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秘和尚長春宮搶美女】
元帝國的國號為元,這一點,稍通歷史的人都知道。可是,這個「元」字出自何處
,只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
戰國時,騎兵作戰曾作為一個先進的兵種,取代了戰車作戰。因為騎兵遠比戰車更
靈動更富於實戰。歷史有時要在一個點上重複多次。兩千年的戰爭史,使中原兵家積疊
了極為豐富的佈陣經驗。可是,卻仍然擋不住蒙古兵的騎兵隊狂衝爛殺。南宋、金、蒙
的大混戰,結果以蒙古人的騎兵優勢取得了最後戰勝。立國靠武,治國靠文。蒙古人要
立國了,取國號還得借中原文明。這個「元」,就出於《易經》中乾元之元。其義為始
,至大,統天轄地。
這一年是公元1271年,忽必烈至元八年。同年,元改中都為大都,正式定為元帝國
的首都。
元大都在北京長安街以北,城廓為略長方形。宮城則在正南門麗正門進去不遠處。
皇上一般就住在宮城之內。
出宮城的西華門,北折西轉走過一道一百二十尺長的木橋,可抵達一個園坻小島。
從小島西再過一架四百七十尺長的木橋,直臨通衢。通衢之北,緊傍太液池西岸,就是
興聖宮了。
這興聖宮乃是皇太后弘吉刺氐居住之所,建於武宗年間,仁宗登基後,皇太后位更
尊崇,整日延請西僧,在興聖宮中頌經建醮,禮佛祈福,熱鬧非凡。
興聖宮既為皇太后禮佛祈福之地,自然就有妃嬪公主,王公大臣的妻女前去湊熱鬧
。
如此一來,興聖宮中,一多了為皇太后弘吉刺氐延請來的無數西僧,二多了前去棒
皇太后的無數皇室的王公大臣親眷美女。
時日長了,就發生了淫亂。
最早是眉來眼去,同入密室,做那無恥勾當。
皇太后得知後,也睜隻眼閉只眼,並不過問。
如此一來西僧越發大膽,發展至肆無忌禪地與妃嬪公主大臣妻女等裸體交歡,而且
美其名曰「捨身大佈施」。
一般西僧,借此解決淫慾問題。
而最早被延請進興聖宮以後就一直住在興聖宮中的老帝師答兒麻八刺乞列,就以此
來修練方便道神功了。
從元成宗大德八年進京的七彩神湖七彩神巫,也一直住在興聖宮中.而且一住十二
年之久!
十二年,日子一天天過,它是個很長的時日。
十二年,在歷史長河中,卻是彈指一揮間的事。
百年之事,常為過眼雲煙。
而十年之事,卻常是一個因果劫數。
成宗之後是武宗,武宗之後是仁宗。這一年是仁宗延估四年,公元1317年,距成宗
大德八年剛好十二年。
老帝師答兒麻八刺乞列一心修練方便道神功,宣政院的事務全由十個院使主理,十
名院使官秩從一品,其中居長者由朝中大臣擔任,居其次者由帝師推舉的僧人擔任。刺
乞列的弟子龔柯乃院使之一,仗著帝師勢權,在宣政院中獨專其權,儼如國師一般。
這一天,龔柯領著徒眾從郊外打獵回城,從西城和義門進了城。
龔柯一夥大約有十多人,盡皆騎了高頭大馬,中間有兩匹沒有騎人,卻馱滿了野物
,中間又夾雜了些家禽,顯然是嫌野物沒打夠,連農民的家禽也一併獵殺了帶回去。
進城不遠,迎面來了一隊車騎。
這是和林王妃的車馬隊,和林王妃去興聖宮中進香,從此街路過回府。
和林王的府丁平日橫行慣了,此時也不及細看對面來的馬隊是什麼人,老遠便吆喝
道:「和林王妃車駕,閒人迴避!」
大都京城中,西僧是閒人麼?龔柯是閒人麼?龔柯尚未發怒,他的弟子中已經有人
大喝起來了:「宣政院使龔大人進宮見駕,閒人統統讓出道來!」一邊吆喝,一邊策馬
衝了過去。
剎時間,大街上就傳出了無數的驚呼和慘叫聲。
但和林王妃那邊的侍衛也不是善與之輩,立即有四五騎馬從轎側衝了過來。那幾名
侍衛已經看清了衝過來惹事的騎者是西僧,本來不當動武,但對方衝勢勁急,他們如不
隔止西僧的衝勢,必然要讓王妃的轎抬受到衝擊。那四五騎侍衛不及多想,只好打馬夾
擊過去,先將西僧的衝勢擋住再說。
和林王妃的這四五個侍衛,均是蒙古武士,極善騎戰。四五騎一衝過來,便搶內角
,一下子就將那西僧的馬逼向了外邊。馬匹相撞,那西僧的馬頓時向外翻倒下去,把西
僧也掀下了馬背,撞倒了好幾個躲不及的行人。
龔柯大怒,揮手道:「上!與我打!」
七八騎西僧不待令下,已經搶先衝出,餘下的數騎一聽令下,立即又隨後搶出,向
和林王妃的騎隊衝了過去。
和林王妃一隊人中,轎夫和女侍佔了多數,侍衛只有六騎。西僧一邊卻有十數騎,
均是精壯大漢子。西僧要衝,侍衛要擋。剎時間,近二十騎馬和騎手,在轎前十數丈外
撞成一團。
和林王妃一邊的侍衛,見是西僧衝來,便不敢用刀劍,只敢以馬和自己的身體去擋
,只盼能將西僧擋住,免得衝撞了王妃的轎抬,就自己吃點皮肉之苦也值得。
而西僧拔扈慣了,雖未用刀劍,但卻以馬鞭和鐵弓擊打幾個侍衛。只聽數聲慘叫,
幾個侍衛剎時間就受了輕重不同的擊傷,立時摔下馬來。
幾個西僧跳下馬來,衝向橋抬。四名轎夫早已嚇得呆了,竟然忘了進退。幾個西僧
衝上去,先將轎夫擊倒,一個西僧便去轎中將王妃拖了出來。王妃平日嬌縱慣了,怎禁
得住精壯西僧的拖拉,頓時踉蹌著跌倒在轎前。
最早被和林王妃的侍衛撞飛出去的那個西僧,這時彈身而起衝了過來,起腳便向和
林王妃踢去,一腳踢在和林王妃的大腿上,和林王妃頓時痛得慘叫出聲。
被撞下馬去的幾個王府侍衛,這時見王妃被摳打,頓時嚇得魂飛九天,不顧自身的
傷痛,一齊撲向王妃處,有人護住王妃,有人阻擋摳打王妃的西僧。
那阻擋西僧的侍衛,人數少於西僧,又不敢認真出手,幾個回合下來就被西僧打開
了去。那被奔馬撞落街邊的西僧踢了王妃,猶不出氣,又撲上去,再次起腳踢向剛被侍
衛扶起來的王妃,同時雙手抓出,只要抓住王妃,這慣於摔跤之技的西域僧人,說不定
就會將王妃抓起來舉起扔將出去,才算出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只聽街邊的人群中響起了一個充滿童雅的聲音:「大師休得亂來!」話
音響起時,只見一條紅影凌空一閃,一個小姑娘從街邊飛縱而起,快如閃電,起腳便向
那西僧飛揣而去。
那西僧忙著抓起王妃扔出去以洩心中怒氣,聽到喝聲,才向那紅影瞧去時,那紅影
已經揣到了他的臉面前邊。
那西僧大驚,忙以雙手去格,一格之際,陡然覺得那揣來的腳力剛猛無倜,西僧竟
然禁受不住,一個身子往後直飛出去,直飛出了三丈多遠,才落在地上。摔時轟然作響
,一條街的人都能聽到。
那條紅影反震回去,一個空翻,落地站穩,眾人看時,竟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
只見這個小姑娘長得十分美麗,慧額娥眉鳳眼,直直的鼻樑,櫻唇皓齒,生在一張
鵝蛋型的臉龐上,還未成熟,已是國色天香的姿質。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梳了七
個發吉,各插了一朵花,分為七種顏色,而身上穿的衣裙,也是七種顏色,竟與十二年
前浩浩蕩蕩南下征服中原武林號稱武林第一美女的七彩神女倪梨花不但長相酷似,衣著
更是一模一樣!
只見十數個西僧同時退後站開,一齊作禮。龔柯更是朗聲笑道:「還道甚麼人有膽
子敢管我宣政使的事?原來是小郡主!龔柯這邊有禮了!」
這個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其實十足年齡剛滿十一歲,她便是七彩神女倪梨花
的女兒倪妮。由於先天姿質充足,後天又備受溺愛,加之從小練武,長得比同齡女孩都
要高大,看上去就像十二三歲一般。古代女孩一般十三歲即可婚娶,十六歲再不言婚,
便有壓迫感了。宋元時,人的平均壽命約在三十歲左右。女子如若二十歲不嫁人,算是
老大難了。
倪妮嬌笑一聲道:「宣政使可知打了什麼人麼?」
龔柯明知打的是王妃,此時卻裝糊塗道:「他們自己不說,我的手下怎知打了什麼
人?」
一個侍衛大叫:「小人一見面就喊了和林王妃的名頭,大人會沒聽見麼?」
龔柯假作吃驚道:「哎呀,原來是和林王妃,失敬失敬,這街上鬧哄哄的,誰又聽
得見你的喊話?」
和林王妃見對方軟下來了,頓時發作道:「你們連王妃也敢打?簡直是太狂妄了!
」
這和林王妃只見對方下軟,卻不知龔柯一夥是瞧在七彩神女的女兒小七彩郡主倪妮
的面子上,而根本不是怕了王妃的名頭。她一發怒指責,頓時又惹怒了龔柯。
龔柯冷笑道:「王妃在京城的大街上沿途喝道,又不是狂妄麼?打個把王妃有什麼
了不起的?這大都之中,便皇上也要我們為他祈福消災,區區王妃,毆打幾下又有何妨
?」
王妃一聽,頓時氣得哇哇大叫:「反了!反了!來人!趕快回王府去稟報王爺,把
侍衛隊調來教訓這些狂徒!」
龔柯怒道:「不識好歹的女人!竟敢罵佛祖菩薩的傳道弟子!來人,與我把這女人
的舌頭割了!」
龔柯的手下一聽,頓時面面相覷:打幾拳踢幾腳可以,真割舌頭,那還不當真惹出
禍來?大都之中那麼多王公貴族真的就會忍了依了?
和林王妃一見眾人遲疑,就知道這些西僧縱然膽大妄為,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在
大都的大街上,在京城市民的圍觀之下,拔刀割一個王妃的罵人舌頭,那還欠缺一點膽
子。這麼一想,王妃頓時又口惡起來:「來呀來呀!來割舌頭呀!天子腳下,你們真敢
割王妃舌頭,活得不耐煩了麼?……」
這一下西僧反而弄得進退不得,真割了王妃舌頭,勢必惹起京中權貴聯名上奏追究
,只怕皇上有心袒護也不好說話,就此罷手,卻又大失西僧的面子,勢必長了王妃的威
風,更加不甘罷休。
正在西僧進退兩難之際,只聽得小姑娘倪妮嬌喝道:「你這王妃,當真是得理不饒
人麼?宣政院的大師看在我娘的面子上放你一馬,你卻反倒拿起各位大師來了!來人,
拿刀來!」
這小倪妮的六七個隨從一聽,頓時各自捂著嘴笑起來。她的十個隨從,一半女人一
半男人,皆是身著中原武林人服色,這些人跟隨小倪妮許久了,均知她年齡雖小,但武
功高強,聰敏過人。加上整個帝師派神巫幫黑袍幫均視她若掌上明珠,要風得風要雨得
雨,從小便嬌縱慣了,又稟承了七彩神女的魔性,性情刁鑽古怪,喜怒無常,說話行事
時時刻刻可能出人意料之外,帝師、神巫、她的爹劍王況大逵媽七彩神女以及乾爹黑袍
幫主都拿她頭痛,所以京城之中,連王孫公子都不敢惹她。如今她一喊「來人,拿刀來
」,她的隨從中當真就有一人遞過一柄刀去。小倪妮接過來,掂了一掂,嘻嘻一笑,還
隨手挽了一個刀花,便挺刀向王妃走過去,大聲道:「龔柯大師,你的人不敢割王妃舌
頭,這個臉可丟大了!我來幫你割這女人的舌頭,為你挽回面子,你用什麼酬謝我?」
龔柯一聽,頓時明白這個郡主要耍惡作劇了,大喜道:「我有一串夜明珠串成的念
珠,雖然小了一點,卻整整有一百顆,賣掉了可以買下這大都城中的整整一條街!就送
與小郡主作為酬謝如何?」
小倪妮大喜,一張嬌嫩如花的小臉兒笑得人見人愛,大聲問:「可帶在身上?先拿
來!」
龔柯道:「那等稀世寶物,誰會整天帶在身上?自然是放在興聖宮中了。」
「那我幫你割了王妃的舌頭,你可不許賴帳!」
「崦嘛呢叭哞」龔柯念了一句六字真經道:「龔柯便有天大的膽子,敢割王妃舌頭
,也不敢對小郡主說謊話!」
小倪妮一聽,大叫道:「好!王妃,把舌頭伸出來,讓我割給你看!」說著,將手
中的單刀舞動,舞出一片極為好看極為耀眼的刀花刀光,慢慢向王妃欺身過去。
王妃大驚失色,嚇得說不出話來,反倒是一個王府侍衛大聲喊叫:「小郡主剛才救
了王妃,為何現時又要來割王妃舌頭?如此孰善孰惡,反覆無常,叫人怎麼理解?」
小倪妮笑道:「剛才是行善懲惡,此時還是行善懲惡!你這蠢才,懂不起是你太笨
!是你爹娘沒能耐送你讀書!王妃,,還不把舌頭伸出來!」
小倪妮慢慢舞動刀花,慢慢向王妃一夥欺身過去,那刀風竟然罩及一兩丈遠,刮得
人臉皮生出痛的感覺,可見她內力深厚,已臻江湖武林極流高手之上,正在進入絕流,
難怪飛身揣腳能將那腳踢王妃的西僧踹出去兩三丈遠。這也說明她在京師之中使王孫公
子望而生畏,並非全靠身後的勢力,還憑藉了自己的一身武功。
王妃一夥被逼得向後退去,一籌莫展。
小倪妮的隨從中有人大叫:「蠢才!還不快跑!」
這一句終於提醒了王妃一夥,一個侍從背起王妃,眾侍衛侍女連忙擁著王妃,落荒
而逃。
小倪妮收了刀,扔向她的隨從,隨從收刀歸鞘,小倪妮走向龔柯道:「龔柯,你回
去就派人把那串夜明珠念珠送到我那府中來。」
龔柯恭敬道:「小郡主放心,龔柯敢對小郡主耍賴麼?」
小倪妮道:「那好!我這就回家等著,限你一個時辰之內著人送來我家!」
龔柯恭敬道:「小郡主既然沒要緊事辦,何不這就隨我們一起去興聖宮取珠?說不
定你的娘親大人正在興聖宮中和太后閒聊呢?」
小倪妮想了想道:「這樣也好,省得你賴起帳來,還要費時間去找你討債!」
於是,眾西僧和隨從便牽過馬來,一個西僧趕前一步,躬身下去,以背作了上馬石
,那小倪妮也不客氣,當真便踩著那西僧的背,登上馬去。等那西僧起身,她才向一個
隨從說:「賞他一錠銀子!」她的隨從中,當真就有一個從身上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
扔給那西僧。那西僧大喜,直是拜謝。眾人上馬,歡天喜地地往興聖宮而去。
興聖宮中,此時正做完了午場佛事。皇太后和他的老相好鐵木迭兒居中而坐。老帝
師刺乞列和七彩神巫坐在左下首,七彩神女和況大逵坐在右下首,眾人正在閒聊。
刺乞列十二年前在紅霧谷運發真力金鋼球敲打山體時是六十多歲,過了十二年,已
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但他仍是一付精壯瘦削的樣子,與十二年前幾乎一模一樣,雙目因
功力已臻仙流而更加內斂。居延湖的七彩神巫原來比老帝師刺乞列還大幾歲,十二年過
去了,她已年屆八十,可看上去還是四十徐娘的樣子,焯約丰姿一點也沒有改變。十二
個年頭的炎涼寒暑似乎對這兩個人一點痕跡也沒留下一般。
十二個寒暑對七彩神女倪梨花同樣是一點影響也沒有留下。她和赴昆崳山造亂和赴
泰山操縱論劍時一樣,仍可堪稱是武林第一美人。十二年的修行,使她肌膚更細嫩,使
她雙目更晶瑩,她那由七種顏色組成的彩虹裙,時不時現出一陣迷彩,那是因為她修習
天地日月彩虹迷之神巫術已經大成,已達心意動玄術通的高度。僅因意念一閃,彩虹裙
的迷彩便要隱隱閃現。
只有況大逵,一付頹廢神態,坐在暖椅上直打呵欠。
小倪妮一夥及西僧,在皇宮中出入竟如出入自己的府地一般自由。此時眾人到了興
聖宮,龔柯自去西僧住的配殿他的房中取寶物,小倪妮聽說她的父母果真就在宮中陪太
后說話,便一陣風似地闖進了殿中。
小倪妮闖進大殿,一邊叫娘親,一邊向太后行禮,行完禮站起來,竟大聲打了一個
呵欠,打呵欠的樣子和她父親況大逵一模一樣,明擺著是逗趣。打完呵欠,又朝著老帝
師刺乞列眨了眨眼,再朝老七彩神巫伸了伸舌頭,算是和所有的人都見過了,樣子玲瓏
極了,引得在坐的人都笑起來,可見其受寵之深,嬌貴之極。
況大逵大約是被小女兒調侃慣了,也不起半點氣怨,反而情不自禁,又打了一個呵
欠。
這一來,眾人捧腹哄笑起來。
七彩神女歎了一口氣,瞪了況大逵一眼,也笑起來。
雲南行省左丞相鐵木迭兒笑道:「況大俠乃練武之人,為何整日呵欠連天?好叫本
官大惑不解。」
況大逵白了鐵木迭兒一眼,沒有說話,雙目之中閃過一絲怨恨之色。但這怨恨之色
一閃即逝,又深藏進了心中。他索性閉上了雙目。
刺乞列望了七彩神女一眼,連忙引開話題道:「小郡主,你到宮中來幹什麼呀?」
這種毫無意義的問話,顯然只是為了引開話題,不使七彩神女難堪而已。
小倪妮道:「我為龔大師挽回了面子,龔大師要酬謝我一條珠串。我是來取珠串的
。」
刺乞列目光一閃,大聲問:「什麼珠串?可是由百粒明珠綴串而成?」
七彩神女忙道:「那是價值連城之物,小孩子有什麼人情,值得龔院使以如此寶物
相酬?」
小倪妮道:「我怎知道哩!他說要送我,是他的事!」
正說間,龔柯進來了。他的雙手捧著一個玉盒,由於那一百粒小明珠放在裡面發光
,竟使得這半透光的玉盒變得瑩光閃閃,煞是引人注目。
刺乞列笑罵道:「龔柯,你這狗才倒會討人喜歡。」那珠子是海外一個使團送與皇
室的禮物,皇太后得到後,賜給龔柯,那是收買西僧的一種手段。刺乞列顯然也覺得送
與小倪妮有些可惜,只是礙著七彩神女的面子,不便過分責罵。
龔柯與眾人見過禮後,便將玉盒捧給小倪妮道:「此物十分珍貴,小郡主拿穩了,
別失手摔碎了。」
小倪妮笑罵道:「龔大師心痛了,不帶好口彩!」說著接過玉盒,略為一看,便將
玉盒掀開,取出了那串珠子。
那是用天蠶絲串起來的一百粒豌豆般大小的夜明珠。在皇室、權貴和武林大豪家中
,發光的明珠也不算什麼罕見之物,可是這串念珠竟由一百粒大小基本相等的發光珠子
串起來,那就簡直比姆指大小的夜明珠更加罕見了。
剎時間,大殿之中,瑩光閃閃。
小倪妮一聲歡笑喜叫,把珠串戴在了脖子上。那串念珠顯然當初是為成年女子設計
的,所以小倪妮儘管比同齡女孩高大成熟,但畢竟只有十一歲,戴在脖子上卻是稍歉大
了一點兒。可是,那瑩瑩珠光映照在她那十分美麗的臉上,使那紅嫩鮮美的處女皮膚更
添了十分亮麗之色。
皇太后笑道:「龔大師為我大元帝國請神祈福,出了大力,哀家將這珠子賜他,其
實他戴起來並不合適。反倒是這個小郡主戴在脖子上,華貴美麗,十分相配。」
七彩神女連忙站起,跪拜下去道:「多謝皇太后恩寵小女。」
七彩神女剛拜下去,突然聽得身後傳來小倪妮的驚叫,接著是眾人的發喊聲,等七
彩神女從地上彈射而起時,突然發現自己一慣刁鑽古怪橫攪蠻纏嬉笑怒罵喜怒無常的女
兒,第一次臉露驚嚇之色,正仰著頭望著那串本來戴在她的脖子上,此時卻無端飛離了
她的脖子,無端地向大殿頂端冉冉飛去的百粒明珠念珠串。
小倪妮大叫:「有鬼!」
七彩神女尚未反應過來,只見老帝師刺乞列已經站了起來,雙目圓睜,雙手一搓,
手中已經多了一個白色的氣團,約有小碗一般大小,然後一聲大喝,那金鋼真力氣狀球
體便閃電般地向屋頂處打去。
與此同時,龔柯則雙腳一縱,飛身便向那串已經冉冉升高到四丈多處空中的念珠出
手抓去。
與此同時,七彩老神巫身形一晃,便向大殿外面飛掠出去,大殿之中響起了她離去
時的話音:「老帝師將那元神擊散,待我去毀了那人的真身!」由此可見老神巫打鬥經
驗之豐富。
只聽嘩啦啦一片響聲,卻是刺乞列的金鋼球擊打爛了大殿的屋頂,那琉璃瓦片落了
下來。那金鋼氣球反彈回大殿,游離了半晌,又向大殿左角擊打過去。
與此同時,龔柯縱起去抓的那串寶珠串,卻已打橫飄去,龔柯頓時打了一個空。
七彩神女仔細一看,只見大殿的空中,有一個半透明的人體形在飄飛,無聲無息,
狀如鬼魅,快如閃電,輕若游絲,絲毫破空之聲也不引起。那個半透明的人形怪物,手
腳分明,只是臉型透明而看不清楚,加之它又飄得極快,猶如神仙陸地飛行時因快極而
成虛影一般。再加之它在空中成曲線飛行,所以叫人根本看不清它是誰。
七彩神女驚駭出聲,啊地驚叫起來。她到中原前和進入中原後,聽說道家有陸地神
仙之類的高士,可修至身外有身,也即元神可以離體,諸如已經死去的千古一道,全真
教的教主孫德彧等人。但她卻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如今她見到了,只不知這是誰的元神
?真身此時又在何處?為什麼又要用元神飛進興聖宮來搶奪這串以腕豆般大小的明珠串
綴起來的念珠串?
七彩神女呆呆望著,一時竟沒有動作。
只見那半透明的人形元神,以半透明的右手抓著珠串,迅速地向殿外飛去,倏忽不
見。
「追!」龔柯大喝,直向殿外追去。
老帝師刺乞列身形一閃,便超過了龔柯,搶先追了出去。七彩神女這才驚醒過來,
也是身形一晃,便追出殿外去了。小郡主倪妮大叫:「娘親!」一邊也追了出去,一頭
霧水根本就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況大逵則長長打了一個呵欠,才跟了出去。
那元神搶走了念珠串,飛出了大殿,頓時升高,在近二十丈高的空中飛行。此時約
是下午申酉交替之際,天色尚明。那半透明的元神體升得很高,天光照映下,更漸透明
。一般人根本就看不見它,所以那串珠子就像憑空吊在天上,自己飛行,甚為奇詭。
元神體飛行速度放慢了,顯然是在等著追奪人追過來,生怕刺乞列一夥追丟了找不
到自己行蹤似的。
刺乞列一邊追去,一邊將收回掌中的金鋼氣球再次外發出去,擊打那元神體。刺乞
列近些年在興聖宮中修習方便道,功力猛增,此時可將金鋼珠以真力御使擊打幾十丈外
的物體如開山裂石一般威猛,可是,他的金鋼球發放出去,明明已經打近了那元神體,
可就是打不中它的身體,在離它一兩尺的地方就彈了開去。
刺乞列大怒,連連催動真力球,可就是連連彈開。
七彩老神巫在興聖宮殿外轉了一圈,沒找到那元神的真身,這時追了上來,跟在刺
乞列身後。
龔柯跟在老神巫身後。
七彩神女則跟在龔柯身後。
小倪妮則跟在七彩神女身後。
況大逵卻吊得很遠。一邊招呼所遇的西僧,要他們跟去接應。
刺乞列大喝:「何方神聖,竟敢入宮來搶奪寶珠?」
空中傳來一個嗡聲嗡氣的聲音:「有本事就來搶回去,何必多問?」
刺乞列怒不可遏:「仗著你可元神飄空,便可到處搶奪麼?來人,取老夫的金鋼仗
!」
刺乞列話音未落,只聽後面的七彩神女喊叫起來:「他是千古一道何必問!」
空中那元神爆響起了一陣嗡聲嗡氣的大笑聲,尖利刺耳。
刺乞列、老神巫、龔柯同時失聲大叫:「千古一道?」
龔柯隨即大叫:「不可能!」
老神巫道:「徒兒不可因他碰巧用了一句何必多問,便以為他是何必問。雖知千古
一道若在人世,當為百二十歲高齡,絕無可能!」
刺乞列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只因尋找千古一道的秘籍一事已經過去了十二年,紅霧
谷是傳說中千古一道的歸隱處,他們找過了,沒有找到絲毫線索,他們撤走後,還留人
在紅霧谷中守了將近半年。甚麼也找不到,刺乞列也就忘記了那回事。如今空中飄飛著
一個人的元神,而且念了一句當年千古一道何必問的口頭禪,七彩神女一喊,頓時喚起
了刺乞列的回憶,不禁心中大驚。但腳下絲毫不停,仍向飛空元神追趕而去。
那元神不疾不徐,向西南角城牆飛去。
刺乞列飛身縱起,縱上屋頂,頓時將自己與元神的高度距離拉近了近十丈,再發金
鋼氣球,向元神擊打過去。
那元神嗡聲嗡氣地一聲尖笑,越過城牆,向城外飛去。
刺乞列的金鋼球又打了一個空。
龔柯等人也跟著刺乞列縱上了房頂,龔柯大叫:「城牆上有守兵麼?趕快射出火箭
,燒死空中那妖怪!」
那元神一聽,頓時冷笑一聲道:「太好了!閒來無事時,老衲將去把宣政院一把火
燒光了它!」話音一落,便直向大都城外西南角處的長春宮直射下去,落在觀中,倏忽
不見。
龔柯大叫:「好呀!原來是長春宮的道士裝神弄鬼!來人,火速回去調一千武僧前
來!」
眾人掠下城牆,向長春宮直掠而去。
長春宮,即今白雲觀,初建於唐朝。唐時名「玄元皇帝廟。」後來又改名為天長觀
。金世宗時更名為「十方大天長觀」。因其觀中藏有一部《大金玄都寶藏》,所以道教
高人如真大道教創始人劉德仁,全真七子中丘處機王處一等,都到過這裡訪道參玄。「
十方大天長觀」儼然是北方道教中心。
公元1186年,即金世宗大定26年,丘處機應召赴燕京,金世宗便敕丘處機居住於十
方大天長觀。丘處機尚為金朝平息過山東民變。
隨後金、南宋、蒙、西夏等的混戰中,邱處機暫處觀望態度,守王氣,也即觀看誰
能成氣候,再決定依附。
公元1219年,即金宣宗興定2年,丘處機又應成吉思汗之請,率十八弟子北行,遠
赴大雪山成吉思汗的大行轅,歷時四年才到。邱處機在與成吉思汗談話時說:「欲一天
下者,必先在乎不嗜殺人。」這就是後來道中人長念久宣的一言止殺說。
1224年,丘處機回大都,居太極宮,三年後,元太祖為丘處機詔改太極宮為長春宮
。同年丘處機羽化,尹志平於長春宮東邊修建下院,並於觀中建「處順堂」,以安厝丘
處機靈柩,以後直到明朝正統八年即1443年才改名為白雲觀。
刺乞列一夥來到了長春宮外。
長春宮的道士已經有人發現了他們的蹤影,等刺乞列一夥抵達長春宮的牌樓時,山
門外已經一字排開了長春宮的道士,居中一個中年道士,儼然便是後來成為全真教主的
蘭道元。
蘭道元作禮道:「國師匆忙來到長春宮,不知有何見教?」
刺乞列此時擺上了架子,他望著蘭道元一語不發。
龔柯說話了:「蘭觀主,你們觀中,有什麼高人呀?請出來讓我們大家領教一下吧
。」
蘭道元如墜入五里霧中,迷茫道:「龔院使這話叫貧道好生不解。可否說得詳細一
些?」
七彩神女道:「蘭觀主的長春宮中,有高人施出元神離體飄空之術,採用卑劣的偷
襲手段,從皇太后的興聖宮中,搶走了由百粒小夜明珠串綴而成的念珠。蘭觀主今日可
得還國師一個公道。」
蘭道元大驚道:「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家師孫真人此時遠在昆崳山仙霞洞中修真
,而整個全真道中,目前也只有家師孫真人一人修練到元神可以離體的仙流高度。長春
宮中絕沒有可以元神離體的人!」
刺乞列怒道:「可是那元神明明是飛回了長春宮中,蘭觀主莫非要欺我等目盲麼?
」
蘭道元一聽,頓時啞口無言。但他為人機敏,江湖經驗也十分老練,此時心念電轉
,認定帝師集團是無端找碴來的。因為在京城之中,全真教的勢力遠遠不及帝師集團,
加之在官制上,長春宮直屬專門管理宗教事務的宣政院管制。全真教和黑道邪教不同,
那麼大一個教派,沒有合法的存在,武功低下的教徒就很難生存,並且影響正常的傳教
宣道。
蘭道元回頭向身邊的一個長老說:「請長老速派人向恩師稟告今晚之事。」
那長老當然明白,這裡說的派人,其實是指放出飛鴿。驛馬快騎也不如飛鴿快。
刺乞列作為國師,當然不能管別人教內之事。冷笑一聲,繼續追問道:「蘭觀主的
意思是要我們等到孫教主趕來後才解決此事麼?」
孫德彧縱然接到飛鴿傳書,用最快的神仙速度從昆崳山趕來大都,只怕也要兩三天
左右。
蘭道元笑道:「心正不怕影子歪,請國師入內,看那元神此時卻在何處?」他從社
會統治的「王法」處著眼,試想官府說有人犯藏進了長春宮,給不給搜?不給搜只怕就
要另生周折。如今宣政院國師和院使來了,說元神偷搶了太后的念珠,元神飛回了長春
宮,蘭道元可不相信會有這種事。所以乾脆採取妥協方法,讓他們進去找。找不到時,
再據理要他們還給一個公道。
眾人魚貫進了長春宮。
長春宮很大。中軸線上有牌樓、山門、靈宮殿、玉皇殿、七真殿、邱祖殿、四御殿
等,東西兩院供奉華祖,真武大帝、八仙、呂祖、五祖及后土神仙。觀後是大片山房及
戒台,古木參天、樓、館、亭、廊、假山、花木、曲徑,十分幽深。
眾人一進一進地找,什麼也沒找到。
誰知過了七真殿,一踏進邱祖殿,眾人的眼睛一下子都睜大了,包括長春宮的道人
自己在內,全都吃驚不已。蘭道元更是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只見丘祖殿殿門大開,一個身材高大微胖的和尚,身穿少林派服色,光頭髮亮,下
頜卻長滿了鐵刺一般的鬍鬚,眉毛特別粗濃,雙眼卻又瞇成了一條縫。
這穿少林寺僧袍的和尚長相毫不奇特,奇特的是他坐在邱祖殿的地磚上,身邊卻放
了兩隻大酒桶,那是兩隻五十斤裝的大酒桶,一隻酒桶的酒已經喝乾了,倒在地上,另
一隻酒桶打開著,一股酒水從酒桶中無端噴射出來,直接射入那少林和尚的口中,少林
和尚就張口把酒飲下肚中去。
整個邱祖殿上,儘是一片酒香。
蘭道元大喝:「大師是誰?」
和尚聲音含糊地反問:「我是誰?」
蘭道元沒好氣道:「是呀,問你——你是誰?」
和尚沒好氣地回答:「牛鼻子問得好沒道理——是誰還不都一樣?何必問?」
和尚這句何必問三個字一吐,門外頓時傳出一陣議論之聲。這和尚看去大約有五十
歲左右,年齡與千古一道何必問遠遠不合,何況又是個和尚。而千古一道何必問是個道
士。可這人說著千古一道何必問當年的口頭禪,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蘭道元沉吟半晌問:「大師叫何必問?」
和尚笑道:「真會蠻纏——你問我名字,我討厭你問,斥你說何必問?你就派我叫
何必問。天下有這種問法嗎?爾等走開,別打斷了貧僧的酒興。」
蘭道元心中感到今晚的事十分蹊巧,當下沉住氣,繼續問:「請問大師,你是怎麼
進來的?」
和尚道:「意念一動,就進來了。怎麼進來的?何必問?」又是一個何必問。當年
千古一道就是這樣隨口應禪。
「我觀中有四人在邱祖殿中負責守衛,大師把他們怎樣了?」
「我一來他們就睡覺了,與貧僧何干?」
「大師這酒是從何處來的?」
「貴觀殿後的地窯中不是堆了很多嗎?」
「大師是何時來的?」
「有完沒完?蘭觀主什麼時候變得婆婆媽媽了?」和尚說罷,又囁嘴一吸,那酒桶
中又升起一根酒水柱,射進他口中。
如此隔空以氣功手段御氣吸酒直入口中,修為兩百年左右者,應該是可以辦到的。
奇在那酒量。那一股酒水柱足有酒杯般粗細,從酒桶中到和尚的口,距離約有五尺。也
就是說,那根酒水柱有五尺左右長。斷其一尺,至少便有一斤酒。他從酒水柱端射入他
口中起,一氣喝了片刻,然後酒桶那邊先斷,直到將一根酒水柱全部吸入口中,吞入肚
中,才拍拍肚皮,還叭了兩下嘴,說了一句:「好爽!可惜沒有了!」
眾人大驚失色,這一根五尺長的酒水柱,即以一尺一斤算,便是五斤,何況中間有
那麼片刻兩端不斷。是連續在吸食。人們估計和尚這一口氣,便吸食了大約十斤酒。
這等酒量,十足是天下少見!
龔柯大聲問:「和尚,這兩桶酒一百斤是你一人喝完的嗎?」
和尚道:「這算什麼?再來一桶照喝不誤。」
龔柯失聲道:「你哪來那麼大酒量?」
和尚道:「何必問?」
這語氣,和幾十年前退隱江湖的千古一道何必問的口頭禪一模一樣。
刺乞列發怒了,上前一步,沉聲問:「大師是從少林寺來?」
和尚仍然坐在地磚上,並不起身,詫道:「你這老喇嘛又來派我什麼少林寺?你們
今日怎地如此蠻纏?」
龔柯大喝:「這位老人乃是三朝皇上的佛教師傅,乃是在下的恩師,你這和尚,還
不站起來回話!」
那和尚瞇小的雙目陡然睜大了:「甚麼東西?敢對貧僧吆三喝四?!」
龔柯大怒,身形一晃,就要衝過去以腳踢那坐在地上的和尚。
刺乞列伸手一攔,龔柯頓時就不敢動彈。刺乞列正待發問,只見七彩神女上前兩步
,向刺乞列作禮道:「恩師息怒,且讓弟子來問。」
刺乞列知道七彩神女乃是第一流的心機,默默點了點頭。
七彩神女上前問道:「這位大師好生面熟,我們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問話果
然比前面幾位都高明多了。
誰知和尚笑道:「大約世上與神女交好的人過多,才使神女有這種誤覺。其實咱們
從沒見過面,更說不上好生面熟。」
這個「交好」二字,明顯含有譏諷七彩神女生性淫蕩之意,但又沒有揭明,使七彩
神女一夥根本就無從發作。
七彩神女隱忍道:「大師說話的發音,似乎有些不正常。明顯是以真力逼變了聲音
,大師要掩飾什麼?」
和尚朗聲一笑道:「一不偷二不搶,貧僧掩飾什麼?」
七彩神女笑道:「可你潛到興聖宮中搶了我女兒脖子上的念珠,哪裡還賴得了?」
和尚十分明顯地假作驚詫道:「貧僧一下午都在這裡陪邱神仙喝酒,何時去過什麼
興聖宮?」
蘭道元大怒:「何方來的野和尚,潛入我長春宮中暗算守殿弟子並偷酒喝不算,還
敢辱我全真祖師?你究竟是什麼人?」
蘭道元本想將其擒下,但一者見這人酒量驚人,想必武功也驚人;再者見這人連喝
了兩桶五十斤裝的酒,還說再喝一桶也稀鬆平常,不禁想起自己所聽說過的人中,唯有
千古一道何真人才有此酒量,只怕這和尚和那個千古一道多少還有些淵源;三者刺乞列
一夥在側,自己萬一擒拿不下這人,那個丑就丟大了。所以罵歸罵,卻不動手。
長春宮道人見他不動手,也就沒人敢先動手。
此時刺乞列一夥和長春宮道士,無一不想弄明白這和尚是什麼人,但許多人問了一
陣,還是不得要領。
和尚聽蘭道元罵他侮辱全真祖師,不禁曬道:「貧僧大忙之身,到此來代一個老友
看望邱真人的亡靈,蘭觀主你不生感激,反要責我,未免太不通人情。」說完,眼光卻
輪流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小郡主倪妮臉上。
刁鑽古怪的倪妮因滿殿大人,畢竟年少,開始有些怯生,這時見這和尚望向自己,
想了想就說:「你既來這裡陪邱神仙喝酒,你也是神仙吧?」
和尚一聽,頓時大笑:「小郡主果然嘴甜如蜜。難怪能在京城內外得到上至太后帝
師,下至幫派眾人的溺愛。」
小郡主倪妮再一笑道:「你既是神仙,那元神玄虛自然就是你弄的鬼了!不如你再
變一回元神出體給我看,那串小夜明珠串綴而成的念珠,就算我送給你了!」
和尚一聽,頓時朗聲笑起來。一瞬間,那以內力逼變了的聲音大約因為心中吃驚於
小倪妮的心機和言談而忘記了繼續以內力逼變,由壓抑出來的低沉聲音變得尖利而綿軟
,略帶女聲。等他說話時,那聲音已經又逼壓得低沉而沙啞了:「小郡主,你以為貧僧
稀罕那串念珠麼?貧僧只是當眾取走,向你示一個警!」
小倪妮仍然笑道:「大師要向我示什麼警啊?」
和尚道:「因為你長得太美,龔柯那大淫棍早已對你心懷不軌——不然為何要送你
賣了能買下大都一條街的寶物?」
龔柯大怒:「和尚找死!」說著便拔出腰間寶刀向和尚砍殺過去。
與此同時,七彩神女大叫:「不好!妮兒小心!」一邊喊著,一邊便伸手去搶她的
女兒,她已經意識到這個和尚的目的不是要搶那一串稀世珍寶念珠,而是要搶她的寶貝
女兒。
就在龔柯一刀砍出,七彩神女一把搶向小郡主倪妮之際,那和尚絲毫功勢也沒有作
,一個斜躺在地磚上的身子突然像陀螺一般旋轉起來。同時,他口一張,從他的口中噴
出了無法計量的酒水——後來人們記起,無不說和尚是把喝進肚中的一百斤酒全部噴了
出來——那酒水一噴出他的口中,便成兩種形狀:一種是姆指般大的酒水珠,一種是霧
氣一般的微細水霧。前者打得滿殿的人慘叫連聲,後者遮得滿殿的人雙眼迷濛,甚麼也
看不清了。
大殿中同時響起了無數聲音。
七彩神女大叫:「妮兒——!」一邊向後倒去。
刺乞列大叫:「和尚留下人來!招打!」刺乞列身形同時躍縱而起,發掌向旋轉升
空的和尚打去。
居延湖的老七彩神巫卻柔聲唱起巫曲來:「回來呀,小心肝——」從她的俚曲聲一
起,她的整個身子突然像交尾期的瑩火蟲一般發出了夜明珠一般的亮光,同時隨著旋轉
升空的身子,出掌向和尚抓去。
但在這些聲音剛響起時,大殿頂部已經發出轟地一聲炸裂響聲,那是殿頂被和尚的
身子硬生生撞出一個大洞的裂響聲。
隨後是嗖嗖兩聲響,那是刺乞列和老神巫隨後追出殿頂破洞的身形破空聲,七彩神
女呼叫愛女的聲音,屋頂落下來的瓦木聲——都不再響起的時候,大殿中突然響起了一
片亂七八糟的俚曲歌唱聲,曲調和老神巫所唱的曲調一模一樣,但卻是那些功力低的道
士唱的,他們為老神巫那霸絕天下的「天地日月彩虹迷」的神巫術攝去了心神。老神巫
追那搶走小郡主的和尚追遠了,但「巫功」卻還留在了低功力的道士身上,以至他們不
由自主地就像巫婆一樣又搖又跳又唱又迷地手舞足蹈起來。
七彩神女大喝:「龔大師速去調人,南下攻打少林寺!」喊聲一罷,人已射上四丈
高的橫樑,再一點,射出了後四丈殿頂,從破洞中追了出去。
龔柯身子一晃,出殿回興聖宮調兵遣將去了。
蘭道元目瞪口呆,知道江湖風波從此又將翻滾不息,一聲大吼,便隨在七彩神女身
後追了出去。但他追了一陣,甚麼也沒看見,才折回來。只見殿中倒了一地的道士,那
是又跳又唱終於昏倒在地上的道士,由此可見老神巫那巫功之霸道。但蘭道元明白,那
些心疲神傷的道士隔些時辰會自己醒過來。他不禁長歎了一口氣,心中只盼他的恩師孫
德彧快些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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