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四方山神仙大鬥法】
鴉雀關那麼多元軍在修築馬道,四方山上卻好像不知道一般,從無一人下山騷擾。
歸有沫與陳夢月照常賞月賞日。武帝門人也照常飲酒猜拳。其實,歸有沫早已一切瞭然
於胸——一有後顧之憂不能公開對抗皇家的白道好漢,都已遣散或派往它處,山下的營房
早已折了個一乾二淨;鴉雀關剛開始修築馬道,四方山周圍的河灘上及大道上,已秘密
修建了無數陷馬坑,內裝弩箭弩釘或毒物。四百多武帝門人,怎樣打、怎樣守、怎樣散
,已均有安排。
半月後,馬道修到了四方山下。刺乞列的一萬騎兵,分散開來,將四方山圈了個水
洩不通。
刺乞列和眾人在上千僧兵及御林軍高手的簇擁下,來到了四方山通道對面的大河灘
上。刺乞列隔著河,運足內力,大聲向山上喊話:「歸有沫出來說話!」
刺乞列話音一落,只聽四方山上傳來一個飄忽而陰沉的笑聲,罵道:「老狗好大的
口氣!竟敢直呼我家主公名諱!你今日是死定的了!」
隨著飄忽陰慘的笑聲罵聲,一個白影從堆放在盤山石級上的擂木滾石上飄掠下來。
這是幽冥王。在他後面,是大恩仇歸有沫本人。歸有沫後面,是黑白鼓魔王。黑白鼓魔
王將高蹺提在手中,要到陣前才踩在腳下。
整個四方山上,以武功高低決定位置。黑道十二護法守在山道的前一百丈處,大約
隔十丈守一人。然後是武功次於護法的高手四十人守後面的盤山道。武功再次些的人分
守各處山隘,普通門人則只負責後勤。
而下山迎敵的人只有四個——歸有沫,幽冥王,黑白雙魔鼓王——任你刺乞列搬來
了什麼大高手,任你調來了千軍萬馬,架設了震天雷火炮,四方山就只以這四個迎敵,
根本就沒將千軍萬馬瞧在眼中!
幽冥王飄下山來,飄過四方山下的那邊河灘,飄到寬約十丈的河流時,更不停頓,
只見他的腳下溢出一片迷濛白色氣體,有形有質,猶如氣墊,而他竟然一掠五丈,就以
雙腳在河中間的水波上一點,踩在水波上一借力,再次掠起,已在河這邊的戰場上了。
數百名僧兵及御林軍高手情不自禁發出喝彩聲。他們看見的不是內功極至,他們看
不見氣墊踩水,他們看見的是一個人以腳踩波而行,猶如傳說中的八仙過海一般。
大恩仇歸有沫和黑白鼓魔王飄到河邊,歸有沫袖袍一甩,裹住黑白鼓魔王手中的高
蹺,三個人同時在河邊以左腳一縱,極為整齊劃一的同時飛身而起,同時在身形縱至三
丈時跨出右腳,如此在空中跨了三步,便已同時跨越了十丈寬的河流,落在了河流這邊
。這等天馬行空的絕世輕功,一個人御使不難,難的是歸有沫還要帶著黑白雙鼓魔王。
因為黑白雙鼓魔王的功力顯然不能一縱十丈,大約因研習的武功以殺人為主,也不會以
幽冥王那等踩波借力的輕身御氣法門。河對岸敵人陳列千軍,四人過河時絕不能拖泥帶
水,還得大顯神通,先聲以奪敵人軍威!
刺乞列一方列陣的僧兵和御林軍高手又是齊聲喝彩。
歸有沫四人顯神通過了河,就在刺乞列對面三十丈處一排站開。歸有沫和幽冥王站
在中間,黑白雙鼓魔王各站在左右,同時以高蹺立於地上,身形一晃,已在高蹺之上。
四個人陣前一站,竟然勝過敵人千軍之威。
刺乞列鐵青著臉,心中暗讚這歸有沫的安排確是妙不可言。這四個人皆是當今武林
最富於打鬥的地仙級王霸流大高手,攻可殺人無算,退可逃逸得無影無蹤。能追上他們
的人,刺乞列陣中的千軍萬馬,只怕僅二三人而已。而追上後還不一定能殺了他們!
刺乞列一方,刺乞列與七彩神女居中而站,左邊是修練大園滿心髓神功的老僧,黑
袍幫主,都家班等人,右邊則是四大教主。
幽冥王搶先說話道:「刺乞列,上一次我二人硬對了一掌,實在是過癮之至,令人
如飲美酒一般,久久不能忘懷。今日我二人先打一場,再讓正角兒去打。你意如何?」
刺乞列冷笑道:「正角兒已經開始打鬥了,咱們何必操之過急?汝且拿出點定力來
,將這場佛眼靈能鬥法看完再說!」
幽冥王是一個武癡,只要有架打,那是比小兒過年還高興的。他一上場就盯住了刺
乞列,竟然沒有注意到發生在場中的一件事。
歸有沫站定之後,以目光從三十丈外的刺乞列等人臉上從右到左依次掃過。他如此
以目光審視敵方眾人,實際上是在御使「他心通」神功,探查敵方主帥及主要戰將的想
法與心態。這是一種臨陣探敵手法。
天玄子站在右邊的最邊上,他正在想:「好大的一場武林對抗!歸有沫究竟代表什
麼?代表武林中的反外族外教入侵的正義呼聲,為什麼參與他的反抗的卻又都是些被中
原武林視作邪魔的大魔頭?如果說歸有沫因為與邪魔為伍,代表了中原武林的邪魔勢力
,與皇室正統和白道武林為敵,那麼,白道武林與凶殘的帝師集團和淫邪的神巫集團聯
合起來鎖壓歸有沫,又豈是正義作為?哎!真是功過難以評述!」
歸有沫探查到天玄子如此想法,淡淡一笑,目光望向普善。
普善正在想:「真是一失著成千古恨!當年如若不殺羅漢堂的首座廣普大師,而是
將他帶回少林,問明紅霧谷之所在,再以少林精英去尋,找到千古一道的秘藉,少林能
出一個大恩仇一般的風雲人物,嘗不在中原武林領盡風騷?」
歸有沫歎了口氣,把目光移向孫德彧。
孫德彧正在「想」:「今日歸有沫如遇危難,倒要幫他走脫才好。有此人在,皇家
便得對全真教另眼相看。哎,前輩小友!你可要小心那個乾巴精瘦的老西僧。他練的是
大園滿心髓神功,這種神功練到極至,掌力可以溶化了刀劍,吹氣能夠燃木燒房。陽剛
真力與他硬拚,一接觸便是火龍一帶。這種大園滿心髓神功,疑眸觀想太陽而運氣,比
佛門唯識宗唐玄奘由印度帶回來的太陽神功更霸氣十倍。而且,修練到極至,不但可獲
五神通,還可通過『光蘊身』而獲『大遷轉身』,成轉世神人。普天之下,只有道教神
仙法術中之最高修行無影無蹤無聲無息意念殺可以禁殺大園滿心髓功果證者。前輩小友
,你可練到了意念殺的法門?」
歸有沫雙眼一動不動,以「想」和孫德彧「交談」道:「沒有。家師千古一道卻沒
有傳我這手神功!」
孫德彧想道:「那你記好了,他的死穴恰好是他的力能儲存庫,他們叫那個地方為
『根達尼』。位置在長強穴上面一寸三分之處,唯有四百年至陰至寒功力,將其『根達
尼』擊穿成孔,使其力能外洩,再擊碎其泥丸穴,不使其完成光蘊身,方可制他於死地
。」
歸有沫「想」道:「多謝多謝」。
歸有沫將目光轉向正一教主張與材。
張與材正在想:「這個人好可怕!他生平記仇不記恩。當年山東道上,他遭到幾個
武林王的阻殺,我曾援過他一次手,他卻從來想也不想一下。更別說感恩圖報了。好在
他在這個人世上,恨的並不是本教主,恨的是七彩神女刺乞列。啊!不。他最恨的不是
這兩個人。他最恨的是樂仁毅。謝天謝地,他最恨的是樂仁毅!」
歸有沫暗自冷笑:調頭望向刺乞列。但他的目光很快從刺乞列以及刺乞列旁邊的七
彩神女臉上掠過。他不必運使他心通神功去探查這兩個人。這兩個人對他除了滿腔仇恨
,甚麼也不想。刺乞列想的只有一個心思:「今日是你的斃命之期了……!」而七彩神
女反覆叼念的只有四個字:「碎屍萬段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歸有沫將目光移到了乾巴精瘦的老西僧臉上。
老西僧正在想氣,想太陽。大園滿心髓神功的修練者,此時心如止水。這是最佳的
臨戰狀態:心無旁個,一心調集自己的潛能實力;實力越強,越不輕敵,越要力求自己
做到萬無一失。
歸有沫興奮起來——遇到這樣一個敵人,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大盛事。他只需要看一
看黑袍幫主,就可以放開手和這個敵人大掃一場了!
可是,這時候,老西僧倏然抬起了微垂的眼皮!
老西僧的目光一下子和歸有沫的目光碰個正著!
目光——雙目之光!
這不是常人的目光;這是兩個陸地神仙的目光。
因為是陸地神仙的目光,所以又叫神光!藏密佛教稱為佛眼,中原道家稱為法眼。
功力特別高的修行者,可使目光具有攝魂力,催眠力,透視力,殺傷力,遙視力…
…等等特異功能,藏密佛門稱為佛眼靈能,中原道家稱為法眼神通。
如今兩人目光接觸,一接觸就「粘」住了。
歸有沫的目光本來只賦於了「透視力」,加進了通心術,正在施行「他心通」神功
。施展這種神功,功力低而勉強施為者,施術痕跡很明顯,目光中神光畢露,而功力越
高,越顯得平和自然,施術時毫不引人注意,猶如平常人望人一般,即已施術制人了。
誰知那個畢生修為大園滿心髓神功的老僧,一感知到被施術後,抬起眼皮,便進行了激
烈的反擊,竟然使出了「佛眼降魔」的神功,於目光之中貫注了攝魂力!
歸有沫一感知到這股通過目光注射過來的攝魂力。立時冷笑一聲,潛運真力,使出
了道家「法眼追魂」術,與老西僧的「佛眼降魔」術相對抗。
這也正好是幽冥王向刺乞列挑戰之時。
就在刺乞列譏諷幽冥王時,歸有沫的耳中鑽進了一個比蚊鳴還細微不知多少的聲音
:「前輩小友功力略高,當能贏了此戰。可是你贏不夠,因為你殺不了他。倒不如故意
輸掉,以求致命一擊。」
歸有沫一聽,頓時明白是孫德彧在點撥自己。他心念一動,覺得孫德彧正是旁觀者
清,說得有理極了。孫德彧自己作為一個在中原有三萬多人的全真教大教派教主,自身
的武功又已入仙流,可以說在江湖中,武林中,乃至中原的社會政治生活中,都具有舉
足輕重的影響。皇室搞由神道入治道,儘管在宗教排位中,國教是喇嘛教,二位是漢地
佛教,三是儒教,第四位才是道教,但在實際上孫德彧的地位十分特殊。他可以不買宣
政院的帳,他對皇室若即若離,他受邀幫皇室鎮壓歸有沫,但又暗中點撥歸有沫。他左
右逢源。他是宗教家,也是政治家。還是武學技擊家。為了全真教的利益——生存和發
展——他絞盡腦汁以製造有利於全真教的勢力平衡。他視中原各種勢力為一盤棋中的各
種棋子。他想走贏這盤棋。歸有沫覺得孫德彧當自己是一隻棋子,但此時這個提議卻大
可採納。
他準備輸掉這場「佛眼」與「法眼」的鬥法。
但他必須輸得不露痕跡。
四方山下,大河灘上,上千人默默無聲,只有不時傳來馬的嘶叫聲。人們都被這場
從來沒有聽說過從來沒有看見過的陸地神仙法術比拚吸引住了。而且,由於在揚的千餘
人中只有三二人看得出門道,其它人只看見老西僧與歸有沫相對而視,四隻眼睛一動也
不動,根本看不出佛眼是如何降魔、法眼又是如何斷魂,所以更想看,更加聚睛會神地
看。
佛眼與法眼在無聲地拚殺。
這是極為高深的一種拚殺。
佛眼的力來自光能。
法眼的力來自氣。
名稱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都是人的性能量轉換成精神能量,然後轉換成物理
能量——只是各門各派修練方式御使方式不同:也即這種物理能量以何種方式通靈達聖
,以何種法門御玄制敵?
大園滿神功修者直接疑視太陽而采光練氣,既直接又霸道。但他只與太陽同練,而
忽略了其它的自然界精華。
道家乾道術修練者都選取了一種經過大自然園融後的產物——氣,這是日月的精華
,火水的精華,陰陽五行的精華,山川大地的精華,一切有靈無靈之物皆賴氣以生存。
相比之下,道家除了所採納以練氣的靈物不同,而且在法門上也更健全。所以更深沉博
大。
老西僧的雙目之中,神光越來越盛。
歸有沫的雙目之中,神光也跟著強盛。不過他是在故意做作,是在為假敗作鋪墊。
兩個陸地神仙的目光從一交接,歸有沫就判斷出這個老西僧的修為頂多剛進入大園
滿心髓神功的第二個層次。千古一道曾對他說過,大園滿心髓神功分三個層次。第一個
層次修完,可以進行生命自主、瞬時生滅的涅磐體認,就大園滿的特定規範講,也就是
可以進行虹化。但虹化後遺化虹化不盡,功力低的,還會留下如童嬰或如手腳一般大的
遺屍。在這個層次上功力高的,也可能留下一些舍利子。第二個層次修練完畢,虹化後
遺體會不翼而飛,也就是說,可以完成光蘊身,也即將軀體在瞬間全部虹化為五彩之光
。第三個層次修行完畢,虹化後遺體無存,卻有影像留存於世間。喇嘛教寧瑪派只有蓮
花生大師和無垢友大師達到這種修為高度。有些像道教神仙的散形羽化,還可聚形再現
於世。
歸有沫一查出老西僧的修為比自己略低,心中頓時對今日這一戰多了好些把握。隨
著兩方神光的強盛,兩人的目光,似乎都逐漸成了光柱直射對方。神光的強盛是真力的
強盛,大園滿心髓神功的真力屬於至陽至鋼,而歸有沫唯有運發出陰寒內力與之對攻,
才不至於被引燃成火柱。於是,本來無聲的佛眼法眼之神光鬥法,這時便發出了刺刺的
輕微響聲。
歸有沫假作不支,身體開始前傾。
前傾之後,他又假作抬起了雙臂,要借助功架調運內力。
這是吃力相,也是敗相。
刺乞列哈哈大笑起來:「歸有沫,今日是你的死期到了!」
幽冥王大怒:「老狗放什麼狗屁?出來!老夫與你先打三百回合!」
幽冥王是何等人物?近百歲高齡的人了,此生身經豈止百戰?加上修為又那麼高深
,那有看不出他的主公歸有沫借助身架功架乃是故意做作?因為歸有沫縱然功力不逮,
也用不著借助身架功架去硬拚,他有十種百種變招法門可以扳回劣勢,以己之長,去克
敵之短。他看出歸有沫仍是在故作吃力,等候時機,以求一舉格殺老西僧。迦薩派的刺
乞列請了寧瑪派的鎮教高手來對敵,可見刺乞列已經默驢技窮。只要一舉殺了老西僧,
刺乞列還能再有什麼新招?
幽冥王需要為他的主公製造混亂,以便他的主公有機可乘。幽冥王身形一晃,便向
三十丈外的刺乞列掠殺過去。
而刺乞列一方,由於事先商定,以老西僧對付歸有沫,以黑虎長老和都家班對付黑
白雙魔鼓王,四大長老作全面接應,他本人則對付幽冥王。他一見幽冥王掠殺過來,立
即便飛身迎了上去。
就在這時,四方山下,大河灘上,突然響起了一個歌聲!
一個歌聲!一個童雅的聲音唱出來的、帶著北方人的亢越豪邁而又淒涼悲壯的情調
的歌聲!
菩提樹下響起了鈴當聲!
巫祝壇邊搖響了鈴當聲!
混沌元包傳來了鈴當聲!
隨著歌聲,一個身穿七彩迷你裙,頭上梳了七個貴人髮髻,插著娟花的少女,提著
手鈴搖響著一串鈴聲,從河灘那邊搖著身子跳著舞步跑了過來。而豹兒就跟在她的後面
。
刺乞列那邊,好幾個聲音驚叫起來:「小郡主!」
這姑娘,就是七彩小郡主倪妮。
她一邊跳著跑進場中,一邊還在唱著:佛陀的父親是誰?
神巫的丈夫是誰?
神仙的女兒是誰?
小倪妮的歌聲一起,刺乞列和幽冥王便同時站住了。
歸有沫雙目之中陡然神光大盛,那兩道目光一閃,頓時撞得那一邊老西僧的佛眼靈
光爆散開去。老西僧身子一搖,險些跌倒。老西僧正待強化真力,那一邊歸有沫已經收
了法眼斷魂之光,一雙眼睛一下變得那麼柔和,那麼柔和地望著跑進場中的小倪妮。
老西僧攝定心神,收了「佛眼降魔」之功,又垂下了眼皮。他與這個小倪妮半點淵
源也沒有,他可對這個瘋瘋顛顛的小巫女一點興趣也沒有。
七彩神女大喝:「妮兒!你怎麼跑出來了?你又亂唱些什麼?」
小倪妮一邊繼續跳著,一邊用唱巫般的聲音說:「你們把我關起來,是豹兒來救了
我,放了我。我又唱些什麼?誰知道?從小你就教我唱巫曲唱一些我根本不懂的詞兒。
還教我即興編俚詞俚曲。我編了,唱了,你又喝罵我。可我偏要編俚詞俚曲,偏要唱!
」
七彩神女在這千多人面前受到頂撞,氣得說不出話來。
黑袍幫主輕聲說;「乖女兒,快回營房去。這裡正在生死相搏。你快回營門去,以
後回到大都,我送你一車子的寶物。」
倪妮翻了翻眼皮:「你叫誰乖女兒?」
黑袍幫主說:「你呀!你是我的乖女兒!」
倪妮冷笑一聲道:「那得問我媽!」
她望著七彩神女問:「娘親,你說,這個黑袍幫主究竟是我的義父還是親生父親?
」
七彩神女說:「他是你的義父。但他太愛你了,所以他巴不得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
倪妮一聽,頓時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就和她手中搖著的法鈴聲混和在一起,顯得十
分詭異。她說:「這做義父和做親生父親,是可以『巴不得』的嗎?可笑!太可笑了!
」
倪妮說到這裡,忽然調頭望著歸有沫,說:「豹兒說你曾在安陽的酒樓中帶走了我
,你對他說我是你的女兒?」
歸有沫想了想道:「沒有這事。」
倪妮大怒:「你這儒夫!你連這個也不敢承認?你當時還滴血認親來著。」
歸有沫被頂到了這個份上,不得不承認:「是的,是滴血認親來著。」
「那麼,我是不是你的親骨血?」
「不是。」
「不是?」
「對。普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況大逵的女兒。」
「那你為什麼對我搞滴血認親?」
「這個——」
「你和我母親……幹過……壞事?」
歸有沫沉默無言。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恥辱!他一個儀表堂堂的七尺男子,卻被女
人強姦。一想到這個,他就只想殺人!殺人!殺人!!!
「你不敢承認?!」小倪妮寸步不讓,盯著他追問。
「沒有。」歸有沫乾脆的說。「你母親是個人盡可夫的淫邪女人,我瞧不起這種女
人!」
「可你為什麼要對我搞滴血辨親?」
到了這份上,歸有沫只有說謊話了:「那滴血認親的血,有一滴是你的,有一滴卻
是別人的。」
「誰的?」
「不是我的。」
「那麼是誰的?」
「暫時不能對你說。你且退下,這一仗打完了,我會對你說的。」歸有沫說,心中
想的卻是:等這一仗打完了,我把在場的人都殺了,我就可以認你了!
倪妮一聽,頓時合掌向天祈道:「謝天謝地,幸好他說那滴血是別人的,不是他的
。那滴血真要是他的,叫我怎麼辦?他的武功縱然天下第一,那又怎樣?他不過是一個
卑下的南人罷了!我的血怎麼可以和他的血有淵源?!」
歸有沫一聽,頓時搖晃了一下。猶如有人用鐵錘猛擊了他的心臟。
這時,倪妮又唱了起來,一邊唱著,一邊順著河流向南方跳著跑去。豹兒始終一言
不發,忠實地跟在她的後面。而小倪妮這一次唱的俚詞俚曲更怪,更莫名其妙:鈴當聲
是佛陀的沉思,鈴當聲是神巫的蠱惑,鈴當聲是神仙的歎息。
哈哈!鈴當聲!
哈哈!鈴當聲!
鈴當聲是我的哭泣聲……!
她跑遠了,她唱著跳著消失在南邊的叢山之中。
黑袍幫主一聲大叫,從驚駭中猛醒過來,呼喚著:「女兒!我的女兒!」他大喊大
叫著追趕下去了。
這時候,只聽得遠處一個急促的瘋瘋顛顛的蒼老的女人聲音大叫:「張與智!你又
在叫誰是你的女兒?你還我的兒子來!我的嗣賢兒呀!張與智,你還我的兒子來!」這
個沒有出現在戰場上,叫人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蒼老女聲,一邊叫著,一邊也消失在河
的下游,那南方的叢山之中去了。
老西僧倏然睜開雙目,望著刺乞列道:「請問國師,這麼亂七八糟,打的什麼戰事
?」
刺乞列想了想道:「這個……叫本國師也有些莫名其妙。」
孫德彧笑道:「今日一戰,本來是兩個陸地神仙史無前例的神奇鬥法,足以叫在場
之人大飽眼福,叫後人談論個三十年五十年的。不想給小郡主一攪,倒弄得有些不鹹不
淡的了。依貧道之見,不如休戰三日,再開戰恤。」
歸有沫道:「如此甚好。刺乞列,大爺的酒癮發了,失陪。」
歸有沫說完,一打手勢,黑白雙鼓魔王便從高蹺上晃身而下。四個人再使來時渡河
之法,又回到了河那邊的河灘上,回四方山去了。
刺乞列無奈,只好悻悻地下令暫且收兵,三日後再戰。
三日後,河灘上又擺下了戰場。依舊是三日前那個陣勢,只是刺乞列這一方少了一
個黑袍幫主。黑袍幫主三日前去追小倪妮,便一直跟在小倪妮身後轉,還沒回來。
幽冥王當先飄出,大聲說:「刺乞列,今日老夫打頭陣。是你出來領死呢,還是修
練大園滿的老和尚先出來?」
刺乞列冷笑道:「汝是朝廷捕殺的第二號欽犯,本國師今日親自動手,務必要先殺
了你才能解心中之恨!」
說著,刺乞列手持法杖走進場中。
二人相隔十丈站定,同時身形晃動,撲向對方,拉開了一場血戰。
幽冥王見刺乞列持杖而出,明白他今日是放棄了他那一套單調的金鋼火球擊打術。
刺乞列大約是終於醒悟,他那套金鋼球的打法,在內力武功修為平級的敵人面前,是一
種華而不實的打鬥方法。那套東西只能用來引起一般教徒的崇拜而不能有效打擊平級的
敵手,更不能反覆使用。幽冥王一看那法杖,尖刺,輪刃,中空有孔,桿為熟銅,同時
也就明白這是件暗藏機關的法杖。
幽冥王展開幽冥身步法,人一撲出,滿場都是白袍身影,連場外的人看了,也不辨
虛實。而幽冥王一使出幽冥身法,同時便是兩股隔空指力射了出去,直射刺乞列的雙眼
。
刺乞列這些日子與四大教主整日在一起,對孫德彧張與材特別恭謹。他聽二人私下
談了幽冥王的許多事,對幽冥王的陰寒內力本質,幽冥身法的變換特點,幽冥王的技擊
手法,有了較多的瞭解。刺乞列的至陽金鋼內力,遇到幽冥王的陰寒內力,那是只有強
弱之分,內力本身誰也不能在本質上比誰更極至。所以,刺乞列在這一仗中,打算以技
擊打法為主,內力為輔。他有法杖在手,長達七尺,內力貫注之下,力逾千斤,他可不
管你有多少虛影,他只盯著那個舊影未消,新影未生中間那白影,那就是真身。那就是
幽冥王的真身。他頭一偏,躲過兩股隔空指力,便以法杖尖頭向幽冥王刺去。
幽冥王不躲不閃,反而身形一縱,腳尖竟然點在刺乞列的法杖桿上,借力便向刺乞
列的門面起腳踢去。這等打法,已經純屬外門功夫,與內力比拚,神仙鬥法,完全不同
。
刺乞列料不到這個年屆百齡的幽冥王,竟然老而不朽,竟將幽冥身法與掌指拳腳溶
為一體,使幽冥身法不單是一種身步法。刺乞列大驚之下,只好法杖一挑,身子後倒,
堪堪躲過了這一凌空勾踢。
刺乞列大怒,身子尚未彈起,已經法杖一盤,護住了上方,同時一個烏龍絞柱,那
杖法竟與身形的盤起配合得天衣無縫。他一絞起身形,立時便是一記劈空掌力向幽冥王
的背心打去。只見他掌力打出,挾著隆隆奔雷之聲,一道白光直向幽冥王背心襲去。
幽冥王本已將刺乞列逼倒在地,本來可以剎住身形,倒踩而回,改用其它招式攻殺
刺乞列,但他好像全身都長著眼睛一般,聽聲辨器辨形辨位,知道刺乞列使出了一招天
衣無縫的盤打功夫,當下便沒有倒踩而回,這時聽得刺乞列發出劈空掌力攻打自己背心
,立時橫向移掠,一躲開刺乞列的掌力,他已抬起手掌,隨手一拍,也還擊刺乞列一記
劈空掌力,從側面向刺乞列的頭部擊打過去。
二人你來我往,速度快如閃電,招術狠毒無比,頓時殺了個難分難解。
這時候,只見七彩神女臉色蒼白,走出陣來,走到打鬥場的一側,輕聲喚道:「帥
俠,……!」
歸有沫本來在觀注幽冥王與刺乞列的打鬥,同時眼角已瞥見七彩神女走出陣來,這
時聽得呼喚,不禁全身一震,緊接著一陣顫抖——她竟然敢對他用十數年前那個稱呼!
這個淫蕩女人,她究竟要幹什麼?
「帥俠,你真的對妮兒……搞過滴血辨親?」七彩神女低聲問,似乎怕被旁人聽到
。她這時的眼神中,一點也沒有這半年來備受折磨的仇恨,反倒因為臉色蒼白而顯得楚
楚動人。
歸有沫萬萬沒有想到七彩神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眾目睽睽之下上前來搭訕,而
且談的是有關小倪妮的事情,這使他頓時無明火起,而且火冒萬丈,使他幾乎連定力都
失去了,他情不自禁地抬起了手掌,想要將她一掌拍死!
七彩神女嘴角現出一個慘淡的笑——那笑容好像在說:打吧!死在你的掌下,那真
是太好了。……。
「發掌吧,帥俠……。」七彩神女輕聲說。「妮兒會對你感恩不盡的……。」
歸有沫一聽,頓時沮喪地垂下了手掌。
就在這時。只聽得幽冥王傳出一聲慘叫:「啊——!」
歸有沫調頭一看,只見刺乞列的法杖尖,正刺進幽冥王的心臟,尖頭穿過背心尚現
出手指長一節。幽冥王不知為何竟然身形呆滯,一無動作。刺乞列把法杖往回帶以撥出
尖刺,幽冥王這時還沒有死,可雙手就是沒有動作,一個身子任法杖拖到了刺乞列面前
。刺乞列撥出法杖,順手又一掌拍在幽冥王的頭頂百會穴上。
就在歸有沫一窒的那一瞬間,他陡然覺得罡氣罩被什麼撕開了一條口子,幾乎同時
,覺得肩頭一疼,他立時警覺,他是遭到了七彩神女的寶刃的襲擊。那柄寶刃,可破內
家罡氣罩,就在他注意幽冥王時,七彩神女以寶刃刺中了他。
歸有沫明白中計了。他是被刺中了左肩。他立時向右橫掠,以躲避刺進。同時,他
左手袖袍揮打而出,一股大力將那寶劍盪開,聽得七彩神女一聲慘叫,向後飛去,他也
不望一眼,而是身形一晃,就向幽冥王電掠而去。
歸有沫還未掠到幽冥王處,他已瞥得兩條人影閃電般地撲了過來。他認出那是戴紅
帽的寧瑪派老西僧和迦薩派大長老都家班。
這時候,刺乞列一見歸有沫望向那方,立時就向歸有沫全力撲了過來。形成了三人
合擊歸有沫的態勢。
只有四大教主,自重身份,沒有參加偷襲。一人不敵,可以聯手打鬥,那並不丟失
身份。可是,他們不能和刺乞列一黨共行偷襲之事。四大教主需然各自作勢,卻沒有進
攻歸有沫。
黑白雙魔鼓王一見刺乞列殺傷了幽冥王,立時搶了過去。他們本來是站在高蹺之上
隨時準備聽命作法敲響魔鼓的,這時因幽冥王受傷,對魔音沒有抵禦能力,便不敢敲鼓
作法御發魔音,而是晃下高蹺,撲上去救人。
歸有沫離幽冥王本來不過二十丈遠,以他的陸地神仙功力,還不是眨眼就到。但他
卻不能不先破解刺乞列三人的襲擊。只見他身形一旋,那雙袖及長袍的下擺,頓時鼓風
而動——這一動不得了,只見河灘上的大至面盆,小至拳頭的鵝卵石,頓時紛紛離地飛
起,一飛起便是成百上千塊,直向撲過來偷襲他的刺乞列,老西僧,都家班三人激射而
去。
這一手功夫,便是道術中之「招石為將」術。歸有沫曾用過一手「撮土成兵」術,
那是專打細微之處,打眼打穴為主。而這一手「招石為將」術,又叫「請石將軍」術,
就不必有那麼多講究了。石頭的重量本身,加上真力附著,真力激射,那是撞著什麼便
打個稀爛。
只聽得撲過來的三人中,都家班一聲慘叫,往後便倒。而刺乞列連忙揮舞法杖,護
定自身。三人之中,只有寧瑪派的老西僧功力已達陸地神仙,他的罡氣罩密而堅實,歸
有沫祭請來的石將軍,打到他身邊,只見他全身白光一閃,那是將數十年疑視太陽觀想
太陽所練的大園滿心髓真力發到了至少八成以抵禦歸有沫的「石將軍」,當真還就將歸
有沫祭請起來打將出去的石將軍隔擋了開去。而老西僧此時欺歸有沫為情所宥時中了七
彩神女一劍,那是劍尖淬了巨毒的一劍,他不退反進,飄近歸有沫,發掌便向歸有沫拍
去,要逼歸有沫比拚內力。縱然這一掌他落在下風,而歸有沫所中的毒勢必然擴散,造
成嚴重的毒傷。
大園滿心髓神功老僧雙掌拍出,只聽得嘩喳一聲炸響,兩道白光夾在火紅色的霧氣
之中,直向歸有沫排山倒海一般的猛擊過去。
老西僧這兩股劈空掌力,可以說是強到了極點,也灼熱到了極點。任你是千年寒冰
山,被這掌力擊中,只怕也會山塌冰裂,再被灼化為霧氣。
而與此同時,空中傳來了一陣陣天崩地裂般的響聲,刺乞列安排在附近山頭上的震
天雷大炮,已經開始轟擊四方山了。
可是,老西僧掌力甫發,陡然發現前面已經不見了歸有沫的身形。他頓時明白,歸
有沫極有可能是以快如電光火石的速度閃到他的身側甚至身後去了。他連忙揮拳後拍—
—可是已經遲了,他覺得背心如遭錘擊,他的一個身子被一記重逾萬鈞的腳力踹得飛了
出去。他只感到自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同時感到背部的骨頭幾乎都斷裂了。他
口一張,吐出了箭一般的血雨。他只覺得他飛了很久才落下地去——就在他落下地正想
騰起身子使出神變功夫時,他突然感到有什麼冷如萬古寒涼的東西插進了他的脊柱下端
的「根達尼」中,並且極快地絞了一轉,然後那東西抽縮出去了,他的「根達尼」便開
了一個洞口,血射出去了,氣也跑了。那氣,是他幾十年疑視太陽觀想太陽修練大園滿
心髓真力的力能儲存庫,如今湧擠著都從那個洞口噴跑了,「生命之蛇」竄出洞口去了
。
老西僧卻也利害,立時想到以真氣聚氣聚成元神的方式保存自己的本質生命,他立
時聚氣從泥丸穴中衝出。因為寧瑪派的祖宗從創立大園滿心髓神功以來,只怕從來沒有
人的「根達尼」被刺絞出過一個洞口,所以誰也沒有研想過如何從「根達尼」傷口中進
行光蘊身的法門。就在剛剛起意要進行光蘊身時——這是虹化的第二層次——他陡然又
感到頭頂泥丸穴中被一柄利刃硬生生插了進去,並且也是被絞了一轉,然後,他感到自
己的身子整個被一腳踢飛了起來,直向河灘上面飛去。一個聲音大喝:「刺乞列,快來
為老西僧收屍!」他聽出這個聲音是歸有沫的聲音。
老西僧大喝:「如此打鬥簡直毫無法度!」
但他的大喝聲實在太微弱,根本就聽不出來,完全被十門震天雷火炮對四方山的轟
擊聲壓下去了,更被從河灘上衝下來準備搶殺幽冥王以及正在救治幽冥王的黑白鼓魔王
的馬蹄聲壓下去了。這隊騎兵大約有五十人。全部騎的是驃悍無比的蒙古馬。一千騎兵
沒有全部衝下來,因為河灘上同時還擺了七彩神女昏死的軀體以及都家班的屍體。一千
騎兵全部衝出來,勢必失控,踩了這兩個自己人。
老西僧的龐大身軀,被歸有沫踢得直向刺乞列飛了過去。
地仙殺人,不一定硬是要有地仙法度。
歸有沫眼見得幽冥王失手,自己又被七彩神女以小倪妮的話題糾纏得失去定力時,
再被七彩神女以寶刃偷襲,所以他才施展道術中以真力激發祭請卵石塊的「請石將軍術
」,到了這一法術對付不了老西僧時,他便施展天下最快的身法「乾坤換」身步法,於
千分之一秒的時間內遊走到了老西僧身後,一記側踹,將老西僧踹飛。同時附影隨形,
又以一直帶在身上但從來沒有用過的一柄短劍,貫注了寒陰內力,刺進入老西僧的「根
達尼」,絞了一轉,扯出來後,又從上至下刺進了老西僧的頭頂百匯穴,絞了一轉,將
老西僧的腦脈明點破壞後,更不撥出,便起腳將老西僧又踢出去。後補這一腳猶為利害
,那是踢在老西僧的命門穴上,將下面的脊椎骨都盡數踢斷了。
歸有沫此時挾憤殺人,手腳極快。他從揮袖震飛七彩神女到祭請石將軍助戰到殺了
老西僧,不過只是拍幾下手掌的時間就幹完了,這一切幹完後,他便晃身到了黑白雙魔
鼓王身邊。
歸有沫大叫:「兩位長老快將總護法送回四方山搶救!」
黑白雙鼓魔王一聽,連忙抱起幽冥王就往河邊跑。
而歸有沫立即迎著那支衝下河灘來約有五十人的馬隊迎面衝去。
黑白雙魔鼓王兩兄弟此時都沒有踩高蹺,黑魔鼓王抱著幽冥王,白魔鼓王接過黑魔
鼓王的雙蹺一併提在手中。二人,掠到河邊,白魔鼓王便雙腳一縱,縱出去幾近六丈之
遠,將兩丈多長的高蹺硬生生插進河中,使自己身子一停,黑魔鼓王隨後縱出,踩在白
魔鼓王的頭頂之上,借力再一縱,便縱過了將近十丈寬的河流,抱著幽冥王直向四方山
掠去。白魔鼓王隨後雙手在高蹺上一按,借力一個空翻,乾脆棄了雙蹺,空身落在河對
岸的河邊上,隨著黑魔鼓王向四方山急掠而去。
二人到了四方山環山石級,黑魔鼓王抱著幽冥王如飛一般向山上登去,白魔鼓王則
留在最下面把守山道。
河那邊就剩下了歸有沫一個人,獨對刺乞列及四大教主及其千騎騎兵。
歸有沫令黑白魔鼓王抱走幽冥王后,他便獨自一人向那五十騎僧兵衝了過去。這次
他也不祭請「石將軍」了,他已經殺紅了雙眼。只見他飛身而起,向那衝在前面的僧兵
直射而去,射至只有五丈遠時,他那沒有受到毒劍刺傷的右手已經發掌打出鋼猛強霸舉
世無雙的劈空掌力——掌力一吐,只聽得睛空中無端響起一個炸雷一般的響聲,從歸有
沫的掌心吐出的有形有質的濃霧一般的無量真力,直向最前面的十數騎僧兵颶風般地猛
擊過去。剎時間,只聽得七八聲慘叫同時響起,七八個僧兵同時向後倒飛出去,其倒飛
的速度就像是被發石機發射出去的石塊一般。七八個僧兵倒飛出去,頓時就打倒了後面
的二三十個僧兵。這五十騎僧兵頓時陣列大亂,馬匹中了掌力的倒了,未中掌力的也在
河灘上亂跑。
歸有沫根本不和這五十騎僧兵糾纏,甚至不和刺乞列糾纏。他已瞥得刺乞列丟了法
杖,伸手去接被他踢回去的老西僧時,被衝撞得倒在了河灘上。刺乞列一方,七彩神女
被歸有沫的鐵袖震飛摔昏,都家班已死,老西僧縱能不死,也是殘廢一個,而刺乞列又
忙著救老西僧,刺乞列一方的其它元方高手,一齊搶出來忙著救刺乞列等人,真是忙亂
得一踏糊塗。
只有四大教主,與歸有沫一樣同為漢人,又久在中原,其中孫德彧,張與材,天玄
子三人,與歸有沫一樣修習的是道教內外功,這四人一見歸有沫只一記劈空掌力,就打
飛了七八個僧兵,再借這七八個僧兵又撞飛了二三十個僧兵,各人都驚駭無比,暗想自
己絕無此等功力,四人一看歸有沫不和僧兵糾纏,便同時身形晃動,一字排開,擋在歸
有沫與刺乞列之間的河灘上。
誰知歸有沫卻連望也不望四大教主一眼,身形一晃,河灘上竟然不見了他的身影。
在場之人,只有孫德彧與張與材功力最高,比少林寺的主持普善還高,二人看得歸有沫
掠飛出河灘,已經向安放十門震天雷火炮的山上直撲而去了。
果然,只是拍二三十下手掌的時間內,山頭上已經傳來了一片慘叫之聲和什麼巨形
物體不絕滾下山頭的轟轟聲。十分明顯,是歸有沫殺了那些放炮的元兵,將那些震天雷
火炮一架一架的推下了山頭,滾下了山來。
刺乞列聲淚俱下的大聲喊道:「四大教主既已應承皇上,幫助本國師除掉匪首歸有
沫,如今卻又為何袖手旁觀?聽任匪首將國家金貴的火炮一具具毀掉?」
孫德彧說道:「我四人如若上山去保護火炮,歸有沫有天下最奇幻最快速鬼魅一般
的『乾坤換』身步法,他如晃下山來不利於國師,卻叫我等追不上,嘗不是中了歸有沫
詭計?」
張與材道:「我等應承皇上保護國師,並沒有應承要和歸有沫以死相拼,國師還是
看看老喇嘛還有救沒有?」
普善念佛道;「阿彌陀佛!」普善一邊念佛一邊想,連修練大園滿心髓神功已達第
二個等級的寧瑪老僧,都不是歸有沫的對手,我等千萬不要落單才好。
天玄子一聲不響,只是注視山頭那邊。
刺乞列無奈,只好先看倒在自己懷中的老西僧。只見他那頭頂的頂輪脈正中插那一
柄匕首式的短劍,從頭皮一直插到了接近口腔的部位。而「根達尼」處開了酒杯那麼大
一個缺口。老西僧的真氣已經噴洩得差不多了,如今那血漿中既有白色的脊髓,又有氣
泡還在不斷吐爆開去,就像沼澤地中的肥水泡一樣。
刺乞列再伸手一探老西僧的鼻息,那是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而出的氣也越來
越弱,越來越游離不定了。
刺乞列失聲嚎哭起來。迦薩派無力對付歸有沫了,才從寧瑪派去借請高僧,不想竟
死得這麼快!卻叫他如何向寧瑪派交涉?
這時,山頭上慘叫聲還在響起,尚還有火炮從山頭滾動下來,而河灘上,已經又出
現了歸有沫的人影。
歸有沫好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一般,四大教主尚還看得他來時的如煙似幻的飛行軌
跡,其它人根本就看不明白他是如何來的。直到孫德彧說話,人們才看見歸有沫站在四
大教主的對面,一聲不響,一臉殺氣,雙目如有火焰噴出一般,十分嚇人。
孫德彧道:「今日一戰,前輩小友已經大獲全勝,此時何不趕回山去,尚可和幽冥
王見上最後一面!」
刺乞列大叫:「歸有沫左肩中了七彩郡主一劍,劍上塗有劇毒,他此時肩頭還在流
著黑血,四大教主何不合力將他殺了,早日回大都向皇上交差?」
歸有沫一聲冷笑道:「刺乞列你看好了,這是流的帶毒黑血還是無毒鮮血?」
眾人定睛一看,只見歸有沫的左肩上,那黑血已經流盡,已經乾涸在衣袍上,而在
傷口處,已經開始流出了紅色的鮮血。十分顯然,歸有沫從被刺之後,就已知道劍尖上
有毒,就已運內力隔絕了毒力向體內竄,那毒力也就一直被隔絕在肩頭傷口處。等他閃
電般的打垮了敵人,就那麼往四大教主面前一站的瞬間,他已經運內力逼出了毒血毒力
。
然後,歸有沫伸出右手掌,在傷口處輕輕一撫,那鮮血便被止住了外流。他已經完
成了療傷過程。
歸有沫再次冷笑道:「刺乞列,大爺我要取你的性命真是易如反掌。今日我要忙著
回四方山去救護我那患難兄長幽冥王,就將你的頭顱暫且寄存幾日吧!」
歸有沫說完,身形一晃,已在河邊,再一晃,已在河對面了,再一晃,已經就從河
灘上失去了蹤影。
刺乞列本能地喊出:「騎兵快射箭!」五個字尚未喊完,歸有沫已經不見了,那箭
又往何人身上射?射出去是否追得上內力武功天下第一的歸有沫?
於是,兩方又進入了休戰狀態。
歸有沫趕回山口,立即問道:「將總護法放在什麼地方了?」
立即有人回答:「總護法在方山宮,主母和太醫正在為他治療。」
歸有沫立即如飛一般向方山宮掠去。
幽冥王被平放在一張床上,他被刺中了心臟,但心脈尚未完全斷完,他被打碎了天
靈蓋,但比起寧瑪派的大園滿心髓喇嘛頭頂被插進了一柄匕首,並且被攪了一轉的傷勢
,又不知要輕多少倍。
幽冥王還沒有死。
幽冥王還在等歸有沫回山。
歸有沫回來了。
他一見幽冥王如此傷勢,就知道他已經無救了。就算此時有什麼靈丹妙藥能救他,
救好以後,也是殘廢一個,內力武功還不如一個極流高手。這對於百歲高齡的幽冥王,
真正叫做生不如死。
歸有沫的虎目中一下子充滿了淚水。他單膝在幽冥王床前跪下,輕聲喚道:「兄長
!兄長!」這個不認父親的人,這個掌殺親兄弟樂仁毅的人,此時喚幽冥王的聲音,卻
充滿了親情!
幽冥王睜開了雙眼,笑了:「真像咱們在泰山的地下洞府中結拜兄弟那時那個樣子
。為兄沒有交錯了人。」
「小弟這就度力為兄長續命。」
「笨蛋!死人重要還是活人重要?我已年逾百歲。受了如此重傷,辭世只是日內的
事。可山上這近四百口武帝門人,全靠你和兩位鼓魔王支撐。你站起來,坐好了。到為
我放落氣炮時,你再跪一跪就行了。」
歸有沫起身坐在床邊問:「兄長今日為何會失手得這麼慘?」
幽冥王道:「為兄是遭了暗算。我正與刺乞列打鬥,忽然覺得身上三處動穴幾乎是
同時一麻。如今想來,四大教主斷不會暗算於我,只有那個老西僧才有此功力。」
「他是不是使了佛眼神功中的佛眼定身術?」
「對了,正是佛眼定身術!我的穴道一麻,身形一呆,立時被刺乞列刺中了心臟…
…以後就成了這個樣子。」
「我已經殺了老西僧,為兄長報了仇了。」
「那就好了!」幽冥王一笑,頓時扯疼了傷口,同時因為歸有沫殺了老西僧,他已
經失去渴望報仇而吊著一口氣去不了的精神支持。他臉現痛苦之色,頭一歪,去了陰間
。
歸有沫的雙目之中湧出了熱淚,他只大喊了一聲:「兄長!」然後就不再喊叫,他
緊抱著幽冥王的頭,方山宮內一片忙亂,他也沒有知覺了。他陷入了對往事的深沉追憶
之中……。
他在泰山地底一直學藝到第五年,才得以見到被禁的幽冥王。那是千古一道為了讓
他印證武學,以幽冥王為他喂招。
幽冥王獲准從地洞山巖裂縫中飄出來,像一陣陰風,悄沒無聲,陰笑著道:「何真
人,他也未免太自信了。老夫九十有五,八十多年內力修為,竟然當真打不過你這徒兒
麼?!」
千古一道笑道:「那就試試吧。」
「你要老夫白為你的徒兒喂招?」
「講出你的條件。」
「老夫贏了就走。」
「可以。」
歸有沫站在一邊,聽著幽冥王與千古一道談話,看這幽冥王中等身材,臉上無須,
一身白袍上竟然纖塵不染,十分乾淨。千古一道有一個十分能辦事的運輸隊伍,大約三
十人,定期將酒和乾肉乾果及其它所需物品通過陰河運到洞中。而洞中的雜務,全由千
古一道自理,並不留下人侍候。好在洞中之人,盡皆淡泊自守,終日打坐練氣,生活十
分簡單,並不麻煩。千古一道做事又多御氣去做,很有些後人的自動化味道,十分省事
。
幽冥王調過身來,向歸有沫說:「年青人,出招吧。」
歸有沫道:「老哥所習的武功,以制勝為本,沒有家師那麼多神奇講究。這樣吧。
我們此時相隔三丈,咱二人手腳不動,各自發氣去推動對方,誰先動誰就算輸,行否?
」
幽冥王道:「講到何真人那些繁複無比的花巧,老夫還當真自歎不如,你要以已之
短來較老夫之長,可是你自找的!」
幽冥王話音一落,只見兩人身邊同時一亮,然後又同時將閃光內斂,接著在二人距
離的中間,爆發出「呼」的一聲碰響,碰響聲一過,只見幽冥王「咚咚咚咚咚」連退五
大步。而歸有沫卻只是身子往後仰了一仰,腳下卻是一動未動。
幽冥王站定腳步,口角竟有血跡沁出,他望著歸有沫發了一陣呆,嘶聲大叫起來:
「短短五年,內力竟然精進如斯,老夫此身還有什麼指望?!」說著,他右掌一回,就
要自擊天靈蓋自殺。他們被囚於此,原指望千古一道年事太大,雙手又不願沾血,羽化
時會放了他們。如今千古一道竟然短短五年,就調教出一個內力比他高出不以裡計的年
青人來,那麼他還有什麼指望?
但幽冥王自擊天靈的手掌,卻被歸有沫一把抓住了。幽冥王回掌自擊天靈,那頂多
兩尺距離,而歸有沫卻從三丈之外掠過來抓住了他的手掌,可見歸有沫身步法之快,又
不知超過了幽冥王多少倍。
幽冥王正驚駭間,只聽歸有沫低聲說:「在下已與家師有了默契,對老哥與各位均
有妥善安排。請老哥萬勿輕生。」
歸有沫口口聲聲稱幽冥王為老哥,那是因為幽冥王在全真教中比千古一道要矮一輩
。歸有沫成了千古一道的弟子後,正好與幽冥王平輩,所以儘管兩人年齡相差一個多甲
子,歸有沫卻不敢亂了武林輩份,只能以老哥相稱。
幽冥王放下手臂,長歎一口氣,飄回地巖裂縫中去了。
八年後到了千古一道決定散形羽化之後,歸有沫成了這地底的唯一主人。他從那個
泰山與渤海之間的地下海孤島上回來後,就回到了泰山地底的這處洞府中。
他在大石廳中盤膝坐下,說道:「禁制已經解除,請各位老哥出來一敘。」
幽冥王,黑白鼓魔王,神鳥叟,魔拐嫗,五個人魚貫飄掠而出。
五個大魔頭一飄掠出地巖裂縫,立即散開,將坐在地下的歸有沫包圍起來。魔拐嫗
冷笑道:「單打獨鬥,少俠能贏我們中的每一位,這個不足為奇。少俠今日能一舉贏了
我們五位,那才叫本事。少俠何不一試?」
歸有沫笑道:「在下早就算準你們有這一手。如若不能一舉擊敗你們五個,只怕你
們也不會死心踏地跟我出去辦事。來吧。」
神鳥叟奇道:「你就這麼坐著?」
歸有沫道:「家師有一套神奇身步法,名叫『乾坤換』,乾者為陽,坤者為陰,乾
坤換的意思是說施此身法,能於瞬息間由陽界至陰界。其義雖然有些誇大,但卻確實是
快絕天下奇絕天下的身步法。這套身步法還有個特點,就是坐姿睡姿乃至作戰時失去平
衡的任何姿式下,均可以真力御使施為。威力絲毫不減。各位小心了,勿謂言之不預。
請吧。」
黑魔鼓王口出穢語道:「在下自幼習武,只聽說過那步法的步,是以腳來走的。如
果說屁股坐在地上,也和腳走一樣神奇,那是把在下的屁股踢成肉泥,也不能讓在下相
信的!」
白魔鼓王贊同地大笑起來。
歸有沫冷笑道:「今日在下專踢你的屁股!你小心了。」
黑魔鼓王怒道:「你縱然是千古一道的高足弟子,也不能如此輕視我們五人!令師
何真人縱然囚禁了我等,也從沒如此輕視過我等的。各位,他既然如此托大,咱們不妨
也和他玩個小兒戲法。咱們五個人手拉著手,如小兒玩老鷹捕雞一般將他按在地上痛打
一頓,不怕他就上了天入了地去。」
幽冥王道:「這法子很好。他剛才說了,他要收服我們出去幫他辦事。想來他不會
下黑手殺了咱們。咱們只要撲住了他,他就應當算是輸了。來吧!」
五個魔頭如此當著歸有沫的面商量妥當,當真就走到歸有沫近前,相互輕輕拉住了
手,並且身子前傾,將歸有沫罩了個透死。五個人雙眼睛相牢了歸有沫,開始慢慢轉圈
,尋覓前撲的時機。
歸有沫盤膝坐在五人中間的泥地上,臉色平和,任五人商量,任五人走過他然後拉
起了手,任五人慢慢轉圈,任他們尋找前撲的時機。等五人開始轉動之際,他那盤膝坐
在地上的身子,突然也和五人的速度一樣開始轉起圈來,並且始終保持坐勢不變。
黑魔鼓王大驚道:「他的屁股當真會走路!」
黑魔鼓王剛說完,轉圈中身處他後一個位置的魔拐嫗突然無端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
腳。
黑魔鼓王大怒:「死老婆子,你在幹什麼?」
魔拐嫗急忙分辨:「不是我要踢你,我這腳不聽我使喚!」
「你的腳不聽你自己使喚?!」黑魔鼓王不愧是縱橫武林的一代魔頭,立即明白其
中大有蹊巧。「莫非是這後生在搞鬼?」
白魔鼓王在黑魔鼓王前一個位置,這時喊道:「咱們轉快些,看他的屁股轉得快還
是咱們的腳步快?!」
歸有沫一聽,立即冷笑道:「太好了!那咱們就來比試一回吧!」話一說完,歸有
沫坐勢不變,一個盤膝而坐的身子突然像陀螺一般急速的旋轉起來,原地未變,那身形
竟然轉成了虛影。
歸有沫這一轉動那可不得了,手拉手圍著他轉動的五個魔頭,也跟著越轉越快起來
。開始五人是有意識加速,誰知加速之後,五個魔頭同時感到加著速加著速的就不是自
己在加速了,而有了一股不由自己的外力在支配他們加速。更為奇詭的是,那魔拐嫗在
身不由己的高速轉動中,不時起腳向黑魔鼓王踢去,記記都踢中黑魔鼓王的屁股。黑魔
鼓王怒不可遏,也起腳回踢魔拐嫗,可是他想踢魔拐嫗,卻踢中的是他的兄弟白魔鼓王
!
五個人亂成一團。
幽冥王大喝道:「這是氣禁術中的『神仙推磨』!快放開手,撲!」
可是,五個人誰也放不開手去,他們想放開手,結果卻越拉越緊。他們想撲上去撲
壓住歸有沫,結果竟在高速轉動中轉得雙腳離開了地,懸在空氣中,既放不開手,又停
不住轉動,也撲不下去。
幽冥王大喝:「千斤墜!」
其它四人一聽,頓時明白幽冥王是在喝出破解歸有沫的氣禁道術中的外氣御使法的
「星斗轉」招數,四人立時同時運出千斤墜氣功術。可是,五人運出千斤墜,竟然就是
將雙腳墜不下地去。功力高的如幽冥王,雙腳垂得低些,卻仍然挨不到地面,魔拐嫗功
力最弱,簡直就一點也沒有墜下去。
幽冥王見狀不對,猛然大喝:「空翻!用腳後跟去砸他!」大喝聲中,他自己首先
變換招術,眨眼間收了千斤墜神功,一個身子首先猛然倒翻過去,以腳後跟去砸歸有沫
。另外四人見狀,立即如法泡製,盡皆收了千斤墜神功,倒翻過去,以腳後跟砸歸有沫
。速度雖然因功力的差別而有先有後,卻盡皆快速之極,真可謂最慢的也是快如閃電!
只聽轟的一聲震響,五個魔頭的腳後跟同時砸中了——砸中了山洞的泥石地!
歸有沫早已以快絕天下奇絕天下的「乾坤換」身法,從五個魔頭的身形下面,移動
到了圈外,然後又坐勢不變,騰身而起,落坐在五個魔頭的腳桿上空。五個魔頭頓時覺
得下身猶如被泰山壓著一般,再也動彈不得。
五個魔頭一齊同時驚駭得呆了。五人都仰身倒在地上,只見一個大氣墊,形狀如道
人打坐的蒲團,大如一張十二人圍坐的大圓桌,歸有沫就坐在氣墊上面,而五個魔頭就
被壓在氣墊下面。這情景異常詭異,比神話還神話。
歸有沫沉聲道:「這一手氣墊壓人的神功叫『乾坤墊』。御使『乾坤墊』神功,落
千丈懸巖而絲毫無損,以用壓人壓物,可作百年禁制。我若人一走開,你五人就將被在
這『乾坤墊』下活活餓死。爾等服了沒有?」
幽冥王氣得哇哇大叫:「真是奇恥大辱!真是奇恥大辱!何道士,我幽冥王與你同
是全真教人,為何調教出這等徒兒來專與本王過意不去?」
歸有沫大喝:「亂叫什麼?我只問爾等服了沒有?」
五個魔頭除幽冥王外,齊聲大喊:「服了!」
只有幽冥王道:「老夫縱然服了,也無顏再在這個世上活下去。你殺了我吧!」
「你想死?」
「是!」
「你何不回掌自殺?」
「我的手臂著了你的道兒,回不動!」
「你何不自震經脈而死?」
「連我的經脈也著了你的道兒!你這狗才,你殺了我吧!」
歸有沫怒道:「你這臭道士長了一張臭嘴,滿口屁話!我帶他們四人出洞府去打天
下,將這『乾坤墊』壓你一人在此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你怎處?」
這一次是五個人同時大叫:「你帶我們出去打天下?」
「正是。」
「那就快放了我們、快帶我們走。」五個人七嘴八舌,但都說的是這個意思。
歸有沫道:「很好。黑白雙魔鼓王和靈鳥叟魔拐嫗先發誓,發誓說此生跟了我歸有
沫,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四人連忙發誓,將「同生共死……」那十二個字連續念了好幾遍,念完後一齊大笑
,為終於能夠出洞府,得自由,並且跟了如此年青有為武功天下第一的主人去打天下而
得意之極。最後一齊狂笑,還沒得以出了「乾坤墊」的重壓,卻都高興得像殺光了武林
人,從此唯我獨尊一般。
只有幽冥王一言不發,更不跟著笑。他等四人止住了笑,才說:「我在全真教中只
比你師父矮一輩,我不能發誓做你的奴才或家將。」
歸有沫道:「很好。咱二人結義為異姓兄弟,總不會委屈了你吧?」
幽冥王驚喜道:「此話當真?!」
「小弟盡得先師真傳,此時可稱天下武功第一,能與兄長笑談麼?」
「很好,你且收了『乾坤墊』,讓為兄起來。」
歸有沫身子騰空而起,那氣墊也隨著他騰空而消失不見,被他自己收回了體內。他
落在一邊仍是盤膝坐在地下。
幽冥王等人騰起身子,四個魔頭先過去,行參拜大禮,齊聲道:「參見主公!」
歸有沫道:「免禮。」
幽冥王走過去,在歸有沫面前盤膝坐下,自我解嘲道:「老哥子老不長進,輸給了
自家兄弟,那也不算丟臉。是不是?」
歸有沫翻身單膝朝幽冥王跪下道:「兄長在上。你可不是輸給小弟,你還是輸給先
師千古一道,絲毫也不丟人。」
幽冥王得了這一句話,一邊翻身與歸有沫相對而跪,一邊仰天笑道:「好兄弟!你
給老哥哥留了面子,比給老哥哥留了一條命還重要。」
當下二人撮土為香,往空中一撒,二人便向著落下來的土同頌結義辭,磕頭,結義
成了異姓兄弟。
眾人出洞之後,便各走一方,去收羅屬下,不久便建立了武帝門。於是有了以後這
一番轟轟烈烈,叫元帝國的皇帝佛門師傅,宣政院的權貴們膽顫心驚的復仇,有了這一
番叫中原武林人齊聲稱快稱奇的大舉動。
元帝國統一中國,戰事十分殘酷。從歷史的觀點來看,這一次次侵略和被漢文化同
化,造就了今日的大中國,但仍然從歷史的觀點來看,當年中原人民所受的災難,真叫
慘不忍睹。以巴蜀四川為例,北宋初年曾對四川搞過一次大移民。陝甘一帶移民入川後
,人口多達三百萬。長達五十年的宋元戰爭,使四川人口減至七十萬。怎麼辨解,這民
族矛盾也是十分尖銳的。所以歸有沫的個人復仇行動,能得到黑白兩道的廣泛支持,也
不全是他武功天下第一的原因。
歸有沫抱著幽冥王的屍體,欲哭無淚,欲悲無聲。普天之下,除了他母親,除了陳
夢月,他能信任的就只有這一個結義老哥哥了。有幽冥王在他身邊,他可以數百斤酒喝
得醉而不醒,而不必擔心有大高手乘機暗算他。如今幽冥王死了,他的事業少了一個強
助,他斷了一條手臂。
數十個武帝門高手,跪在歸有沫面前,陳夢月也坐在歸有沫身邊,不住勸他節哀順
變,讓幽冥王入土為安。歸有沫一直沒有反應。直到黑魔王前來稟報,靈堂已經佈置好
了,滿山都掛了白綢,武帝門人都已為幽冥王掛孝,道士已經準備為幽冥王做道場了,
歸有沫才抱起幽冥王,走出偏殿,將幽冥王的屍體送入方山宮大殿的靈堂上。
道場一直做了七日。
第七日早上,幽冥王的棺木入土了。
歸有沫將三捧土一捧一捧地放進坑中,放完最後一捧土後,他就一聲不響地下山去
了。現在唯有殺人才能解他心中之恨。刺乞列殺了他的義兄,他必須在今日殺掉刺乞列
,才能告慰幽冥王的亡魂。
這是一個陰天。太行山中的老陰天,就像歸有沫那張欲哭無淚的臉。這種愁雲密佈
的天氣,是大悲劇的先兆。
起風了,林濤嗚咽,奏響了大悲劇的序曲。
歸有沫掠下四方山,掠過河流,飄掠到了刺乞列那依山傍水的大營外面。
刺乞列的巨木柵攔大本營,大門緊閉,鴉雀無聲。
歸有沫站在刺乞列的大營外大喝道:「刺乞列滾出來送死!」
歸有沫喝聲一起,刺乞列的大營中頓時有了響動。不久,大營的木柵門打開了,刺
乞列與七彩神女當先飄掠而出,後面緊跟著中原四大教主,然後是元帝國的蒙、金、漢
三族大內高手數十人。
馬隊沒有出戰。
看來,今日之戰刺乞列主要依靠的是中原武林全真教正一教少林派及武當山全真教
南派的四大教主。
歸有沫一聲不響,等著刺乞列一方列陣完畢。與此同時,他又運起了他心通神功,
進行陣前偵查。
那邊正在列陣,歸有沫也才剛運出他心通神功,罩定孫德彧,兩人還未開始以「想
」進行陣前交流,河谷下游突然傳來了一個歌聲:菩提樹下為什麼要響起鈴當聲?
巫師跳神為什麼要搖響鈴當聲?
道觀高簷為什麼要吹響鈴當聲?
是不是他們的心都在哭泣?
隨著歌聲,七彩小郡主倪妮蹦蹦跳跳的從山坳那邊跑了出來。她看見列陣的雙方又
是一付馬上要開始打鬥的陣勢,先是一呆,隨後失聲道:「還沒決出勝負?這一仗何時
才能打完?」
七彩神女大聲喚道:「妮兒快過來!」
小倪妮不理睬她的母親,卻向歸有沫走去。
小倪妮的身後,緊跟著豹兒,豹兒的身後,緊跟著刀王古豪和辛七娘。
黑袍幫主張與智卻吊得更遠些。他看見了河灘上的陣勢,便飄身向正一教主張與材
的身邊掠去。他默默歸隊,也沒人問他,他也不作解釋。
小倪妮走近歸有沫,問道:「你們的仗老是打不完,你什麼時候告訴我那一滴血是
誰的?我不能老是沒有父親呀!」
小倪妮以一種平淡的幾乎不帶感情的聲調說這句話,卻讓歸有沫的雙目之中,突然
間湧上了淚水。這是一句充滿淒苦的話。小女孩以本能問出,飽經風霜的人卻被弄得心
都碎了。
「你眼裡有了淚水?」小倪妮奇道:「你眼裡為什麼會有淚水?」
歸有沫眨了眨眼,淚水消失了。他說;「你站在一邊去吧。已經死了好些人。今天
就會打完了這一仗的。」
「打完了你就告訴我那一滴血是誰的嗎?」
「是的。」
「可是,如果你被打死了,又由誰來告訴我?」
「我不會死的。」
「你那麼自信?」
「是的。刺乞列請來的那個老西僧已經死了,他如今只有依靠四大教主來對付我。
而四大教主只是一心光大本教,不會為刺乞列以死相拼的。」
「我懂了。我等你。」
「很好。可以順便問一句嗎?刀王怎麼會和你們在一起?」
「刀王是半路殺出來的。義父要殺豹兒,辛七娘幫豹兒,但兩人也打不贏我義父。
刀王就不知從那裡鑽出來了。三個人打我義父,打了個平手,倒也好看得很。喂,聽說
你喝酒很厲害?什麼時候我倆比拚一下?」
「什麼?你也喝上酒了?」
「心中煩只有喝酒呀。我現在能一次喝兩三斤了。咱們什麼時候比拚一下?」
「不行,你不能這樣。我喝酒,是因為我練的內功有時需要大量喝酒——你先退在
一邊去吧。」
「為什麼我要退一邊去?你不知道我多想找個人談一談話。豹兒甚麼也不懂,義父
瘋瘋顛顛,和那個瘋婆子辛七娘差不多了。那個甚麼狗屁刀王,不知為什麼恨我恨得整
天陰沉沉的,那對眼睛看了就叫我害怕。喂,剛才你順便問了我,我也順便問你一句,
你用來滴血辨親的那滴血,可是一個南人身上的血?」
歸有沫想了想道:「是。」
「這個人我認識嗎?」
「你別套我的話,打完這一仗我會對你講的。」
「你不說就算了。其實我早就猜到那滴血是一個南人的。」
「你很鄙視南人,是嗎?」
「是。那血統太卑賤了。不過,話說回來,那滴血如果和我真有血緣關係,是南人
我也認了。因為這是命運。」
「命運?你這麼小,知道什麼是命運?又是心中煩,又是喝酒,又是命運的,腦子
中盡裝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何必折磨自己?」
這時候,七彩神女飄掠了過來。她輕聲說:「乖女兒,這人是你母親的大仇人,你
為什麼要和他說那麼多話?」
倪妮說:「這人知道我父親是誰。」
七彩神女說:「沒這麼回事,這人是在變著法兒折磨我母女二人。」
「那你告訴我,我父親是誰?」
七彩神女一聽,頓時大怒,罵著走近倪妮:「這人要你母親死!你也要你母親死?
你怎麼變得這樣不懂事?」七彩神女罵著,左手突然一把挾著倪妮的脖子,右手袖袍中
突然現出一把匕首,匕首尖就抵著倪妮的胸口,倒著身子把倪妮往後抱,一雙眼睛死死
地盯住歸有沫。
歸有沫一動不動,負手望著七彩神女把小倪妮拖走。他修習內功,已至地仙級,能
「他心通」。卻修達不到「宿命通」。修至「宿命通」的人,能知道自己和他人的「過
去現在未來」三世所作之業。歸有沫已經運出「他心通」神功,知道七彩神女要抓回小
倪妮,甚至知道七彩神女要以小倪妮來對付自己,對自己提出什麼要求。可是,他卻陷
入矛盾心態之中,不能有所動作。因為他在和小倪妮說話時,已經運發「他心通」神功
查出這小倪妮太過狡猾,那麼楚楚動人的唱歌和談話,竟有一半是裝出來的,目的是為
了證實,這個武功天下第一的歸有沫是不是他的親生父親?而且,最使歸有沫心寒的是
,她證實歸證實,內心卻壓根兒不想承認什麼父親!
所以歸有沫眼睜睜看著七彩神女挾走了小倪妮,卻無法做出反應。他若承認自己是
這個小倪妮的父親,小倪妮便從此不能再回到大都的皇族權貴圈子中去,她又不願認他
跟著他,——那麼,她就只好流浪江湖了!這是他最不願意看見的結果。
七彩神女挾著小倪妮退著走了六七步,突然停了下來輕聲說——聲音輕得只有她們
三人才聽得到:「歸有沫,這是你的女兒。我若要你自盡,你肯定不願意。因為你這種
惡魔是從來只為自己著想,根本不為他人著想的。那麼,我現在對你說,你發誓,從此
休戰,皇家也不追殺你,你也從此再不來找皇家的麻煩。你發誓,不然我殺了她!」
「我為什麼要發誓?」歸有沫輕聲問。他也不願讓一般人聽見。刺乞列那方的大高
手,運發神功,自然是避不開他們的。他怎麼會「他心通」,也想不到七彩神女會突發
邪想,要以殺掉她自己的親生女兒來要挾他罷戰。
「因為這是你的女兒!」
「她不是我的女兒,!」
「是!我生平只有和你同房那一次,才沒有運功,才沒有破壞生育機能!所以倪妮
一定是你的女兒!你自己搞過滴血認親的,你心中有數!」
歸有沫沉默了。這時候,他的目光接觸到了小倪妮的目光。小倪妮的目光這時是那
麼悲哀——這可不是裝的。——父母親殺得難分難解,甚麼狠毒的折磨都幹得出來,而
現在,他們開始以他們的親生女兒來作工具打戰了。
歸有沫心軟了,他輕聲說:「你是我的女兒。那滴血是我的。兩滴血在銀碗的藥水
中一接觸就立即溶在了一起。你是我的女兒。」
誰知小倪妮說:「我不是你的女兒。」
歸有沫睜大了眼睛——他會「他心通」神功,也忘了御使。
七彩神女急促地說:「他是你父親!你不能不認你的父親!」
小倪妮說:「他不是我的父親!我不可能有這種惡魔般的父親!我是高貴的蒙古族
人,也不可能有這種卑賤的南人做父親!他把我從大都抓走了,關在妙峰山的地牢中,
他安排豹兒進來,讓他服了春藥強姦我。我能喜歡那個又醜又木的野人嗎?那種野人能
使我一生幸福嗎?這個惡魔毀了我的一生,我不能認他!我恨他我恨他!」
歸有沫說;「女兒!乖女兒!那時為父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那時為父只想著報復
你母親當年對我所作的壞事。乖女兒,為父那時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你不能責怪一個
不知隱情的人。乖女兒……!」
歸有沫說著,聲音嗚咽起來。
七彩神女這時也真正悲傷起來,她的雙目中可能是生平第一次為情流下了真誠的熱
淚,她哭泣著說:「你休戰吧!你休戰吧!你的女兒血統高貴,她習慣了大都的華貴生
活,那種呼奴使婢的生活。你讓她先回大都,讓她冷靜一些日子,我會讓她到四方山來
找你的!」
這時候,刁鑽古怪的小倪妮突然做出了一個誰也意想不到的動作。她的母親左手挾
著她的脖子,右手以匕首佯比著她的胸口,離她的胸口大約有幾寸遠。小倪妮先是本能
地以手去推著她母親的右手,說話中間,說著說著就抓住了她母親握匕首的手。七彩神
女並不是真正想刺倪妮,也就沒注意到小倪妮的手抓住了她的握匕首的手。這時候,小
倪妮突然冷笑了一聲:「我不能回大都!」
七彩神女與歸有沫同聲問:「為什麼?」
小倪妮說:「我在大都,是權貴中的權貴。我把權貴如王妃之流,都當作取樂開心
的對象。我如今有了你們這樣醜惡邪惡的父親母親,我回大都,還不是千夫指萬人唾?
我能回大都去丟這個人嗎?」
七彩神女輕聲說:「那怎麼辦?你跟你父親留在四方山上吧。」
小倪妮朝著歸有沫唾了一口唾沫:「他配嗎?我有高貴的蒙古血統,他有嗎?我連
大都都不願回去,我能跟他呆在這深山之中的四方山上過野人生活嗎?——」
說到這裡,她抓住她母親的手,突然一發力,那柄可破神仙罡氣罩的匕首,就猛地
刺進了小倪妮自己的心臟——這柄短劍式的匕首,是歸有沫用以刺進喇嘛教寧瑪派專修
大園滿心髓神功那個老僧的「根達尼」,再刺進老僧的頭頂正中,以後就沒有再撥出來
的那一柄寶匕。
七彩神女取出了這柄寶匕,藏在身上,要伺機刺進歸有沫的心臟,為了更有把握,
她還在寶匕匕身匕尖上塗滿了巨毒。
如今這柄寶匕,被她的女兒用來刺入了她自己的心臟。
七彩神女和歸有沫同時驚駭呆了。
小倪妮大聲喊:「義父!你一定要殺掉豹兒!」
她在這個人世上最恨的就是豹兒,她不能帶著未盡未了的仇恨到陰間去。所以她囑
托她的義父一定要除去豹兒。天下只有她義父,甚麼事都願意為她幹。
她頭一垂,倒在她母親的懷中,辭別了人世。這麼年青,才十二三歲!這麼年青…
…甚至可以說,這麼年幼……!
七彩神女失聲尖叫起來!
這聲尖叫驚醒了歸有沫——這時候,他才想起氣禁術中以外氣虹吸術撥箭鏃的法門
,可以用來撥匕首。四千年前,黃帝時代就有靈山巫咸以外氣術撥出箭鏃的故事。歸有
沫輕喝道:「吠!」
那柄寶匕從小倪妮的心臟中退了出來,落在了地下。
歸有沫再一閃,出指點了七彩神女的動穴,從七彩神女懷中奪過小倪妮,從自己懷
中摸出解毒靈藥,內傷靈藥,一古腦兒連餵了小倪妮三四粒——可是,這小倪妮心脈被
刺斷,毒藥直接竄進了心脈,已經回天乏術了。
歸有沫抱著小倪妮的屍體,一臉慼然,再一次的欲哭無淚,欲悲無聲……。
黑袍幫主猛撲過來,大叫:「妮兒!我的乖女兒!」
歸有沫已悲傷得心已木然腦中一片迷茫,這時見黑袍幫主撲了過來,大叫:「妮兒
……,乖女兒的。」不禁大怒,朝著黑袍幫主「呸」地吹了一口氣!
歸有沫這一手「真力吹」的神功一展,只聽一聲尖嘯聲中,黑袍幫主一個龐大的身
軀向後倒飛了回去,黑袍幫主情不自禁一聲驚叫,倒飛出去三四丈遠,才落在河灘上。
黑袍幫主翻身站起,卻再也不敢過來,他跪倒在亂石上,大聲嚎哭起來。他一直堅
信這倪妮是他的女兒。他已經有些精神失常,十多年的成見一時根本就丟不開。
歸有沫大喝:「長老何在?」
黑白雙魔鼓王從四方山上飛掠下來,這次黑白魔鼓王手中各提了一塊木板。二人飛
掠到河邊,黑魔鼓王便扔出木板,二人先後縱出,在河心借一次力,射過十一二丈寬的
河流,到了河流這邊。
歸有沫道:「把小公主的屍體接回山上去,交給主母。」
白魔鼓王雙手接過倪妮屍體,也不說話,二人又掠回河邊,黑魔鼓王先扔出還留的
一塊木板,白魔鼓王便當先縱出借木板浮力,過了河,黑魔鼓王也如法泡製過了河。二
人掠回了四方山。
歸有沫大聲喝道:「張與智!你這狗才還哭什麼?快遵妮兒之囑,去把那野人殺了
!」
黑袍幫主聽得這聲大喝,頓時從情感的迷亂中驚醒過來。他一彈而起,飛身就向一
直站在附近被這一幕大悲劇驚得目瞪口呆的豹兒撲了過去。
刀王一直站在豹兒身後,冷眼看著這一幕大悲劇,這時連忙在豹兒背心上輕輕一拍
,豹兒才哇一聲,從驚迷中震醒過來。
豹兒大哭起來:「她恨我!她那樣恨我!我讓這黑袍幫主殺了就是!」
刀王大喝:「糊塗!快跑!」
刀王大喝聲中,身形撲出去,手中單刀揚起一片刀幕,直向飛撲過來的黑袍幫主攻
去,目的在於阻他一阻,讓豹兒逃走或者主攻。他此時的武功,連豹兒都打不贏,在黑
袍幫主手下能走出十招,已經非常不錯了。
黑袍幫主氣極怒極,正欲一舉殺了豹兒,這時見刀王揮刀阻殺過來,不禁大怒,伸
出虎爪,便向刀王的單刀抓去,只聽卡嚓一聲,刀王的刀頓時就斷成了兩節。
然後,黑袍幫主兩隻虎爪同時成陰爪陽爪一齊抓出,眼看刀王立時就要死於黑袍幫
主的虎王爪下了——這時,只聽一個聲音在河灘下遊說:「休得放肆!」
這個聲音一說出第一個字,黑袍幫主就一聲大叫,一個龐大的身子無端地向後飛了
出去,直飛出六丈多遠,才落下去地,摔了一個仰巴叉!
在場之人,無不驚得呆了。
河灘上一片寂靜。
靜寂無聲的河灘上,響起了一片雜亂的聲音。眾人一看,只見一群虎豹,大約有十
隻,從河灘下游慢慢走了過來。當先一隻碩大的金錢豹上,盤膝坐了一個偉岸的英俊中
年男人,身穿灰袍,一臉風霜,神情寂然,騎著金錢豹從二三十丈外慢慢走了過來。
在場之人,誰都認得,這人是樂仁毅!
豹兒一聲大叫:「父親!」聲音一落,他已在河灘上跪了下去,大哭起來。
刀王拍掌大笑:「好侄子!你武功大成,咱們再也不會受人欺辱了!」
這時候,樂仁毅展眉一笑,道:「是的,小侄武功大成了。叔父,豹兒,從此以後
,再也沒有人能夠分割開我們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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