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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雄 大 恩 仇

                     【第二十三章 最高道術:默殺神功】 
    
        歸有沫大聲歎道:「你這小子果然還沒有死?」 
     
      正一教主張與材驚道:「好大的命!被那怪海獸吞入了腹中,還能再回人世?你是 
    人還是鬼?」 
     
      孫德彧笑道:「聖人出世,可喜可賀,老道這身老骨頭用不著用去和人拚命了。」 
     
      刺乞列呵呵笑了起來:「翊德真人來了,大約可以對付歸有沫這魔頭了!」 
     
      但樂仁毅對這些反應置若未聞,他走到豹兒面前,扶起豹兒道:「乖孩兒,不要哭 
    了。那個小倪妮,刁鑽古怪已極。愛亦好,恨亦好,都隨雲煙去吧。咱爺兒三人要辦的 
    大事很多,沒有時間去計較這種七情六慾上的一得一失。」 
     
      豹兒止住哭道:「是。孩兒明白了。」 
     
      樂仁毅問刀王道:「請問叔父,這位女俠是誰?」他望著辛七娘問。 
     
      辛七娘在這段時間中一直默默不語地觀看,她似乎被這慘烈的一幕驚得呆了,又似 
    在想什麼心事。那種瘋瘋顛顛的神情暫時消失了。她雖然衣衫髒亂,變得又老又醜,像 
    叫化婆一般,樂仁毅還是稱她一聲「女俠」,那是不願傷害苦人的意思。「俠」還有個 
    人好惡,「聖人」就只有憐憫之情了。 
     
      刀王道:「這位辛七娘,乃是徐州棍王飛刀王毒王的妹子,嫁給黑袍幫主張與智為 
    妻。黑袍幫主將七彩神女擄至太行山外觀日巖苟合,七彩神女將這位辛七娘的幼兒張嗣 
    賢從觀日巖上丟下去摔死了,這位辛七娘從此就變得瘋瘋顛顛,到處尋找她的兒子。」 
     
      樂仁毅一聽,頓時陷入了沉思。沉吟半晌,他問辛七娘道:「那觀日巖可是黑袍幫 
    總舵?」 
     
      辛七娘一聽,頓時又勾起了往事,又變得瘋瘋顛顛起來。她罵道:「甚麼狗屁觀日 
    巖?那是我兒的喪命之處,那配有這麼動聽的名字?」 
     
      「那一天是什麼日子?」 
     
      「甚麼『那一天是什麼日子』?」 
     
      「就是七彩神女將你的孩兒丟下懸巖那一天?」 
     
      「你問這個幹什麼?」 
     
      「那一天是不是元成宗大德八年十月初四上午子時初?」 
     
      樂仁毅這話一問出,辛七娘反應稍微遲頓一些,還沒回答,那邊亂石灘上被樂仁毅 
    以氣禁氣咒術從遠處震飛出去的黑袍幫主卻大聲問道:「樂大俠怎麼知道這個?」 
     
      樂仁毅道:「你先回答,你們的兒子被仍下懸巖那天是不是我說這個日子?」 
     
      黑袍幫主與辛七娘同時齊聲道:「正是!」 
     
      然後,二人又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句:「大德八年十月初四上午子時初!」 
     
      樂仁毅一聽,立時合掌向天道:「蒼天有眼,竟叫他們一家人在此得以團聚。好叫 
    在場之人得知,元成宗大德八年,三山鬥法之後,茅匹長老和先父樂靜修老大人被正一 
    教主張與材使用仙龍接力大法戲弄,茅匹道長當場自擊天靈而死,先父樂靜修大人以本 
    教大業為重,帶了在下逃亡江湖。先父在琅琊山被飛龍長老殺害,在下一人向西北繼續 
    逃亡。在下在安陽以西大荒原中遇到了先父的結義兄弟六世萬獸王長眉叟伯伯,便一起 
    向太行山中行去。行至觀日巖下時,突然發現隊懸巖上落下來一團黑影,仔細一聽竟有 
    哭聲。在下飛身縱起,接住了小兒,帶回祁連山中養大,就是今日的豹兒。在下一生從 
    不親近女色,那來子嗣?看來這豹兒定是當日被七彩神女摔下來的那個小兒了。」 
     
      樂仁毅此言一出,辛七娘頓時哇的一聲豪啕大哭起來:「我說呀……我想呀……這 
    孩兒怎麼會和我那麼有緣?他在微山湖邊放了我!在這太行山中又照顧我一二十天,我 
    心中老在說……他就是我兒……他就是我兒……結果當真是我兒……蒼天呀!你有眼呀 
    !」 
     
      辛七娘一聲大喊,對著蒼天跪了下去,由於過分激動,一跪下去,就是一個踉蹌, 
    高興得一時昏厥了過去,撲倒在亂石灘上。 
     
      豹兒此時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走到樂仁毅面前跪下道:「這一切不是真的 
    !父親,這一切不是真的!」 
     
      樂仁毅道:「傻孩兒,這十三年相處,你看為父是那種信口雌黃的人嗎?何況此事 
    ,你古爺爺可以作證。萬獸門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只是他們從不當你的面談起罷了。」 
     
      「父親為何從不對孩兒提起?」 
     
      「為父整日練功,從無空閒,何況也不知這中間的內情,平日無事,提它作甚?快 
    去看看你娘怎麼了?」 
     
      豹兒這時已經完全明白自己的身世了,他撲過去,抱著辛七娘的身子,直是搖著喊 
    著:「娘!娘!你醒來!」 
     
      這時,河灘上徒然響起了黑袍幫主的哭喊聲,只見黑袍幫主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也 
    在對著蒼天大喊大叫:「蒼天呀蒼天!我張與智生平做了不少損人利己的事,原以為自 
    己的親生兒子被七彩神女扔下懸巖,算是一種惡有惡報。無奈之際,才死纏著要認小倪 
    妮做親生女兒,也不算完全絕後。誰知我張與智做的只是小惡,還不算大惡,所以才幾 
    次與孩兒對敵,也沒有就誤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或被自己的親生兒子殺死。今日蒼天 
    開恩,讓我父子得以團聚,我張與智對著蒼天發誓,從此以後,再也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 
     
      樂仁毅冷笑道;「張與智,你能當著眾人對蒼天發誓,從此不做傷天害理之事,這 
    很好。可是,有幾點絕不能含混過去,一、你們父子幾次對敵,沒有造成父殺子或子殺 
    父的大悲劇,那不是你作的惡不算大惡,那是蒼天保佑豹兒,不願讓他手上染了殺父的 
    血。至於你沒殺掉豹兒,你根本就沒那個本事。第二,你說蒼天開恩,讓你父子團聚, 
    那麼辛七娘呢?你認兒子就不認辛七娘?你們是結髮夫妻。你如不認辛七娘,你也休想 
    豹兒認你。第三,豹兒屬於中原武林,此間事了之後,何去何從,由他自己作主,你可 
    不準死纏蠻攪。」 
     
      黑袍幫主對著樂仁毅磕了兩個頭道:「你救了嗣賢兒,就是我張與智的大恩人。此 
    事你說了算。」 
     
      黑袍幫主起身,走向辛七娘道:「孩他媽,這些年委屈你了。」 
     
      辛七娘這時得回兒子,人也靈醒多了。她道:「委屈,說得太輕鬆了。當著天下眾 
    多高人的面,我也不清算你。我只問你,你以後怎麼辦?」 
     
      「我已答應張教主隨他回龍虎山。」 
     
      「你還會和七彩神女那淫婦鬼混?」 
     
      「不會了。那就太沒臉見嗣賢兒了。你跟我回龍虎山吧。兒子是要跟樂大俠去的。 
    」 
     
      「我跟兒子走。你得空便來江湖中找兒子吧。」 
     
      樂仁毅道:「如此太好了。你們三人一邊說話去。」 
     
      豹兒道:「父親,孩兒很久沒打架了,今日隨你好好打上一場。」 
     
      樂仁毅道:「你不准插手。你好好照顧古爺爺。今日之事,為父大約一人能夠應付 
    了。」 
     
      樂仁毅說到這裡,撮嘴一吹,那十隻虎豹便越過眾人,走到前面,樂仁毅的坐豹站 
    於前面,其餘九隻虎豹,在其後一字排開,竟然像高手列陣一般,中規中矩。 
     
      這十隻巨型虎豹是樂仁毅從敘州路出來後,北上出川的途中收服的。他是萬獸門七 
    世萬獸王,於這馴虎伏豹自有一套法門。加之他此時的內力已逾六百年修為,已經不是 
    入流不久的地仙如張與材之流可以比擬的。所以馴虎伏豹十分容易,常是氣禁術一施展 
    ,便虎馴豹伏。元朝時期,四川虎豹野獸多如牛毛。只因宋元五十年拉鋸戰,使戰後即 
    元朝初年,四川的總人口只剩下七十多萬人。試想二十世紀末的四川,任何一個地級市 
    都有六七十萬人,隨便一個鄉鎮,就是上萬甚至幾萬人。而以四川地域之大,元初卻只 
    有七十餘萬人,那千里荒山,常無一戶人煙,怎不滋生巨獸? 
     
      此時河灘上已有三方列陣。刺乞列一方有近百人出營列陣。樂仁毅這方,有三人加 
    上十隻巨型虎豹。唯有歸有沫一方,四方山上高手如林,他卻不要他們涉險,只令他們 
    守山,就他一人出戰天下群雄、皇家兵馬、四大教主,如此豪氣和愛惜屬下,真是古今 
    罕見。 
     
      而七彩神女,還被制了穴道,站在灑河灘中間。不知為什麼刺乞列也沒有派人出來 
    救她,大約是明白,歸有沫未除,想救也救不了。 
     
      而歸有沫,因為女兒自殺死了,這時候心中悲傷之餘,還拿不定主意是殺了七彩神 
    女還是放了她? 
     
      樂仁毅走上前去,說:「兄長別來無恙。」 
     
      歸有沫道:「不必套近乎。在下從不和聖人打交道。更沒有你這種聖人弟弟。」 
     
      「可咱們是孿生兄弟,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我不承認。」 
     
      「甚麼聖人?那也不是我要做的。你不能找這個借口,連父母的血緣都否定了。」 
     
      「你找上四方山來幹什麼?要報那一掌一腳之仇?還是要為刺乞列助陣,以圖討個 
    皇封?」 
     
      「親兄弟有什麼仇恨不能化解?那皇封如若不能確定一門一派的王霸地位,又有什 
    麼值得追求的?你且等著,事情一件一件地辦。我要先請張天師出來,將十三年前那件 
    公案了結了再說。」 
     
      「很好。」歸有沫說,後掠五丈站定。 
     
      樂仁毅道:「兄長何不放了七彩神女?讓她後半生在良心的自責中度過?」 
     
      「這倒是個好主意。不過,你要有本事,你去替她解穴吧。」 
     
      「這個——做兄弟的不敢僭越。」 
     
      「不必客氣。你能在三十丈外以氣咒一氣禁術將黑袍幫主震飛,功力是夠了的。只 
    不知你懂不懂我這禁制的法門?」 
     
      「那就讓小弟試吧。」 
     
      樂仁毅說著,雙眼在河灘上略一巡視,看見十丈外的河邊有一泥坎,長著雜草,沒 
    有包含卵石,便揚掌向那泥坎遙遙一拍,喝道:「起!」 
     
      喝聲中,只見泥坎上分離出一塊濕泥,活脫脫成掌印型,脫離泥坎之後,便彈射出 
    去。那泥塊亦怪,彈射出去一丈多遠後,突然無端向上飛起,在空中拐了一個弧形,直 
    向七彩神女所站之處飛落過去,飛越了將近十四五丈距離,端端正正落在七彩神女的頭 
    頂上,猶如樂仁毅本人以手掌在七彩神女的頭頂百匯穴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掌一般。 
     
      歸有沫大驚:失聲問道:「你——?」 
     
      樂仁毅道:「請兄長暫時勿問,與張與材事了之後,小弟會將一切向兄長陳述。」 
     
      那塊手掌形濕泥在七彩神女的頭頂百匯穴拍了一下之後,便落在了河灘上,而七彩 
    神女已經被解除了動穴禁制和啞穴禁制。 
     
      七彩神女能動能說了,她走向樂仁毅,竟以漢族女子的方式斂衽為禮道:「多謝樂 
    大俠相救。樂大俠為了救我,找了一個借口。不過那個借口本身倒是實實在在的——我 
    的後半生將因妮兒之死而生不如死。」 
     
      樂仁毅道:「縱然如此,郡主還當想開一些。郡主不妨學學我中原道佛兩家,靜慮 
    七情六慾,那時自會心境平和,在郡主現有的視野之外,發現另一番天地。」 
     
      七彩神女臉上現出一個淒楚的笑容,說:「樂大俠沒有子女死在你自己的匕首下懷 
    抱中,你是不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的。」 
     
      七彩神女說完這句話,轉身便向河水邊上走去。 
     
      樂仁毅大聲問:「郡主請往河灘坡上走。」 
     
      七彩神女說:「我要去四方山討回女兒的屍體。」 
     
      樂仁毅說:「郡主不能去!」 
     
      歸有沫冷笑道:「四方山不會有人動她一根毫毛的,你這狗才!你住口!」 
     
      這時,刺乞列在河灘坡上大聲喊:「花兒你趕快回來!活人要緊。妮兒死了,就讓 
    她去吧!」七彩神女的漢族名字叫倪梨花,所以刺乞列叫她花兒。 
     
      七彩神女一聲不吭,走進河水之中,游水過河。她的功力不能一縱十一二丈,連黑 
    白雙魔鼓王也沒有這種功力。她生長在極北地的七彩神湖居延湖,她自幼便修習水功, 
    河邊沒有任何渡具,又無現成的木板之類可以借力。所以她要游水過河。 
     
      樂仁毅長歎一聲,轉身向正一教主張與材走去。 
     
      樂仁毅走了兩步,突然回頭向歸有沫道:「請兄長慈悲為懷,令人將妮侄女的屍體 
    還給七彩郡主吧。」 
     
      歸有沫喝道:「這是我的家事!你與我住口!」 
     
      這時七彩神女已經向河中游了出去。 
     
      樂仁毅不忍目睹,再轉身向正一教主張與材走去。 
     
      正一教主張與材,離開陣地,向樂仁毅走了過來。 
     
      就在這時,只聽得河水中的七彩神女一聲慘叫,一個身子從河水中彈了起來。只見 
    她的身體上,插了十數根羽箭。她觸發了四方山武帝門人安裝在河水底下的機關,那弩 
    箭從下面射了上來,眨眼間就在她的身體上射進了十數支。 
     
      七彩神女大叫:「妮兒!」叫聲一完,她已落入水中死去,屍體順水向下游飄浮而 
    去。 
     
      樂仁毅全身一震,猛地站住了。但他沒有回頭,沒有去看七彩神女死時的慘相,他 
    也沒有回頭去責備歸有沫。他只是咬了咬牙。他一到河邊,就憑功力探查出水中安有機 
    關,河對岸還有大量陷坑。他本來是可以阻住的,但他自己也說不明白這七彩神女是活 
    下去好還是死了好。而且,十三年前,他在徐州興化寺中見過這個七彩神女一面,甚至 
    心中生起過愛慕之情。那時七彩神女太美了,有武林第一美女的美譽。他愛她是出自人 
    類那種最原始的本能。但那愛慕之情轉瞬即逝。他血仇在身,興教重任在肩。他無權陷 
    入兒女情愫之中。如今這個七彩神女在水中觸發機關死了,這事總算一了百了了。 
     
      刺乞列嚎啕大哭,大叫:「花兒!」 
     
      黑袍幫主失聲大叫:「你……!」他說了一個你字,猛然意識到辛七娘和豹兒在身 
    邊。連忙嚥下了後面的話,閉上了雙眼。 
     
      武林四大教主一聲未吭,那定力實在是天下第一流的。 
     
      歸有沫也一聲未吭。他知道事情會是這樣,他還吭聲幹什麼? 
     
      無數驚呼喊叫聲來自刺乞列陣中那些蒙、金、藏大內高手,但卻既無意義又無價值 
    。 
     
      七彩神女死了,死得很慘。沒有一個人真正幫她。刺乞列一方甚至沒人出面收屍。 
    既怕歸有沫,又怕觸發水中機關再死人。她的屍體就那麼沖走了。 
     
      樂仁毅再起步向正一教主走去。 
     
      正一教主也向樂仁毅走來。 
     
      二人在河灘中間,相隔五丈,對面而立。 
     
      樂仁毅道:「在下被你打入地下海中,被巨型怪獸吞入腹內,卻能生還,這使張教 
    主有些失望吧?」 
     
      張與材道:「是的。本來已經解決了的事,又要重頭再來一遍。也不知這是天意還 
    是人意。」 
     
      「天意經常是以人意來體現的。打完這一仗你就知道了。」 
     
      「你找到了何真人的密藉,他將那密藉藏在那巨獸腹中了?」 
     
      「到底是一代奸雄,機心天下第一,馬上就明白了。」 
     
      「孺子敢譏諷本天師?」 
     
      「譏諷你又有何妨?」 
     
      「孺子出招吧!本天師早就知道你才是龍虎山的頭號敵人!」 
     
      「是的。咱們首先要爭的閣皂山、茅山、龍虎山三山符菉總領權,然後才能夠論及 
    其它內容——比如私仇啦,正邪之爭啦……等等。」 
     
      「計較如此之多,且儘是世俗之事,還算是聖人?」 
     
      「在下以聖人自許過麼?」樂仁毅冷笑道。 
     
      這時,孫德彧在那一邊插嘴道:「自古為興教而忍辱負重,放棄個人安樂者,即聖 
    人也。」 
     
      孫德彧如此一說,正一教主和樂仁毅頓時沉默了。說得夠多了,其實一點用也沒有 
    。興國全靠整體戰事。興教興派全靠個人神功。 
     
      正一教主雙腳一縱,人已飛身而起,一記「神龍現身」,頓時展開了正一教主的鎮 
    教神功之一「正一神龍飛天三十六式」,人一飛起,雙掌一揚,立時便是兩記掌心雷向 
    樂仁毅隔空打去。張與材此時的功力已是地仙,掌心雷打出,真氣有形有質,形為球狀 
    氣體,有些像刺乞列的金鋼球,質為白光一道!有些像閃電凌空,威力異常之大。在大 
    恩仇歸有沫沒有橫空出世前,張與材與孫德彧二人並列天下第一,只因兩大教主從未比 
    試過,也不會發生比試。張與材自己也以天下第一自居。他的「正一神龍飛天三十六式 
    」仍是天下第一的飛天武功,「正一掌心雷」又是天下第一的劈空掌力——只可惜今天 
    遇到樂仁毅這個功力逾六百年的上仙! 
     
      樂仁毅見張與材縱起,根本就動亦不動,只在張與材的掌心雷已經打出來,他才腳 
    踩乾坤大交泰幻影步,閃到了張與材身形的「龍」尾後面。張與材打擊的兩記掌心雷, 
    頓時應打在地上,打得泥石飛濺,河灘上出現了兩個深坑。 
     
      樂仁毅喝道:「打!」 
     
      隨著樂仁毅這一聲「打!」只見由張與材自己的掌心雷所擊打起來的泥沙卵石,不 
    是成飛濺形向四下射起落下,而是盡數變成了飛射向張與材擊打向張與材的金鋼石金鋼 
    沙。樂仁毅使出了氣禁術中的借物反打術。 
     
      張與材一見,連忙以一式「神龍三飄雲」向前急飄而去,第一飄就飛出了四丈多遠 
    ,一記「神龍擺尾」人已轉了回來,再一飄又已到了樂仁毅的頭頂上空。這次他不用掌 
    心雷了。他花偌大功力打出的掌心雷,打不到人,被打飛的泥土沙石,反而被別人利用 
    ,作為反打工具。這次他用「飛龍神抓。」 
     
      張與材一飄到樂仁毅上空,立時發出「飛龍神抓」,只見他雙掌成奇形掌印掌形, 
    真力從掌心發出後,為奇形掌印指形逼變,便成了神抓的直接延伸。這等抓力,那是連 
    人體一般粗大樹也要抓斷的。只可惜此時用來對付樂仁毅,就有些勉為其難了。 
     
      樂仁毅喝道:「來得好!你且嘗嘗在下的交泰抓!」 
     
      說話聲中,只見樂仁毅雙抓迎空一照,一記交泰抓迎著張與材的神龍抓對抓過去, 
    兩股抓力在空中相撞,頓時發出一陣劈裡叭啦的響聲,在這片響聲之中,樂仁毅紋絲不 
    動,而張與材卻被震得直向空中反飛上去。 
     
      張與材到了此時,才明白自己的功力與樂仁毅相差實在是太遠了。看樂仁毅的樣子 
    ,大約不過是只用了五成功力,而他自己此時卻已是功力盡展了。 
     
      張與材在空中使出一式「神龍滾雲」,化解了反震之力,落下地來。 
     
      張與材落下地來,身形一晃,立時又向樂仁毅欺身過去。他以一套降魔神掌攻打樂 
    仁毅,意圖不以功力取勝,而改為技法取勝。 
     
      正一教主的武功,十分廣博。一般武林人的招術,自然是在他的修習之列。而他平 
    時根本不使用的鎮教武功,有正一降魔掌心雷,正一飛龍神抓,正一神龍飛天三十六式 
    。然後進一層是正一降魔神掌和伏魔劍法,更進一層是神仙法術如分形散影術之類,那 
    「仙龍接力大法」之類的半正半邪之術,就只有在十分特殊的場合才偶爾使用了。 
     
      張與材此時以降魔神掌攻殺過去,已經不是那種既王霸又多少有些做作的嘩眾服眾 
    招術了。他這套降魔神掌,一共十二式,每一式又分若干招數。每一招中又分攻招、防 
    招、攻防相濟之招。十二式總共百零八招,十分繁複。繁複之中,更是招招攻敵之要害 
    要穴,名為神掌,實則是掌拳腿,抓指擒的綜合套路,任你功力比他高,只要要害部位 
    被他打中,無不立斃當場。 
     
      這套降魔神掌,表面看來,和武林人常用的掌法似乎同屬一種外門常用武功,比之 
    「正一神龍飛天三十六式」或掌心雷之類,那是毫無神奇可言了。古之與張天師對敵的 
    魔君,時常就輸在這一點輕視上。須知大智若愚。這一套神掌,不使真力外發,而是含 
    在體內,從五臟到表皮,從頭到腳,從手臂到掌指,真力內含,使之猶如鋼鐵一般堅硬 
    有力;加之招式奇詭狠毒,攻防相濟,速度更是快如閃電,如要以它去和其它類型的掌 
    法相比,那些看去似乎大同小異的掌法,其實只是萬分之一含金量的粗金礦,而這套降 
    魔神掌卻是百分之百的純金。 
     
      但這一仗張天師的敵人是樂仁毅。 
     
      樂仁毅的修為,不只是純金,簡直就只有鑽石才可以比喻。 
     
      從打鬥開始,樂仁毅任你張與材威勢赫赫,神功驚人,他卻只閃了一步,喝了一聲 
    (反)「打」,隨意抓了一抓,其它時間是負手而立,十分悠閒,整個過程中表現出一 
    種十分輕快、蔑視的氣度,僅這一點,他與張與材孰高孰低,已經早見分曉。到張與材 
    以降魔神掌攻擊時,樂仁毅更是雙手負在身後,只是腳踩乾坤大交泰幻影步,閃躲騰挪 
    ,連手也不還。神態悠閒之極。那樣子就像張天師與棍王或況大逵之類比武一般。 
     
      張與材到了這種時候,本當知難而退,但他一是驕橫慣了,就此打不住手,二是心 
    想狠招還在後頭,看你還能如此悠閒?張與材畢竟是大宗師,心中十分明白,他不求取 
    勝,只求逼得樂仁毅還手,他就有下台的階梯了。 
     
      張與材一招比一招狠毒。真力貫注速度比閃電更快,河邊只看見兩個越來越淺色的 
    灰影在不住晃動,河邊更是只聽見一片霍霍風聲,短促而尖厲。 
     
      張與材如此攻了六十多招,只聽場中傳來樂仁毅不耐的聲音:「死纏蠻打,有完沒 
    有?!」接著,場中傳來一聲暴響,只見張與材一個龐大的身子直向河灘上倒飛過去, 
    直飛出七丈多遠方才落下地來,幾個踉蹌,方才站穩。 
     
      再看樂仁毅,負手站在河灘之上,仍是一付悠閒至極的神態。 
     
      樂仁毅大聲道:「十三年前,張與材在龍虎山三材洞與閣皂山樂靜修老大人和茅匹 
    道長鬥法,兩位老宗師光明磊落,純以個人修為與張與材進行神功鬥。誰知張與材卻暗 
    中搞了一個『仙龍接力大法』。在他所坐的洞中暗藏匿了三九二十七個中年道人,坐成 
    一條長龍形,後者把掌心抵在前者的背部要穴上,將真力傳送給這條仙龍的最前一位。 
    這最前一位,就是剛才與豹兒團聚的黑袍幫主張與智。張與智將後面傳來的內力通過一 
    條長綵帶,傳與三十丈外坐於洞口的張與材,張與材便集二十八人之力,與兩位老宗師 
    進行骯髒的鬥法。」 
     
      張與材冷笑道:「贏了便是,又何必再妖言惑眾?!」 
     
      樂仁毅道:「不將你這偽善面孔揭露出來以正視聽,實在不足以告慰兩位老宗師的 
    在天之靈。今日河灘之上,光天化日之下,在下一人,一共只出了三招,而張與材足足 
    攻了七十一招。勝負已分,高下已判。宣政院國師在此,請作個見證,這符菉派三山符 
    菉的總領權,該當歸誰,還盼國師奏明皇上,以求聖裁。」 
     
      到了此時,刺乞列心目中的樂仁毅,已經是救命的唯一一根稻草了。張與材在九宮 
    山被大恩仇歸有沫拍了肩頭的事,他也聽說過。張與材根本不是歸有沫的對手。而孫德 
    彧過份老奸巨滑,他刺乞列根本就靠不住。四大教主聯手倒是可以和歸有沫打一場的, 
    可是,他期待的這是一戰始終沒有出現。而樂仁毅,人仁厚、興教之心又迫切,正可一 
    拍即合。 
     
      刺乞列大步走出陣列,走到樂仁毅面前,牽著樂仁毅的手,驕橫不可一世,將天下 
    人都沒有看在眼中的皇帝佛門師傅,竟然流下了百感交集的淚水。他說:「翊德真人神 
    功蓋世,正是為國效忠的絕世人材。今日一戰,翊德真人的武功還在其次,叫本國師傾 
    心敬服的卻是你那寬廣仁厚的宅心,中原武林有句老話,技高一籌招招先。翊德真人不 
    是技高一籌,而是技高十籌。可你沒有殺人,甚至沒有傷人。這等氣度叫本國師心悅誠 
    服。本國師回京後一定奏明皇上,不但要重新誥命三山符菉總領權,還要對翊德真人委 
    以重任。」 
     
      樂仁毅心中明白這等權貴玩的手腕,實在叫做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別看他此時流 
    著淚說著你怦然心動的話,你若沒有這一身神功,他照樣對你翻白眼。樂仁毅輕輕掰開 
    刺乞列的手,說:「國師所講的話,貧道記在心中了。國師請暫且回陣,貧道還有些未 
    了之事要辦。」 
     
      刺乞列道:「真人請多保重。本國師如今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樂仁毅點點頭,轉身朝歸有沫走去。 
     
      歸有沫負手站在河灘上,笑著問:「翊德真人好像還是七世萬獸王?」 
     
      「是。」 
     
      「你馴其它野獸的本事如何,我不知道。可是你馴狗的本事絕對不如刺乞列。」 
     
      樂仁毅知道歸有沫在譏諷他成了皇家走狗,但他不以為然笑了笑道:「小弟心中對 
    這一切是不以為然的。修道之人,還不明白人心之險惡?只是咱們的父親畢生的願望就 
    是要興盛閣皂山靈寶壇。為了實現他老人塚的遺願,需要幹啥,小弟就去幹啥,根本不 
    打算考慮世人怎麼評述。這有點借樓梯上城牆的味道。倒是哥哥你,可不可以為了讓先 
    父的遺願得以實現,回到你來的地方去?」 
     
      「我來的地方在那裡,你知道?」 
     
      「知道。」 
     
      「你只不過長了一點兒內力,你以為你就修成了『漏盡通』?」 
     
      「我若無事可做,自然當去修習『漏盡智證通』。但要做的事太多,就差那麼一步 
    半步,卻無暇去修達。我知道你來的地方在哪裡,是師父告訴我的。」 
     
      「師父——你師父是誰?」 
     
      「我的師父,就是師哥你的師父——我們不但是同胞兄弟,還是同門師兄弟。只不 
    知這叫不叫親上加親?」 
     
      歸有沫瞠目結舌——修為如此高深如橫掃天下各派高人的大恩仇先生者,還有驚駭 
    得瞠目結舌的時候,實在有些叫人感到這世界奇詭之事太多太多。 
     
      樂仁毅輕聲道:「師兄萬勿失態!」 
     
      歸有沫從驚駭之中回過神來,仰天大笑起來:「開什麼玩笑?師父為什麼要開這麼 
    大的玩笑?!」 
     
      「師父最喜歡的弟子是你,他要你回去見面。師父是在你拜師學藝第八年末散形羽 
    化的。從那時算起,七年後是他第一次聚形再現真身的日子。離現在只有不到兩年了。 
    師父要你從——」 
     
      「住口!」 
     
      「你怕他們聽到?」 
     
      「你並未施功隔絕!」 
     
      「隔絕了的。」 
     
      歸有沫一聽大驚,注意一查,發現二人所站之處,一丈之外的周圍有一團旋風,繞 
    著二人所站之處緩緩旋轉吹動,十分顯然,正是這繞著二人旋轉吹動的微風,隔絕了二 
    人的談話不被別人聽到。歸有沫剛才吃驚甚大,以至沒有注意到他沒有聽到周圍的各種 
    聲音。 
     
      「這是什麼功夫?」 
     
      「陰陽大交泰微風隔。這是一切隔絕法中最節省功力的一種隔絕法。」 
     
      「很好。你仗持得到了《靈寶真經》的後兩卷和《密語解讀》手冊。你現在想以武 
    功逼我與世隔絕?」 
     
      「兄長錯了。是師父讓我傳他的命令與你,他第一次聚形再現後,還有功夫要傳你 
    。」 
     
      「不對。師父是嫌我殺氣太重,要你來逼我回去!」 
     
      「咱哥倆不爭好不好?總之,師父讓你從神沼澤回到地下長湖的湖心島上去。」 
     
      「很好,你現幾手神功,如能使我佩服,我三天後就啟程回去。你若只是繡花枕頭 
    ,我便要回去,也由不得你來發號施令、指定時間指定地點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哥哥為何非要逼做弟弟犯上?」 
     
      「沒本事就與我站一邊去!」 
     
      「咱哥倆硬要打上一場?」 
     
      「咱哥倆才打一場嗎?從出生到現在,每次都是你輸,我都替你感到丟人。出招吧 
    。」 
     
      「我若贏了你,你三天後就離開四方山回地下長湖湖心島去,或者和陳姑娘一起出 
    海去。這一點是你自己說的,可不能反悔。」 
     
      「你放心,老哥任性也任性不到自己頭上,要自食諾言,惹人恥笑!」 
     
      「很好,只比兄弟大不到一天的老哥哥,你小心了。」樂仁毅說著,輕喝一聲:「 
    收!」那微風隔消失子,被他收回了體內。然後,他從懷中摸出一貼黃紙,約有二指寬 
    ,五寸長,攤在掌心,望著歸有沫道:「我要打出靈寶五符了,哥哥小心。」 
     
      「你想用靈寶五符來禁制我?妄想!」歸有沫說,抬起雙掌,一手二指指天,一手 
    二指指地。其姿式大失往昔的王者風度,有了些小丑的意味。可見他心中多少還有些緊 
    張。 
     
      歸有沫為什麼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呢?只因為道教認為「天地分判,天號之靈,地號 
    之寶」,謂為「靈寶」。天為六甲陽神,地為六丁陰神。傳說靈寶五符一打出,六丁六 
    陰神六甲六陽神一齊來助,自然威力無窮。當然,這是神秘化靈寶五符的一種宗教宣傳 
    。 
     
      靈寶五符指的是東南西北中央五方五符經文法菉,是氣禁和氣咒術駐守真力造成重 
    力禁並在移動中製造真力聲(氣咒)的工具。它和一般武術內功借木棍借綵帶駐守或傳 
    送真力是一個原理。其實一點也不神奇。道士將其神話,是要製造民眾崇拜。 
     
      樂仁毅向著掌心的黃紙吹了一口,喝道:「起!」靈寶五符頓時飛了起來,各自飛 
    向東南西北上五個方向,速度快如飛鳥投林,眨眼間就佔據了五個方位,將歸有沫圍在 
    了中間。 
     
      歸有沫喝道:「破!」隨著喝聲,只見他的指天手指中射出二縷隔空指力,直向上 
    方符打去,而他指著地下的手指,沒有真力射出,卻從他的手指下方泥石地上彈起了四 
    塊拳頭般大的石頭,分打東南西北四方符菉。 
     
      說也奇怪,歸有沫那隔空指力,閃電般亮,猶如一柄光劍,就是鐵板也叫他射出一 
    個洞來,但射在黃紙符上,卻就是射不穿透。那黃紙符菉只折了一折,便向歸有沫壓了 
    下來。 
     
      從歸有沫腳下彈起的四塊拳頭般大的卵石,分前後左右分打東南西北四張靈符。這 
    四塊卵石上,附駐了歸有沫的絕世內力,換了張與材或孫德彧來,就是本人正面直接發 
    力,也肯對抵擋不住。可是這四塊卵石打中靈符,卻像打在一張天蠶絲網上一般,靈寶 
    符往後退了退,卵石卻往後彈開了將近兩尺許,險些就落下了地來。 
     
      歸有沫大怒,一聲大喝,身形一縱,一個身子如離弦之箭一般平射而去,迅如閃電 
    般地向樂仁毅直射而去,雙掌在前,打出雷鳴閃電一般的掌力,竟然貫注了八成以上的 
    功力,逼樂仁毅正面直接比拚內力,一招出勝負了。 
     
      樂仁毅此時根本就沒有餘地退讓或者出言阻止,他萬般無奈之下,也只有飛身縱起 
    ,也只有雙掌打出同樣鋼猛無倜如龍捲風一般的掌力,要先把這一掌接下來才能論及其 
    它。因為他若閃避,一是示了弱,二是在招數上定會盡失機先,因為以歸有沫此時那一 
    身天下第一的武功內功修為,攻勢會像長河一般源源不絕,倒是硬接這一招可以斷其招 
    術之「流。」只有這樣他才不至盡失機先。這時已經講不得兄弟之情了。 
     
      說時遲,那時快。兩人身形縱起,轟的一聲巨響就響了開來,這一聲巨響,只有夏 
    天雨季節那響徹天地的霹靂巨震才可比擬,只有十門震天雷大火炮,同時發射那響徹群 
    山的巨響才可比擬。一時間,只聽得四山之中,儘是轟轟轟轟的震響聲,近處響起了一 
    片馬的嘶叫聲和刺乞列陣列中功力低者的驚呼聲,遠處響起了浮土松石垮塌的落響聲。 
    而這一掌硬對過後的直接後果,卻是河灘上那孵石沙土四處飛濺的激射聲,射得最遠的 
    竟然遠及三十丈開外。刺乞列的陣列中為聲波震傷的驚叫之後,接著又響起了被射石砸 
    傷的慘叫聲。 
     
      巨響聲中,歸有沫和樂仁毅同時為反震之力震得倒飛出去。 
     
      樂仁毅在太白山與黑袍幫主硬對掌力時,是用在倒飛的途中加進內力,控制飛勢, 
    控制了飛勢後上升提起下身落地站穩,姿式優美之極,又一點不受震傷。這時他使出了 
    同樣的法門,仍是不採用外門變式的方法消解反震衝力,仍然是採用內力控制身形的法 
    門去消解反震衝力。他在倒飛出去將近十五丈後,上身揚起,竟然如提線木偶一般,整 
    個身形不再後沖,也不落地,而是弧形升起,在空中拉了一個半弧形,竟將仰面反震倒 
    飛變為了臨空俯面再向震起點又平飛了回去。 
     
      而歸有沫倒飛出去後,飛式變式竟然與樂仁毅一模一樣。這大約就是武學修為達到 
    最高點後,都能選擇到最好的最有效的最利於不斷招數之「流」而再戰的這種變式。 
     
      剎時間,兩人倒飛回來,再度空中相接。這次歸有沫不拼掌力了,他飛回來,飛到 
    離樂仁毅還有十丈遠時,就開始了攻擊。歸有沫大喝一聲:「起!」,然後又大喝一聲 
    「祭!」 
     
      歸有沫喝「起」時,他的左掌往下一撈,喝「祭」時,他的右手向前一抓。隨著他 
    這兩聲喝聲,河灘上的卵石紛紛激射而起,向平飛過來的樂仁毅迎頭激射而去。更為奇 
    特的是,他喝一聲「祭」,再伸手向前也就是向刺乞列陣那個方向一抓,刺乞列陣中那 
    近百名腰懸長劍或腰懸箭筒的高手,那長劍和羽箭竟從他們的腰間飛了出來,掉了一個 
    頭,從後面直向樂仁毅身後急射過去。 
     
      如此一來,樂仁毅頓時便三面受到攻擊,一是從下面斜射上來的「石將軍」,一是 
    從後面追射來的長劍羽箭,更為厲害的是與樂仁毅一個飛行高度上閃電般迎面飛來的歸 
    有沫,他的雙掌成環抱形,不知臨到近了要攻出什麼凌厲殺著。 
     
      如飛一般平射過來的樂仁毅,卻是一點也不慌張,一點也不逃避。他只輕聲喝了一 
    聲「打!」然後便上身突然往上揚起、雙腳一絞,雙掌向下一按,竟然在毫無外力可借 
    的情形下,使出靈寶派的絕世輕功「凌雲縱」神功,那身形一縱起,竟達十丈之高,頓 
    時下面的羽箭與「石將軍」相互遇了一個正著,鬧不清是「石將軍」打落了羽箭長劍還 
    是長劍羽箭射落了「石將軍」,總之地面上射起的「石將軍」和後面追來的羽箭長劍都 
    落了下去。 
     
      歸有沫眼看樂仁毅在空中飛行時,只是手掌下拍,雙腳一絞,就憑空使用了靈寶派 
    的凌雲縱神功,縱起竟達十丈之高,當下頓時明白他的功力此時已經比自己高出幾乎有 
    十之一二成。歸有沫自己憑空在二度空中變式時,必須象張天師的神龍飛天三十六式一 
    樣,要靠繁複的真力運使,要靠技巧性很強的外門動作,才能御使飛昇之術。絕對做不 
    到樂仁毅這般輕描淡寫。歸有沫正在猶豫是否需要御使飛昇之術在更上層的空中與樂仁 
    毅再戰時,聚然覺得身周的罡氣罩產生了反應,似乎是因受到壓打而收縮以增加彈性。 
     
      歸有沫的罡氣罩一有反應,他頓時明白是樂仁毅的靈寶五符從不同的角度同時打下 
    來了。歸有沫明白,他若同時被這五張真氣貫注的重力符打中,勢必落地敗落——意念 
    一動,他已雙腳平絞,人便加速平飛出去,此時他的身形正好從刺乞列的陣列上空大約 
    七丈高的高度上飛過,他右手遙遙拍出一掌,一記劈空掌力打向刺乞列,也不管是否打 
    中,然後左掌劃出一個弧圈,人已變式向左方平飛出去。 
     
      歸有沫打向刺乞列的這一掌,有些近乎偷襲,竟然讓他得以成功。眾人正在注目觀 
    看樂仁毅與歸有沫的神仙式空中飛昇大戰,正在為樂仁毅那神奇莫測的靈寶符弄得眼花 
    繚亂,正在為二人那快如閃電的飛行以及全真派與符菉派的氣禁術大戰弄得氣都喘不過 
    來,根本就沒有想到歸有沫在逃躲靈寶五符的追打時,還有餘暇偷襲刺乞列。直到歸有 
    沫已經打出掌力,孫德彧與張與材兩位全真正一的大教主,才同時大叫一聲不好。兩人 
    竟然心意相通,同時以袖袍向後一拂,將刺乞列拂向陣後去,儘管如此,仍是慢了半拍 
    ,那掌力竟從刺乞列身前擦過。刺乞列被拂飛向後時,是上身先動,雙腳自然有一個離 
    地抬起的動作,歸有沫的掌力就打在刺乞列的雙腳上,竟將刺乞列的膝蓋以下的小腿骨 
    打成了粉碎。 
     
      而這時候,歸有沫已經變式飛向左方的空河灘,俯衝下去,落地之後,展開了乾坤 
    換的超神奇超快速的陸地飛行術,直向河灘上游飛掠而去,一閃就不見了身影。 
     
      樂仁毅一見歸有沫落地,便知他要借場地的轉換以調整內力以調整心態以便更換打 
    法。到歸有沫以乾坤換身法向河灘上游一閃而沒時,他知道靈寶五符追不上,他只有自 
    己親自去追。 
     
      樂仁毅伸手一招,將靈寶五符收回掌中,同時他的身形已經落地,當下便大喝一聲 
    :「那裡逃!」展開乾坤大交泰神幻步,向歸有沫追去,也是一閃而沒。 
     
      河灘上眾人一片忙亂,刺乞列那邊因為刺乞列重傷致殘,眾人亂作一團,而那十隻 
    虎豹不見了主人,開始騷動不安。豹兒卻又馴伏不住。 
     
      正在這時,只聽得風聲動急,一條光影從河灘上一閃而過。並且發出一聲朗笑。然 
    後又是一條光影一閃而過,再發出一聲:「那裡逃?」 
     
      眾人頓時明白,這是歸有沫繞四方山電閃飛掠,樂仁毅正在隨後緊迫,不給他以喘 
    息之機。 
     
      眾人一明白這點頓時驚駭得連忙亂也忘了。試想這四方山,山頂就有方圓七八里大 
    ,山腳更有方圓十來里大,加上河灘河流,那一個圈是二十里左右,眾人這一忙亂,大 
    不了就是拍六七十下手掌的時間,二人便已電閃光掠般追了一個圈。那是何等速度?怎 
    不叫人驚駭莫名? 
     
      眾人正驚駭得心跳不已之時,只聽河灘下方響起了歸有沫的聲音:「老狗死了沒有 
    ?」 
     
      歸有沫這一句話只有六個字。喊第一個字時人在下游,喊最後一個字時,人已經在 
    上游轉彎處了。兩道光影又是一閃而沒。 
     
      武林中人展開身影飛掠,常有快如奔馬,或快如飛鳥,或快如離弦之箭之類的形容 
    。更有形容快成一條虛影?如黑影一閃灰影一閃之類。再進一步,就被形容成幻影了。 
    而歸有沫與樂仁毅這一奔一追,只有用光影才可形容一二。因為河灘上的上百高手,只 
    有二三人能看清二人的虛影,其它人就連這虛影也看不見,只聽見強烈的空氣被衝破的 
    破空之聲,才知道這拍幾十下手掌的時間內二人又追了一圈了。 
     
      如此數到第十次時,只聽見下游傳來了歸有沫的罵聲:「狗才!你究竟要幹什麼? 
    」 
     
      傳來了樂仁毅的回答聲:「師父要你回去!」 
     
      這聲音一閃而沒。 
     
      到了第十一圈時,只聽歸有沫大罵:「我不回去!你將老哥哥的屍體帶去給師父吧 
    !」 
     
      只聽樂仁毅氣憤得大吼:「你敢耍無賴?!」 
     
      就在這一圈的二道光影剛閃過河灘時,只見前面一道光影忽然一折,照直便向第二 
    道光影撞了過去。那第二道光影一見,連忙閃錯開去。第一道光影又衝撞過去,那第二 
    道光影連忙又閃錯開去。 
     
      河灘上響起了歸有沫的哈哈大笑聲:「哈哈哈哈哈!假聖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 
     
      河灘上響起了樂仁毅氣苦的聲音:「你還講不講理?」 
     
      光影的衝撞閃錯之中,只聽得歸有沫大叫:「你殺了我吧!你殺不了我,你拿出看 
    家本領來制住我,你制不住我,你便滾出太行山去,休要多管閒事!」 
     
      光影的衝撞閃躲之中,傳來了樂仁毅氣得哇哇大叫的聲音。 
     
      接著又傳出歸有沫得意大叫的聲音。 
     
      如此過了片刻,只聽樂仁毅大叫:「且住!」 
     
      歸有沫朗笑道:「有屁就放!什麼『且住』?」 
     
      「我二人各自調息一個時辰,我就有辦法不殺你而制住你。」 
     
      「你做什麼白日夢?」 
     
      「我發誓!」 
     
      「你發什麼誓?」 
     
      「調息一個時辰後,我若制不住你,我立即退隱江湖!」 
     
      「此話當真?」 
     
      「如有半句假話,我死於師父聚形再現真身之日!」 
     
      「很好,咱們各自調息吧。」 
     
      光影消失了,河灘上只見歸有沫和樂仁毅相隔二十丈遠各自停住了身影。二人對望 
    有傾,然後各自盤膝坐下。 
     
      樂仁毅,他制不住歸有沫,又不能殺他,只好下決心修習千古一道的最高境界神仙 
    法術:無影無蹤無聲無息意念殺。樂仁毅只要修習會了這一法術,歸有沫就難逃被制了 
    。那時,歸有沫就只有一條路可走了,那就是:回到地下世界,沉入神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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