
那人拿著靈芝,如飛一般朝武帝宮飛奔而去。
小倪妮和豹兒站在外圍觀看,心中有了計較。
眾人還沒散開,小倪妮倒若無其事地先走了。豹兒無言地隨後跟去。
二人走到一個無人處,倪妮對豹兒小聲說:「你折回去,假作在林間尋找靈芝,偷
偷看他們把繩索放在那兒,回來悄悄告訴我。」
豹兒苦惱地說:「你還是準備要逃走麼?」他每天守著倪妮,儘管挨打受罵,但仍
感十分滿足。如若逃走了,不知到了外面,他還能不能與她整日廝守。
倪妮惡狠狠地低聲說:「去!照我說的話辦!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豹兒就怕這個,他去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豹兒回到住地對倪妮說:「兩個抬繩的人抬到一處涼亭息氣,
遇到有人喊他們去圍獵兩隻野獸,他們就把長繩放在涼亭內了。」
倪妮一聽,心中默祈:但願那圈繩索被人忘記在那裡,以便她今晚能安然逃走。
半夜時分,倪妮悄悄起身,潛出了住處。豹兒已經依照約定先一步潛出了住處。二
人在外面會合了,摸到那處涼亭,果然看見繩索還堆在涼亭中,連抬繩索的木槓也還在
。
豹兒二話不說,一個人將繩索背起,便向最近的懸巖慢慢滑下去。倪妮則隨後跟著
滑去。
到了懸巖邊,豹兒將繩索放下去,放完之後,將繩頭拴在一棵大樹上,再將預先扯
斷的一節繩子把倪妮套在背上,怕她中途吃不住力,抱不緊自己。一切就緒,豹兒便抓
著繩索慢慢向下面滑去。
大約一刻時辰後,他們安然滑到了四方山腳下。
豹兒丟了繩索,也不解下倪妮,背著倪妮便向河邊竄了過去。他已經看見那只平時
擺渡武帝門人的船,就停在河這邊。
安然滑下了懸巖,又安然用船渡過了河,辯明瞭方向,豹兒便背著倪妮向太行山外
如虎似豹一般竄躍而去。
倪妮在豹兒背上,如騎馬一般舒服,她反而取笑道:「你這野人!你奔行的速度趕
得上王霸流高手,可這姿式實在難看之極。到了大都,我讓我媽傳你點輕功身法,飄掠
飛行也好有個人樣子。」
豹兒不置可否地嘿嘿笑著,繼續飛奔。他心想,我父親我爺爺萬獸王,那一樣不會
?學得像了「人」樣,這「豹形」武功還有嗎?
陳夢月隨大隊進山時,騎馬走了將近三天。如今豹兒展開豹形身法閃電般地飛奔,
從半夜時逃下四方山,天明時已經將出山的路程跑了一大半了。
倪妮說:「野人!你不累嗎?我被繩子勒了半夜勒得好痛,你放我下來歇息一會兒
吧。」
豹兒停下來,解開繩索,放下倪妮。
倪妮撫著繩索勒痛之處,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
豹兒走過去,在倪妮身邊坐下。
「你這野人!讓我息息氣,別煩我!」倪妮往旁邊讓了讓。
豹兒受慣了這種氣,倒也不以為然。又嘿嘿乾笑了兩下。他其實並不是野人。沒有
魔城鬼聖搗鬼,在他的百獸乳丸上外塗春藥,他是不會強姦誰的。他其實比文明人還文
明。
這時候,遠處傳來了一個喊聲:「嗣賢!我的兒呀!你回來呀!媽在找你!」
豹兒一聽,跳將起來:「這是微山湖旁邊那個死了兒子的瘋夫人!她怎麼會找到這
大山中來了?」
倪妮怒道:「瘋女人與你何干?背了我趕快出山去吧!」
倪妮突然發怒,是因為她呵斥豹兒來換著她坐下,豹兒果然就不再纏她。好多女人
卻喜歡這種欲就還拒的調情方式。男人當真不纏,她就會無名火起。
豹兒對倪妮服從慣了,當真背起倪妮,又向山外奔騰而去。
豹兒,又一次與他的親身母親失之交臂!
中午時分,他們已經到了山外。
站在一處山頭上觀看下面的華北平原,倪妮拍手歡笑:「元軍!那是我母親調集來
的大隊元軍!是來救我的!」
只見下面的平原上,紮了一排營帳,足足有三里路長,數不清的戰馬拴在營中,更
有大隊元軍操戈執弓在山下交叉巡邏。真是守備森嚴。如此大軍壓境,自然是要封銷武
帝門的人了。
二人下山,來到營帳外面,倪妮望著打馬奔來的元兵,用蒙古話喊了幾句,那些元
兵頓時一齊下馬,向她行起跪拜大禮來。
然後,元兵頭領分出兩匹馬給二人騎了,引二人向主帳馳去。
統領這一萬元兵是刺乞列從大都帶來的四大長老之首都家班和八大護法,這些人都
是認識倪妮的。當下一邊安排倪妮洗浴更衣,一邊安排酒席為她壓驚。席間,都家班告
訴倪妮,她母親陪同國師刺乞列,在四大教主的保護下,前往鄭州,去迎接從日喀則專
程趕來的寧瑪派元老院中一個已經有三十年不出寺門的潛心研習大園滿心髓神功的老法
師,已經去了好些時日,不久就會回來了。
倪妮一聽,立即就要都家班安排人護送她去鄭州與母親相見。都家班略一沉吟,便
答應了。他想的是,大恩仇如若得知倪妮在這裡,一定會來要人,那時,他這一萬騎兵
可抵不上用場,護不住倪妮。
酒席之後,都家班就派了薩迦派的四個護法,連同豹兒五個人,輕裝簡騎地護送著
倪妮南下了。
不日到了鄭州,母女二人終於在宮坻中相會了。相會之際,二人抱著痛哭!足足抱
著哭了一刻時辰,才慢慢止住悲傷,邊敘述還在一邊哭泣。
七彩神女在敘述她的遭遇時,自然是隱去了一些不便啟齒的情節,而倪妮將全部經
歷都抖巴巴地向七彩神女說了。七彩神女聽到豹兒強姦倪妮一節,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她覺得她們母女倆的命運何其相似!當年她自己被黑虎長老從床上擄走,帶去開封強姦
後,她為了將黑虎長老收為己用,竟然不計較被強姦的仇恨,變為了與黑虎長老長期苟
合,為的就是看在黑虎長老武功高絕,且有黑袍幫可資利用的份力上。如今倪妮也是這
樣,為了利用豹兒的武功,也是將被強姦的仇恨置之度外了。所不同的只是,豹兒很純
,從第一次以後,從來沒有再強迫過倪妮。而倪妮本人也與她母親不同,她還年幼,學
的是黑虎長老傳她的內功,不必依賴巫功的骯髒手段獲取功力。而且倪妮從小受的是漢
人的文化熏陶,沒有奴隸制部落群落那種群婚制的殘餘影響,沒有淫亂的習慣。
冷靜下來之後,倪妮問出了她一直在想卻從來沒有想通的一個問題:「母親,你與
大恩仇有什麼仇呀?為什麼他那麼仇恨我們呀?」
七彩神女當然不能將那些個人方面的性與情的勾當講給倪妮聽,她支吾說:「成宗
大德八年,皇上欽命三山論道,以決符菉總領權。這大恩仇受了閣皂山樂靜修指使,出
來搗亂,被皇家下令追殺,如今他是報當年追殺他的仇。」
倪妮天性聰慧,想了想道:「這麼說來,完全是公仇了?」
「是這樣。」
「可是,他怎麼不直接去報復皇帝本人呢?」
「當年是我指使人去追殺他的。」
「還是不對。就算當年你指使人去追殺他的,他也沒有理由,只盯住咱家。」
七彩神女不安地問:「那麼你以為是什麼原因呢?」
「那原因能由『我以為』嗎!我是在問你呀!」
「你聽到什麼風言風語嗎?」
「沒有。」倪妮說,雙目中突然無端落下淚來。她那麼刁鑽古怪,甚麼花樣都有,
可就是從來不流淚不傷心。
七彩神女大驚,抱著倪妮連聲問;「乖女兒,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倪妮哭喊起來:「媽媽!我父親是誰?!」
七彩神女心中大驚,口中卻說:「你父親是況大逵呀!你喊了他十一二年的父親,
今日怎麼這樣問?」
「可是我為什麼不跟父親姓況,卻跟著你姓倪?」
「乖女兒,我不是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嗎?在咱們極北地的七彩神湖,孩子只認母親
,從來不認父親的。那是母權制。部落中都是這麼自古相沿的。」
「可是,為什麼有一次——」
「你說什麼?」
「有一次——在四方山上,我睡熟時,大恩仇卻在我床前呢喃說……說……我是她
的女兒?!」
「不可能!」七彩神女毫不猶豫地否認了。她曾經對樂仁毅說過,說倪妮是他(歸
有沫)的女兒。那時因為她尋找女兒的心情太迫切了。後來她備受折磨,對歸有沫半點
留戀也沒有了。她若是承認了女兒是歸有沫的「種」,不但暴露了她當年的劣行,更可
怕的是,她會失去元帝國的貴族階層應有的一切!所以,如今她要堅決地否認這一點。
她聲調冷酷地說:「不可能!你的父親是況大逵。他死了,你可以認黑袍幫主是你父親
。但那個大恩仇,卻怎麼說也不是你父親。他是你母親當年追殺的欽犯!我與他有不共
戴天之仇!我與他從來沒有交過好,你怎麼可能是他的女兒?」
倪妮找不到話說了。她沒有證據。迷糊之中恍惚聽到的,當時連她自己不是也不相
信嗎?
這時候,七彩神女犯一個大錯。她怕倪妮知道了她與歸有沫當年的事,怕倪妮知道
了誰是她的父親,她要隔絕女兒。她說:「乖女兒,從西域來的高僧今晚就到。這位高
僧一到,馬上就要攻打四方山了。戰事激烈,你可不能再出什麼事。這樣吧。我安排人
送你回大都去吧。」
倪妮眼珠一動,立即垂下了頭,假作猶豫。其實她心中已經明白了:她母親在這時
候送她回大都,肯定與剛才談論的問題有關。但她明白從她母親口中問不出什麼。她猶
豫了一下,也就答應了,還假裝說什麼她很留戀大都的繁華生活,早就想回去了。其實
她已經打定主意半路逃走,再回四方山戰場上去,當面弄清心中的迷團。
當天晚上,從西域日喀則寺廟中請來的專門修習大園滿心髓神功的老法師到了。眾
人便一起北上。要到了太行山外的大本營中,七彩神女就安排人送倪妮繼續北上回大都
京城。
北上的隊伍好龐大,龐大得令倪妮和豹兒都感到驚奇。三千騎兵開路,三千騎兵押
後,左右各一千五百騎兵,做羽翼防衛,保護著刺乞列和七彩神女及從日喀則來的老法
師。那老法師精巴乾瘦,看去又老又朽。他對那一萬騎兵連望亦不望一眼,只對孫德彧
,普善大師和天玄子微微頷首,豎了豎單掌,念了一句六字真經,就算是見過了禮,上
了馬車後就盤膝坐著,垂目內視,再也不抬一下眼皮。
隊伍中只少了張天師和黑虎長老,二人此時正在從青城山趕回來的路上。元帝國的
留國公大人是公事私事兩不誤的。除去了樂仁毅,才好一致對付歸有沫。
第三天中午,馬隊到了鴉雀關外的大本營。午餐完畢稍事休息後,七彩神女便向刺
乞列要了五百騎兵,十個武功高手,加上豹兒,護著小倪妮向大都進發了。
這一邊,元帝國的工兵開始修辟進山的馬道,並且要運送十門震天雷火炮去轟擊四
方山;那一邊,小倪妮一邊冷笑著向北進發,一邊心中好笑,下決心行得一兩日路程就
開溜回鴉雀關一帶。
兩日後,護送倪妮的馬隊進了邢台官坻。
半夜時分,倪妮開溜了。她敲了敲牆壁,住在隔壁的豹兒便輕輕的竄了出來,在迴
廊上接著倪妮,就向官坻的高牆下掠過去。
二人掠到牆下,豹兒正欲帶了倪妮縱上高牆逃走,只聽得有一個聲音說:「小郡主
請留步。小郡主不去大都,半夜卻想到何處去?」
二人回頭一看,只見刺乞列的四個護法及六個蒙金高手共十人,成扇形包圍了過來
。
倪妮冷笑道:「我睡不著,想要出去溜溜腿。你們要幹什麼?」
為首那個護法道:「那麼請讓我等跟隨小郡主,以免出了事,我們無法向國師交待
。」
「你們那點武功,能保得住我不出事嗎?」倪妮嘲諷道。她向來是不讓人的。她只
有在玩詭計時才讓一讓人。她指著豹兒說:「你們誰能打贏我這個奴才?我便讓她跟著
我。」
眾人早聞豹兒大名,知道武功如武林王之流,也敵不過豹兒那奇門武功的一兩招。
一個蒙古武士道:「單打獨鬥,我們打不贏這位豹小俠。但十個人齊上,大約能打贏他
吧?」
倪妮道:「豹兒,他們想要殺你,你將他們都打傷了吧。」
豹兒一聽,立時身形一竄,便向那些護送倪妮的高手欺身過去。他和這些人在一起
,那是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自在,只是因為戀著倪妮,才和他們同行。他早就巴望和倪妮
一起離開這些人了。這時他一縱竄出去,就像這些日子悶在心中的種種氣苦都化成了力
量一般,那速度簡直比閃電還快。那些護法高手,聽到倪妮吩咐豹兒打傷他們,便已準
備搶先出手,先殺了豹兒再說,因為七彩神女吩咐過,殺了豹兒,自然有她擔待。可是
他們搶先出手的「手」還未搶出去,卻已有四五個人齊聲慘叫,幾乎是同時地倒飛了出
去。餘下的人連聲大吼,劍刺刀砍拳打腳踢,卻盡皆落空。定睛一看,豹兒已經站在倪
妮身邊,雙腳微蹲,身子前傾,雙爪成陰陽抓,正準備再次撲出。
那四五個被撞得倒飛出去的人,不是被撞中了肚皮痛得在地上翻滾,就是被撞斷了
腳腿,站立不起來了。剩下的人見了,無不嚇得目瞪口呆。竟然眼睜睜地看著那倪妮一
聲冷笑,喚了一聲:「豹兒我們走!」二人便越牆而去,而他們竟不敢再去攔截。
二人出得邢台官坻,豹兒在夜半那無人的街上連連翻著觔斗,口中發出陣陣歡呼。
到了城門,城門早已上鎖,二人便越牆而去。到了城外荒野,這裡已經完全是豹兒的世
界了。
豹兒抱起倪妮,便向南方的來路上飛掠回去。他比倪妮高不了多少,但抱著倪妮就
像抱著一根燈草一樣輕鬆。從他中了魔城鬼聖的青藥發了獸性強姦了倪妮,倪妮尋死尋
活,到倪妮看中了他那王霸的武功,單純至極的心靈而對他加以利用,這個複雜的心理
過程,他是一點也不明白的。只要和她單獨在一起,不幹那種事他也快活得像一個孩子
。
倪妮抱著他的脖子,打趣說:「你的骨胳這樣粗野,一點帥氣也沒有。你爸你媽就
不能把你造好看點?」
豹兒懂不起一個少女說這話的味兒,只以為是玩笑。嘿嘿笑著,不置可否。
倪妮又說:「看見你這樣單純,我真不知道是該娶你為夫呢?還是該一刀殺了你?
」
豹兒這才吃了一驚,道:「郡主為什麼這樣說呀?你恨豹兒嗎?」
倪妮抱著他的脖子,在她的肩頭咬了一口,失聲哭了。她失身給這個丑孩子。她似
乎只能嫁給他。但他確實又配不上她。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豹兒慌了,把她放在地上,在她身邊跪下去,說:「我又傷害你了嗎?沒有馬車,
沒有馬,又不能讓你走路累著,我只有抱著你跑。這樣做也傷害你了嗎!」
豹兒越說得委婉動人,倪妮越是感到心中的情結無法解開。她以雙拳擂著豹兒的胸
部,哭著說:「抱起走呀!你這笨蛋!你要讓那些人追上來嗎?」
豹兒只好又抱著倪妮向南飛掠。過了好久,倪妮才慢慢靜下來,然後便在豹兒的懷
中睡著了。
天明時分,豹兒便轉入山區,沿山區向南行進。
倪妮醒了。她睡了一個好香甜的安穩覺。豹兒抱著她跑,輕搖輕搖,就像兒時睡在
四輪娃娃椅中被人推著走一樣。她醒來問:「豹兒,這裡往那裡走呀?」
豹兒說:「山裡人少,又可以打野獸烤了吃。」
「我餓了。你去打野獸烤給我吃吧。」
豹兒打了野兔山雞,烤得又香又脆,吃得倪妮吃飽了還不捨得放下。
豹兒高興地說:「我以後天天烤野味給你吃。」
倪妮歎了口氣道:「吃幾頓,還可以。吃幾天也不錯。天天吃呀,我非像你一樣吃
成野人不可!」
倪妮始終留戀大都生活,她不屬於山野。
如此行了兩天,卻不見鴉雀關、四方山。倪妮急了,她罵豹兒:「你這野人!你在
山野中長大,連方向也辨不出來嗎?那麼多元軍修路進山,老遠就能聽到聲音。那些人
在哪裡呀!」
豹兒說:「沒有走錯方向的。咱們在山裡走,上下迂迴很費時間的。再走一天半天
,也就差不多到了。倒是你又回四方山來幹什麼呀?」
「我幹什麼我心裡明白。你別問。你只要聽我使喚就行了。」
於是,二人又再向南行。
第三天下午,他們問了一個樵夫,得知鴉雀關就在前面;十里地了,倪妮便不慌著
走了。因為她估計元軍的馬道還沒有修好,戰事還沒有開始。沒有接觸,沒有陣前對罵
,她無從尋找蛛絲馬跡。她要查的事,是不能問人的。
她只有靠隻言片語,甚至靠猜測去判斷。
她打算找一個山洞住下來,讓豹兒一個人去打探戰事。
她們還沒有找好山洞,卻被黑虎長老找了上來。
護送倪妮的人快馬趕回鴉雀關,向七彩神女稟報了小倪妮逃走的事。正值張與材偕
黑虎長老從青城山趕了回來。黑虎長老便氣急敗壞地找過來了。他聽回來的人說一路上
沒有看見倪妮,便估計二人走了山道。沒想到四處瞎找一陣,還真讓他找到了二人。
黑虎長老(黑袍幫主)曾在樂仁毅帶豹兒出山時,在太白山一帶阻擊過他們,卻大
敗而回,第一次與樂仁毅比拚掌力吐了血,接下來又被豹撞得吐了血。以後他忙於與大
恩仇對敵,也就無力再對付豹兒。這時看見豹兒和倪妮在一起,並且他從七彩神女口中
已知道豹兒強姦倪妮一事,真是舊恨又加新仇,他開口大罵:「野人!今日不把你碎屍
萬段,難解本幫主心中之恨!」說著,抬掌一劈,已經使出了氣刀功夫,向豹兒攻殺了
過去。
豹兒明白黑袍幫主的武功僅次於自己的父親樂仁毅,自己在他沒有受傷時是打不贏
他的。他見黑袍幫主虛空一劈,竟然一聲呼嘯,刀氣之利,不讓於真刀的刀鋒,連忙向
旁邊一閃。黑虎長老的氣刀砍在地上,竟砍得泥石亂飛,地上現出了一條窄槽。
倪妮在一邊大叫:「義父!這人對我有用,你休要殺他!」
黑虎長老大怒:「這種混小子能派什麼用場?殺了殺了!」
黑虎長老見倪妮護著他,更加怒不可遏;那掌刀一掌一掌地劈出,掌緣所貫注的真
力也越來越強烈,氣刀撞上什麼,什麼便迎刃而斷而裂。豹兒識得利害,倒也懂得暫避
其鋒芒,展開身形,竄高伏低,閃躲騰挪,從山谷中向旁邊山上的一片樹林閃動過去。
他若往倪妮身後躲,那是可以占很多便宜的。但豹兒不是那種往女人身後躲的人。
倪妮急得大喊大叫:「義父,你若殺了豹兒,我就不再認你做義父!」
黑虎長老一聽,頓時大喝道:「認不認為父,那可由你不得!我不但是你的義父,
我還是你的親生父親!」他的原配夫人辛七娘瘋了,辛七娘的幾個武林王兄長也被大恩
仇殺了,加上況大逵也死了,如今他可沒有什麼顧慮了。他要公開與七彩神女成親,不
但可得美人,還可借美人這塊跳板在朝中謀個一官半職。
黑虎長老話音一落,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陡然大喊大叫起來:「張與智,你說這姑
娘是你的女兒?」
黑虎長老全身一震,整個身形陡然僵住了。這個瘋瘋顛顛的聲音使他一聽到就全身
起雞皮疙瘩。這麼多年了,他始終沒有擺脫過這個瘋瘋顛顛的聲音。這個聲音如今又來
纏住他了。
黑虎長老的身形一僵之後,頓時憤怒得全身哆嗦起來。他陡然轉身,看見辛七娘披
頭散髮,衣衫縷爛地站在十丈遠處的一匹懸巖上。正睜著刺人的雙眼,在盯著他發問:
「張與智,這姑娘是誰?怎麼會是你的女兒?」
黑虎長老尚未回答,只聽豹兒在那邊說:「這位姑娘是七彩郡主的女兒,她的父親
是況大逵。她叫倪妮。她可是和這個惡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辛七娘一聽,頓時怒罵起來:「好呀!原來是你和七彩神女那婊子幹的好事。你忙
著在黑袍幫總舵的觀日巖上與七彩神女幹那見不得人的勾當,自己的親生兒子被七彩神
女丟下觀日巖,也不下去找一找,看一看,以至連嗣賢兒的小屍骨也被老虎叼走了。張
與智!你還我兒子!」
辛七娘說著,就從那懸巖上跳下來,直向黑虎長老撲去,瘋瘋顛顛一付拚命的樣子
。
豹兒大叫:「前輩不可魯莽!這惡人武功好高,你打他不贏的!」喊叫聲中,豹兒
不但沒逃,反而向黑虎長老欺身過去,他要幫助這辛七娘。他好同情這個辛七娘,他至
今還記得辛七娘被囚在那微山湖旁邊的莊園內那個房間中的那些布娃娃。他卻不知道。
這辛七娘正是他的親生母親,這個一心要殺了他的黑虎長老,正是他的親生父親!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悲慘的事了!
這也是蒼天對黑袍幫主這種大惡人的一種懲罰!
這一家三口,頓時打做一團——互不相識的母子倆,為了一種同情結成了同盟,向
這個家庭中的邪惡家長作戰。
辛七娘的家傳武功,雜而不亂,三個哥哥都是武林王,平日鍾愛這個妹子,辛七娘
未出嫁前,三個哥哥都很傳了她一些絕招。她為兒子變得瘋瘋顛顛,卻還沒有瘋得來一
踏糊塗吃屎喝尿的地步。而且武人的本能在,武功可沒有荒廢。她瘋顛之後,那瘋顛的
氣質溶匯進了她的武功之中,經常對著假想敵發空招,靈光閃動之際,倒讓她自創了好
些瘋魔武功。如今她對黑虎長老扑打出去,那「撲」雖然犯了武學大忌,但那與敵人同
歸於盡的打法,卻也叫張與智不得不防。加上豹兒從另一邊閃電般的竄縱過來,更是叫
黑虎長老不得不施展渾身解數去應付。
黑虎長老旋身而起,以腳踢辛七娘,以衣袖上貫注如鋼真力拂打豹兒。這簡單的招
式其實大有講究。他以腳踢辛七娘,那是欺負辛七娘招式雖狠,但真力不足,而且沒有
兵刃。他的腳踢中辛七娘與否,都全無後顧之憂。但他如以身體直接與豹兒硬碰,那就
不同了。豹兒有先天後絕命排打神功,而且變招神速,防不勝防。所以他要以鐵袖功真
力隔空去對付豹兒。
一聲慘叫,辛七娘被踢斷了手臂,倒飛了出去,而豹兒也被黑虎長老的鐵袖拂中,
跌在地下,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只是他有絕命排打神功護體,跌下之後,一彈而起,卻
未受傷。
豹兒正待再攻上去,只聽得有個聲音宣佛道:「無量壽佛!長老連結髮之妻也要踢
殺,是不是太過分了一點?」隨著宣佛聲,一個身穿灰袍的微胖道人攔在了豹兒的前面
,以背對著豹兒,望著落下身形的黑虎長老,豹兒認得這人,知道他是全真教主孫德彧
。
黑虎長老一見孫德彧,立即怒責道:「孫教主連我的家事也要插上一手麼?」
孫德彧道:「貧道插了一手你又要作甚麼?」
黑虎長老恨聲道:「好!你狠!算你狠!」說著,身子一晃,掠向倪妮,將她挾了
就走。倪妮自從聽得黑虎長老說他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就驚得目瞪口呆;到得辛七娘罵
了她的娘親的壞話,她更是羞得無地自容,只有默默流淚的份了。黑虎長老掠過去挾持
她時,她也想逃,但武功與黑虎長老相比,差得太遠。她躲閃不及,只覺得三處穴道同
時一麻,頓時便不能動彈,被黑袍幫主搶回她母親身邊去了。
豹兒大叫:「小郡主!小郡主!」
孫德彧一把抓住豹兒說:「你想追去送死麼?趕快去找你父親!」
豹兒一聽孫德彧提到父親,立時便放棄了追趕倪妮。他連忙問:「孫老前輩,我父
親在哪裡?」
孫德彧道:「你父親此時正在巴蜀之中。具體在那裡,我也說不上來。你聽我的話
,我保你二十天內看見你父親就是。」
「孫老前輩有何吩咐?」
「你不要再去找那個小郡主,她根本不喜歡你。你將那位辛七娘扶去找處地方躲上
一二十天,到你父親出現在戰場上時,你就前來和他相會吧。」
「這樣亦好。」
於是,孫德彧給辛七娘敷上了外用藥,再給她服了療傷藥,看著豹兒和她向山中走
去,他才飄然向鴉雀關而去。
辛七娘對豹兒說:「你這丑孩兒,良心倒是滿好。我那嗣賢兒要是活著,年齡與你
一模一樣,不如你就做了我的兒吧。」
豹兒嘿嘿笑道:「我醜,你亦怪。誰嫌誰呀?不過要認母子,還當問過了我父親。
走吧,先躲起來,你養好了傷再說……。」
二人走進一片原始森林,消失在太行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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