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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 雄 大 恩 仇

                     【第六章 千古一道千古之謎】 
    
      歸有沫向泰山東北方向飛奔而去時,下午的太陽隱入了厚厚的雲層之中,收回了他 
    這一天最後一抹陽光。烏雲如飛,向南急湧。剎時間,四百里泰山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落葉漫天。雷鳴一響就不可收拾,閃電一現便一現再現。落雨了,銅錢一般大的雨點 
    。泰山的山野變得煙雨茫茫。 
     
      歸有沫一邊飛掠,一邊熱淚泉湧,原來他是個大煞星,從出世兩個時辰起就開始干 
    殺傷親同胞兄弟的勾當!原來他母親要他出山去刺殺的人,正好就是他的父親! 
     
      「天呀!為什麼會這樣?!」 
     
      他大吼,問天。可蒼天無言。只有雷鳴閃電狂風暴雨。 
     
      歸有沫陡地站住了——或許這雷鳴閃電狂風暴雨,其實就正好是蒼天的語言。只是 
    他還聽不懂而已!他的母親人稱四幻聖女,是因為她有一套四幻劍法,那正好是風雨雷 
    電四幻劍,正好是蒼天的語言,蒼天的劍法! 
     
      那麼,她母親是不是正巧因為什麼事情而像他今天這樣奔跑在雷鳴閃電狂風暴雨之 
    中,而領悟了蒼天的語言,創立了風幻雨幻雷幻電幻四幻劍法? 
     
      陡然間,歸有沫感到,過去的事情,遠遠不止奇靜奇動兩個仙姑師太所說的那麼簡 
    單。他的母親父親之間,一定還有更深刻的某種糾紛,才最終導致了他們各帶一子,天 
    各一方,二十多年不相尋找,不相往來。 
     
      突然,歸有沫感到風聲有異,那是劍道高手出劍刺人的空氣暴響聲,風雨雷擊聲也 
    掩飾不了。歸有沫忙向旁閃,但他仍被刺中,被刺中了左肩頭。歸有沫本能地旋身,將 
    身架換為正手右架,長劍揮去,正好格開了偷襲者的回斬後殺。歸有沫一看,那偷襲刺 
    中了他肩頭的人,正是武林十王中之玉劍王況大逵! 
     
      一聲脆響,兩人的長劍各自盪開,隨即又拚殺在了一起。況逵一心要除去歸有沫, 
    以免他在泰山論劍中與他爭鋒,更以免歸有沫與他爭奪七彩神女的芳心。所以況大逵此 
    時的招殺又狠又猛。歸有沫雖然左肩受傷,可此時心中悲憤交集,出劍也是凌厲無比。 
    兩人頓時在這四百里泰山中部的山野之間打成了一片。 
     
      悄沒無聲地,四處出現了十數個身穿黑袍面蒙黑巾的黑袍幫人。他們各執兵刃,圍 
    在周圍,並不急於群攻。他們要等況大逵發出信號,或找尋到可以一舉殺了歸有沫的機 
    會,才會出手。 
     
      顯然這些人是況大逵的手下。只因況大逵被打服投入了黑袍幫,如今一起投入了黑 
    袍幫中。 
     
      歸有沫眼見得重圍密佈,心中暗作了突圍打算。自己的身世撲朔迷離,有待查清, 
    可不能以有為之身去尋七彩神女一夥作匹夫性命之拚! 
     
      這時,遠處的山野間又傳來了陣陣嘯聲,而近處又不斷地冒出了無數黑袍幫眾,多 
    達數十人。這黑袍幫眾不知有多少,卻皆是為了一舉殺掉歸有沫而來。 
     
      歸有沫一聲大吼,長劍上劍芒暴射,直向況大逵劈殺過去。況大逵此時正在搶攻, 
    不及退讓,被劍氣劈破了衣袍。況大逵大驚,一聲大吼,他的八大護法頓時便合殺上來 
    。剎時間,只見刀光漫天,劍影遍地,八大護法的諸班兵器同時向歸有沫攻殺過去。 
     
      歸有沫一劍劈向況大逵,劍氣劈破了況大逵衣袍,他趁況大逵吃驚後退,趁勢欺身 
    而上,左掌一記劈空掌力打向況大逵,況大逵的功力本來就弱得多,此際身形後退,又 
    受掌力,頓時便被打飛出去,而合圍也就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歸有沫身形一晃,便從這 
    撕硬的口子中突圍而出,向北直掠而去。 
     
      人們提到泰山,一般是指泰安附近的玉皇頂左近。其實泰山群落十分遼闊。它從西 
    北的長清濟南,到南邊的肥城泰安,直到東邊的淄博之西,長約四百里,皆是泰山一脈 
    。它主要由混合巖,混合花崗岩及各種片麻巖,火成岩體等組成為莽莽蒼蒼的泰山群落 
    。君王封禪祀褥主要是到玉皇頂。而闊達三四百里的泰山群落,就並不涉足。一般香客 
    更不遠遊這遼闊的荒山野林危巖深溝惡水死潭。 
     
      北宋朝盛年時,全國人口達到一億一千五百萬。金宋戰爭、元金戰爭、元宋戰爭, 
    使全國人口急劇下降,所剩不足七千萬人。以泰山為例,一過玉皇頂,東北面的大山之 
    中,幾乎是荒無人煙。只有毒蛇猛獸四處出沒。 
     
      而在古代,這樣的地區正好是「神仙世界」,「隱逸天地」。泰山從華北平原與山 
    東丘陵之間拔地而起,為突兀的斷塊山脈,便有了拔地接天之意味,自古就被人們視為 
    人與天神的勾通之地。玉皇頂一帶是世俗社會與儒、釋、道三教的共存共榮之地,而在 
    神奇莫測的遼闊群山之中,則成了修真之士的「洞天福地」了。 
     
      歸有沫向北直掠,闖進去的正是這樣一片神奇的大山。他在狂風暴雨雷鳴閃電之中 
    飛掠。況大逵一夥則在後面緊追不捨。況大逵一夥功力遠不如歸有沫,自然是追不上的 
    ,就在距離越吊越遠之時,只見三條人影如飛一般越過況大逵一夥,直向在對面山上飛 
    掠的歸有沫閃電般地追了過去。這三條人影,正是大都皇家三大高手金人飛輪殺手,蒙 
    古毒鞭武士和西域喇嘛僧。 
     
      三大高手追到溝底,正欲射過河溝去再登山追殺歸有沫,只聽得一聲低沉的吼聲, 
    猶如猛虎嘯山一般,一條人影從雷雨之中撲下山來,臨近溝底,飛身一縱,便從六七丈 
    遠處射到了單在最後的西域喇嘛僧的頭頂之上,竟然前腳在喇嘛僧的頭頂上一點,借力 
    之後,又射出去近五丈遠。人在空中連連跨步,又是前腳落在蒙古毒鞭武士的頭頂上, 
    再一借力,已經射過了河溝,仍是前腳落在已經先行射過了河溝的金人飛輪殺手的頭頂 
    上,第三次借力後,便已射到了河溝對岸的山坡一塊巨石之上。 
     
      大都皇家三大高手,竟被這人當作借力工具,三大高手被那人的後蹬之力蹬得踉踉 
    蹌蹌,險些倒在地上。 
     
      那人借三大高手頭頂飛射到河溝對岸的一尊巨石上,正欲身形飛昇,向山上飛掠上 
    去,突聽得一個聲音從不知什麼地方傳來:「幫主請留尊步。」 
     
      那人一驚,隨即呆站在巨石之上,不再上山。 
     
      風雨之中,只見那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雷雨大作之際,他站在巨石上,衣袍卻 
    是乾的,好像那暴雨淋不到他身上一樣。閃電一起,他那樣子看起來就如鬼魅一般。 
     
      那人一停,皇家三大高手同時也各自站住不動了。 
     
      那個聲音仍然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追殺一個武林小輩,貴幫已經動用了大都皇 
    族三大高手,武林十王中之五個王,以及數十個幫眾,更有七彩郡主已經迂到前頭欄截 
    。殺雞焉用牛刀?幫主還須自重身份才好。」 
     
      那個黑袍蒙面人聽後,呆立半晌,突然從他所站之處傳出銀牙磨響之聲,一聲發自 
    喉頭的低吼之後,他突然從巨石上彈身後縱,這一次借力倒了一個次序,先是落在金人 
    飛輪殺手頭上,然後落在毒鞭武士頭上,最後落在喇嘛僧頭上,借力倒縱過河溝之後, 
    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雷雨之下的樹林之中,倏忽不見了。 
     
      那個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聲音也就不再響起。 
     
      天下能使黑袍幫主聞聲退身的,恐怕只有全真教主孫德彧或者正一教主張與材了。 
     
      那聲音平和中正,是孫德彧的聲音。 
     
      金人飛輪殺手體味那人的話義,是要勸阻黑袍幫主,並不阻止其它人受令追殺。於 
    是打了一個手勢,大都皇族三大高手便又向前面追殺了上去。那不現身的人卻也並不阻 
    攔。 
     
      歸有沫向北飛掠,心中只想著武林雙奇奇靜奇動兩位仙姑說的話,他還在熱淚長流 
    ,只是在雷雨之中,雨水淋濕了他的頭髮衣袍,雨水更混合了淚水。大自然正在泰山群 
    中以它獨特的語言訴說天道的判決。這個盲目奔向北方的英俊劍俠,曾經兩次被淫蕩成 
    性的女人強姦。強姦,這個詞彙從古自今都是專指男人對女人的性強暴行為。但在他此 
    生僅有的兩次性行為中,卻都是中了七彩神女的至淫藥物而迷失了本性,因此受制於女 
    人的意志,而成了被強姦的男人。男人強暴女人是非禮。女人強暴男人就不是非禮?蒼 
    天是不是在以暴雨代淚水,以狂風代喊叫,以雷鳴代怒吼,以閃電代怒目,為這個被強 
    姦的男人鳴不平?! 
     
      歸有沫昏亂地奔掠,悲憤與思索之際,目不擇路。陡然,他看見雷雨之中,一字排 
    開了四個武林人,這四人自重身份,,沒穿黑袍幫的服色,也沒蒙臉,所以歸有沫一定 
    神就認出了這四個人仍是響馬王燕山神君,飛刀王辛延平,毒王辛延慶,棍王辛延長。 
     
      歸有沫長劍一挽,準備應敵。 
     
      百忙中,他四處打量了一下環境,昏亂之中,他到了一處懸巖。上面是幾十丈高的 
    峭壁,下面是看不到底的深淵,至少也在百丈之上,而腳下的亂草台,不知通向何方。 
    遇阻之後,他是陷入絕境了。 
     
      這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低喚:「帥俠……!」 
     
      歸有沫回頭,只見風雨之中,一個蒙古武士撐著一把大傘,大傘下面站著一個絕色 
    美人——正是七彩神女本人在喚他。 
     
      歸有沫雙目暴突,一聲大吼,出劍便向七彩神女滑步刺殺過去。 
     
      七彩神女不動,突然從她的口中喊出一句蒙語咒語,同時,她的身子上發出了一陳 
    七彩霞光,正在此時,天空中劃過了一道極亮的閃電,這道閃電閃過之後,留在空氣中 
    的余電為七彩神女以巫功吸收,她身上的七色彩虹因之更亮,更富迷彩迷幻迷人之力度 
    。 
     
      歸有沫刺出的長劍垂了下去,無力地垂在身側,只是一個武人的練武本能,使他還 
    緊握著長劍。 
     
      七彩神女使出了巫術,她要制住歸有沫,收為已用——既用於淫慾,又用於殺手。 
    她入中原之後,只在太行山黑袍幫總舵懸巖上,她對黑袍幫主使用過七彩迷神功。如今 
    她又一次使出了平時根本不必使用的看家本領——高級巫術七彩迷神功。 
     
      巫術作為人類文化的隱型式樣,只為特定群體特定個人所亨有。巫術分為「順勢巫 
    術」和「接觸巫術」。除了以行巫騙取生存的江湖騙子,具有特異功能的大巫師是以氣 
    功為基礎作巫法的。這和道教符菉派的咒語的念力穿透力攝魂力殺傷力一樣,是以高功 
    力為基礎,通過咒語造成次聲波作用敵人敵物一樣。 
     
      接觸巫術的利害之處在於「物體一經互相接觸,在中斷實體接觸後還會繼續遠距離 
    的互相作用。」這種現象稱為「觸染法術」。即有巫功的人,在對方身體中留下了自己 
    的「功力功染」。再次發動,感觸染功能特別強。 
     
      七彩神女以「七彩迷」神功,能制住功力比她高出許多倍的黑袍幫主,就是因為黑 
    袍幫主和她交合時,被她在他的體內留下了巫功。還因為黑袍幫主迷戀她的美色,有一 
    種自覺受制的心理傾向。 
     
      七彩神女第二次柔聲低喚:「帥俠,我的心肝,過來。跟我回家。」那聲音又甜又 
    美,抑揚頓挫,猶如歌唱。 
     
      歸有沫慢慢向七彩神女走過去,臉上有了一種癡呆的笑容,甚至向七彩神女伸出了 
    左手。他已經完全受制於「彩虹迷」。 
     
      就在此時,只聽雷鳴狂風暴雨之中,傳來一聲清晰的咳嗽。 
     
      ——一聲咳嗽。中正平和。這是道家神咳。夫下只有全真教主一人才會,屬真力聲 
    功夫之極。比獅子吼還平和,功能卻一樣。 
     
      歸有沫全身一震,神清氣爽。 
     
      七彩神女全身一震,大汗淋漓。全身虛脫,險些倒地,一個踉蹌之後,巫法卻已被 
    那一聲中正平和的咳嗽給破了。 
     
      七彩神女大怒,頭一擺,七朵七彩鐵花便從她的髮髻上射了出去,直取歸有沫的上 
    身前部七處大穴。 
     
      與此同時,那柄大傘眨眼間就收攏去了,傘頭的尖刺長達尺餘,閃著湛氣的毒光, 
    由蒙古武士使出長槍招式,直向歸有沫胸部大穴刺去。 
     
      與此同時,站在歸有沫身後的武林四王同時發動。響馬王打出飛燕標,飛刀王打出 
    十二柄飛刀,毒王的毒藥怕暴雨,便以隔空指力攻殺歸有沫,只有棍王,蓄勢待動。 
     
      歸有沫處於上下懸巖的平台中間,受此前後夾擊,當真是進無可進退無可退。他一 
    聲大喝,飛身就往懸巖下面擁身跳出去。他是在伏牛山的懸巖洞穴中長大學藝的。他視 
    懸巖如坦途。空中變式,抓樹,攀騰,均可撿回一條活命,那百丈懸巖遠不如強敵的前 
    後夾擊、遠攻近殺顯得可怕。 
     
      大雨之中,歸有沫的一個身子直往下面落下去。 
     
      七彩神女一夥,各以暗器夾擊歸有沫。如今歸有沫射出懸巖而去,雙方的暗器均往 
    對方射去。兩邊各自忙了好一陣,破了或收了對方的暗器,然後走到懸巖邊上,往下一 
    看,只見一股濃霧從懸巖下邊急湧上來,隨著狂風急速飄去,而那濃霧卻不斷地湧上來 
    ,吹不散吹不盡,掩蓋了下面的事物,使得七彩神女一夥什麼也看不見。 
     
      響馬王燕山神君大叫:「好奇怪的霧!」 
     
      是的,這霧來得好生奇怪。誰曾看見雷雨天氣同時起過大霧?因為這不是雨幕產生 
    的水霧,這是一股煙一般的濃霧,而且是帶顏色的霧:那是一種橘紅色的霧。 
     
      霧,一般都起在雨前。霧開是晴。霧不開是雨,小雨。而這彩霧卻在雷雨之中升騰 
    而起,掩去了雷雨閃電,實在是怪異得很。 
     
      突然,辛家老二毒王辛延慶恐怖地大叫:「各人快閉呼吸!只怕這裡就是武林傳說 
    的紅霧谷!」 
     
      七彩神女一聽,頓時身形一晃,上前一把抓住辛延慶的衣襟,急聲問道:「你說這 
    裡是紅霧谷?」 
     
      辛延慶臉色蒼白:「啟稟郡主,只怕就是。」 
     
      「可是傳聞中的千古一道紅袍道士的那個紅霧谷?」 
     
      「啟稟郡主,只怕正是那個紅霧谷。」辛延慶顫聲道。「請郡主下令趕快退出山谷 
    去吧。」 
     
      「怎麼怕得如此厲害?風不往這邊刮,就中毒了麼?」 
     
      「郡主提起千古一道紅袍道人,可知道他的厲害?」 
     
      「你且說說看。」 
     
      「郡主聽說過武林排行榜沒有?」 
     
      「四教三山兩奇十王,誰不知道?」 
     
      「傳說千古一道的武功,還在這一切人之上。」 
     
      「比全真教主正一教主還厲害麼?」 
     
      「是的。只因他已有三十年不現於世了,所以當今武林排行榜才不再列他。他若活 
    著,只怕排位就該是一道四教三山兩奇十王了。」 
     
      毒王這句話一說完,驟然間,紅霧就散了。風一刮就散了。而且再沒有紅霧從谷底 
    繼續湧上來。慢慢地,狂風不刮了,暴雨不下了,雷鳴收了,閃電停了。西邊的山頭上 
    ,甚至還有半邊太陽晃了一晃,才落下山去。 
     
      七彩神女下令道:「下山谷去看看!」 
     
      武林四王同時大叫:「不可!」 
     
      七彩神女厲聲道:「為何不可?」 
     
      響馬王燕山神君道:「紅霧谷是天下第一禁地,天下第一死谷,凡是進入紅霧谷的 
    人,從來沒人活著出過谷。」 
     
      七彩神女怒聲道:「紅袍道人隱世不出三十年來,不是從來沒有人知道他隱居何處 
    了麼?怎會有人探過紅霧谷?」 
     
      「這個——屬下是聽先師說的。」 
     
      「訛傳!」七彩神女怒喝。「你們四個帶路,引我下谷去看個究竟!」 
     
      眾人無奈,只好從這山巖上退回去。黃昏時分,找到了山谷的谷口。眾人看這山谷 
    ,也沒有什麼異常之處,只是岩石更崢嶸些,野草更深些。 
     
      七彩神女令人準備油筒火把,並令黑袍幫眾在前面割草,驅趕蛇蟲,開出一條道來 
    。 
     
      響馬王燕山神君道:「啟稟郡主,這山谷異常古怪,黑夜探谷,只怕凶多吉少,無 
    端害了這許多人的性命。如若郡主出了事,咱們也不好向中樞省臣大人交差。懇請郡主 
    允許屬下等人明晨探谷如何?」 
     
      七彩神女怒道:「貧生怕死之輩!若拖到明晨探谷,那歸有沫倘若沒死,豈不逃了 
    ?今夜如不將其殺了,泰山論劍之日,他來山上搗亂,壞了皇上的選才大事,你等誰又 
    擔當得起?」 
     
      七彩神女如此一說,還真沒人敢作對。於是,眾人便慢慢向谷中走去。 
     
      此時七彩神女一夥已有數十人之多,他們下巖之時,大都皇家三大高手也趕到了。 
    況大逵一夥也趕來了。還有在其它山上埋伏的同黨也趕來了。十數個黑袍幫眾以刀劍砍 
    草開路,倒也異常快捷。 
     
      進谷到十丈遠時,走在前頭以刀劍開道的黑袍幫眾手中的刀劍突然一齊離手飛向兩 
    邊山巖,那些刀劍被一股無形的力道吸引,迅如離弦之箭一般地飛撞上去,只聽得十數 
    聲鐺鐺脆響,盡皆被吸得貼在山壁之上,有幾柄刀劍甚至撞斷成了幾節。 
     
      飛刀王辛延平驚駭大叫:「玄鐵巖!」 
     
      飛刀王喊聲一落,只見從兩邊山巖的巖縫中,撞出了十數朵雲團。這些雲團有人的 
    上身一般大,成包子形,就像有靈性一般,竟然遁著刀劍從各個黑袍幫眾脫手飛出的射 
    物線,飛撞向那十數個黑袍幫人。那些雲團一撞過去籠罩住那些黑袍幫人,那些黑袍幫 
    人頓時一個個踉踉蹌蹌,發出了怪叫,如瘋狂之人一般怪叫,有的飛身以頭向巖壁飛撞 
    過去,自行撞死,有兩個手舞足蹈,向谷中飛跑,餘下的發一聲狂喊,竟一齊向谷外拚 
    命跑去,怎麼呼喊也喊不住。 
     
      怪事又發生了,兩個向谷內奔跑的黑袍幫眾,正狂奔狂叫之際,突然,從草叢中無 
    端飛起兩個火球,順竿爬一般地從兩個黑袍幫眾的腳上迅疾地爬到他們的頭上,然後一 
    聲炸響,竟像炸雷一般,兩個黑袍幫眾一聲慘叫,頓時倒地死去。 
     
      七彩神女一夥大驚失色,盡皆不敢作聲,不明白這山谷口處究竟發生的是什麼事情 
    。 
     
      響馬王大叫;「這是千古一道安裝的霸絕機關,凶險無比,請郡主下令退出山谷! 
    」 
     
      西域喇嘛僧大喝:「玄鐵吸力,吸去了刀劍哪有什麼機關?雷雨之後,山谷中留下 
    了圓形閃電,這是神明的懲罰,也不是什麼霸絕機關。啟稟皇上特使,這山谷是神谷, 
    我們不當擅自撞進,還是退出去吧。」 
     
      七彩神女咬了咬牙道:「今夜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那歸有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你們退後,等我來試試。」 
     
      眾人一聽,連忙退到谷口,只留下七彩神女一人站在離谷口十丈遠的谷中。三個大 
    都皇家高手與元帝國關係太親,不忍丟下七彩神女一人,隔著三步,站在她身後。 
     
      這時天已黑盡。谷中因兩邊山巖太高,竟將微弱的天光盡行擋去。只有退到谷口的 
    黑袍幫眾手中中的火把映出一片紅光,發出輕微的突突響聲。整個山谷口籠罩著一種陰 
    風慘慘的死寂。 
     
      七彩神女深吸一口氣,慢慢將雙臂向兩邊平行抬起,再舉過頭頂,雙手十指作奇形 
    纏夾,然後腰身扭動,作靈蛇扭動狀,雙目微閉,口中開始唸唸有詞。她是用北方的一 
    種少數民族的話念的,念些什麼,因為小聲,因為抑揚頓挫,還因為巫術專用辭太多, 
    誰也聽不懂。 
     
      念完了一咒,她開始扭動腰部更加劇烈,同時,雙腳開始在谷口走一種誰也看不懂 
    的步形,既不合九宮,也不像八卦,卻又暗合五行,上應九星觸染之學。同時開始念第 
    三種咒語。 
     
      七彩神女念第二種咒語時,身上的彩虹裙開始發出瑩瑩之光,而她自己的額頭也開 
    始沁出了細微的香汗。 
     
      這時候,谷口起風了。風吹向山谷之中。這是七彩神女作法之際,外發出真氣催動 
    山谷中雨後的冷空氣造成的。這股風一起,便向山谷之中直吹進去。 
     
      勁風一起,長草傾倒,山谷中傳出六七聲爆炸。伴隨爆炸,有六七團火球炸散開來 
    。大雷雨之後,線性閃電產生的高頻電磁波「密封」在球狀閃電內部,常存於磁力較強 
    的山谷中,勁風一吹,產生位移,頓時四處亂竄。炸響更震動了山谷中的空氣,剎那間 
    ,山谷中狂風大作。狂風一起,撞在山壁上,產生回流,又向谷中猛刮過來。這股狂風 
    激發了大雷雨後山谷中積聚未散的靜電,牽動了整個氣流,一狂刮山口,其猛烈之狀, 
    縱不如龍捲風那般兇猛,卻也不弱於大海上的十二級颱風,頓時刮得山口的七彩神女一 
    夥七歪八倒,功力差的,甚至被刮飛了出去。 
     
      七彩神女念的本是祈祝咒,祈求谷中的神靈保佑她要幹的事情,別加險阻。巫術把 
    大自然看成是某種有意志有感情的人格化的神,能以甜言密語或三性祭品加以收買,能 
    以「法力」(功)加以威脅。結果被這個充滿神奇的山谷「怒氣」發作,自食惡果。 
     
      眾人驚駭之際,叫聲喊聲亂成一片,紛紛逃散。七彩神女及眾王竟禁制不住。七彩 
    神女無奈,只好下令退出五里之外,紮營安歇,一邊又下令後援的人四處巡邏,看住山 
    谷,千萬別讓歸有沫逃跑了。 
     
      七彩神女發完命令,便進了帳蓬,立即修書一封,綁在飛鴿腳下,親自走出帳蓬, 
    放飛向北方大都。七彩神女從大都中書省帶來的三隻飛鴿,長途放飛夜間從不覓處歇息 
    ,此去大都,不足千里,一個對時足以飛到,大都的人如若立即出發,沿途換上等驛馬 
    ,頂多一天半就可抵達紅霧谷外。 
     
      這一切辦妥後,七彩神女便傳令毒王辛延慶進帳問話。 
     
      毒王辛延慶進帳:「屬下辛延慶,參見七彩郡主!」 
     
      「免禮。」七彩神女說:「請坐。」 
     
      毒王在下側坐下。 
     
      「請問毒王,你是怎麼知道紅霧谷這件事情的?」 
     
      「啟稟郡主,屬下是聽先師說的。先師為練制各種藥丸,需採集許多市場上買不到 
    的藥物,所以走遍天下名山大川,見聞自然比一般武林人多些。」 
     
      「令先師是怎麼聽來的?」 
     
      「先師也是從江湖中聽來的傳說,其實是沒有依據的。」 
     
      七彩神女厲聲道:「毒王!今日是你最先提起紅霧谷,亂我軍心,然後是燕山神君 
    說紅霧谷乃天下第一禁地,天下第一死谷。你們可是串通好了,要搞欺上瞞下?」 
     
      「屬下不敢!」毒王站起作禮,一付誠惶誠恐的樣子。 
     
      「那就將你所知道的,盡數據實講來。」 
     
      毒王道:「先師是十年前去世的,據先師生前講,二十年前,千古一道最後一次出 
    現在白雲觀中,大半天之中,喝了一百五十斤烈酒。然後飄然不見。大約是千古一道隱 
    世五年後,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瘋僧——。」 
     
      「瘋僧?是漢地的還是西域來的?」 
     
      「是漢人和尚,少林派的。據說還是羅漢堂首座。」 
     
      「少林寺羅漢堂首座?十五年前?」 
     
      「是。屬下接著往下講。」 
     
      「快往下講!」七彩神女臉上冷峻,看去不動聲色,但心中卻十分激動。這個瘋僧 
    的事她也曾聽帝師刺力巴講過。如今她似乎正在越來越接近這個秘密了。 
     
      「那個瘋僧據說武功奇高,這不奇怪,他本身就是少林派的羅漢堂首座嘛。但他那 
    頭腦卻實在糊塗得緊。他酒量還算大,但每醉極限不過一斤半而已,他卻每次喝酒後便 
    大喊大叫:『貧僧喝了百五十斤!貧僧喝了百五十斤!』惹得人人笑他,連店小二也笑 
    他,他也不知起氣。」 
     
      「他在摹仿千古一道?」 
     
      「是。他是在摹仿千古一道。或者說,他自以為自己是千古一道。每次他大喊大叫 
    什麼百五十斤後,就要接著亂喊一氣紅霧谷。其中又夾雜了些千古一道啦,紅袍道人啦 
    的亂七八糟的話,雖然叫人聽不懂,卻逐漸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首先對瘋僧進行試探 
    的,就是這泰山碧霞寺的住持大師廣普禪師。」 
     
      七彩神女失聲問:「哦——?廣普?他不是整日坐禪唸經,從不過問江湖中事麼? 
    」 
     
      「是。江湖中都是這樣傳說他的。但十五年前首先去試探那少林瘋僧的,卻確實是 
    廣普。」 
     
      「好,記住,你說的是『確實是廣普』,而不是『傳說是廣普』!」 
     
      「屬下口誤,望郡主恕罪。」 
     
      「暫且記下,你往下說。」 
     
      「廣普當時年約五十,正在遊歷江湖,一邊到處掛單修習經文思辯,一邊打熬武功 
    。傳說廣普把瘋僧灌醉了,套了半天話,終於套出了一句有用的話,那句話就是:『千 
    古一道……紅袍怪人……隱居在紅霧谷……。』。」 
     
      「十數年來,江湖也是這樣傳的。你是在套用江湖傳說,欺騙本郡主,還是在講你 
    師父留給你的那些秘聞?」 
     
      「先師也是從江湖中聽來的嘛!啟稟郡主,屬下不敢在郡主和幫主面前說謊!」 
     
      「為何突然提到幫主?」 
     
      「屬下是為了表示對你的尊敬與對幫主的尊敬一樣真誠。」 
     
      「看不出來,倒是個油嘴。往下講吧。」 
     
      「屬下講完了。」 
     
      「什麼?講完了?」 
     
      「對。講完了。從那以後,江湖就盛傳千古一道隱居在紅霧谷了。」 
     
      七彩神女慢慢站起身來,沉聲道:「毒王,你再說一遍,你講完了?」 
     
      「屬下講——啊,還有一件事!」毒王眨巴著眼睛說,他本想把這些江湖中老一輩 
    都知道的事說了就收,但看來七彩神女發怒了。毒王有些怕了。他不是怕七彩神女,而 
    是怕當日收服他的那個黑袍幫主。「這件事就是,傳說廣普當年纏著少林瘋僧追問了三 
    天,只追問一件事:紅霧谷在哪裡?可是,那瘋僧卻十次問到他,九次都瞪大了雙眼反 
    問:『紅霧谷在哪裡?』。」 
     
      「你說得太妙了。」七彩神女慢慢走向毒王,嚇得毒王垂下了頭。「瘋僧九次都瞪 
    大了雙眼反問,那麼,不反問那一次,是怎麼說的?」 
     
      「哎呀!啟稟七彩郡主,麻煩就出在不反問那一次,瘋僧一會兒說紅霧谷在崑崙山 
    ,一會兒說紅霧谷在天山,一會兒又說在華山,一會兒又說在衡山,……總而言之,三 
    天之中,說了七十二處名山大川!」 
     
      「好,你別說了,後來第五天上,瘋僧就被人殺死了——是不是這樣?」 
     
      「對。郡主明察秋毫,屬下告退。」 
     
      「且慢,誰讓你退下了?」 
     
      「是。屬下不敢退下。」 
     
      「殺瘋僧的人是誰?」 
     
      「屬下沒聽說,屬下不知道。」毒王垂下了頭,咬緊了牙。其實,前面的談話中已 
    經隱藏了一種結果,那是誰也聽得出來的。可七彩神女卻偏要從毒王口中聽到結果,而 
    毒王卻是偏偏不敢說出口,只因當年追問瘋僧紅霧谷在哪裡的那人,就在這泰山之中。 
     
      「說!」七彩神女突然一聲大喝。 
     
      毒王一抖,似乎是嚇了一大跳,可毒王在江湖中打滾二十多年,使毒的人一般都心 
    機極深,他脫口說:「屬下確實沒有聽說!」這話看是嚇得一抖之後,脫口說出,可他 
    心中早已認準了一種回答,所以看去似乎極像是真話。 
     
      這時,只聽帳蓬外面傳來一個聲音:「皇上特使不必逼問毒王了,可否容老衲進帳 
    接著往下談?」 
     
      七彩神女一聽,頓時大驚:「外面可是廣普禪師?」 
     
      「正是老衲。」 
     
      「請進。」 
     
      七彩神女話音一落,帳蓬中已經飄進來一個老和尚。這老和尚中等身材,身披黃色 
    袈沙,相貌雖然平常,但那一張嘴非常之大,誰見了也忘不了。他飄進來,竟然一點聲 
    音也沒有,一點空氣也不帶動。大雷雨之後,泰山谷中一絲兒風也沒有。人若走動,就 
    會帶起風,而他飄身進來,就不帶起一絲兒風,燭頭搖也不搖一下。 
     
      「大師請坐。」七彩神女說,自己先退回主座,自顧坐下。 
     
      廣普禪師也自顧坐下,望亦不望毒王一眼。 
     
      毒王向七彩神女作禮道:「請郡主容屬下告退。」 
     
      「何必告退?你且坐下。大家一起談。」七彩神女說。「請問廣普大師,要不要把 
    響馬王燕山神君請來一起談?」 
     
      「不必了。郡主想知道的事情,老衲都能告訴你。毒王,你剛才對皇上特使所講的 
    那些話,幾乎武林中的老一輩人都知道。你對特使講了,老衲也不怪你。只是今晚在這 
    裡聽到的話,你若洩漏半句,老衲必定取你性命。」 
     
      毒王道:「在下發誓,在下如若洩漏半句,死於自己的毒粉之下。只是有一點,帳 
    外或附近山上如若有高人偷聽,那可怪不著在下。」 
     
      廣普道:「附近有全真教主,有正一教主,有黑袍幫主,除了你們的人,另外就只 
    有一個遊俠刀王古豪。古豪近不了帳蓬,偷聽不去。而那三人,聽也無妨。」 
     
      七彩神女道:「請大師言歸正傳。當日是誰殺了那位少林羅漢堂的首座瘋僧?」 
     
      廣普禪師道:「那是少林寺主持普善大禪師首肯除去瘋僧,老衲從旁協助。」 
     
      毒王驚駭得跳了起來:「不可能!」 
     
      七彩神女也失聲問道:「哪裡會有這種事?」 
     
      廣普歎道:「你們只要想一想少林寺主持的法號,就明白他為什麼要殺瘋僧了。」 
     
      七彩神女和毒王同時驚道:「普善?」 
     
      「對,少林住持的法號叫普善!那是普渡眾生的意思,或者叫善待一切眾生的意思 
    。」 
     
      毒王坐了下去,歎息道:「在下雖然是以使毒而令武林人害怕,但在下卻能理解普 
    善大師同意殺瘋僧時那種心意。他是害怕瘋僧遍天下叫喊什麼千古一道隱身在紅霧谷, 
    讓武林人垂涎。因為千古一道在退隱江湖時便已年屆八旬,退隱五年後,大約已離死不 
    遠了,千古一道既然武功通神,冠古絕今,那他死後就可能留有什麼秘籍或至寶,武林 
    人知道千古一道隱居在紅霧谷,就會蜂湧而去,就會發生爭搶,就會死人無數,就會血 
    流成河,就會造成武林慘案。所以普善就乾脆把他的同門殺了,以絕後患。」 
     
      廣普禪師道:「正是如此。那少林寺羅漢堂的首座,武功之高,雖然沒有唱進排名 
    榜中,但卻不是少林住持三十招二十招甚至一百招八十招殺得了的。所以老衲在一旁得 
    到少林寺住持的首肯後,便參戰助了少林住持一臂之力,將那瘋首座殺了。」 
     
      「那麼,」七彩神女慢吞吞地問:「廣普大師,你後來找過紅霧谷沒有?」 
     
      廣普一口回答:「沒有。老衲與少林寺住持共同對天發誓,誰去尋找紅霧谷,誰去 
    尋找千古一道的武功秘籍,誰就死於亂刀之下。」 
     
      突然,帳蓬中間無端響起了一個聲音:「廣普大師,但你最終還是忍不住找了。而 
    且一找就是三年!」 
     
      這個聲音不知從那裡傳發進帳蓬來,中正平和,就像帳蓬中的人面對面說話一樣。 
     
      這是全真教主孫德彧的聲音。 
     
      廣普禪師沉聲道:「孫教主憑什麼血口噴人?」 
     
      孫德彧說:「在你盤查少林僧之前,你一直在各大寺廟間掛單,與各大廟的經師進 
    行思辯論爭。你沒有自己的寺廟。你與少林住持殺了那羅漢堂首座之後,你又繼續遊方 
    去了。可是你游的再不是各大廟,你游的是七十二座名山大川。」 
     
      廣普仍佛門高僧,禪忍功夫極高,可是這時卻沉不住氣了:「孫教主,你如此血口 
    噴人,是想再次挑啟教門恤麼?」 
     
      孫德彧仍然平和地笑道:「那教門恤豈是你一人說挑啟就挑啟的麼?廣普大師,你 
    別發怒,你聽貧道把話說完。當時你和少林寺住持是在合肥殺的那羅漢堂首座,你和少 
    林寺住持分手後,數日後你就上了廬山。」 
     
      「十五年前的事,你憑什麼說得那麼硬氣?誰又會相信你的胡編亂造?」 
     
      又一個聲音插進來了:「貧道相信。好叫七彩郡主得知,貧道姓張名與材。」 
     
      七彩神女大驚:「張教主果真來了?張教主何不與孫教主一起進帳一敘?」 
     
      張與材道:「不必了。這世上有些人是注定了終身不能見面的,一見面就會出問題 
    。還是迴避一下好。何況我與孫教主都用的特殊的傳音法門在講話,除了你們,其它人 
    是聽不到的,這也和進帳一敘沒什麼兩樣。」 
     
      廣普道:「那麼請問張教主,你又憑什麼相信孫教主的胡編亂造?」 
     
      張教主在遠處道:「只因當年孫教主一直尾隨在你的身後,而貧道又尾隨在孫教主 
    身後。你找了七十二處名山大川,我們也陪著你一起找了七十二處名山大川。」 
     
      廣普歎道:「原來牛鼻子都是那麼骯髒!」 
     
      孫德彧聲音不變說:「牛鼻子並不骯髒。因為我們維護的只是本教利益。千古一道 
    乃我全真道人,他的任何東西都是我全真道教的鎮教之寶。又豈容你這禿驢偷取了去? 
    所以貧道要跟定你,不容你偷取了何真人的任何東西。」 
     
      廣普頭腦極為好使,他突然歎了一口氣道:「貧僧明白了。七彩郡主,你們都沒有 
    想到一個問題,既當年那少林寺羅漢堂的首座大師是如何變瘋的?又是如何變得記不清 
    紅霧谷在何處的?如今大家應該明白了,大約也是孫教主不容佛門弟子染指何真人的東 
    西,所以將少林寺羅漢堂的大師迫害成了瘋僧!」 
     
      孫德彧冷笑道:「你這無比骯髒的禿驢。那羅漢堂的大師現身江湖大醉了三天,才 
    有飛鴿從合肥附近放飛出來,又隔三天後才到達昆崳山,貧道跑死了四匹馬,才於收到 
    飛鴿傳書的後的第三天趕到合肥,又花了兩天,才在全真教眾的指引下找到你,然後就 
    一直跟著你。一直跟了你三年!」 
     
      七彩神女大驚:「孫教主處理全真教務,日理萬機,哪有時間跟他三年之久?」 
     
      「那時全真掌教還不是貧道。」孫德彧說。 
     
      七彩神女又問:「那麼張教主呢?」 
     
      張與材答道:「貧道當年也還不是教主。」 
     
      「那麼張教主當年也是得到飛鴿傳書才趕出來的?」 
     
      「正是如此。」 
     
      「這件事果真那麼重要,竟使得全真教正一教這樣的大道門傾力而出,是不是有些 
    反常?」 
     
      正一教主張與材道:「此事毫不反常,只因千古一道紅袍道人何必問真人的武功實 
    在是冠古絕今,便廣成鬼谷軒轅張果只怕也無法比擬。所以,誰若得到他的武功秘籍, 
    誰就可能成為當今天下真正的武功第一!這其中的利害之處,只有處於武林爭教門爭巔 
    峰的人才能理解。江湖傳說,七彩郡主此次作為皇上特使南下,不是就有尋覓千古一道 
    秘籍這個使命麼?」 
     
      七彩神女咬牙切齒道:「孫教主一貫胡言亂語,未免太缺乏高人風度了。」 
     
      孫德彧笑道:「貧道雖然不是什麼高人,但絕不打胡亂說。一個時辰之前,皇上特 
    使不是放飛了一隻飛鴿飛向北方麼?用不了三天,只怕大都就會有高人星夜趕來這裡。 
    屆時就可以知道貧道是不是打胡亂說了。」 
     
      「好好好!孫教主,本特使對你領教夠了,不願再見到你,你離去吧!」七彩神女 
    無可奈何地說。這個孫教主似乎簡直就不是人。她心中想,大約只有帝師本人來才可以 
    與之匹敵了。 
     
      孫德彧道:「有話不說,或話未說完,如骨梗在喉,那是不吐不快的。待貧道接著 
    剛才的話題說完,自然會去覓地打坐,蓄養精神。剛才貧道不是說了嗎?十五年前,廣 
    普禪師還沒有自己的修禪居處,他偕少林寺住持殺了羅漢堂首座之後,他便去繼續雲遊 
    。他以遊走經辯為幌子,卻去各名山大川尋覓紅霧谷。可天底下哪有什麼紅霧谷?霧都 
    是白色的,只要溫度和濕度適量,任何山谷,任何原野,都會有霧。可從古到今,誰見 
    過紅霧?如此找了三年,他始終沒有找到紅霧谷——」 
     
      七彩神女打斷全真教主的話,說,「孫教主且容本特使插上一句——你一直跟了他 
    三年?」 
     
      「對。貧道一直跟了他三年。」 
     
      「你始終沒離開過他?」 
     
      「離開過的。真要一直跟他三年,時刻不離,那豈不累死悶死?但在本教主作短暫 
    離開時,本教卻另有身手比廣普更高的元老換班暗隨。」 
     
      「這樣做不是太笨了麼?全真教教眾上萬,要找一處有紅霧的山谷還不比他一個人 
    容易?」 
     
      「可是天下只有他一個人和少林羅漢堂首座在一起喝過三天酒,在一起交談了三天 
    ,除此而外,天下再沒有一個人接觸過那位已經被殺死的少林寺羅漢堂首座。全真教長 
    老會議整整議了一天,認定了還是跟著廣普才是唯一可行的辦法。」 
     
      廣普禪師一臉鐵青,卻一言不發。毒王坐在一邊,雙目微閉,也是一言不發。這個 
    場合中數他一個人的社會地位和武林地位都最低。因緣遇合,他今夜在場,實在不知是 
    福是禍,所以他一言不發,來個明哲保身。 
     
      七彩神女哦了一聲道:「你們中原人心機真是深不可測。」 
     
      全真教主避開七彩神女這句話,不置可否,繼續說:「三年之中,廣普禪師找遍了 
    元帝國版圖內的所有名山大川,有好幾處地方,他是反覆尋找,其中就包括這個地方— 
    —泰山。——終於,有一天,他來到了你們剛才探尋過的那處山谷。」 
     
      七彩神女失聲問:「這裡當真就是紅霧谷麼?」 
     
      全真教主說:「誰也不能肯定這裡就是紅霧谷。任何地名,都是一種俗定約成。此 
    處荒無人煙,從來沒有人給它取個什麼名。但天底下偏生還只有四百里泰山群中這個山 
    谷,在特定的大雷雨天氣中,偶爾會不知從山谷的什麼地方,湧出一陣陣紅色的霧狀氣 
    體,十二年前的一天,那年是世祖至元30年底,那天也是大雷雨天氣,廣普禪師找到了 
    今日黃昏時你們把歸小友打下懸巖的那處地方,當時在一片雨幕之中,谷中就無端湧上 
    了一片紅霧。貧道跟在遠處的山石後面,只聽得廣普大師失聲歡叫:『紅霧!紅霧!這 
    裡就是紅霧谷』!」 
     
      帳蓬中一片死寂,遠處傳來黑袍幫眾和蒙古武士的喝酒猜拳聲和馬嘶叫聲,不管是 
    高手還是庸手,都只知道毒王被召進了帳蓬,人們都不知道廣普進了帳蓬,更不知道全 
    真教主和正一教主在三里外的兩個山頭上,各自以道教神功集束傳音終端擴放的至高法 
    門,在參加帳蓬中的談話,而最終目的是要揭露一個大懸案,同時又要使之更加撲朔迷 
    離。 
     
      孫德彧要說話,誰也阻攔不了。歷史上的道佛相爭,在元代是佛門勝,道門敗。但 
    道教只敗在宮廷,在民間的勢力卻基本沒有削弱。論時論地,在這處山谷中,儘管有黑 
    袍幫主和其幫眾,儘管大都喇嘛教帝師集團也有無數高手在場,儘管泰山佛門近在咫尺 
    ,可是,在當今天下武功最高的全真教主和正一教主的氣勢陣壓下,卻誰也不敢輕舉妄 
    動,向兩大教主挑戰。 
     
      只聽孫德彧繼續說:「當時天快黑了,廣普不敢輕舉妄動,他便在谷外覓地打坐, 
    第二天一早進了山谷。當時的山谷中有無數動物的新屍體,更有無數干僵了的人屍骨, 
    還有無數的屍骨架。除此以外,也沒有什麼更奇特的地方,廣普整整找了三天,什麼也 
    沒發現,他又回到谷外打坐,打坐了一夜,第二天便直奔大都,去了宣政院。不久,他 
    便成了泰山碧霞寺的住持。非常顯然,他因為想要長留泰山,慢慢偵破紅霧谷的秘密, 
    所以去宣政院討好帝師集團,得到宣政院的任命。從此泰山便成了他的地盤。」 
     
      廣普禪師怒極反笑:「孫教主,你說完了沒有?」 
     
      孫德彧帶笑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說完了,告辭。明兒見。」 
     
      孫德彧最後那句「明兒見」,是地地道道的京片子。說得既輕又柔,充滿了諷刺意 
    味。那句明兒見的聲音一落,就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了。 
     
      正一教主張與材的聲音也帶上了笑:「皇上特使,貧道告辭。」張與材也是話音一 
    落,就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隔了半晌,七彩神女問:「兩位教主,當真走了嗎?」 
     
      沒有聲音傳來。 
     
      廣普此時的處境極為尷尬,他本來在武林中地位很高,又是帝師集團(喇嘛教—— 
    北方巫教——漢地佛教親皇族派)中的親信人物,此時他搞了十多年的一個陰謀一下子 
    被道教最負盛名的兩位教主給揭穿了,他既覺得這個臉丟得太大,又怕受到帝師刺乞列 
    的責難,而他又沒有能力向兩位教主進行報復。因為他自己明白,武功上他和全真教主 
    差得太遠。 
     
      毒王知趣地站起來,向七彩神女作了一揖,便向後慢慢退走。他走了幾步,見七彩 
    神女不再留他,才快步退出。他正要退出帳蓬門時,才聽得廣普大師輕聲說了一句:「 
    記住:多話者死。」廣普說這句話時也不抬頭去望他,但毒王明白是對自己說的。 
     
      毒王輕聲回答:「在下絕非初出江湖,豈有不識利害之理?」說完,退出了帳蓬。 
     
      帳蓬中只剩下七彩神女和廣普時,廣普輕聲問:「特使大人相信牛鼻子道士的胡言 
    亂語嗎?」 
     
      七彩神女搖頭道:「不相信。可是,你為何不向他挑戰?你怕他嗎?」 
     
      廣普站起身子道:「貧僧的法號叫廣普,那是廣為普度眾生的意思。」言畢,也不 
    等七彩神女說什麼。身形一晃,倏忽不見。 
     
      七彩神女也不說話,任他自來自去。如今她終於弄明白了有關千古一道的種種因果 
    ,以及紅霧谷的種種傳說,只是她覺得遺憾,全真教主剛說到至關緊要之處就走了—— 
    這個至關緊要之處就是:廣普成了泰山碧霞寺住持之後,他又是怎樣繼續探查紅霧谷的 
    ?廣普最終找沒有找到千古一道的至寶?全真教主是不是也一直隱身在紅霧谷一帶監視 
    廣普?而最最至關緊要的是,這裡是不是真是紅霧谷?是不是真的是千古一道的歸宿之 
    處? 
     
      七彩神女垂下眼皮,想要靜思默想一番。 
     
      這時,一條黑影悄沒無聲地蹁進了帳蓬。此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虎步沉穩。七 
    彩神女一看見他,就尖聲喊叫起來:「你誇口能殺孫德彧,孫德彧死了沒有?紅霧谷近 
    在咫尺,你又能做些什麼?你進來幹什麼?」 
     
      這人仍是黑袍幫主,他一聽七彩神女的喊叫,頓時垂下了頭,臉上遮完了,只現出 
    了兩個眼洞,他的羞愧難當的表情是沒有人看得見的。但形體動作也有表情,也說明一 
    個人的內心世界,他垂下狂傲的頭,正是羞愧難當的表現。 
     
      「你出去!」七彩神女繼續大喊。「你快出去佈置!明日發現千古一道的秘籍,那 
    一場爭殺不知何等慘烈!你縱然虎欲難熬,只怕也當忍上一忍!」 
     
      黑袍幫主悄沒無聲地轉身走了,消失在黑夜中。 
     
      七彩神女在帳中的地毯上盤膝坐下,一邊思索,一邊等待天明。 
     
      一個聲音在外邊輕輕響起,軟綿綿的,滑滑的,只有玉劍王況大逵才有這等聲音: 
    「屬下況大逵求見七彩郡主。」 
     
      迄今為止,毒王是被召進帳的,廣普是自來自去的,衛士沒有看見,黑袍幫主公開 
    蹁步進帳,衛士不敢阻攔。如今況大逵被阻在外,便只有發聲求見了。 
     
      七彩神女正想怒喝,轉念一想,又轉變了口氣道:「玉劍王,本特使需要好好想些 
    事,你自回帳歇息吧。」 
     
      況大逵在外恭謹地說:「屬下不敢打攪特使清思,只想隔著帳蓬講一句話。」 
     
      「那你說吧。」 
     
      「屬下帶來的麗水神劍門幫眾,共有十大護法,六十死士,盡皆與屬下一起,聽侯 
    特使差遣,萬死不辭。」 
     
      七彩神女連受挫折,此時聽了況大逵在帳外表明心跡,儘管明白他內心是出自垂涎 
    自己的美色,但還是多少有些感動。她再說話時,聲音變柔和了:「明白了,本特使記 
    在心上了。你回去做些準備吧。」 
     
      「是。屬下告退。」況大逵在其它人面前狂傲得像一隻獅子,但在七彩神女面前, 
    卻恭順得像一條狗。 
     
      天色終於漸漸地走向了黎明……。 
     
      天色大亮時分,七彩神女帶了眾人來到谷口。只見朝陽照耀下的谷中,顯得無比寧 
    靜,昨日大雷雨的所有痕跡,除了山泉變粗和濕濡的泥土,其它一點也看不見了。一眼 
    看去,谷中雙目所及之處,除了長草,別無它物。全真教主描述的十二年前廣普發現此 
    谷時所看見的那些野獸屍體,人骨架馬骨架,已經都不見了。七彩神女心中暗想,當年 
    全真教主果真看見過那些東西麼? 
     
      皇家三大高手已經遵令令人擺下了香案和三性祭品。巫教以及一切宗教,都幾乎不 
    約而同地首先把大自然中的神秘現象統歸於神的意志的表現,超越和凌駕於人類的意志 
    之上,然後認為自己是神與世俗人間的溝通代表,是代表神祇統治世俗百姓的法師;第 
    三,所有宗教又都認為神祇是可以通過祭拜,祈求,貢物而加以收買為自己效力的。 
     
      七彩神女用北方巫教的儀規祭拜了一番,然後望了況大逵一眼,況大逵便帶了他的 
    十大護法,當先開路,向谷中慢慢行去。 
     
      況大逵及十大護法,這天一齊都沒帶鐵製兵器,有用竹劍竹刀的,有用棍棒的,有 
    赤手空拳的。所以向谷中行去時,兩邊的玄鐵巖便不發生明顯的吸移現象。他們再往前 
    走時,也沒有發生昨日黃昏所發生過的那些巖縫中撞出的氣團撞擊人使人發瘋,或球形 
    閃電順著人爬上去炸開炸死人……之類的現象。一夜功夫,大自然自身的平衡規律起了 
    作用,該散的散了,該消的消了,昨日充滿恐怖的山谷中,此刻充滿平和的輕風,魄麗 
    的日光。 
     
      況大逵心中暗喜,本來以為要身歷險境,不想竟如此順利。這頭功倒讓他輕易地給 
    搶了。 
     
      走進山谷,只見兩邊巖壁如刀削斧切,又高又長。歸有沫跳下來的左邊懸巖,一眼 
    看去,就有兩三里路長,高約六七十丈,如此巨大的岩石,真是世所罕見。更為罕見的 
    是,這塊兩三里長的巨石在兩三里外的山谷盡頭,並不是消失或變矮,隱入其它地貌之 
    中,而是成弧形迂迴過來,擋住了山谷的出口,使這山谷成為了一個死谷,與對面右邊 
    的岩石混成一體,再延綿回到谷口。 
     
      這種口袋型的整巖山谷,世所罕見,更罕見的是山谷中間,有一個十數畝大的水塘 
    ,那水塘的水,不是泥濁色,也不是清蘭色,或者碧綠色,而是赤紅色,並且成了紅泥 
    漿狀。在這種紅泥漿中,有一種密集的小蟲在不停地蠕動,看去象螞蟥,又像什麼線蟲 
    。這種小蟲動物太多,以至弄得一個十數畝大的紅水塘的水面猶如沸水一般湧動。 
     
      在水塘的左側邊,離山壁約七八丈遠的水面上,飄浮著一件外袍,一隻靴子。那是 
    歸有沫穿的衣袍,很顯然,歸有沫跳下巖時,正好落在了水塘的紅漿水中。 
     
      響馬王大聲道:「啟稟郡主,那歸有沫顯然是落入了水塘之中,被這成億萬的紅螞 
    蟥吸食得乾乾淨淨的了。這谷中古怪太多,請郡主還是退出吧。」 
     
      七彩神女雙目呆定,望著歸有沫那散落在紅漿水面上的衣袍襪子,雙目中竟有了點 
    點淚光——那麼多男人,都是拜倒在她的美色之下,拜倒在她的彩虹裙下,用不著她任 
    何表示,就願為她作任何事情。只有歸有沫,這個迄今她見過的男人中間最英俊的男人 
    ,對她竟不理不睬。她姦淫了他。還逼得他跳下懸巖。她並不覺得對不起他。她只是心 
    中有一種不捨之感,也說不清這不捨之感是情還是欲。 
     
      遠處的山巖上,刮過了一股山風,林木一陣響動後,從巖頂嘩嘩嘩塌下一方浮土松 
    石,落下巖來,發出令人心悸的轟響聲。 
     
      七彩神女下令:「四處散開,尋找歸有沫的屍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發現山洞 
    ,巖縫之類,立即稟報!」 
     
      分幾隊開進紅霧谷的帝師派人黑袍幫人及七彩神女的崇拜者,一共二百多人,將這 
    個兩三里長的大山谷整整搜索了一天,直到黃昏,一點什麼也沒有發現,只好退出山谷 
    ,回到昨天的住宿地。 
     
      第二天七彩神女將二百多人分作兩隊,一隊搜索山谷之處的四處山間,一隊繼續在 
    山谷中搜索,這一天仍然是一無所獲。而且,這兩天搜尋中,廣普連面也沒有現,黑袍 
    幫主也沒有現身,全真教主正一教主連影子也沒現半點。 
     
      第三天,十數騎快馬湧進了山谷,為首兩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喇嘛教花教服色 
    ,年約六十多歲,女的看去約有四十左右,丰姿,其實已年近七旬,身穿北方巫教的奇 
    異服色,竟與七彩神女的彩虹裙極為相似。 
     
      這二人,男的便是當今皇帝元成宗的佛門師傅苔兒麻八刺乞列,女的便是七彩神湖 
    的老巫婆七彩神巫。 
     
      七彩神女一見,連忙帶了眾人迎候上去。她恭恭敬敬行見師跪拜大禮,口稱兩位師 
    父。刺乞列和七彩神巫大咧咧地便將如此大禮受了。以七彩神女此時那蒞臨泰山論劍的 
    皇上特使身份,兩人是不能接受特使行跪拜大禮的,但兩人身受了,可見其跋扈之態, 
    在朝在野皆不可一世! 
     
      七彩神巫首先說道:「花兒,這裡果真就是紅霧谷麼!」七彩神女的漢名叫倪梨花 
    ,所以老神巫稱她花兒。 
     
      七彩神女道:「啟稟師尊,這裡確實就是紅霧谷。」 
     
      刺乞列道:「找到千古一道的遺物了嗎?」 
     
      七彩神女道:「還沒有。」 
     
      刺乞列和七彩神巫齊聲道:「那就繼續找吧,掘地三尺,也要把千古一道的武功秘 
    籍找出來!」 
     
      二人話音一落,只聽空中響起一個淺笑聲。然後,一個中正平和的聲音說:「這個 
    山谷的每一處巖壁,每一寸土地,廣普和他的親信弟子早就尋找了十一二年了。廣普禪 
    師第一次是令人把谷中的野獸屍體,人骨架和馬匹骨架,盡數丟進了那個水塘中。然後 
    ,凡有得到消息前來探谷的武林人,來一個殺一個,殺後盡數丟進了水塘中。所以那水 
    塘才長滿了一種專門吸食腐屍的紅色線蟲。」 
     
      刺乞列一聽,頓時望著遠處道:「可是孫教主在轉彎處山頂說話?何不下來大家見 
    上一面?」 
     
      孫德彧並不現身,他說:「廣普禪師也在附近,何不請他先證實一下貧道所講之話 
    ?」 
     
      附近山頭傳來廣普的聲音:「孫教主如想光明正大做人,大家就一起現身,把事情 
    說個明白,以免給江湖留下無限禍害。」 
     
      孫德彧道:「如此甚好。」 
     
      孫德彧話音一落,人已經出現在谷底的山巖邊上,然後就從那數十丈高的山巖頂上 
    向前一跨,一步就跨飄出三丈多遠,整個道袍剎那間就張開成了一個大氣團,或像一把 
    大布傘,竟然承受著孫德彧那稍顯肥胖的高大身軀,冉冉地飄落下來,一直落到離地面 
    大約三丈高度時,他朝前跨了一步,一步就跨了一丈多遠,這一前跨,頓時就將下落的 
    力道消去了一半,然後又向前跨,又跨出一丈多遠,又將剩下的力道再消去了一半,等 
    到他跨出第三步時,他已經將整個下落的力道消解盡了,平穩地站在巖底的地面上。他 
    向前所跨出的三大步,猶如天馬行空一般隨意而悠閒。他落地站穩時,真力一收,那道 
    袍便一聲輕響貼到了他的身上,隨後自然飄落,他便起步向眾人飄來。 
     
      他起步向眾人飄來時,隔著眾人尚有裡多路遠,而這時廣普才從刺乞列等人所站的 
    旁邊山巖上飄落下來。 
     
      廣普飄落的輕功法門顯然就差了一大截,他所落下來的地方,山勢同樣陡峭,但有 
    樹木伸出來,自凸巖伸出來,他同樣僧袍鼓漲,但廣普卻要雙臂作勢,作大鵬展翅式, 
    以延緩下落速度和力道,同時他要在樹枝上停留!要在凹巖上停留,落地後尚需彈起空 
    翻出去,才消除了下落的力道。而廣普剛剛站穩,掠到刺乞等人所到之處時,孫德彧已 
    經不知使用什麼身法,竟在眨十數下眼皮的時間內,就從里許之外如鬼如魅般地出現在 
    了刺乞列等人面前,幾乎是與廣普同時到達,隔了一丈並肩而站。 
     
      廣普一臉鐵青,望亦不望孫德彧一眼,向刺乞列合什道:「阿彌陀佛!泰山碧霞寺 
    住持廣普,見過宣政院大臣。」廣普說著從身上摸出一條白綢子,以西域禮節向刺乞列 
    進獻了一條哈達。看來,廣普算準了刺乞列會親臨泰山,早就準備了一條哈達,作為見 
    面表達敬意的禮數。 
     
      而孫德彧在一邊,只是豎起單掌,唸了一聲無量佛,便算與眾人見過禮了。帝師帕 
    思巴曾主持佛道兩家的論經辨經之爭,明顯偏坦漢地佛門禪宗,所以孫德彧不願自失身 
    份,在這種場合下做出討好元帝國第三任帝師的舉動,惹招天下人笑話。 
     
      孫德彧與廣普同樣是從懸巖上跳落下來的,可是飄落的法門上差異之大,足見修為 
    上差異之大,在場皆是武功高手,盡皆以驚駭莫名的眼光望著全真教主,廣普明顯地落 
    了下乘,所以才氣得鐵青了臉。 
     
      刺乞列接廣普進獻的哈達,隨手又遞給身邊的弟子,那是一位三十多歲的西域僧人 
    ,名叫龔何,乃是刺乞列的親傳弟子。他接過哈達,退在一邊,挨著七彩神女站在一起 
    。 
     
      刺乞列道:「廣普大師,孫教主說你在十一二年中,和你的親信弟子找遍了這裡的 
    每一處山巖,每一寸土地,那麼,你可找到了千古一道的藏寶?」 
     
      廣普冷笑道:「孫教主大前天晚上對皇上特使七彩郡主說,他曾一口氣跟蹤了貧道 
    三年。他剛才又說,貧道十一二年中找遍了這山谷中的每一處山巖,每一寸土地。那麼 
    ,請問孫教主,這可是你親眼可見?」 
     
      孫德彧道:「正是貧道親眼所見。」 
     
      老七彩神巫說:「傳說孫教主與正一教張教主仍是中原屈指可數的少數高人之一, 
    卻原來也對千古一道的藏寶那麼關心!豈不是失去了修道之人應有的操持?」 
     
      孫德彧笑道:「倪夫人見笑了。貧道對何真人的藏寶一點也不想得到。但何真人仍 
    我道教全真教中唯一能與邱祖師並肩而立的一個高人,他在隱世不出之前,據說有一篇 
    駁我邱祖師《大還丹論》的經學著作,約三千字,他在白雲觀邱祖殿中半天喝完百五十 
    斤酒時,中間曾唱過這篇經文,只是吐詞不清,當時觀中的人也無法記錄。他說他要將 
    這三千文字以指力刻在一處大山的巖壁上,讓天地可鑒!全真教眾也曾找遍天下每一處 
    大山,卻根本不見這篇經文的隻言片語。千古一道乃我全真教道人,他的東西又豈容佛 
    門染指?所以廣普禪師那麼癡愚地遍天下找,貧道沒辦法,也只好也那麼癡愚地跟在後 
    面。一旦發現,貧道是無論如何也要阻止廣普閱讀或抄錄的。貧道隨身帶了一柄精鋼打 
    造的小鏟,下決心看見了就將之剷平,以免為害世人。」 
     
      七彩神女大驚:「那麼你可是看見了,並且將之剷平了?」 
     
      孫德彧笑道:「這個麼?廣普大師應當知道。」 
     
      廣普怒道:「貧僧為何應當知道?」 
     
      孫德彧說:「你曾在崑崙山的一處無霧的峭壁上看見了,貧道制了你的動穴,當你 
    的面將那經文鏟掉了,你為何不向天下人講述此事呢?」 
     
      廣普大怒:「以孫真人那譁眾取寵的武功,當真能制了貧僧的動穴麼?」 
     
      孫德彧笑道:「或許當真不能,但那一次卻無巧不巧制了你的動穴。正一教主三十 
    八世張天師可以作證。」 
     
      附近山頭上傳來了正一教主張與材的聲音:「貧道十數年前確曾在崑崙山看見過有 
    位大師被一位道長制了動穴,還被數落了一通,只是那位大師是誰,又被數落了些什麼 
    ,貧道卻不記得了。」 
     
      刺乞列道:「張教主既然來了,何不現身共敘一堂?」 
     
      張天師道:「下面乃是非之地,貧道下來作甚?改日貧道當專程前去大都宣政院看 
    望大國師。」 
     
      刺乞列聽張與材的口氣話語,其中執禮甚為周到。他笑道:「張天師不下來相見, 
    大約只怕沾惹了俗氣,貧僧也就不勉強了。請問張天師,廣普大師十一二年曾找遍了這 
    山谷中的每一處巖壁和每一寸土地。那麼,這山谷就不當是千古一道的藏寶之處了。天 
    師以為如何?」 
     
      張與材聲音含笑道:「廣普大師並沒有找遍每一寸地方。」 
     
      在場之人一聽,頓時不約而同地「噫」了一聲,只有孫德彧與廣普面無表情,一聲 
    不吭。 
     
      張天師的聲音繼續傳來:「那只長滿了專食腐屍的紅色線蛆的大水塘,廣普就沒有 
    下去找過。」 
     
      廣普歎了一口氣。默默無語。 
     
      全真教主也歎了一口氣,說道:「廣普啊廣普,你身為佛門高僧,卻盡做為大道所 
    不齒的事情。你去海邊抓了三名潛海撈珠的潛水高手,帶來此地。你強迫利誘他們下這 
    水塘為你尋找。你總算還有一點仁慈之心,你用軟牛皮製成密不透水的人形統子,以長 
    長的氣管伸出水塘上面通氣,目洞處用透明的薄玉片以隔離髒水和食肉紅蛆。第一個被 
    你推下去的,嚇得一叫,一掙扎,牛皮統了縫線處破了,直沉下去,眨眼間就死了。第 
    二名第三名見逃也是死,不下去也是死,便要求二人同下,以便照應。兩潛水高手下去 
    了,但許久不見上來,你們以預先栓在潛塘者腰間的長繩,將他們扯了上來,卻發現他 
    們已經全死了。統內是乾淨的,沒有髒水,也沒有食肉紅蛆,但牛皮統內卻灌滿了臭氣 
    ,那二人是被臭氣悶死的。」 
     
      全真教主說到這裡,只聽廣普大師一聲大吼,一個身形如怒箭離弦一般直向谷外撞 
    去,撞翻了無數個黑袍幫眾。甚至撞翻了一匹馬,眨幾下眼皮的功夫,他就飛掠出谷, 
    逃離了眾人,從此不知去向。其後武林鬧得天翻地覆,也始終不見他再現江湖。廣普他 
    提前退隱武林了。 
     
      其實這正是廣普最好的結局。 
     
      廣普欲戰,打不贏全真教主,欲辨,全真教主正一教主,這兩個在朝在野都一言九 
    鼎的人咬死了他,他是欲辨無辭,欲辨無勢,欲辨無能。他是只有逃走一條路可走了。 
     
      全真教主孫德彧豎起單掌頌道:「無量佛!貧道無事可做,也該回山了。這就告辭 
    。」 
     
      全真教主言畢,立即身形飄動,向谷外飄去。 
     
      刺乞列喊道:「孫教主何不留下與我等同飲一杯?」 
     
      全真教主邊飄邊說:「張天師不是說此乃是非之地麼?張天師都走了,貧道一人又 
    飲什麼酒?異日修真有暇,貧道當專程去大都宣政院討杯酒喝。」 
     
      這孫德彧也真是太利害了。張天師言辭語調,甚為周到,是想到這一個大教派,要 
    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興旺發達,當然不能持處處為敵的態勢。他說的是「改日貧道當專 
    程去大都宣政院看望大師。」而孫德彧說的是「異日修真有暇,貧道專程去大都宣政院 
    討杯酒喝。」宣政院是元帝國專管宗教事務的一個權力機構。你宣政院帝師請他喝酒, 
    他沒空陪你喝。他異日有空了,卻要專程來你專管全國宗教事務的宣政院討杯酒喝。這 
    個討字,大有深意大有講究。是文「討」?還是武「討」?是平等之「討」?是居高臨 
    下之「討」?是有事求人之「討」?是求公平之「討」?還是……其它什麼「討」?那 
    就只有當時當地才能就事論事了。 
     
      全真教曾因刊行《老子八十一化胡圖》而大敗於佛教。所以全真教主取文明的敵對 
    態勢仍是理所當然(後人又稱之為「冷戰」)。這佛道兩教的最高層人物,遇大事,搬 
    弄王法相搏,又豈會為隻言片語而揮動老拳,失了王者風度?又豈會小不忍卻亂了大謀 
    ? 
     
      全真教主飄身走了。 
     
      刺乞列站在場中,運功查得孫德彧和張天師都走遠了,他才輕聲道:「輔上地毯! 
    」 
     
      他話音一落,立即有四個西僧,抬著一大卷地毯,走到一處平坦之處,將地上的石 
    子撿開,鋪平地毯,悄然退開。 
     
      刺乞列踏上地毯,以天上瑜珈部大法中的金鋼坐姿式盤膝坐在上面,垂下了眼皮。 
     
      金鋼坐是大圓滿精要中四種調身調功姿式中的一種。四種姿式分別為金鋼坐、象坐 
    、獅子坐、仙人坐。四種調身調功修持姿式派生出不同的天道功,即現代人所謂的特異 
    功能。 
     
      刺乞列以金鋼坐調功,是要外發金鋼真力,去探查食腐肉紅蛆污水塘底下的秘密。 
     
      金鋼坐又稱為珈跌坐,雙腿盤曲,交叉而坐,以左腳搭右膝,以右腳搭左膝之上, 
    坐如弓,腰微俯,雙手結印,眼簾下垂。調身調功坐好後,只見刺乞列雙手結奇形指印 
    。兩手掌相交,中指相交下壓,掌心成空洞形。掌印結好之後,只見印掌的空洞之中, 
    左右掌心各有一股真力慢慢沁出,作盤旋狀,左右掌心沁出的真力隨即盤旋相交在一起 
    ,愈旋愈濃,漸成一團不散的白色球體狀。即後,只聽得刺乞列口念六字真經,然後印 
    結微開,那圓球形的金鋼真力即從刺乞列的掌印之中閃電般地飛了出去,直向那十數畝 
    大小的水塘中間疾射過去,那團合掌大小的圓球形真力猛地射進了水中,濺起的水花和 
    紅色線蛆,竟有好幾尺高。 
     
      然後,那團圓球形的真力就沉下水中去了。 
     
      隨後,只見水塘中波浪大作,一物在水下四處遊走,只激得紅水塘之水,時而成線 
    狀,時而成翻騰狀。當塘面毫無動靜時,那是刺乞列發出的金剛真氣球沉得太深,正在 
    底部進行探查。 
     
      如此過了一柱香的時辰,只見那團金鋼真力球從水中冒了出來,逕直飛回刺乞列面 
    前。 
     
      刺乞列這時已經慢慢長身站起,掌印結已經散開,雙掌收縮,左掌貼胸而豎,右掌 
    輕輕推出,將那團金鋼真力吸附在右掌心中,卻不收回體內氣脈之中,然後刺乞列腳邁 
    象形步法,走近左邊懸巖,到得三丈左右,便猛地推掌,那團金鋼真氣球便向山壁擊打 
    過去,只聽得「砰」地一聲響,那團金鋼真力又彈了回來,刺乞列又將之收吸回掌心之 
    中,然後刺乞列前行,又發射出去,再敲打山壁。如此地反覆、一直檢查了一個時辰, 
    將這山谷中近兩里長的兩面山壁及門字形山谷底部盡數敲打了一通,最後刺乞列雙掌結 
    合抱印,將真氣團收回雙掌之間。他一運功,那真氣團又開始高速旋轉。但這一次高速 
    旋轉卻是越旋越淡,最後那團真氣球淡化為無,全為刺乞列收回了掌心氣脈的明點之中 
    ,回到了他自己的氣脈之內,一點也沒浪費。換了漢地氣功高人,早就嫌那氣團在污水 
    中蛆蟲中鑽過一陣,乾脆散了,不要了。刺乞列卻不怕髒不怕臭不怕污穢,照樣收回體 
    內氣脈蓄存。他那氣脈真能兼收並蓄,雅俗共存。 
     
      刺乞列行完功,走回眾人之中,說:「水塘之下,屍骨厚達三尺。山壁之內,也沒 
    有半尺空洞之處。回吧!」 
     
      刺乞列這麼一說,眾人也不便再說什麼,便跟在刺乞列與老七彩神巫身後,撤出了 
    山谷。 
     
      這山谷究竟是不是紅霧谷?到此仍然是一個謎。 
     
      十月,泰山論劍如期舉行了。前來參加論劍的各路英雄,比預期少了一半不止。更 
    出人意外的是,玉劍王況大逵竟奪得了第一名。武林十王的排列榜中,況大逵本來就不 
    是最強的,頂多排得上六七位。偏生飛刀王棍王毒王響馬王之流就是打他不贏。也不知 
    是打不贏他的長劍,還是打不贏他的銀子。 
     
      隨後,更出人意外的事發生了,皇上派來蒞臨泰山論劍為皇家挑選武功高手的七彩 
    神女,這個七彩神巫的親傳弟子,帝師的入室弟子,中樞省臣的義女,竟然下嫁給了武 
    林草莽況大逵做夫人。 
     
      這三個意外盡人皆知,第四個意外卻只有況大逵一個人知道——但他閉口不言。他 
    願讓這第四個意外成為一個永恆的秘密。直到有一天,一個不知從什麼地方鑽出來的怪 
    人,將武林攪得昏天黑地,這個意外才大白於天下,引起武林一片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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