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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雄 大 恩 仇

                     【第四章 天地日月彩虹迷】 
     
        三個女人開始打鬥的時候,飛龍長老和歸有沫幾乎是同時行動,飛龍長老雙臂一錯
    ,左手五指怒張,從十宣穴中打出五股隔空指力,右手一抓,使出「飛龍擒獸」的大擒
    拿手手法,只望隔空指力制住「樂仁毅」;或一殺傷「樂仁毅」,右手的擒拿手抓起就
    走,好搜查他身上的《靈寶經》。 
     
      可是,飛龍長老落空了,隔空指力打在牆上,右爪更是抓了一個空。「樂仁毅」已 
    經在三十多丈遠的山道間飛掠了。 
     
      「哪裡逃!」飛龍長老大喝。 
     
      歸有沫一邊飛掠一邊說:「飛龍長老,在下對你說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什麼樂仁毅 
    ,在下是歸有沫。如今飛逃,也不是逃你,而是逃那幾個下賤女子,你若不識好歹,你 
    以為在下就怕了你不成?」 
     
      飛龍大怒:「小子受度了乃父幾年內力,當真就狂起來了!你敢站住與老夫打上一 
    場麼?」 
     
      「你回龍虎山去,在下改日專程來與你印證一番。」 
     
      「你以為老夫是三歲小兒麼?」 
     
      二人一邊飛掠,一邊鬥嘴,片刻間就奔掠了數里之遙。飛龍長老心中暗自奇怪,這 
    「樂仁毅」的內力,似乎比從琅琊山逃出來時又高了一些,而且輕功架式也有不同,從 
    琅琊山逃出來時,他奔掠是沉穩中有輕靈,二者「交泰」有之,仍是交泰氣功造成的固 
    有架式。而此時奔掠,則輕靈至極,輕如飄風,靈如飛雨。想到這裡飛龍長老心中突然 
    一驚,這身法好似眼熟!哪裡見過? 
     
      飛龍長老猛提功力,頓時速度大增,疾追上去,片刻間就將距離拉短到十丈左右。 
    帥俠歸有沫聽得身後風聲有異,立時冷聲道:「飛龍長老,我歸有沫和你無怨無仇,你 
    為何定要追殺於我?」 
     
      飛龍道:「樂仁毅,到了此時,你還敢將我當三歲小孩糊弄?」 
     
      歸有沫一邊加速奔掠,一邊問:「我長得很像你說的那個樂仁毅麼?」 
     
      「你小子就是樂仁毅,還『象』個什麼?」 
     
      「好!小爺就當一回樂仁毅給你看!」歸有沫說話聲,突然猛提功力,向前疾掠。 
    飛龍長老此時已又將距離縮短了兩三丈。歸有沫一加速疾掠,飛龍長老便又加速。飛龍 
    長老這一加速,幾乎已將功力提至了八成,如此一來,正中了歸有沫之計。 
     
      只見歸有沫於疾速之際,突然間旁邊一繞,從旁折了回來,同時快如閃電地拔出長 
    劍,一劍便向飛龍長老挑去。這一下,算的十分之準,飛龍長老正在加速,兩人相距本 
    來就只有七八丈遠,以飛龍長老的奔速,那是眨眼就到,加上歸有沫繞回來一挑,飛龍 
    長老就等於是盡展功力閃電般地向別人的兵刃撲去。歸有沫有備作為,自有法門於閃電 
    般疾掠中繞彎回殺,而飛龍長老全無準備,「意」上輸了一招,那就危急了。 
     
      換了別人,早就被劍挑中了。可正一教的大長老豈是泛泛之輩?從東漢末起,正一 
    教就一直是道教的最大道派,擁有的道徒也一直領其它流派之先。飛龍長老一直領十長 
    老之首,武功上僅次於教主,特殊時期甚至超過教主,縱然「意」上失了一招,連這點 
    急亦無法應付,那就未免不是飛龍長老了。飛龍長老於疾掠間驟然看見歸有沫一繞彎, 
    頓時明白他有急殺在後,百忙中飛身縱起,只聽一聲衣袍裂響,他的道袍被歸有沫挑破 
    了,同時,「嗖」地一聲響,他又感到膻中穴上一麻,頓時從空中直落下來,跌在了地 
    上。 
     
      歸有沫繞了一個圈子,消除了盡展輕功的衝力,回到飛龍長老身邊,伸出劍指,又 
    隔空點出六道指力,又點了飛龍長老六處大穴。如此一來,飛龍長老便乾瞪著眼,不能 
    動彈了。 
     
      「好呀!樂仁毅,你這裝癡的東西原來如此狡詐!」飛龍長老成名後幾乎沒有失過 
    手,不想今天竟然栽在一個後生手中。他氣得直哇哇大叫。 
     
      歸有沫冷聲道:「花魔宮伊人要來了,咱們時間不多。你是龍虎山長老,我也不能 
    讓你丟醜。明白嗎?」 
     
      飛龍長老一聽這話意思是不讓第三人知道此事,頓時啞然。 
     
      「請問長老,你追殺的那個樂仁毅長得像在下嗎?」歸有沫問道。 
     
      「一模一樣。」飛龍長老說。 
     
      「怪了。那樂仁毅是什麼人?」 
     
      「是閣皂山靈寶派宗師樂靜修的兒子。」 
     
      歸有沫一聽,頓時劍眉一挑,雙目圓睜問:「你追殺樂仁毅至此,他父親就不回護 
    嗎?」 
     
      「你是指樂靜修嗎?」 
     
      「是呀!」 
     
      「龍虎山三山鬥法後,聽說他病了。」飛龍長老本能要掩飾自己殺了樂靜修的那件 
    事,便隨口說樂靜修病了。 
     
      歸有沫一聽,頓時隱入了沉思。片刻後,他又一震,回神說:「花魔宮伊人來了, 
    我要解了你穴道。你莫追我了,我不是樂仁毅。以後相見,咱們約一個暗號,我咳一聲 
    嗽,搖三下頭,就表示我是歸有沫而不是樂仁毅。」說完,也不等飛龍長老點頭,就射 
    出隔空指力,為飛龍長老解了穴,不等飛龍長老彈起身子,他已身形一晃,又向荒野衝 
    了出去。 
     
      飛龍長老彈身而起,飛身又向那歸有沫追去,可是追了二三十丈後,他驟然又站住 
    了。他中了那歸有沫之計,被挑破了道袍,又被制了穴道,別人不但沒殺他,反而回護 
    他的聲譽,不讓追來的花魔宮主知道此事。這等雙重恩義,他怎能受之不報?縱然那人 
    就是樂仁毅,此等雙重仁義也足以使他中止追殺了。 
     
      飛龍長老站在山道中間,等花魔宮主追上來。花魔宮主伊人追上來了。 
     
      「宮主請暫留芳步。」飛龍長老說。 
     
      「哼!」花魔宮主伊人冷笑。「牛鼻子要想幹什麼?」 
     
      「請問宮主所追究竟何人?」 
     
      「長老為何明知故問?」 
     
      「他真是帥俠歸有沫?」 
     
      「不是帥俠歸有沫,你說是誰?」 
     
      「我從南方追樂仁毅到了此處,怎麼他一下子倒變成了什麼歸有沫?」 
     
      「怪了!長老從南方追來,一直是追的他麼?」 
     
      「是呀!」 
     
      「那我告訴你,本宮主從山東一路追向西來,也一路上追的是他。而且從沒追丟過 
    。」 
     
      「怪了怪了……。」飛龍長老連聲說。 
     
      花魔宮主笑道:「長老話問完了,如不讓道,咱們不妨先到林中去雲雨一番。」 
     
      飛龍長老連道:「呸呸呸!」口中在呸,腳下卻躲閃不及,忙往山下斜掠而去。一 
    邊呸道:「霉運離開!太上老君急急如令符!」 
     
      飛龍長老躲開了花魔宮主,又在附近轉悠了一夜,再沒找到樂仁毅,天明時分,他 
    灰心了,便折道南下,回龍虎山覆命去了。 
     
      花魔宮主連聲冷笑,再向歸有沫追去時,她並不著急,她有一次在靠近歸有沫說話 
    時,已經悄悄彈了一種花魔宮特製的花粉在他身上,不管歸有沫逃到何處,只要未過十 
    二個時辰,那香味就會留在空氣中,縱遇風吹改變了方向,她也能辯聞出來,再追上去 
    。 
     
      卻說歸有沫一路奔掠,一口氣又飛掠了二十多里路,聽得身後已經沒人追上來了, 
    才放慢速度。這時已是亥時初了,滿天繁星點點。歸有沫根據星座辯明瞭方向,就向北 
    方飄掠而去,要到鳳陽去等候他的家僕歸義,就是黃昏時在皇甫山破廟外高聲提醒他神 
    霧仙子追到了的那個人。這是他們事先約好了的。 
     
      歸有沫一路不疾不徐地飄掠,看去像一個無甚急事的夜行人,其實腦中卻思緒翻騰 
    ,心中極不平靜。 
     
      他首先想到的是這世上竟有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名字叫樂仁毅的人,像得連龍 
    虎山正一教飛龍長老都不辯真假。而其巧不巧,這個樂仁毅,竟然是他的仇家樂靜修的 
    兒子! 
     
      他出山不過兩月。兩個月前,他和他母親一直居住在河南伏牛山脈中的老君山上一 
    個深溝的巖壁上的山洞內。這個山洞生成在一片整巖壁的半腰,十分光整和乾燥,下臨 
    絕壁和一條湍急的山溝小河。他母親將那數十丈深的山洞經營成了真正的洞天福地。她 
    的弟子在南陽潦河邊上有一座山莊,按時將一應接養運到老君山的這片巖壁上,垂繩吊 
    下,由洞中收進去,他母親帶四個使女四個弟子住在洞中,整天教他修文習武。 
     
      兩個月前,他母親叫他到她的洞室中去,對他說他如今已經藝成,可以出山了。他 
    母親令他出山後辦兩件事,一是去泰山參加泰山論劍,印證武學,同時取得更加豐富的 
    實戰經驗。二是泰山論劍之後,去江西閣皂山殺死歸家的大仇人樂靜修。 
     
      使歸有沫心中吃驚就是,這個樂靜修的兒子竟長得和他一模一樣,像得正一教的飛 
    龍長老也弄不清楚。 
     
      那麼,這中間有什麼淵源? 
     
      當時歸有沫曾問母親,樂靜修與他歸家究竟是什麼仇? 
     
      他母親說,樂靜修當年為了搶他歸家的「四幻神劍真詮」曾追殺過她,打傷過她, 
    她要歸有沫找他報仇時見面就打,殺了就走,什麼也別多問。 
     
      歸有沫記得,他母親當時說話的聲音異常冷峻,說完後就讓他退下了。他退到洞室 
    門口,似乎聽得母親哽咽的聲音。他回頭問,他母親又聲音冷峻,令他立即出洞成行。 
     
      歸有沫越想心中越不安,這中間究竟有什麼淵源呢? 
     
      上午時分,他飄掠到了鳳陽府。他在城中四處看了一陣,便往城中最大的酒樓一品 
    居找去。歸義如果到了鳳陽城,會來酒樓中尋找他的。 
     
      他一走進酒樓,就聽到一個歡快的聲音招呼他:「歸大哥,我終於找到你了!」一 
    個十七八歲的少女一邊說話,一邊向他走過來,那是山東梁山忠義莊,陳老英雄的獨生 
    孫女陳夢月。 
     
      歸有沫一見,頓時笑著問:「原來是夢月小妹,你怎麼會在這裡?你爺爺呢?」 
     
      陳夢月拉著歸有沫的衣袍向酒桌走去,坐下說:「爺爺到南方約請劍道高手,然後 
    到徐州與武當山天玄道長、泰山碧霞寺廣普大師等人會合,商定論劍事宜。我一個人呆 
    在莊中悶得慌,就出來找你了。歸大哥,我請你喝酒。小二,上酒來。」 
     
      「你一個人麼?莊中沒人陪你出來?」歸有沫問。 
     
      「我是偷跑出來的。我到昆崳山,正好你躲神霧仙子跑了,我被孫教主制了穴道, 
    他叫正心仙姑送我去嶗山我姨婆處。我半路上又逃走了,才在這裡碰到你。歸大哥,中 
    原這麼大,還真讓咱們碰見了!你說巧不巧?」 
     
      小二過來布了杯箸,問了菜,又退開了。 
     
      歸有沫笑道:「是太巧了。可是,夢月小妹你這樣偷跑出來,萬一出了事,叫我以 
    後見了你爺爺怎麼交待?」他從南陽出來,北上找幾位劍術名家印證武學,路過梁山, 
    在忠義莊中小住,與陳老英雄一見如故,已成忘年之交。他在忠義莊中一出現,那英俊 
    的相貌,倜儻的言談,直爽的為人,立時博得了陳夢月的愛慕,所以才有他走之後陳夢 
    月出來找他這種事的發生。 
     
      歸有沫一邊喝酒,一邊已經打定了主意,他問:「你說你爺爺在徐州?」 
     
      「是呀。」 
     
      「我有事正要找你爺爺,咱們這就往徐州去吧。」 
     
      陳夢月雖然少不更事,但也絕不愚蠢。她一聽便驚問:「歸大哥,你想把我送回爺 
    爺身邊是嗎!?」 
     
      「不!不!我確實是有事想找他。」 
     
      「歸大哥,你若騙了我,我還會偷跑出來找你的。你要我別出事,就讓我跟你一道 
    遊歷江湖吧。」陳夢月幽怨地說。 
     
      歸有沫苦笑著搖頭,口中不語,心中卻暗歎:同游江湖?想得真美!她根本就不知 
    道他的麻煩有多大。他奉母之命去殺閣皂山靈寶壇掌教樂靜修,而樂靜修的武功,號稱 
    天下第五,靈寶派道士多逾千人,他能殺得了嗎?弄不好就連小命也陪上了。 
     
      二人離開酒樓,往徐州行去。歸有沫在櫃檯上留了口信,讓歸義不必尋他,自行遊 
    歷,屆時直去泰山。 
     
      陳夢月與歸有沫一道,一路上高興得像一個小孩。又哼又唱,蹦蹦跳跳,時不時彈 
    彈樹葉,采采野花。歸有沫卻沉默寡言,心事重重。離開鳳陽府不遠,他就明顯感到身 
    後有人暗隨,附近也有人跟著,而且有好幾撥人。他並不怕那些人。他只擔心那些人拿 
    他無奈時,做出不利於陳夢月的事情。 
     
      在離城二十多里的一處林邊,出現了一個滿頭滿身披花,帶彩的女人,這是花魔宮 
    宮主伊人。 
     
      「帥俠,好弟弟!姐姐一路趕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這林中,你是進去不得的。 
    」 
     
      歸有沫冷笑:「花仙子,你一路糾纏,好生下賤。」 
     
      花魔宮主雙目精光一閃,隨即又媚笑道:「好弟弟,你罵姐姐下賤,那麼,袖箭王 
    這孫女呢?她不也是一路追來?你怎不罵她下賤?」 
     
      歸有沫一呆,心中明明白白,這花魔宮主根本不能和陳夢月相比,花魔宮主欲之濃 
    ,陳夢月情之純,根本就是兩回事。但歸有沫卻找不到言辭反駁花魔宮主。 
     
      陳夢月大怒,鐺地一聲拔出長劍,身形一晃就向花魔宮主攻殺過去。她從小在袖箭 
    王的嚴厲管教下習文練武,更不懂下三爛的罵人話,更是無言反駁,所以才怒火一起就 
    攻殺上去,也不想想自己是不是花魔宮主的對手。 
     
      歸有沫身形一晃,擋住了陳夢月說:「月妹退下,讓我來對付她。」 
     
      陳夢月氣得說不出話來,恨恨退開後,歸有沫拔出長劍道:「花魔宮主,在下行走 
    江湖,早就聽說過你的醜行。在下叫你死了那條心,離在下遠些,不然,在下的長劍可 
    不認人!」 
     
      花魔宮主冷笑道:「你今日強敵在前,姐姐也不多和你計較。姐姐一生是有過無數 
    男人,但從未動過真情。如今姐姐為你動了真情,你卻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罷罷罷 
    !姐姐暫且讓過,以表此心此跡。弟弟你好自為之。」 
     
      花魔宮主話未說完,她身後的樹林之中,已經悄沒無聲地閃出了三個人。 
     
      居中一人,身高六尺,滿面扎冉,身穿金人服飾,手中握著一個過心徑尺的圓形奇 
    門兵器,這是一件江湖中從未有人用過的兵器。中原武林中有乾坤日月輪刀,但那是半 
    月形帶五刀刃,握把只有一處。而這件兵器卻是圓形,上下左右四處握把,其它地方成 
    鋸齒刃型。整個輪片都很薄,而鋸齒鋒利,殺人之威,比刀劍更利。這金人兩邊腰間, 
    還掛著同樣形狀的薄型圓齒鋸刀。很顯然,這是可以遠距離攻殺人的脫手飛擊再收回的 
    那種兵器。 
     
      左邊一個身形精瘦,身穿藏傳佛教的白教僧衣,臉上顴骨突出,嘴角如鴿蛋,太陽 
    穴卻深凹下去。他微閉雙目,赤手空拳;腰間卻別了一圈飛刃。 
     
      右邊一個身穿蒙古武士服色,手中握一條收在一起的軟鞭,看那好大的一束,估計 
    放開後長達兩丈。這人長得五大三粗,一看就知道是一個跤林好手。 
     
      花魔宮主臨去時笑道:「好弟弟,要姐姐助陣嗎?」 
     
      歸有沫冷笑,長劍一劈,向三個高手走過去。 
     
      花魔宮主一聲冷笑,隱入林中。 
     
      陳夢月尾隨在歸有沫身後,上前迎敵。 
     
      歸有沫站住,不回頭,但卻冷聲說:「陳姑娘,這裡沒你的事。你走開!」 
     
      陳夢月說:「歸大哥,我要與你同生共死。」 
     
      歸有沫怒聲道:「誰是你的歸大哥?」 
     
      陳夢月驚道:「歸大哥,你——?」 
     
      歸有沫仍舊怒聲道:「你爺爺梁山忠義莊袖箭王陳老英雄,正在為朝庭策謀的泰山 
    論劍賣力。你知道這幾個人是誰嗎?他們就是朝庭派來殺我的,因為我在昆崳山壞了他 
    們的事!你該站過去,與他們一起來殺我才是正理!」 
     
      陳夢月驟然哭出聲來:「我爺爺不是那種人!我也不是那種人!」 
     
      歸有沫冷笑:「哼!文過飾非!走開!」歸有沫如此一反常態,自然是回護陳夢月 
    的一種武林慣技。陳夢月卻太少不更事,驟地哭出聲來。 
     
      歸有沫說完,走進場中,注意到陳夢月在哭泣,沒有跟上來。他大聲說:「使圓鋸 
    的,你出來,我們打三百招!」 
     
      「小子,今日你死定了。」那金人說。「這兵器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嫦娥飛天 
    。嫦娥不是飛到月亮上去了嗎?這兵刃是圓的,就叫圓月鏟,又叫飛天輪,你連兵器名 
    稱都不知道,就更不知道它的招術了。所以今日你死定了。」 
     
      歸有沫冷哼道:「休要多說,出招吧!」 
     
      陳夢月大聲說:「歸大哥小心,這飛天鏟一飛出來就跟著人追,一格碰就自行變招 
    殺人,十分厲害。歸大哥不可輕敵!」 
     
      那金人恨聲道:「小妮子倒識破了大爺的秘密!留你不得!」 
     
      金人說著,抬手一分,那過心逾尺的飛天鏟變成了兩個。金人抬起右手,輕輕一抖 
    飛天鏟,然後一平,再一拋,那飛天鏟就脫手向歸有沫飛擊過去。場中響起了一片怪嘯 
    之聲。 
     
      歸有沫一見飛天鏟飛殺過來,立時腳踩風雨雷電四幻步法中的閃電幻步法,左閃步 
    移開兩丈,左腳一著地便用力一彈,立時向前彈出三丈。這是以真力御使的移形換位, 
    與外門功夫的閃躲騰移是兩回事,所以速度之快,快如閃電,那飛天鏟怎麼追得上?歸 
    有沫一彈身欺向金人,還離著三丈遠便是一劍刺出,只因第二式彈步一完成,那劍尖正 
    好就刺到了金人身上。 
     
      但歸有沫第二個彈步進身尚未起步,陡然間看見金人一拋手,他左手中的飛天鏟已 
    經又脫手正面打來。此時歸有沫若是再彈步進身直刺,那麼,死的不是金人,而是他先 
    被迎面打來的第二個飛天鏟擊中。 
     
      百忙之中,歸有沫回腕一格,長劍頓時便將第二個飛天鏟格飛。他此時既已回劍, 
    當然就不能再進身。他身形斜射出去,落在一丈多遠的地上,左手一拍地下,人已彈身 
    再起,就在這裡,只見那第一個飛天鏟,已經怪嘯著繞空追了過來,而第二個飛天鏟, 
    被格飛之後,自行變式,在空繞了一個弧圈,又再向歸有沫追殺過來。 
     
      歸有沫此時已經彈身又起,他便再以長劍去格檔,差幸他出劍很快,鐺鐺兩聲,那 
    兩個飛天鏟便又被格飛。 
     
      可是,這飛天鏟每被格飛一次,在原有的力度上就加了新力,就旋轉得更快,因而 
    使飛天鏟飛得更快,弧度也越來越詭怪,飛行軌跡就更刁鑽。可是,不管那飛天鏟怎麼 
    變刁變怪變快,卻總是追著歸有沫,如像一只刺人的大馬蜂一樣總是追著躲閃揮打的人 
    。 
     
      歸有沫大驚,再次斜射出去,然後又閃。可是,那金人又一連打出了三隻小飛天輪 
    鏟。歸有沫身法快如閃電,可是那飛天輪鏟卻總是有一個擋在他移形換位的前面道上, 
    迫得歸有沫不斷地躲閃。這時他連御使步法時所用的真力也來不及運作了,只能靠外門 
    功夫的力道去走四幻步。如此一來,他的速度慢了,只能越來越依靠長劍的格檔,而如 
    此一來,飛天輪鏟的速度越來越刁越來越快。再加上越來越多,到了飛天輪鏟增加到八 
    個時,歸有沫頓時就被圍了起來,有一種突不出包圍的感覺了。 
     
      金人在圈外朗聲大笑:「小子,算你武功高絕,竟然擋得住大爺的八隻飛天輪鏟! 
    大爺藝成出道,你是第一個讓大爺使出八隻飛天輪鏟的人!好,大爺再打,看你能擋多 
    少!」 
     
      金人說著,又打出了兩隻小飛天輪鏟。 
     
      陳夢月大驚失色,再也呆不住了。她先未參戰,也未出聲,是怕歸有沫分心。如今 
    一見歸有沫危急,她便一抖長劍,掠進圈子,要助歸有沫一臂之力。 
     
      誰如她剛一動,只見灰影一閃,一條矮小的人影閃過她的面前,一挾手就奪去了她 
    的長劍,隨即陳夢月只感到被那人的袖袍拂中,一個身子便倒飛出去,直飛了四丈多遠 
    才落下地來。等她落下地彈起身子時,戰圈之中,已經聽不到飛天輪鏟的怪叫聲了,看 
    不見那叫人目花頭昏的飛天輪鏟了。她看見歸有沫呆立在場中喘息,而地上落了十隻飛 
    天輪鏟,那金人也呆如木雞,盡皆望著一個精瘦矮小、滿臉皺紋的老道姑。 
     
      陳夢月大叫:「姨婆!你老人家來了!」 
     
      這老道姑便是陳夢月的姨婆,嶗山道姑奇靜仙姑。 
     
      中原武林近年傳言了一首武林排名榜的俚曲:四教三山兩奇十王,武功最高。四教 
    指全真教主孫德彧,正一教主張與材,茅山掌教茅匹,靈寶掌教樂靜修,三山指嵩山少 
    林寺主持普善禪師,泰山碧霞寺主持廣普大師,武當山大玄紫霞宮主持天玄子,兩奇指 
    遠走西域的奇動女尼,住在嶗山從不出門的奇靜仙姑。十王就哆嗦了:袖箭王陳老英雄 
    ,響馬王燕山神君,(他投靠元皇室,那才真叫官匪一家),飛刀王徐州辛延平,寶劍 
    王麗水況大逵,花魔王伊人,萬獸王長眉叟,毒王辛老二,棍王辛老三,暗器王宋天星 
    ,刀王古豪。還有許多自稱為王,未被唱進江湖時政歌中的,就不排位了。 
     
      俗話說,江湖風雲變幻,強弱奇詭莫測,勝負時有發生,生死各安天命。於是,排 
    行榜便不時變換。茅山上清派茅匹道長不是自擊天靈死了嗎?樂靜修不是也被飛龍長老 
    殺了嗎?只不過一時間還未傳出江湖便了。那黑虎長老不是成了僅次於正一教主張與材 
    的王霸高手了嗎? 
     
      還有一層,上述江湖排行歌唱了幾年,唱的是中原武林,將蒙藏金的高手排斥在外 
    了,所以說新的排行榜歌,還須泰山論劍後再唱。 
     
      但中原兩奇畢竟是兩奇。奇靜師太一出手,便將十隻飛天輪鏟全擊落在地。這手功 
    夫叫在場之人盡皆目瞪口呆。只聽奇靜慢聲說道:「這飛天輪鏟,看去很薄,但輪圈的 
    內環有一小管,內裝適量水銀。加上使輪的人依法門長期練習,於手腕手指上的用力大 
    有講究,如遇內家高手,倘可外發真力御使飛輪,所以才有這等奇詭莫測的變化。不明 
    就裡的人以劍去格飛輪的外齒,越格擋越麻煩。可是,你若以劍去格飛輪的內圈握把處 
    ,那就一舉將飛輪破了。歸有沫,你回護了月兒一次,如今老尼救你一次,咱們算是扯 
    平了。月兒,你跟我回嶗山去吧!」 
     
      奇靜師太說著,向陳夢月走過去。 
     
      陳夢月退後道:「不!不!我不跟你去嶗山!」 
     
      「你還想跟歸施主一起去?他麻煩多哩!你這一路跟去,豈不反連累了他要分心照 
    顧你?」 
     
      「不!我縱然不同他一路,也不跟你去嶗山。」 
     
      「咱陳氏一門望族,如今只剩你一根獨苗,可容不得你任性!」 
     
      奇靜師太說話時還是慢吞吞的,誰知她突然身形一晃,便點了陳夢月的穴道,隨即 
    悠忽不見。連歸有沫那麼高的功力,也只見一條灰影,閃入道旁的林中,聽不到一點破 
    空之聲踩葉之響聲。 
     
      歸有沫不禁歎了一口氣。 
     
      那蒙古武士提著長鞭走進場中,亦不打話,用手指了指歸有沫的長劍,又指了指他 
    自己的長鞭,隨即將長鞭放開,那長鞭一垂,落在地上如盤蛇一般。 
     
      歸有沫慢慢抬起了長劍。 
     
      蒙古武士見他已有準備,便一退步,一抖手,那長鞭竟如游龍一般,鞭梢直向歸有 
    沫的面部刺去。這一招好怪,也不知他是怎麼用的力,一反上步揚臂的常規,竟然退步 
    抖手,那長鞭不聲不響地往前一竄,竟是一招直刺中宮的長劍招式。 
     
      歸有沫見蒙古武士隔著將近三丈一招遠攻,而自己此時唯有閃身游鬥,爭搶內門, 
    或者抓住敵鞭,再伺機殺敵。 
     
      就在他身形一動,準備閃偏門搶內門之時,突然鼻中搶進一股異味,隨即腦際一暈 
    ,身形一踉蹌,立時倒在了地下,昏死過去。 
     
      蒙古武士一聲冷笑,道:「任你武功高絕,又豈能高過俺的心機,躲過俺的鞭梢夾 
    縫中散發出的巨毒?」他走上前,就以長鞭將歸有沫卷捆起來,然後扛在肩上,說:「 
    走吧,交給神女,咱們喝酒去!」 
     
      三人帶著歸有沫沿官道飄掠而去。他們走後,從林中飄出來花魔宮宮主伊人,花魔 
    王望著飄走的三人背影,冷笑了數聲,尾隨而去。 
     
      樂仁毅從破廟大殿中穿破牆而過,瞥見大殿神案上支肘斜躺了一個人。卻不知那人 
    的長相和他幾乎一模一樣,因此才使飛龍長老盯上了那人而放過了他。 
     
      樂仁毅明白自己此時內力修為縱然已入絕流,但與飛龍長老這等王霸流高手相比, 
    仍然不是對手。他飛掠了半夜之後,方才停下身來。他不明不白地擺脫了飛龍長老,仍 
    不放心,又向北方掠了半夜,連過了好幾條河,天明時分看見前面有個集鎮了,才停下 
    身來。 
     
      道旁有一家烤餅店,正賣早點。樂仁毅餓極了,便上前去買烤餅吃。 
     
      「請問老闆,這是什麼地方?」他邊吃邊問。 
     
      那小店老闆一邊烤餅一邊回答:「這裡是丘集。」 
     
      「丘集歸哪裡管呀?」 
     
      「徐州。」烤餅店老闆說。「徐州哩,又歸中樞省管。客官,聽口音你是南人?」 
     
      其時蒙古人才滅了南宋不過27年,建都大都。即今北京附近。蒙古人將元朝各民族 
    分為四個等級,蒙古人為一等人,色目人為二等人,色目人又包括原西夏人和畏兀兒人 
    等。漢人被分為了兩等。原金國統治區的漢人和契丹、女真、高麗,及較早為蒙古征服 
    的雲南四川兩省人,在等級上劃為三等,統稱漢人。而南宋統治區的漢人和其它民族, 
    就被稱為南人,最最下等。 
     
      樂仁毅對是否南人倒不在意,可他心中吃驚,暗想從昨日下午酉時到今晨卯時,不 
    到七個時辰,竟跑了三百多里,也不覺得累。當下他不動聲色地吃了餅,付了銀子,問 
    明了徐州方向,便向徐州行去。 
     
      徐州雲龍山興化寺內,主持智化大師與他父親交好,他想去那裡暫避一時。 
     
      下午時分他到了興化寺外,他突然發現興化寺外戒備森嚴。一溜蒙古馬栓在樹上或 
    石柱上。台階下停著一輛色彩鮮艷的馬車,馬車的車廂,以一種奇怪至極的圖形塗著七 
    種顏色。樂仁毅注目一看,那些圖形似乎不是神圖就是符菉圖。 
     
      樂仁毅正待細看,只聽一個蒙古武士大喝:「什麼人?過來!」 
     
      樂仁毅調頭一看,那蒙古武士正以手指著自己,要他過去。他想了想,走了過去。 
     
      「你是什麼人?在那裡看什麼?」武士喝問。 
     
      樂仁毅平和地說:「在下是百姓,路過這裡,覺得那馬車好看,順便看看,沒什麼 
    其它的意思。」 
     
      蒙古武士大怒:「郡主的馬車,是你這南人看的嗎?跪下!」 
     
      樂仁毅沒有跪。 
     
      蒙古武士怒不可揭,一腳踢了過來。樂仁毅恨他太過跋扈,運氣在身,等他腳踢過 
    來時,以護身罡氣反震,只聽卡嚓一聲,那武士腿骨折斷,倒飛出去。 
     
      樂仁毅身形一晃,消失在樹幹後面。 
     
      那蒙古武士倒飛出去,落下地時大喊大叫,等他的同夥跑過來時,卻已不見了樂仁 
    毅的影子。樂仁毅離開雲龍山,沿著雲龍湖畔走去,心中卻想,這蒙古人在興化寺中幹 
    啥?進香?還是想不利於智化大師?智化大師與他父親幾十年交情,真有不測,自己遇 
    到了,只怕還當援手才是。 
     
      正想間,只見遠處走來一道一俗兩個人。道人有六十多歲,他認得是武當山「大玄 
    紫霞宮」主持天玄子。而那位俗人,他卻不認得。樂仁毅看那俗人也是六十歲左右,兩 
    個太陽穴外凸如半個雞蛋一般,知他內功極為深厚。他想躲,但他明白自己既已看見了 
    別人,別人會沒看見自己?他只好走向雲龍湖邊,裝著看水。 
     
      誰知那二人走近了,那位俗人卻大聲招呼:「歸小友!你怎麼在這裡?」 
     
      樂仁毅看水,沒有理睬。 
     
      誰知那人走到了他身後,抱拳作禮道:「歸小友,那水中有什麼使你如此聚精會神 
    ?梁山忠義莊陳逢廣在此有禮了。」 
     
      樂年毅原先以為那俗人在招呼別人,誰知如今站在身後講話了,他才明白是在招呼 
    自己。他連忙回身作禮道:「久聞陳老英雄乃北方武林前輩,晚輩這裡有禮了。」 
     
      陳逢廣眨了眨眼道:「歸小友,咱們一見如故,已成忘年之交,你今日說話怎地如 
    此生份?莫不是燕山神君的女兒糾纏你,怪愚兄沒加回護?」 
     
      樂仁毅作禮道:「陳老英雄,在下並不姓歸,陳老英雄莫不是認錯人了?」 
     
      陳逢廣歎息道:「歸大俠以為不再姓歸,就可以免去那許多女性崇拜者的糾纏麼? 
    」 
     
      樂仁毅道:「在下確實不姓歸——」 
     
      天玄子道:「這位朋友說自己不姓歸,那麼,可否告知我二人,你又姓啥名誰?」 
     
      樂仁毅作難道:「在下……被人追殺……不便……告知。」 
     
      陳逢廣哈哈大笑道:「以歸小友百五十年的內力修為,通神一般的劍術造詣,這世 
    上能追殺你的人,巴著指頭算,只怕也沒有十個。老夫說過,這次泰山論劍,以歸小友 
    的修為,穩拿天下第一劍客的稱謂。歸小友不必過謙,快隨我二人去興化寺,與眾多武 
    林朋友相見。」 
     
      陳逢廣說著,過來拉著樂仁毅的手就走。樂仁毅見陳逢廣毫無惡意,且毫不運氣, 
    也不便掙扎,再轉念一想,雲龍山興化寺戒備森嚴,去看看智化大師也好,便跟著去了 
    。 
     
      「請問陳老英雄,興化寺外有數十名蒙古武士戒備,這是為何?」他邊走邊問。 
     
      「蒙古武士?」陳逢廣驚道,調頭問天玄子道:「請問天玄道長,這是怎麼回事? 
    」 
     
      天玄子道:「可能是泰山碧霸寺廣普大師向宣政院求助銀兩,京中來了皇室權貴, 
    蒞臨泰山論劍。陳老英雄,咱們為宏揚中原武道,管他皇室蒞臨與否!」 
     
      陳逢廣搖頭道:「道長此言差矣!數月前,泰山碧霞寺廣普大師與道長光臨寒舍, 
    要老夫散發武林帖,廣約天下武林中小門派與武林散人,於七月初一會齊泰山論劍,可 
    沒說元朝皇室是否要來。今日咱們齊聚徐州興化寺,最後商定論劍大會上的接待與章程 
    諸事,蒙古皇室突然來了要人,倒有暗中操縱之嫌。道長就不怕有損清譽麼?」 
     
      天玄子道:「陳老英雄此言差矣!自古朝代興衰替換,皆有天數,非我輩習武之人 
    所能左右。有正統方有百姓的安居樂業。我輩少年時,正逢宋金遼蒙一場混戰,那時百 
    姓苦不堪言,南宋皇朝又何曾憂心過百姓疾苦?」 
     
      陳老英雄無話可說。因為這是事實,腐敗的南宋皇朝使人民失望透頂。三人行至興 
    化寺,那位腳踢樂仁毅被震斷了腿骨的蒙古武士已經為同伴抬走了,其餘的未與樂仁毅 
    照面。樂仁毅隨二人進寺,也未被留難。 
     
      三人進得大殿,只見大殿中已經坐了好些人物,居中兩張蒲團,左邊坐了一個老僧 
    ,正是興化寺住持智化大師。而右邊蒲團上,卻坐了一位蒙族女子,其時為八月,天氣 
    尚熱,那蒙古女子身著單緞袍,但仍以紫紹皮做肩飾,以示華貴,只是這長長的紫貂皮 
    沒縫於須口,而斜披在肩頭。她的頭上,不像一般蒙族女子習於戴帽,她卻像漢族女子 
    一般,將長長的秀髮梳了七個貴妃髻,髮髻上分別插了七朵花,為赤橙黃綠青蘭紫七色 
    。這七朵花顏色別緻,在頭髮上所插的位置亦同樣別緻,襯托得那女子的美貌麗容更加 
    美麗。樂仁毅卻不認識。 
     
      大殿兩側,左側蒲團上坐了泰山碧霞寺住持廣普大師,徐州武林大豪飛刀王辛老大 
    辛延平、毒王辛老二辛延慶,棍王辛老三辛延長。中原武林十王,這辛家六兄弟就佔了 
    三個王。而么妹辛七娘,又嫁了龍虎山黑虎長老,所以這辛家在中原武林勢力之大,簡 
    直有點深不可測。 
     
      大殿的右邊蒲團前兩個空著,顯然是給天玄子和陳老英雄留的,而在後面,坐著浙 
    江麗水的寶劍王況大達與響馬王燕山神君。 
     
      天玄子和陳老英雄,與眾人盡皆很熟,一見面自然是一片寒暄。而樂仁毅,一進大 
    殿,眼光便落在了坐於主位的興化寺住持智化禪師身上。智化禪師望著他點點頭,算是 
    招呼,然後就站起來向天玄子等人走去,要把他們介紹給七彩神女,以免失了禮數。 
     
      樂仁毅在少年時見過智化一面,一隔十數年,智化顯然早已不認識他了。樂仁毅歎 
    了口氣,想:「看來智化大師並沒出什麼事。」他放心了。 
     
      這時,他感到坐在主位右側的那個美女站起身,向自己走過來了:「歸大俠,咱們 
    又見面了。」她招呼他,聲音又柔又甜。 
     
      樂仁毅心中吃驚:怎麼又有人當他是什麼帥俠歸有沫了?他苦笑道:「在下不是歸 
    大俠。」 
     
      「那你是誰?」七彩神女笑著問,她以為帥俠今日心情好,正在逗趣,便順著問。 
     
      「在下誰也不是。」樂仁毅不便說出真名,辛家幾兄弟他是認識的,也知道他們與 
    龍虎山黑虎長老是姻親,因而和龍虎山甚有淵源。他正在被龍虎山追殺,他能說他是樂 
    仁毅嗎? 
     
      這時,只聽陳老英雄走過來大聲說:「各位朋友,老朽要向各位朋友介紹一位武林 
    新秀,隨老朽一起來的這位英俊劍俠,就是一出道便在北武林得了劍神、帥俠美譽的歸 
    小友歸有沫。歸小友為人豪爽俠義,與老朽已成忘年之交。不是老朽抬他,以歸小友百 
    年以上的內力修為,連老朽也瞧不出師承的玄奇劍法,老朽可以斷言,歸小友在此次泰 
    山論劍中,將問鼎天下第一劍客的盛譽!」 
     
      陳老英雄也太古道熱腸了一點,他此言一出,頓時便聽得一聲冷笑響起。這一聲冷 
    笑便是坐在右邊蒲團上的那位寶劍王況大逵發出來的。 
     
      況大逵隨即發話道:「陳老英雄英雄一世,如今老了,老眼昏花,走了眼了。這位 
    帥俠,一身邋遢。說他劍法玄奇,連陳老英雄也瞧不出師承,那是因為他或許根本就沒 
    有師承。他那甚麼百年內力?只怕更是吹牛。來來來,邋遢帥俠,在下浙江麗水況大逵 
    ,江湖人稱玉劍王,以在下自創的百老劍法,向邋遢帥俠討教幾招。」 
     
      樂仁毅笑道:「在下確實一身邋遢,哪配稱什麼帥俠?在下也沒有什麼玄奇劍法, 
    百年內力。這就告辭。」 
     
      樂仁毅語音一落,只聽兩個聲音同時喊:「且慢!」 
     
      這是陳老英雄和七彩神女。 
     
      只聽陳老英雄道:「歸小友今日怎地沒了往次所見時的那股豪氣傲氣?」 
     
      樂仁毅一笑置之,不置可否。 
     
      只聽七彩神女說:「歸大俠在山東道上敢於一人挑戰皇家特使的衛隊,怎麼在這裡 
    一聽玉劍王譏諷,就掛出了免戰牌?豈不損了帥俠威名?如歸大俠連這一戰都不敢打, 
    還能上泰山去搶天下第一劍客的大好進身?」 
     
      樂仁毅歎了口氣:「進身什麼的原非在下所圖,威名什麼的更是身外之物。只是你 
    要我打,我就打吧。」 
     
      況大逵大怒:「原來你這邋遢東西還是一個好色之徒!武林第一美人豈是你這東西 
    配得上的?」說話聲中,鐺地一聲便拔出了長劍,隨後一挽長劍,身子一旋,便是一二 
    十個劍花,姿式優美之極。停身之後,況大逵向那從嶺北行省七彩神湖來的美女道:「 
    這一招『心花怒放』不知可入七彩神女法眼否?」 
     
      七彩神女冷笑道:「此次泰山論劍,你若能拿下天下第一劍客的桂冠,我七彩神女 
    便招你為夫婿。」七彩神女這樣說,是因為她想討好帥俠「歸有沫」,化解他與自己在 
    山東所結的怨恨,更因為她眼見得這一招什麼「心花怒放」明明是舞術,而不是武術, 
    旋身之際,劍花雖有十數朵,可破綻也有六七處。如是對敵之際用這種功夫,遇到技擊 
    高手,豈不死了六七次之多。所以她斷定這況大逵拿不到泰山論劍第一名,才說那等風 
    涼話;不想說在宿命的陰暗之處,成了無數個終身悔恨之一。 
     
      況大逵大喜,大聲道:「在場諸位前輩與同道作個見證,況某此次泰山論劍,如拿 
    不到第一,誓不與日月同晨共晚。」 
     
      樂仁毅淡淡一笑道:「在下雖然從不行走江湖,但也聽說浙江麗水有位自稱神劍王 
    的況大逵,開賭場,設娼館,豢養了一大批死士,靠官府,霸黑道。在下從不行走江湖 
    ,卻在況大逵眼中成了好色之徒。看來這一場比武只怕要戾氣大生了。」 
     
      智化大師道:「阿彌駝佛!」 
     
      武當山天玄子同時道:「無量佛!」 
     
      樂仁毅拔劍在手,隨手在前面一挽,在身前空間劃了一個圓圈,劍尖回到上交界時 
    ,又劃了一條弧線,先是一個搖腕拖,然後是一個回腕劈,最後上刺一劍;抽臂,下刺 
    一劍。再回劈,凝劍不發。等況大逵出招。 
     
      天玄子失聲叫道:「陰陽魚大交泰!請問這位小友,你與閣皂山靈寶派是什麼淵源 
    ?」 
     
      樂仁毅笑道:「信手揮一個八卦圖,以辟邪,怎地就與靈寶派淵源了?」天玄子正 
    待再問,況大逵已經向樂仁毅攻了上去。天玄子只好皺起眉頭,凝目觀看。 
     
      況逵滑步攻上,起手式竟是一劍右斜劈。這是一記刀法,他化在劍法中來,力沉勢 
    猛。樂仁毅腳下移位,長劍伸出虛挑,突然閃電般地從左上方向右下角斜劈,以反手刀 
    法中的大掛劈,順著況大逵的正手劈的劍式線路斜劈下去。如此一來,況逵正在向前滑 
    步,況逵如不閃避,不管他下一招怎麼攻,他握劍的手臂正好都在樂仁毅的劈斬範圍。 
    而那等起手正斜劈,變招有平回斬,抖腕刺等六七個變式,卻都是攻殺,而不設防,屬 
    於瘋魔劍的打法。 
     
      況大逵心高氣傲,全不把樂仁毅放在眼中,所以採用了那等只攻不防的打法,實在 
    有違劍道。可他畢竟久經殺場,絕非庸手,一見對方使出如此妙著,立時滑步一停一彈 
    ,頓時後退不迭。 
     
      如此一來,從格殺講,他不算就輸了,但從比試講,他卻輸了。在招式的「機」上 
    輸了。 
     
      樂仁毅一聲冷笑,引身向殿外飄去,一邊鄙夷地說:「況大逵,泰山論劍就讓你做 
    個第一名吧!」 
     
      陳老英雄大叫:「歸小友休走!」 
     
      七彩神女叫道:「帥俠請留步!」 
     
      樂仁毅一聲不響,身形一晃,竟然縱上偏殿的屋頂,消失在屋脊上房頂蓋的另一面 
    。 
     
      七彩神女向燕山神君使了一個眼色,燕山神君便走出大殿,繞到一個無人處,飛身 
    一縱上房追了出去。 
     
      陳老英雄沮喪道:「各位英雄,老朽猜想,這位歸小友,一定是因為皇室有人駕臨 
    ,他不願沾上官氣,所以才走了。」 
     
      天玄子道:「可是,那位歸大俠與神劍王打這一場,卻又是為皇上特使七彩神女打 
    的。老英雄別忘了,歸大俠打前說過:『只是你要我打,我就打吧。』這一句話你沒聽 
    見?」 
     
      陳老英雄垂下頭道:「老朽聽見了。哎,這歸小友變得好生奇怪,叫老朽百思不得 
    其解了。」 
     
      他歎了口氣又道:「各位英雄,我陳逢廣年老力衰,原本不敢參加什麼論劍。只是 
    道上朋友瞧得起陳某人一生清白,從不與官府眉來眼去,讓我陳某人到江湖上去招呼一 
    聲道上朋友。如今既然皇上特使蒞臨泰山論劍,我陳某人山野之人,只怕陪著失了禮數 
    。老朽在此向各位英雄告個罪,這跑路籌備的事,就請別人去辦吧,老朽要告辭了。」 
     
      陳老英雄說完,向眾人作了一個團團揖,逕直向殿外走去。眾人連聲大呼,他也不 
    理不睬,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七彩神女一聲冷笑,說:「各位大俠,今日連出幾件惹人不快之事,咱們是否暫且 
    休息,明日再議?」 
     
      天玄子正怕冷場,更怕又生事端,忙道:「特使此言有理,貧道更無異議。」 
     
      眾人讚成,於是各自散去。和尚道士自然留在雲龍山興化寺內。七彩神女在隨從的 
    簇擁下,回到了雲龍大酒樓。 
     
      卻說樂仁毅掠出興化寺,便向西方直掠而去。他本來是想來興化寺中找智化禪師以 
    求暫避,如今智化和皇上特使及泰山論劍一夥攪在一起,興化寺再也不是他的避難之處 
    了。他此時心中只有一個呼聲:到西域大山中去,到太行山去!那萬千溝壑,那萬千大 
    山,那萬千森林,那萬千巖洞,哪會藏不下一個人?他只有在那裡,只有在那大山深溝 
    密林隱洞之中,才找得到他的避難隱修之處。 
     
      他一路飛掠,再不停留地日夜趕路。除了尋找食物和累極了打坐片刻外,他始終避 
    開人煙稠密之處,在山野中向西方直掠而去。從興化寺中追出來的燕山神君,只多拐了 
    一個彎,以避大殿中眾人眼目,便追了一個空。可見樂仁毅掠離眾人時速度之快。 
     
      如此一直飛掠了兩天兩夜,他估計奔掠出七八百里了。這天黃昏前面出現一座城池 
    時,他看見城門上面的字:安陽。而從安陽的西邊,太行山那黝黑的山影,已經隱約可 
    見了。 
     
      安陽西邊有一片幾十里路的大荒原,過去便是太行山鴉雀關了,樂仁毅正急掠在荒 
    原之中,忽聽荒原南面傳來幾聲虎嘯。嘯聲一起,頓時又是一陣獅吼,在這虎嘯獅吼之 
    中,還夾雜著狼豹及其它動物的聲音。 
     
      樂仁毅大吃一驚,心想這荒原之中怎地有這許多野獸?而且儘是些大野獸?正欲躲 
    間,只見一隻野獸,比其它野獸都快地飛奔而來。樂仁毅一看,那是一隻巨大的豹子, 
    一隻巨大的金絲豹,一隻非常美麗的金絲豹,金黃色的皮毛上,密佈著圖形橢圓形的黑 
    褐色花斑和斑環,狀似古錢。那只巨大的金錢豹一看見樂仁毅,就向樂仁毅飛撲過來。 
     
      樂仁毅拔出長劍,就向荒野間飛掠過去,一邊注意啼聽身後金錢豹追近的聲音,在 
    心中掐算距離,做著格殺金錢豹的準備。他此時有百多年功力,儘管可以在短距離中跑 
    贏虎豹獅狼,但跑的時間長了,距離長了,卻肯定會跑輸,而且他接連跑了兩天兩夜, 
    功力耗損也大。他一邊準備格殺追豹,一邊尋找山巖樹林以作躲避之處。 
     
      他此時急掠,快逾奔馬,同時卻聽得那金錢豹越追越近,只剩幾十丈距離了。那豹 
    子長於跳躍,一縱跳就是兩三丈,在開始的近百丈距離中只追了片刻時辰,就將距離拉 
    近到幾十丈。樂仁毅可以格殺了這只豹子,但格殺要費時間,一耽誤時間,後面的虎獅 
    狼追近了,他卻只有死路一條了。 
     
      陡然間,前面出現了一片樹林,樂仁毅大喜,他可以上樹躲避了。他幾乎將功力展 
    至極限,盡快地奔進了樹林,看準了一棵大樹,飛身一縱,便縱掠上了大樹,竄進了樹 
    丫之中,找了一大丫枝,倚站在上面喘息不止。 
     
      那豹子追到了樹林邊,而後面的虎獅狼儘管沒展全速,卻正一齊向這邊奔跑過來。 
    在那一片獅吼虎嘯狼嚎聲中,傳出了一個人的聲音,聲音作嘯聲,短促,連響三次。 
     
      那豹子追到林邊,一邊來回走動,一邊尋找獵物。它抬頭看見藏在樹丫上的樂仁毅 
    ,便跑到樹下,找準距離,身子一縱,便射上了大樹,抱住樹幹,三爬兩爬,就直向樂 
    仁毅爬了過去。豹子是極善爬樹的動物。 
     
      樂仁毅早有準備,長劍隱於葉間,一待豹子爬近,閃電般地一劍刺出,正中豹子左 
    眼。那豹子一聲大吼,便落了下去,而樂仁毅已經身子一晃,掠到了附近的另一棵樹上 
    。 
     
      只聽附近傳來一聲大喝:「什麼人敢傷老夫的獵豹?!」 
     
      樂仁毅一呆,頓時喜道:「晚輩姓樂,剛才一見大批獅虎豹狼,一時沒了主意。誤 
    傷了萬獸王前輩的豹子,晚輩在此向世伯陪罪了。」 
     
      「你姓樂?」那聲音問,出現在了樹下。只見他抬手向那只受了傷在樹下亂竄的豹 
    子一揮,一股白粉撲向豹子,那只豹子便長哼數聲,倒在了樹下死去。那只豹子左眼被 
    樂仁毅刺瞎,已經成了殘廢,對萬獸王已經沒什麼用了,所以萬獸王將他毒殺了。萬獸 
    王坐在一隻斑斕大虎的背上,手提一根長鞭,望著樹上的樂仁毅問。 
     
      樂仁毅在樹上彎腰作禮道:「家父在琅琊山洞中被龍虎山飛龍長老所害,晚輩逃向 
    西方,一是圖大山中便於藏身修練武功,也是想來尋找世伯大人。不想機緣湊巧,竟然 
    在此遇見於世伯。」 
     
      萬獸王道:「龍虎山三山論道的事,老夫已經聽說了。但樂兄弟被害的事,卻還沒 
    人傳說。你有什麼東西可以證實你的身份嗎?」 
     
      樂仁毅道:「晚輩被飛龍長老追殺,此時身邊除了兩冊《靈寶真經》和自幼所習的 
    交泰劍法外,別無他法可以證明身份。」 
     
      萬獸王在三十年前與樂靜修和刀王古豪有八拜之交。其後有將近二十年沒有見面, 
    萬獸王只在八歲的時候見過樂仁毅一次,如今樂仁毅已成了二十五六的英俊青年,萬獸 
    王自然認不得了。他想了想道:「你且在樹上使一手交泰輕功給老夫看。」 
     
      樂仁毅明白,他自己說會一手交泰劍法,可萬獸王不看劍法,而要看內功,因為劍 
    法可以假冒,而內功卻無法假冒。他想了一想,潛運真力,提氣已畢,身形輕輕一晃, 
    掠向藏身大樹的外丫枝,一個重達一百三十斤的身軀,因御使輕身功夫而變得只有一半 
    重量不到。他那一個高瘦的身形落在一根二指粗細的細枝上,細枝只垂了一垂,便上下 
    晃動,卻不斷裂。 
     
      萬獸王凝目細看,一語不發。 
     
      樂仁毅穩住身形,輕輕抬起一隻腳,雙手作勢,成金雞獨立狀!然後慢慢將空出來 
    的右腳伸向旁邊的一根兒臂粗的丫枝,用腳尖輕輕一點,只聽卡嚓一聲,那棵樹枝應聲 
    而斷。 
     
      萬獸王道:「好功夫!我相信你了。你是樂仁毅?」 
     
      「正是小侄樂仁毅。」樂仁毅使這一手功夫,便是交泰神功。試想一個人既使輕身 
    功夫站於二指細的細丫枝上,又怎能同時使出重腳法將兒臂粗的樹枝踩斷?因為這兩種 
    力道的御使法門完全是相反的,在一般的力道使用法門中,根本就不可能同時使用。而 
    樂仁毅用了。普天之下,只閣皂山樂家有此功夫,旁人誰也假冒不了。 
     
      「你下來吧。」萬獸王招呼道。 
     
      「世伯的獅虎萬一傷了小侄怎辦?」 
     
      「嘿嘿!你未免太瞧不起老夫了。」萬獸王手中長鞭一揮,在一隻巨虎的頭上盤繞 
    而過,一聲脆響的鞭聲過後,那只巨大的猛虎便原地伏了下去。剎時間,場中的二三十 
    條虎、獅、狼、豹,盡皆跪伏在地。這些獅虎豹狼,盡皆是兇猛的食肉動物,如今被萬 
    獸王馴化,見了那只死豹也不撲食。鞭聲一響,頭虎一跪伏,其餘皆跪伏。他是怎樣將 
    獅虎馴成這樣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獅虎群中,有一隻與死豹同樣巨大的母豹,那隻母豹顯然已經懷孕了。一個肚子吊 
    得很低。她沒有跪,萬獸王也沒勉強她。萬獸王道:「賢侄,老夫聽說我那樂靜修兄弟 
    鬥法輸了,便帶著獅虎趕去閣皂山想看看有事沒有。老夫其時正帶著獅虎群在祁連山游 
    馴。刀王古豪的飛鴿傳信到了萬獸洞中,洞中的弟子星夜將信訊傳到祁連山來,老夫從 
    祁連山趕出來,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了你。賢侄,你如今就隨我回萬獸洞去潛修吧。我與 
    你三叔,可不是龍虎山的對手,只盼你能修成正果之後,再說報仇的事。」 
     
      樂仁毅垂淚道:「小侄也不敢連累老伯和三叔。小侄所報的也不只是殺父之仇,而 
    是興盛符菉道閣皂宗的大業。小侄只好先潛修十年,屆時再因勢而論。」 
     
      萬獸王大喜,道:「快下樹來吧,你來騎我坐下的馴虎,我去騎領頭虎。咱們這就 
    進太行山去,待老夫在山中辦完事後,咱們就回萬獸洞去。」 
     
      於是,樂仁毅便隨萬獸王進了太行山。 
     
      七彩神女在徐州雲龍山興化寺中,操縱泰山論劍,因陳老英雄不願與皇室攪在一起 
    ,被武林人恥罵,憤然離去,而小有波折。但由於佛道兩家組織者的順應正統,極力圓 
    場,第二天,還是圓滿地解決了。泰山論劍將由皇家出銀十萬兩,於十月初一正式在泰 
    山玉皇頂舉行。 
     
      這日下午,一切事情辦完後,七彩神女在隨從的簇擁下回到了雲龍大酒樓。只見大 
    廳中有三人正在飲酒,而在大廳的一根合抱粗的柱樑上,正捆著一個人。 
     
      七彩神女一見,頓時大喜,飲酒的三人,正是飛鴿傳書從大都請調來的三大高手, 
    而柱上捆的一人,雖然被點了昏穴,在牛筋繩的捆綁下垂著頭,可七彩神女看得明白, 
    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帥俠歸有沫。 
     
      當下七彩神女吩咐重新設宴,眾人再飲,蒙古武士在席間談起於鳳陽城外抓獲歸有 
    沫的事情。七彩神女頓時驚道:「你們說是在昨日午後抓到這個人的?」 
     
      蒙古武士道:「啟稟神女,正是昨日午後抓到的。」 
     
      燕山神君道:「可昨日午時,歸有沫還在這徐州興化寺中與玉劍王況大逵比武,他 
    怎麼會在一個時辰後就跑到鳳陽去了呢?」 
     
      蒙古武士反問道:「神君一直有武林朋友在向你提供消息,而且,讓我們到鳳陽去 
    抓歸有沫,正是根據你的消息安排的。」 
     
      七彩神女問:「神君,歸有沫出現在興化寺中時,你心中就不意外嗎?」 
     
      燕山神君從昆崳山出來就受令監視歸有沫。他是響馬王,武林中朋友熟人多得無以 
    計數。歸有沫的行蹤,幾乎都在他的監視之一下。當長相和歸有沫一模一樣的樂仁毅出 
    現在興化寺中時,他先是吃驚,繼後又釋然,這等武功高人,行蹤飄忽,不可以常度計 
    看。但如今大都來的高手,昨日午時在鳳陽抓住了歸有沫,而同一時間,「歸有沫」在 
    興化寺中比武,這該怎麼解釋? 
     
      燕山神君想到這個疑問,突然驚駭道:「啟稟神女,據屬下想來,這世上一定是有 
    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都是帥俠歸有沫這付面孔。這種情形有兩種解釋:一是有人真 
    正長得像歸有沫,那麼,這中間就應該有一種血緣,一種淵源;二是有人易容為帥俠歸 
    有沫,那麼,這中間就肯定有一個針對皇家的大陰謀。」 
     
      七彩神女想了想道:「神君,你去查查,這個歸有沫是易容的嗎?」 
     
      燕山神君走到柱前,抬起歸有沫的頭,扯了扯髮際,又扯了扯眉毛,再看耳根,找 
    不到半點易容痕跡。他回到席間說:「啟稟神女,這人沒有易容。」 
     
      七彩神女想了想,從身上摸出一粒藥丸,對站在身後的兩個個貼身使女道:「你們 
    將這藥丸拿去給歸有沫吃了,然後將他帶到我的房中去,我要親自審問他。」 
     
      兩個貼身使女去執行這個命令時,七彩神女對眾人說:「你們不必懷疑,我給他服 
    用的是迷魂導真丸。服了這藥丸,一個時辰後,藥力發散,我問什麼,他都會說的。神 
    君,我叫你查他的底細,你不是還查不出來嗎?兩個時辰後,我就可以告訴你了。」 
     
      兩個使女解下牛筋繩,將仍然昏迷的歸有沫架上樓去了。樓梯和樓道上戒備很嚴。 
    整個雲龍大酒樓,此時就成了「特使」的行轅。 
     
      又飲了一陣酒,七彩神女讓眾人各自歇息,她自己便上樓審問歸有沫去了。 
     
      此時已近黃昏,她的臥室中,經過臨時佈置,十分華麗。兩個貼身使女守在床邊, 
    床上仰躺著昏迷的歸有沫。他的雙腳被牛筋捆著,雙手被牛筋捆著。 
     
      七彩神女道:「將他的牛筋繩解了。」 
     
      兩個貼身使女默默地執行命令,解了歸有沫手腳上的牛筋繩。 
     
      「退到門外守候。」七彩神女令道:「任何人不准進來。」 
     
      兩個使用女退出房間,輕輕拉上房門,站在門外默默守衛。 
     
      七彩神女在房中間默默站立,雙眼盯著躺在床上的歸有沫那英俊的臉。那張英氣勃 
    勃的臉在昏睡中顯得很柔和,在陽剛的男性美之上更添了幾分性感的味道。漸漸地,平 
    躺在床上的歸有沫的身上,開始有東西慢慢向上勃起。 
     
      那是性騷動。 
     
      那是七彩神女給他服的藥丸開始起作用了。 
     
      原來七彩神女在大廳中令使女給歸有沫服的並不是什麼迷魂導真丸,而是迷亂丸。 
    服了之後,春情萌發之際,眼中只有女人,而分不清是誰,是敵還是友……。 
     
      七彩神女走上前去,開始為歸有沫解褪鞋襪衣袍……。 
     
      解完了。床上現出了歸有沫那肌肉豐滿,板塊分明的男性胴體,那麼美,像一尊雕 
    塑得完美無缺的陽剛之神。 
     
      七彩神女低下身子,開始親吻歸有沫的臉,嘴,脖子,胸脯,就在她的嘴移動到歸 
    有沫的肚腹時,她突然全身一震,只感到全身七處穴道幾乎是同時被制,她頓時被制了 
    動穴和啞穴,因為體重自身的原因伏倒在歸有沫身上。 
     
      很快地,她感到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抱了起去,輕輕放在了一張椅子上。等到那人從 
    她側面繞出來,七彩神女看見一個身穿黑袍面蒙黑巾的高大的男人,走到另一張椅子上 
    抱起了一個姑娘,抱去放在床上,放在歸有沫的身邊。那姑娘很顯然也是被制了昏穴或 
    睡穴。那樣,七彩神女喂歸有沫服食的迷精丸藥性完全發作,歸有沫從昏睡醒來,要找 
    女性性交時,就會在迷亂中將他身邊的姑娘的衣袍剝光,而與那姑娘交合。 
     
      七彩神女看得清楚,那姑娘,就是在昆崳山尋找「歸大哥」的那個十六歲的少女, 
    山東梁山泊忠義山莊袖箭王陳老英雄的獨生孫女兒陳夢月。 
     
      淚水從七彩神女的雙目中奪眶而出。她有那麼多侍衛高手將整個雲龍大酒店守得嚴 
    嚴密密,而她卻被人制了動穴啞穴,無法示警。那姑娘姿色亦美,但絕不能算絕色美女 
    。她不是已經被嶗山的奇靜仙姑接走了嗎?怎麼又出現在這裡? 
     
      黑袍蒙面人做完了那些事後,就過來抱起七彩神女,走到窗前,那窗已經開著,他 
    就抱著七彩神女從窗戶中晃身而出,倏忽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蒙面黑袍人剛劫走了七彩神女不久,窗前花影一閃,屋子中間出現了一個女人,她 
    的全身,從頭上的花帽,脖子上的花環,到身上的鐵花,不下千朵之多。花魔宮主伊人 
    到了。 
     
      伊人走到床邊,將昏睡中的陳夢月抱起來,輕輕放在床後的羅帳後面,然後她自己 
    走到床前,將花袍脫下,花環花帽取下,便坐在床上,赤身裸體地躺在了歸有沫身邊。 
     
      歸有沫開始甦醒了,沉重地呻吟一聲之後,他慢慢睜開了迷糊的雙眼,下意識地伸 
    手去摸下身。花魔宮宮主連忙一把將他抱住。於是,這兩個人的人類的生物性一瞬間全 
    部爆發了……。 
     
      那個黑袍蒙面人將七彩神女劫出雲龍大酒樓後,便連夜向西方飛掠而去。那蒙面人 
    功力好高,他向西飛掠,快得像離弦的箭矢,而且初速不減,如光影如閃電一般一直飛 
    掠了一夜,在徐州雲龍大酒店中劫走七彩神女時天剛黑,即戎時初交,而到第二天早上 
    斗轉星移進入辰時之際,黑袍蒙面人已經將七彩神女擄到了六百里之外的開封城外。他 
    飛掠了不到七個時辰,一個時辰便要飛掠近九十里,而且還抱著七彩神女。 
     
      七彩神女開初嚇得花容失色,那黑袍蒙面人便輕聲說:「神女勿怕,在下將你劫走 
    ,絕無半點加害之心,而是誠心誠意要終身做你的奴僕。」 
     
      七彩神女眨了眨雙眼,長睫毛上的淚水滴落在臉上。 
     
      「你要我為你解啞穴?你想問我話?神女放心,到了在下家中,在下會將一切都告 
    知你的,你不如睡一覺吧。」 
     
      黑袍蒙面人說完,七彩神女就沉沉睡著了……。 
     
      黑袍蒙面人到了開封,來到新酸棗門外的一匹小山上。這小山上在北宋時曾住過一 
    位王爺。山下四周全為天然懸巖或人工石條徹坎和高牆所隔絕。山上亭台樓閣,花圃魚 
    池,布落有序,十分華美,簡直可以和同在開封城北的宋徽宗的離宮「艮岳」比美。 
     
      山莊外表十分平靜,好似無人居住一般。但黑袍蒙面人一到莊前,那沉重的包鐵皮 
    大木門就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黑袍蒙面人進門之後,便照直向山頂的一處獨樓飄去。他 
    飄得慢了。他每到之處,守衛都悄沒無聲地跪地作禮。 
     
      他進了山頂的獨樓,獨樓外面守衛的十二個黑袍大漢一見他到。頓時齊齊脆了下去 
    。他卻對他們連望亦不望一眼,便進了那座獨樓。 
     
      那是一座城堡式的獨樓,高約三丈的城堡將山頭的數十平方丈圍了起來,只有一道 
    城門。城牆本身有三丈左右厚,中空,夾成各種隔間,密室,廳堂,正中間一座宮殿式 
    的方形建築,便是黑袍蒙面人居住的地方。 
     
      裡面的佈置華麗而典雅,只是看得出來,一切陳設都是才佈置的,似乎還從來沒有 
    人用過。 
     
      黑袍蒙面人將七彩神女放在羅帳之內,解了她的一切被制穴道。他解穴的方法亦怪 
    ,他望著七彩神女手掌一扇,七彩神女身上被制的一共八處穴道就全解制了。 
     
      七彩神女醒來,驚恐地問:「這是什麼地方?」 
     
      蒙面人說:「這是黑袍幫開封分舵。」 
     
      「黑袍幫?」 
     
      「對。那是本人才組建的幫派。本人忝為幫主。」 
     
      「這是你的臥室?」 
     
      「正是。只不過在本幫主沒有看見你以前,這裡是我打坐練功的靜室,除了一隻蒲 
    團,什麼也沒有。我看見你以後,就令人趕快為你準備了這一切。從此以後,這裡就是 
    你的家,就是你發號施令統治中原武林的地方。」 
     
      「發號施令?統治中原武林?」 
     
      「對。你從七彩神巫身邊學藝十六年,拜當今皇上的帝師作再造師尊,認中樞省臣 
    作義父,不就是為了借助他們的力量成為中原武林的霸主嗎?」 
     
      「你什麼都知道?」七彩神女驚駭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你看去似乎只有二十歲,其實,你今年已經三十二歲了。那是你駐顏有術的緣故 
    。你看去一本正經,其實你每天晚上都要換一個男人同床。因為你既是一個性慾很強的 
    女人,又是一個修練神女吸陽術的女巫。」 
     
      「你什麼都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七彩神女嚇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黑袍幫眾遍佈中原,多達萬人,甚麼事不知道?」 
     
      「你不是說黑袍幫是才組建的嗎?究竟組建多久了?」 
     
      「組建不過十日左右。」 
     
      「十日左右就組建了萬人?你吹大天!」 
     
      「本幫主專挑武林成名人物打,一天一夜就可打服十個。本幫主日行千里,夜行八 
    百,打服一個成名的武林大豪,也不過三招兩式,彈指之間。本幫主打服一個,迫他稱 
    臣,他的勢力便隨他歸順了本幫主。所以本幫主不出十日,便已有近萬武林屬臣及幫眾 
    了。」 
     
      「原來如此。那麼你是誰?」 
     
      「我是我。」黑袍人打話機道。 
     
      「你不告訴我?」七彩神女道。「那你休想得到我。」 
     
      黑袍人笑道:「要佔有你簡直易如反掌。不過,本幫主要你心甘情願地作愛,不想 
    勉強你。本幫主便實話對你說了吧。」 
     
      黑袍幫主說完這句話,便取下了臉上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張高山危巖一般粗獷的國 
    字臉,長滿絡腮鬍須,雙目之中似有神光射出目洞之外。威風凜凜,讓人望而生畏。 
     
      「你是……什麼人?」七彩神女顫聲道。 
     
      「我原是龍虎山正一教的黑虎長老。」 
     
      「天呀!你叛教了?正一教主不追殺你嗎?他可是天下武功第一呀!」 
     
      「哼!張與材殺得了我,還有本幫主的今天嗎?不出十年,本幫主就可以打敗張與 
    材,正式成為正一教主了。」 
     
      「那麼你的武功比全真教主孫德彧如何?」 
     
      「可能是個平手吧。」 
     
      「你現幾手武功與我看看。」 
     
      「好。」黑虎長老說,望了望周圍,抬手向著兩丈外的一根合抱粗的圓木一點,只 
    見白光一閃,呼嘯一聲,黑虎長老以霸絕天下的隔空指力點射出去,竟將合抱粗的圓木 
    柱樑硬生生點射出一個指頭粗的圓洞,從這面直穿過那面。 
     
      七彩神女走過去一看,竟看見對面有光亮,可見圓木是點射穿了的。那合抱粗的木 
    頭,過心在一尺之上。常人就是以一尺長的鐵釬用鐵錘敲打過去,只怕還得費好大的力 
    ,他卻隨手一點,便以真力外發而出,射穿了圓木,這樣的人,簡直就不是人。 
     
      七彩神女在圓木面前呆立半晌,回過身來時,她已打定了主意。她要以美色拴住這 
    個人,讓他及他的黑袍幫為自己效力。 
     
      七彩神女走向黑袍幫主黑虎長老,問:「你有幾位夫人?你有多少子女?」 
     
      黑虎長老一呆,隨即答道:「修道之人,從不婚娶,也無子女。」 
     
      其實他有的。他有元配夫人辛七娘,是徐州武林大豪辛家的么妹。那辛家六兄弟一 
    妹子,七個人中就出了三個武林王。黑虎長老瞞了七彩神女一手。七彩神女此時也無法 
    核查。她更一廂情願相信了這話:修道之人從不婚娶。其實,全真道的教主才不准婚娶 
    ,而正一教是可以的。不然,那張氏子孫怎麼一代傳一代的傳了上千年之久? 
     
      七彩神女走過去,抱住了黑虎長老。黑虎長老小心地將七彩神女頭上的鐵花取下來 
    ,將她的衣袍慢慢解開,輕輕掛起,不使毒粉外倒,這一切弄完後,七彩神女已是赤身 
    裸體地站在床前,整個秀髮披散了下去。黑虎長老才開始自己寬衣解袍。 
     
      等到兩人都赤身裸體後,黑虎長老上前將七彩神女抱起,平放在雕花紅木象牙包金 
    大床上。 
     
      黑虎長老俯下身去,七彩神女便抬起香酥玉臂圈住他的脖子,將他的頭拉下去,媚 
    笑著送給黑虎長老一個甜如蜜的深吻……吻……,嘴對嘴……四片嘴唇,吸吮在了一起 
    ……。 
     
      黑虎長老剛一吸吮,突然抬起頭來,雙目圓睜,暴射出精光,大聲問:「你的唇上 
    口紅原來有毒?」 
     
      七彩神女冷笑道:「對。那叫唇紅毒膏!」她抱住黑虎長老的雙臂猛地一收,便以 
    雙掌向上猛擊黑虎長老。 
     
      可是,她的雙手立即被黑虎長老擒住了。她的雙掌腕脈一被擒,頓時就全身發軟, 
    一點力也使不上了。 
     
      黑虎長老又低下頭,以嘴去吸吮七彩神女的嘴唇,吸著不來勁,乾脆伸出舌頭,將 
    七彩神女嘴皮上的唇紅毒膏全部舔去吃了:「心肝寶貝,你那點毒就能毒死本幫主了嗎 
    ?本幫主內力天下第二,百毒不侵,百邪不入。只是本幫主對你一片真心,你卻為何要 
    以唇紅毒膏毒殺本幫主呢?豈不是太黑心了嗎?」 
     
      「哼!相互征服之際,談何黑心?」七彩神女冷笑道。「你征服了我,我為你所用 
    。我征服了你,你為我所用。就這麼簡單。」 
     
      「好。那就讓本幫主來征服你吧!」黑虎長老如猛虎一般猛地進入七彩神女的身體 
    。七彩神女頓時身子一癱,連腕脈被擒時的那一點殘力也沒有了,大聲呻吟起來……。 
     
      如此從早上瘋狂到中午,一切完畢之後,黑袍幫主令人備好馬車,帶著七彩神女又 
    向西進發了。他得到密報,說是辛七娘已從徐州動身,正向開封返回。他還未盡興,他 
    要帶七彩神女去太行山中黑袍幫總舵內再飽餐一兩日,然後送她回徐州。馬車向西急馳 
    而去。此時的七彩神女已經完全被征服了。從來沒有一個男人使她得到過滿足。如今有 
    了一條虎,一條黑虎,一條霸絕天下的黑虎,正在修練虎王神功,只要他一練成,就可 
    以和正一教主的神龍飛天三十六式分庭抗禮。這只黑虎王,不但可以使她得到性的滿足 
    ,還答應為她殺掉全真教主孫德彧,以報不馴之仇。 
     
      而這時候,歸有沫正從迷情丸的藥力中解救出來,攜著哭泣不止的陳夢月往北飄掠 
    而去。 
     
      他剛一甦醒,剛一有了生理反應,便被花魔宮主一把抱住了。這時候,他那迷糊的 
    雙眼中,只有一個女人的模糊輪廓,而根本沒有智能去分辨身下的女人是誰,是醜是美 
    ,是友是故。他折騰著,一個有百多年功力的內家高手,一個練武之人的強健體魄,被 
    藥力催著,簡直就如瘋似狂,倒讓他身下的老淫婆花魔宮主伊人得到了從未有過的滿足 
    。 
     
      就在他折騰了許久的時候,陳夢月被黑虎長老所制的睡穴處於一種較淺的狀態而慢 
    慢甦醒了。她一醒來,頓時看見了床上所發生的一切。 
     
      陳夢月被她的姨婆奇靜仙姑帶走後,在路上住宿時,卻趁奇靜仙姑打坐之機又逃了 
    出來。誰知逃出來沒多久,在過一處樹林時,莫名其妙就被人制了昏穴,然後又被黑虎 
    長老送到七彩神女的臥室之中,換走了七彩神女。 
     
      如今她醒來了,一看見她所尊敬得願意為之去死的歸大哥正和花魔宮宮主伊人在作 
    愛,不禁羞憤交加,情不自禁地大喝:「歸大哥,你好無恥!」 
     
      她這一聲大喝,使得歸有沫全身一震,頓時洩了元精,同時人也清醒了過來。 
     
      此時花魔宮主伊人正在欲仙欲死的迷醉之中,這種迷醉,古人的房中術稱為「花醉 
    」,據說比酒醉還更難醒。花魔宮主聽得大喝,抬了抬醉眼之皮,又垂了下去。垂下去 
    之後再隔了瞬間,才意識到這一聲大喝之中的全部敵意殺意,等她正想運力將壓在身上 
    的歸有沫推開時,陡然間感到腰間一陣刺痛,陳夢月的長劍,已經平平刺進了她的腰間 
    。歸有沫壓在花魔身上,花魔側面的腰間卻是空的,毫無遮擋,所以陳夢月一出劍,就 
    刺中了花魔宮主。這一劍挾憤而出,力道沉雄,不但刺斷了花魔的肋骨,而且深入內臟 
    。 
     
      花魔宮主驟感刺痛,「花醉」又未全醒,在「花醉」之際下意識地以手去推。此時 
    歸有沫正在雙手襯在花魔肩頭上抬頭起身,花魔的手正好又伸在空檔之處,陳夢月抽出 
    劍,腕花一翻,頓時就將花魔宮主的手腕砍斷了去。 
     
      如此兩次重創,花魔欲仙欲死之際,那海一樣深的「花醉」,也痛得醒了。她修習 
    吸陽功,功力深厚之極,已入絕流,躋身十王之列,這兩個重創,還要不了她的命。她 
    那裡側的左手猛地一推,頓時便將歸有沫推得倒飛了出去,歸有沫那龐大的身子飛起去 
    ,雖然將紅木象牙床撞爛了,可是,那絲質的羅帳卻是撞不破的,那羅帳一落下來,又 
    將歸有沫和花魔罩在了下面。而歸有沫的身子一落下去,又重重砸在花魔身上,這一下 
    不但砸得很重,而且歸有沫的神智已經清醒,已經看清了下面是花魔,砸下去時,雙肘 
    使出了壓肘錘擊打擊法,頓時砸打得花魔口噴鮮血,昏死了過去。那鮮血噴得歸有沫一 
    臉都是。他連忙從羅帳中解脫出來,胡亂以羅帳擦了擦臉上的血,在衣架上找到自己的 
    衣袍,匆匆穿好,他的佩劍已經不見了,見屋中有一個兵器架,便取了一柄長劍握在手 
    中。 
     
      他呼喚:「夢月妹妹!」 
     
      但屋中已經沒有了陳夢月。陳夢月砍斷了花魔宮主的手腕後,已經哭著從窗中掠走 
    了。 
     
      歸有沫掠出窗去,大喊著追趕陳夢月。 
     
      差幸偌大一個雲龍大酒樓,七彩神女的所有隨從,包括從大都來的三個大高手以及 
    格力巴燕山神君之類,全都被黑袍幫主黑虎長老制了穴道,不然陳夢月及歸有沫豈能順 
    利脫逃? 
     
      歸有沫追了將近好幾里路,才追上了陳夢月,他想去抱陳夢月,陳夢月卻一劍向他 
    刺去,大哭大喊道:「你無恥!你走開!」 
     
      歸有沫以劍鞘一格,喊叫道:「我中了別人暗算!我被人餵服霸烈春藥,事情是怎 
    麼發生的,連我也不知道!月妹,我不是下流、無恥之徒!」 
     
      「我不信我不信!」 
     
      「你不信?我們回去問七彩魔女!」 
     
      「不去不去!那是魔窟!」陳夢月喊著,長劍鐺地一聲落在地上,摀住臉哭泣起來 
    。 
     
      歸有沫上前拾起長劍,說:「不去亦罷,以後總有機會查清楚的。月妹,咱們走吧 
    ,我送你回梁山忠義莊去。」 
     
      陳夢月哭泣著,發軟的身子依在歸有沫身上。 
     
      歸有沫攜住身子發軟的陳夢月,向北飄掠而去。 
     
      七彩神女隨著黑袍幫主上了馬車,那馬車便向西北方向行去。馬車前有八騎黑袍幫 
    高手開道,後有八騎黑袍幫高手護送,如飛一般順官道向太行山去。 
     
      過了新鄉,馬車便直向北去,斜斜插入鶴壁西南的太行山中,在一個無名的山谷前 
    停了下來。 
     
      黑袍幫主此時又是黑巾蒙面。他下車,把七彩神女從車中打橫抱出來。一個侍衛牽 
    來一匹高大神駿的馬,黑袍幫主身子一晃就上了馬,七彩神女仍然被打橫抱在懷中,侍 
    衛便牽著馬向山中進發。 
     
      不管馬兒怎麼顛簸,黑袍幫主仍然穩如泰山,他的雙眼始終沒有離開過抱在懷中的 
    七彩神女,那麼鍾情,好像一個少年人。其實在一個中年人來說,這是好色如命的表現 
    ,與是否純情完全是兩回事,只是顯得像純情,而實質是孽情。 
     
      走了兩個時辰,馬兒已經無法行走了。眾人下馬,沿陡峭小道向一個深不可測的山 
    溝走進去。這山路越走越荒涼,越走越陡峭,兩邊的山巖越來越險峻,如此又走了一個 
    時辰,山溝的河水邊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大平台,大平台後面有一個大石洞,大石洞前 
    起碼不下三十人守候,見了黑袍幫主,一聲「參見幫主」的齊喊後,便黑壓壓地跪了一 
    地。 
     
      黑袍幫主道:「免禮!」他抱著七彩神女徑直向洞中掠去,那十六騎衛士便不跟來 
    了。 
     
      「你住在這洞中嗎?」七彩神女問。 
     
      黑袍幫主道:「本幫主又非落難之人,為何要住潮濕的山洞之中?過了這洞道,裡 
    面另有天地,定叫你驚喜不已。」 
     
      果然,過了這條幾十丈長的洞道,前面漸亮,一出洞口,只見又是一個平台,只不 
    過這個平台很大,有幾十丈方圓之大。在平台整巖下面是近百丈的如刀削斧切似的峭壁 
    ,上面是一面凹形的也是刀削斧切般的整巖,前面是一片蒼茫,俯瞰華化平原,遇到雨 
    後的晴天,可以看出去五六十里遠。 
     
      這樣的地形,只消將洞口守住,平台就絕對安全了。巖下無法爬上來,巖上也無法 
    滑下來。除非來了比黑袍幫主更厲害的高手,這裡比大都的皇宮還安全。 
     
      這平台上的建築物小巧玲瓏,樣式是宮殿式的,但由於地形限制,卻小了幾倍不止 
    。室內的裝飾卻比皇宮還華麗。平台邊上有石砌的石欄。憑欄遠眺東方日出,更勝於峨 
    眉青城泰山。 
     
      七彩神女想不到這等去處,不禁看得心曠神怡。 
     
      黑袍幫主道:「神女還喜歡這地方吧?」 
     
      「喜歡。險極了,也美極了。」 
     
      「那麼,你先觀看一陣景色,我要去密室中辦點事,咱們一個時辰後見。」 
     
      「你不帶我去嗎?」 
     
      「這密室中正在安裝機關,十分凶險,待安裝好後,你再去看吧。」 
     
      「那你去吧。」 
     
      黑袍幫主喚來四名女幫眾,在平台上服侍七彩神女。他自己便又折回洞道之中,密 
    室就修建在洞道兩邊的山壁內。 
     
      七彩神女坐在石欄前的石桌邊上慢慢品茗,一邊觀景,一邊細思這一兩天中自己命 
    運的某種變化,對身後服侍她的四個黑袍幫女倒顯得有些不聞不問。 
     
      如此過了一刻時辰,突然從平台正中間的殿房內傳出一個幼兒的哭聲,哭聲洪亮, 
    響徹整個平台。 
     
      七彩神女問:「這是誰家的孩子?」 
     
      一個女幫眾道:「是幫主的公子爺。」 
     
      「幫主的公子爺?」七彩神女心中一驚,臉上卻顯得不動聲色。 
     
      「是。」 
     
      「多大了?」 
     
      「一歲。」 
     
      「幫主的夫人也在嗎?引我去見她。」 
     
      「夫人不在。她回徐州去了。」 
     
      「夫人是徐州人?」 
     
      「是。」 
     
      「是徐州哪一家的千金?」 
     
      「是徐州辛家。」 
     
      「武林大豪飛刀王辛家?」 
     
      「正是。」 
     
      七彩神女臉上一點也不表現出來,可是,心中卻越問越起火。就在昨天,他還在開 
    封新酸棗門外的山上問過黑袍幫主,問他有沒有夫人子女,黑袍幫主告訴她:修道之人 
    ,從不婚娶。看來黑袍幫主根本就是在欺騙她。 
     
      七彩神女笑道:「這小兒哭聲沉洪,聲震四野,長大了定是一個武功高手。」 
     
      女幫眾附和道:「是。屬下代夫人多謝神女誇獎。」 
     
      「我想送公子一點兒禮物。」七彩神女從上衣裡面扯出一把金如意鎖。「我想親手 
    給公子掛在脖子上,你去把公子抱出來吧。」 
     
      正巧這時候一年青奶娘因哄幼兒別哭,搖著孩子走動,出現在門邊,口中還輕輕哼 
    著一首俚曲,七彩神女便笑著站起來,走到門邊,走到那年青奶娘的面前,笑著把金如 
    意鎖掛在孩子的脖子上,一邊說著祝福的話,一邊甜甜笑著,從年青奶娘手中接過孩子 
    ,搖著,親著,哄著,慢慢走動。 
     
      這是一幅多麼安樂喜慶的育嬰圖! 
     
      就在大家一齊笑著哄逗孩子別哭的時候,七彩神女突然擺動頭部,她那頭上的秀髮 
    梳成的七個如意髻上所插的七朵鐵花,出其不意地有五朵飛射而出,齊齊打在四個女幫 
    眾和那青年奶娘臉上。那鐵花在毒汁中煮過,更在針上塗了一層見血封喉的毒藥。五個 
    黑袍幫人以為是幫主帶回來的美人,幫主進密室去時匆匆,又沒有特別的交涉,誰也沒 
    有提防七彩神女。頓時一齊中了鐵花,齊齊往後倒去。 
     
      五個女人還未倒到岩石地上,七彩神女已經袍袖揮打而出,打飛了兩個女幫眾,另 
    一隻手抱著黑袍幫主的一歲兒子衝到了石欄邊上,再雙手抓住那小兒往外一扔,那個一 
    歲小兒頓時就向懸巖外面直飛出去,直向懸巖外面落下去。 
     
      七彩神女哈哈大笑,笑得彎下了腰,一邊笑一邊呢喃:「幫主,你……說過……修 
    道之人從不婚娶,那小兒哪會是你的兒子?不要……不要!不——要——!你要兒子嗎 
    ?我會給你生!」 
     
      那小兒哭著,直落下百丈懸巖,瞬間就連哭聲也被山風吹散了,聽不見了……。 
     
      萬獸王帶著獅虎豹狼,正從懸巖下面經過。萬獸王對騎在另一隻馴虎上面的樂仁毅 
    說:「上面懸巖平台上,原來是太行三雄的老窩,如今太行三雄歸順了一個黑袍蒙面人 
    ,此地就成了那黑袍蒙面人的據點。咱們從山下路過,得走快些。你將你那虎上的口袋 
    中裝的肉,給每一頭畜生一塊,上面塗有藥汁,這些猛獸吃了以後,一個時辰不發出吼 
    聲。」 
     
      樂仁毅遵囑,給每一頭獅虎豹狼扔一塊肉,那些畜生吃過之後,果然很快就盡皆默 
    不出聲了。 
     
      就在萬獸王一行從山巖下的草灘亂流中涉過時,萬獸王與樂仁毅同時聽得天上傳來 
    一個哭聲,二人抬頭一看,看見一個黑影從懸巖上面直落下來。 
     
      樂仁毅大叫:「不好!那是一個小孩!」他從老虎身上飛身而起,雙腳在水中的石 
    頭上接連飛點,直向那黑影飛掠過去。掠近了,那小孩也落下來了。樂仁毅飛身而起, 
    直縱上去四丈多高,凌空接住小孩,然後斜射出去,輕輕落在地上。 
     
      小兒得救了。 
     
      這便是命運。 
     
      由一個偶然的遇際給一個人的一生帶來某種必然的幸福或災難,就是這個人的命運 
    。 
     
      樂仁毅抱著小孩往回走,小兒不哭了。他抱著小兒回到萬獸王身邊。 
     
      萬獸王道:「你救了這小兒,以後怎麼安置他?」 
     
      樂仁毅道:「我收養他,求世伯恩准。」 
     
      「先別說收養的話,你先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這個……由小侄來查,只怕不妥。」 
     
      「蠢才,你隔著褲子一摸,有那東西便是男孩,沒那東西就是女孩,何必查得那麼 
    髒兮兮的!」 
     
      樂仁毅伸手一摸,喜道:「好叫世伯得知,是個男孩!」 
     
      「既是男孩,你就收養了吧。」 
     
      「多謝世伯成全。小侄此生不報大仇,是不會婚娶的。如此收了一個義子,樂氏有 
    後了。」 
     
      萬獸王笑道:「太好了!那隻母豹快生小豹了,你以後就用豹奶餵養你的義子吧。 
    另外,本王用百獸奶熬練了一種百獸乳丸,據祖傳秘方講,如有小兒從小服食,長大後 
    天然具有比金鐘罩更為利害的絕命排打功能,體內元神與身體同大,刀槍不入,跌打無 
    損,比神仙的罡氣罩還利害。只是此藥製成之後,我萬獸王世家還從來沒有小兒出世。 
    如今正好以這小兒一試藥力。如能成功,這小兒成了你復仇的強助,就算是本王為遇害 
    去世的樂兄弟所做的第一件好事吧。賢侄,善待這小兒吧,以後你去龍虎山找場子,這 
    小兒會成為你的大幫手的!」 
     
      樂仁毅大喜過望,抱著小兒掠上虎背,萬獸王一揮長鞭,驅趕著百獸如飛而去。 
     
      黑袍幫主走進山洞中央的石壁密室,那暗門隨之關閉。他在洞口,便有屬下一邊向 
    他磕頭,一邊傳音入密,向他稟報密室中安裝機括的技工有急事找他。那屬下還解釋說 
    因有外人一道,不便明說。所以黑袍幫主把七彩神女安置在平台上,便進石壁密室去了 
    。 
     
      他在裡面一直呆了兩個多時辰,反覆檢查他從中原攜來的機關高手所裝的機括,直 
    到已裝成的機括都查過了,又交待了後面怎麼裝,才出洞來。 
     
      他一出洞,頓時看見地上的屍體,同時看見七彩神女停立在石欄前面,面向華北平 
    原,七彩裙衣在風中飄動,秀髮在風中飄動。黑袍幫主驚駭大叫:「神女,是你殺了她 
    們嗎?」 
     
      七彩神女一聲不響,驟地抬起手摀住臉哭泣起來,肩頭抽動,哭得十分劇烈,哭聲 
    在風中傳出,異常淒楚。 
     
      黑袍幫主腦中突然念頭一閃,身形一晃,便向那座小宮殿一般的建築物掠去,他找 
    遍了房中,不見小兒的影子,他再掠出來,直向七彩神女搶去。 
     
      七彩神女一聽風聲有異,身形一縱,便縱過石欄,直向懸巖外面撲去,一邊大哭大 
    罵:「你騙我!我恨你!我死給你看!」 
     
      她一邊哭罵,同時身子直往下墜。驟然間,她的身子一停,不落了,反而無端向上 
    回升——那情景異常詭異,她是飛撲投巖的,而今身子一停,又背著身子往回飛上來— 
    —只見黑虎長老黑袍幫主站在石欄邊上,雙掌遙隔六丈,向著七彩神女虛罩著,而雙掌 
    之中卻發放出無影無形的內吸神功,硬生生將七彩神女投巖自殺的身子吸回了懸巖的平 
    台上。 
     
      黑袍幫主將七彩神女吸上懸巖,調過她的身子抱在懷裡,恨聲問:「你將我的兒子 
    怎麼了啊?!」 
     
      「扔下懸巖了!」 
     
      「你——為什麼?!」 
     
      「我恨你!」 
     
      「為什麼!?為什麼?!」 
     
      「你騙我!」 
     
      「我騙了你什麼?」 
     
      「在開封我不是問過你有沒有妻室嗎?你說修道之人從不婚娶,可你卻有夫人有兒 
    子!你騙了我,我恨你!」 
     
      「我有沒有夫人兒子與你何關?」 
     
      「我要你明媒正娶!你想當我做玩物?辦不到!」七彩神女摀住臉哭泣起來。可她 
    的雙眼,卻在指縫中偷偷察看黑袍幫主的臉色。她是七彩神湖七彩神巫的弟子,她從小 
    修習巫術和武功,加之天性浪邪,於巫術的箇中之昧深有領會,極會做戲——因為巫術 
    的核心法門就是以各種方法控制別人,因此先要觀察瞭解別人,瞭解別人的心理才能以 
    各種方法去控制別人的心理,巫術的目的是邪惡的,方法卻有智慧成分。 
     
      七彩神女跳巖時就算準了黑袍幫主一定有辦法制止她跳巖。她無端殺了黑袍幫主的 
    兒子及奶娘,還有四個女幫眾,她不使點真本事,只怕既難逃一死,就僥倖逃脫了,也 
    在黑袍幫主心中立不起來。 
     
      黑袍幫主搶回七彩神女後,一直忙於解決性慾問題,對七彩神女的心思並沒仔細在 
    意過。古時練武之人,多認為武功可以解決一切問題,於仁善信俠並非真正信仰。不然 
    ,中國古代「王霸之辯」不會與封建社會共存兩三千年了。黑虎長老偷竊「仙龍」內力 
    後,成了王霸流大高手,組建黑袍幫又一帆風順,正在洋洋自得,難免就粗心起來。如 
    今被七彩神女一哭一罵,他才認真想起來,知道了事情的厲害,不禁呆望著七彩神女沉 
    思起來。 
     
      七彩神女之美,一出江湖就被譽為武林第一美人,黑袍幫主縱然恨她殺了自己兒子 
    ,真要一掌將她殺了,他還捨不得哩。 
     
      另一方面,七彩神女在大都勢力極大,她是蒙古薩滿教神巫的弟子,又是帝師的弟 
    子,又是中樞省臣的義女,這等女人對黑袍幫主離間皇族與正一教主張與材的關係,以 
    便自己在皇族中對張與材取而代之,會有極大幫助。 
     
      相比之下,辛家縱然武林勢力大,可與七彩神女相比,份量差得不以裡計。辛家那 
    邊,什麼事都好擺平,因為同是武林草莽,都沒皇族背景。而七彩神女出了事,皇族有 
    可能請正一教主出面,有可能請全真教主出面,有可能請藏傳佛教眾長老出面,還有可 
    能請武當少林的掌教出面,那他除了遠走海外,在中原是沒法立腳的了。權衡利害,他 
    是不能為了兒子之死開罪天下的。 
     
      黑袍幫主雙目中默默地流下了淚水,他放開了七彩神女,走向石欄。 
     
      「夫君,你想下去尋找嗎?」七彩神女拉住黑袍幫主,哭泣著。「梨花求你了,你 
    別下去。」 
     
      「梨花?」 
     
      「我的漢人名字叫倪梨花。」 
     
      「倪梨花?」 
     
      「是。梨花求你了,夫君。」她抱著他全身扭動,又哭又撒嬌。 
     
      「不,你放開。還是讓我下去看看吧。那小兒到底是我的骨肉呀!」 
     
      「求你了,夫君,我能為你生兒子的,那不也是你的骨肉嗎?我為你生一個、兩個 
    、五個、十個,一大群兒子女兒。」她笑了,淚水還掛在臉上,那含淚的笑特別動人。 
    黑袍幫主悲傷之際,加之兩人身子貼著身子,他竟沒看見七彩神女身上穿的七彩迷你裙 
    微微閃光,就像瑩火蟲飛翔之際閃光一樣,七彩神女一邊又哭又笑又哄又求,暗中卻施 
    出了絕世巫術「天地日月彩虹迷」。 
     
      黑袍幫主中術了。他的臉上現出了癡迷之色。 
     
      黑袍幫主功力比七彩神女高出許多,卻何以會受制於七彩神女的巫術? 
     
      巫術是人類脫離自然桎梏的第一個文化形態,一種文化現象。它的產生,可以追溯 
    到極為古老的洪荒時代。它是人第一次把自己與自然界區別開來,對立起來的一種覺醒 
    。科學昌明時代的人把它看作迷信,其實它的「功」是以練氣練力為基礎的,是以某些 
    類型的特異功能為依據的。 
     
      巫術分兩大類:「順勢巫術」和「接觸巫術」。 
     
      巫術是一種世界現象,是全人類各民族的一種共有現象。西方巫術專著,將順勢巫 
    術的諸般技門概括為一種「相似律」作用,既「同類相生」或「果必同因」原理下產生 
    的巫術行為。第二種「接觸巫術」又稱為觸染律。觸染技門是由「功」作為基礎的。「 
    物體一經互相接觸,在中斷實體接觸後還會繼續遠距離的互相作用」。這種「遠距離的 
    互相作用」通常體現為「控制別人」和「受控於施術者」。這種觸染巫術又叫「交感巫 
    術」。 
     
      「交感」這是一個叫人頭暈目眩的概念。 
     
      男女之間的交感,除了心理的因素,更有生理的因素。 
     
      (據當代科學研究證實),男女在作愛時,雙方的身體都會產生一種生理電現象, 
    產生一種生理磁場。這些是肉眼看不見的。「全息紅外攝影術」卻拍出了作愛男女在作 
    愛時的一種「閃電現象」。 
     
      這種「交感」「觸染」,對感覺遲頓的人或純碎動物性的人來講,是「過眼雲煙」 
    ,「交而不感」,「觸而不染」。而對有「功」者或施術者,那就大不相同了。交感和 
    觸染打下的烙印,深入對方肉體和靈魂。所以「觸染律」的作用十分強烈。 
     
      黑袍幫主功力之高,已由王霸流漸入仙流,本來不應當受七彩神女巫術迷惑的。但 
    他卻輕度中術了。原因有二:一是他功力高武功高,高出七彩神女多倍,可是七彩神女 
    的心機卻反過來高出黑袍幫主多倍;二是這「天地日月彩虹迷」乃神巫術中至霸至絕的 
    攝魂術。彩虹在大自然中仍是極難一現的至美現象。人們見了無不癡迷。七彩神女修習 
    神女吸陽術,所吸的除了男人的精氣神外,連這熱能光能人體磁能,全都吸了。所以她 
    的「天地日月彩虹迷」的觸染力才有那般攝魂,那般威力,竟使功力比她高出那麼多的 
    黑袍幫主都受制了。這便是觸染巫術的神奇之處。 
     
      黑袍幫主輕聲問:「你為我生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兒女?」 
     
      「是。梨花為你生一個兩個五個十個兒女?你…你是高興兒多些,還是女多些?」 
     
      「當然是兒多些好。最好生他媽九個兒子一個女。」 
     
      「是。梨花一定照辦。那麼,夫君,咱們進屋去吧。」 
     
      「進屋去?」 
     
      「去作愛呀……夫君。」七彩神女嬌裡嬌氣地說。 
     
      「好吧。」黑袍幫主打橫抱起七彩神女,走進屋去,對躺在懸巖平台上的五具屍體 
    ,竟然一眼也沒再望。 
     
      兩人進了那座殿宇,十個黑袍幫人悄沒無聲地走進平台,悄沒無聲地搬走了五具屍 
    體,搬出去覓處掩埋。 
     
      從那殿宇中傳出了七彩神女的嬌吟嬌喘……。 
     
      人世間,真是無奇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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